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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她逃他追(五)◎

“你不是叫Eva吗?”卓繁星问邵丽丽。

邵丽丽白了她一眼。“爱称懂不懂。我觉得Lily真的很好听啊,我本来就叫丽丽嘛,真不懂当时杰米哥怎么想的。”

她最近和洪旺显然在蜜月期。“他是我交往的人里面学历最高的,读了美国的文科博士和一个法律硕士。”她啧啧感叹,要知道她都不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难怪说要多读书,到底是不一样的呀。

卓繁星说:“不要有学历滤镜。”

邵丽丽翘着新做的指甲,睇她:“拜托,我现在听他在我旁边讲英文,我都眼冒红心。上次他带我去个酒会,他们交谈都用鸟语的呀,我虽然听不懂,但是我的心跳的波波快。回去我就把他扑倒了呀。”

她没讲她在那边就忍不住了,借口上厕所把人拐到卫生间,狠狠亲了一通。

卓繁星快笑晕了,一面又觉得她坦诚的很可爱。“你不是会讲日语。”

“我那是在居酒屋打工的时候学的,就那么几句,哪里算会。”

卓繁星觉得那个洪旺就是个花花公子,换女友对他来讲就和换件衣服一样简单。邵丽丽这样迷恋他,令她有些担心,她讲起他来有些春心萌动的味道。

“你之前不是说要拜托钱琦正帮忙,后来出了事有影响吗?”

邵丽丽讲:“他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呀。不过这又不赖我,他自己嘴贱。为难我是没有的,就是他自己丢了面子,谁叫我那天在呢,我现在又和洪旺一道,他肯定也不想看见我。”

“没事啦,有得有失嘛。圈子里都是拜高踩低的,洪旺也介绍了好几个朋友给我认识,都是手里有资源的。不过其实我也在想,要不要不混圈子了。”

这倒是新鲜事,卓繁星经常听她讲的就是资源,认识圈里的某某人,想红,甚至还去改名字,如今竟然说不混了。

“怎么突然这样想?”

“哎。”邵丽丽叹口气。“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啦,年纪也不小了,你知道的呀,二十五岁都是老人了。杰米哥说我人傻脾气大,情商太低,开直播都没人看。我以前年纪小,傻兮兮地真信那个榜一大哥约我吃饭就是吃饭,结果差点进局子吃牢饭。”

说起来就很心酸啦,不过邵丽丽还是被自己逗乐了。

“所以有文化是真好,还是要有文化啊。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然怎么同期的一个大学生就顺利钓到高富帅,现在做富太太去了呀,什么都不用管了。”

卓繁星觉得她的思维特别跳跃,因为经历不同,即便无法认同,却不会急于反驳。

“洪旺说介绍我去一家公司上班。”

“上什么班?”

“就是那种小的设计公司吧,做做后勤、前台接待。不然呢,我能做什么啦。”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还没想好呢。”

到了聚会那天,卓繁星在头一天晚上就想好了要穿什么——白色的圆领毛衣加同色百褶长裙。如果是平常,她会将裙子换成裤子。

仅仅这一点心思,在邵丽丽面前也无处遁形。她戏谑地看了她一眼,直把她看的不自在。“怎么了?”卓繁星只能装作不知道地问。

“没什么。”她笑的古怪,摆摆手说特别好,随后又给她来了点香水,芬芳的气味正合了它的名字——无人区玫瑰,有一种流浪中不羁的美。

然而到了洪旺就家中,却被告知翁乐仪有一场商务晚宴,他今天不回来。

“真的是商务晚宴?”邵丽丽在边上问。

洪旺表示千真万确。

“怎么这么不巧。”邵丽丽替卓繁星可惜。卓繁星不想让她担心,她今天来其实也就是确认一下他的情况,其余的还有什么,什么都不会有的。他们上次那样争执过,其实不见面才是最合适的。

来的人有洪旺的两位男性朋友,一位是历史学家,另一位是极小众的职业,木雕师父。他的女友也来了,两人反差极大,女友叫Luna,身高腿长,直长发齐刘海,十分飒酷,是位珠宝设计师。

卓繁星感慨洪旺交友之广泛。她性格慢热,这些人虽性格各异,但并非要拉着你交谈的人。反而是慢悠悠听他们聊天,掺杂些许学术问题。卓繁星听不懂,也领会到了邵丽丽的意思,和这些文化高的人一道,难免会生出一些自卑来。

酒过半巡,Luna提议玩塔罗牌。

洪旺说:“又来了,这是她日常项目。我必须提醒一下你们,她前几次给我测的根本不准,甚至可以说完全颠倒。”

Luna白了他一眼,表示她近来感觉自己的能量越来越强大,这是一种需要感知,充盈内心的精神上的东西,与他完全说不通。

翁乐仪进来的时候,洪旺有些惊讶。“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边提前结束了。”他淡淡应道,脱下身上的大衣去了厨房。洪旺跟过去,在厨房门口同他交谈了几句,然后扭头问:“有谁要喝莫吉托?”

Luna举了手说一杯,随后催促卓繁星:“来吧,抽牌吧。”

卓繁星有些慌张地抽出三张牌,依次打开分别是:圣杯侍卫、恋人与圣杯二。其中恋人是逆位,其他皆为正位。

Luna开始分析。

“圣杯侍卫。”Luna的指尖点在这张牌上说:“这是一张传递信息的牌,代表着纯净的情感讯息与心灵的馈赠。它描绘了你的过去——唔——”她适时地顿了下。

“我从这张牌里看到你有一段持续了多年的、小心翼翼的暗恋。你就像这位侍卫,怀抱着圣杯,守护着这份未曾言说的情感,既虔诚又带着一丝不安。”

卓繁星在她说出暗恋的时候呼吸都停了一瞬,她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十足的警惕,像怀里藏着金子,她怎么一眼就看透了。她分明将它藏的很好。

邵丽丽问她:“准吗准吗?”

卓繁星当然只有沉默。

Luna的眼睛看着她就像探照灯一样,可她并没有为自己辩驳,而是接着分析下一张牌。

“接下来是恋人逆位。”Luna的声音顿了顿,多了一丝审慎。“这张牌……依然代表着一次强烈的、命运性的相遇。你们确实相遇了,那一瞬间的吸引力真实不虚。但是,逆位的‘恋人’往往预示着这段关系面临着考验。它可能意味着错误的选择、沟通的障碍,或是来自现实层面的阻力。”

“谢谢。”她突然停顿。原来是翁乐仪将调好的酒放在她面前。

他在卓繁星的斜对角落座,这意味着如果不刻意去看,可以不用与他有任何眼神的交汇。

这对卓繁星并非什么坏事。她只能尽量自然地让余光看向他。

Luna喝一口酒说:“你在遇见他后心动不已,却也伴随着深深的不安与恐惧,你害怕这美好的联结之下隐藏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翁乐仪的手指握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浮动着许多冰块,还有翠绿的薄荷叶。

那一定很冰吧。

卓繁星不经意扫过他的脸,脸上的伤口应当已经愈合了。

“最后,圣杯二。”她的声音很高亢,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

“这是一张正位,是好消息。它代表着和谐、平等与情感的共鸣。出现在‘未来’的位置,它似乎在说,只要克服了‘恋人’逆位所提示的障碍,彼此的心意依然有共鸣的可能,通向联结的道路依然是敞开的。”

结束后Luna大喝一口酒,很享受地打了个嗝,感叹道:“我钟爱小翁的莫吉托。”

“好啦,就是这样。非常好的牌。还有人要来吗,还有吗?我感觉我今天的能量只能再算一次了哦。”她眼珠看向翁乐仪。“要不小翁来吧。你给我调酒,我给你算命,怎么样?”

翁乐仪浅笑了一下,表示拒绝。

木雕师傅喝多了酒开始敲鼓,那种坐着拍的小鼓,十分有节奏感。翁乐仪呆了一会儿,去了厨房。

Luna对他要求再来一杯。

卓繁星进去的时候,翁乐仪叼着烟,另一只手夹着薄荷叶,听见声音扭过头,眉心微蹙,表情算不上友好。

卓繁星说:“菜吃完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下酒菜。”

他按灭烟头,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青芒条,叫她拿过去。“告诉Luna只有这些,别再吃了。”

“你上次受伤好点了吗?”卓繁星趁机道。“还有,谢谢你。我没联系上你——早就应该说的。”

一番话说的磕磕巴巴,如果翁乐仪能给她一个更好的脸色的话,她会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会晤。可他只是看着她,冷淡又礼貌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这时候的礼貌可不是什么好词,它意味着生疏、客气,反正不是卓繁星所期待的。

可她期待什么呢?她期待的东西难道真的能像最后一张塔罗牌显示的那样么。

她才是那个拎不清的人。

想通了这点,她便对自己为何要来这场聚会而感到后悔。如果不想让翁乐仪对她的印象再加一个反复无常的话,她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终于熬到聚会结束,邵丽丽却选择留下来过夜。她无辜地醉倒在洪旺身上,对翁乐仪说:“那就拜托翁总啦,一定要将繁星安全送回家呀。”

翁乐仪一上车便闭目睡去,很疲惫的样子。

卓繁星在车里闻到了清楚的酒味,这在他身上是十分陌生的。翁乐仪没有喷香水的习惯,难得的几次靠近,她闻到的是他身上衣物洗涤剂的香味。

啊,除了最近的一次。那次她只能闻到橘子味了呀。

她突然想到自己今日出门前喷的香水,低下头嗅了嗅,似乎早已消散。

卓繁星后来也睡了过去。她平常这个点已经在梦里了。

去她家的路要横穿半个市区,她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奔波过来。入睡前,她这样想。可是她闭眼前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卓繁星醒过来的时候先是懵的——外面是她租住的小区,她在车里,车子停下了,司机不见踪影,她靠着一个温暖的身体。

“翁乐仪。”她试探叫醒他。

翁乐仪终于睁开眼睛。

“我到家了,司机好像走了。我另外给你叫一个代驾。”

她拿出手机,终于觉出奇怪来,又抬头——他果然还看着她。

“你——”

他的手指下一秒就落在她唇上。

很轻柔地抚过,随后从下唇转到上唇。

卓繁星躲开后,他的手指顿在空中,随后又固执地伸过来。

卓繁星只能握住他的手。

视线在黑暗中交织,可是他们都能看清彼此的眼睛,里面有一盏小灯,烧的很亮。

卓繁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在找回的瞬间,他握着她的手压上来,鼻子贴住她的。

抵近的呼吸将他身上清冽的酒香清晰地传递过来,卓繁星听见他的声音,低沉的带着薄荷的气息。

“你也可以推开我。”他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注:塔罗牌的部分内容为网上搜集资料,娱乐观看

第32章

◎她逃他追(六)◎

卓繁星第一次知道他是这样一个记仇的人。连这句话也要报复回来。

他的唇在她嘴唇上擦过,一触即分,却更加缠绵。激吻时或许可以归咎于荷尔蒙,可这样慢条斯理的亲吻,让人连一丝失控的理由都找不到。

像是试探一样,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沿着手指抚过的路线。

密闭的空间,黑暗的环境,放大的呼吸和心跳。

其实翁乐仪远不如他表现的那样淡定,如果不能归咎于酒精,那他现在在做的事是什么,向她求爱?

是,她没有推开他,可她也没有主动抱住他,就像之前他在车里对她做的那样——在她亲上来的瞬间就抱住她,吻回去。

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知道看着对方。

他突然后撤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卓繁星好像终于能呼吸到了足够的空气,大喘了一口气。

上帝的视角看来,他们各自望着窗外,手却牵在一起,像偷情的男女,总之无论如何,似乎都与禁忌脱不开关系。

那是要压抑的欲望,如同沸腾的岩浆聚集在火山口,不安、躁动。

卓繁星看向他。翁乐仪微低着头,侧脸没在黑暗的光线中,她看见他微亮的眼珠。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车窗上,一点一点,将街边的广告牌、路灯留下的影子晕出一片模糊的颜色。

连绵不绝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令卓繁星觉得安心的白噪音。尽管心如擂鼓,她却不愿离开。她能感受到那并非惊慌、不安的情绪,而像萌芽的种子,破土而出,顶着土壤,发出的动静。

那让她觉得一种痒,带着微微的愉悦,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它一点一点的在她几乎干涸的心湖长出来,仿佛一种奇迹。她或许从未想过会与他还有这样的际遇。

窗外的雨,他们坐在车中,仿佛被隔绝了一样。

终于,对面行驶而来的汽车将车内照亮,尽管只有一瞬,也让卓繁星恍然。

她挣开他的手跳下车,迎着小雨往家走。

她的外套上沾的湿淋淋的,没有帽子的缘故,头发上也是一片潮湿。她在淋浴器下站着时,感觉就像方才淋的雨。她的心被弄的潮湿一片,躺在床上时,怎么入睡也不知道。

邵丽丽从洪旺处打听来翁乐仪出差了。

“听说去的法国,我们聚会第二天就走了。”

卓繁星哦了一声。

“你们微信加上没?”

卓繁星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她立刻就懂了,笑道:“加上了啊。”然后很快提要求。“让我瞅瞅。”

“没什么的。”卓繁星想遮掩过去。

“让我看看嘛,我欣赏一下大名鼎鼎小翁总的微信。拜托,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他看起来超高冷。”

卓繁星被她软磨硬泡还是给她看了。她一打开就惊呼。“天啦撸,你们两个加上后不聊天的吗!”

她把微信界面伸到繁星面前,好像是她的手机一样。

上面孤零零一条验证消息:我是翁乐仪。

卓繁星第二天早晨起来收到的。她在加上时试图说些什么,或许问他昨天几点到家的,有没有不舒服?可是想想太过暧昧,她还是作罢。

“你们两个真的是在搞对象吗?”

“并没有呀。”

“才怪咧,他明明对你有意思!可是你也太迟钝了吧。还是你们两个在互钓啊,比谁耐力强!”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沉思道:“难道你们才是真正的高手?”

卓繁星丢了一个大白眼给她。

“我知道了,你们两个都是闷骚型的!”

卓繁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词。“你才闷骚。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邵丽丽小小地yue了一下。“受不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正经啊。谈恋爱哎,那不是眼神碰到一下,就chuachua的冒火星子么!如果都像你们这样,人类都要灭绝了。”

“那像你们这样吗?”

“我们怎么了?”她得意道:“及时行乐不好么。翁总也是,加了微信就主动一点呀。难道等你这个,戳一下动一下的人,和乌龟一样。”

“你才乌龟。”

“哎!”她叫一声,又把手机翻给她看。“人家有主动好吗!我错怪他了!”

她看着卓繁星的表情。“你知道啊!那你也不表示!”

手机上是一星空照片,繁星璀璨,十分梦幻。那是翁乐仪最新的朋友圈。

卓繁星一天点进去看好几遍,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我给你点个赞!”

卓繁星抢过来,她已经点好了。

“喂!”卓繁星看着照片上面的小爱心,脸开始发红。

邵丽丽简直没眼看,托着腮无语道:“真受不了你们。”

“不过你别说,翁总还挺有情调的。他为什么要拍这个照片呀?星星,繁星,啧啧搞不懂呦。”

她挑着卓繁星的头发打圈圈,卓繁星瞪了她一眼,她更得意了。“还挺浪漫的,我和洪旺说一下,偶尔也是可以来点这样的小情调的。”

卓繁星赶紧抓着她,叫她坚决不要大嘴巴。

翁乐仪回来已经是一周后。

安杰将事情都报告好后,提道:“项目二组晚上有聚会,黄经理要办欢迎会,想邀请您去。您如果不去,我就去回掉。”

翁乐仪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回道:“可以,把地点发我。秘书办公室也有新来的吧,干脆一起去,我请客。”

“那就谢谢老板了。”

安杰出去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办公室资深老秘陆芳挤出一节护手霜,慢条斯理地擦着。“哎呀,收拾收拾晚上去吃大餐了。我同我老公说一声,晚上不回去吃了。”

新来的员工于晴晴羞赧道:“我要不要和老板说一声谢谢。”

“吃饭的时候谢就好了啦。”她挪着椅子和隔壁八卦:“那个黄国勋分明就是算好的,小翁总好说话,又大方,他请翁总去,翁总肯定要请客的呀。”

于晴晴说:“那要是翁总不去呢?”

“不去?”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笑出声。“不去么就公司食堂吃一顿咯。”

“这么夸张?”

陆芳呵呵两声。“不然他房子怎么买起来的,你看他穿的人模狗样的,其实铁公鸡一只,一毛不拔的。同他比起来,齐帆好的多了,上次团建,他自己贴一部分钱出来,请他们部门去吃的高级自助。我听说二组里面几个人叫苦连天,都不太想在他下面混。”

“说起来,他姑娘追到了没?”

“谁?齐帆呀。不知道呀,我回头去问问。我和他们部门小方好的呀。”陆芳的八卦之魂迅速燃烧,想了想一抬屁股起来,说:“我刚好有个资料要送过去,我现在就去!”

陆芳去了一趟项目一组,直接让队伍瞬间壮大。一群人吃完饭还有第二场,轰轰烈烈地往KV去。这是翁乐仪来Y市后第一次大的聚会,他在这边要呆一段时间,所以适时的融入团队还是必要的。

饭桌上翁乐仪被敬了几轮酒,好在后来齐帆顶上。黄国勋本来就爱喝酒,还是个人来疯,桌子上面最活跃的就是他。没一会儿就揽着翁乐仪称兄道弟,他是众鑫的老人了,如今酒喝多了,平日那点慎重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陆芳不忿道:“不晓得的还是他请客。”

“他先前是不是国企出身?”安杰夹一粒花生米边吃边吐槽:“老喜欢倚老卖老,论资排辈。”

“齐帆比他有能力多了,他在他面前不是还一副老前辈的样子。”

“他在翁总面前也这样。”

两个人互看一眼,道一声作孽。

陆芳心疼。“看把我们小翁总喝的脸都白了,真是不晓得轻重。”

于晴晴坐在一边,脸还红着。方才给几个领导敬酒,声音蚊子叫一样,娇羞着一张脸。

翁乐仪知道她跟在安杰手下,多说了几句。她脸更红了,下面人起哄道:“呀,翁总真是的,不要问了呀,小姑娘被你问的害羞的都要钻到地下去了。”

黄国勋说:“刚刚在我面前可不这样哦。”

“你和翁总比呀,来来来,您站在翁总边上,你自己看看呀。”

于晴这下更尴尬了,回到位置上眼睛都红了。

陆芳说:“理他们做什么,一群男人没几个好的,就敢嘴皮子占点便宜。你以后理都不要理的。”

她嗯了一声,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翁乐仪那边看。

到了KV,大家起哄一定要他唱一首。翁乐仪也不扫兴,先请黄国勋开唱,等他唱完了,自己起身随便点了一首英文歌。

黄国勋唱的不是不好,可和他一比完全是两种风格。

翁乐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站到麦克风支架前面,配合着幽暗的光线,轻快雅痞的音乐响起来,他唱的人心都痒痒。

“hemoodywindhaoncemadeusmee”

陆芳捂着心口直叫唤。“哦呦,哦呦,他还抬眼看我。那个眼神,哦呦,看的我心脏病都要犯了呀。怎么这么勾人。”

于晴晴被她抱着尖叫,自己也跟着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面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把英文歌唱那么好听。他唱歌的声音同他说话完全不一样,柔和多了,像是在你耳边说情话一样。

他一结束,下面瞬间尖叫:“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一组的妹子上去献花,不知道哪里来的塑料花,她脸红红,翁乐仪接过来道了谢,她捧着心口冲回来。

陆芳感叹:“翁总真是太正了呀,我要是年轻十岁,我也要上了呀。连那个腿都成了苏点,维纳斯知道吧。”

安杰说:“翁总不搞办公室恋情哦。”

“哦呦,公司他家的,他又不是常驻Y市,到时候这种不是随便他说。”

“你说的和真的一样。”

安杰小声说:“我觉得翁总有对象了。”

“啥?”这可是个大八卦。

安杰一时漏嘴,已经后悔了。陆芳怎么肯放过他。

安杰只能说:“在法国转机的时候,我看翁总买了一样首饰。”

“或许是给他妈妈的呢。”

安杰嗯了一声没反驳。肯定不是,那是一只发卡,碎钻宝石做的一个跳舞的少女,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姑娘的。

里面群魔乱舞,翁乐仪抽空出来,在吸烟区点了只烟。他最近没睡好,有些困,手机拿出来,找到熟悉的头像,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卓繁星上卫生间出来,没想到碰到齐帆。

“我们部门聚会。”他有点喝多了,脸红,脖子上青筋也冒出来。

“我老板过生日。”卓繁星简单道。今天何安琪生日,卓繁星和潘潘给她买了个蛋糕,她后来又叫了工作室几个员工一起来。这算是她离婚后的第一个生日,她感触颇多,许愿的时候没哭,倒是唱歌的时候刷刷流泪。

齐帆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酒喝多的缘故,觉得今天面前的女人格外娇媚。

卓繁星是喝了一小杯啤酒,有些上脸。再加上要出门聚会,略施淡妆,头发养长了,刚好到锁骨,一边夹在耳朵后面,衬得耳朵玉一样白,上面一颗简单的银色耳饰,精致动人。

“嘉嘉。”他觉得有些热,扯了扯衬衫领口。“嘉嘉上次回去特别开心。”

“嗯,她和我说了。我也很开心,她特别乖。”

“是吗。”齐帆抓了下脑后的头发,感觉更热了。

“那下次——翁总——”

卓繁星看着面前的人,眼睫闪了闪。

“我先过去了。”

“嗯,好。下次见。”齐帆想真是不巧。

卓繁星回到包厢的时候感觉还没回神。潘潘挤到她边上说八卦:“繁星姐,你刚刚错过了,乔诗情男朋友来接她,哦豁,给她拽的。不就是个小富二代嘛。”

手机震了一下,卓繁星点开。

【我在出门右手边的咖啡店。】

卓繁星迅速暗灭。心跳的飞快。

当她出了KV,走的飞快。

他就站在咖啡店前的灯柱下,灰色的长风衣散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香烟。连夜风都眷顾他。

卓繁星走近,他将烟熄灭。

对边是一家即将打烊的花店,店主正在搬运外面的花盆,整条街向下的斜坡,有种长夜里的宁静。

他走过去,挑了一束洋桔梗。店主做成最后一单生意显然非常兴奋,她目光顺着他走过来的方向落在卓繁星身上,带着温和与祝福的笑意。

卓繁星接过来,她不问,他也不讲。

二人向下走着。

他风衣的衣摆时不时打在卓繁星的裙子上。

“你怎么在那儿?”

“老板生日。”

地上的影子时分时合,卓繁星看着怀里的花束,恍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啊,那是大二的时候,在酒吧门口,她想向他告白的那个夜晚。

“你上次也送过我花。”她突然的开口,让翁乐仪愣了片刻。

“什么时候?”

果然不记得了。卓繁星浅浅叹了口气。“大二迎新会的时候,你和徐謇一起来的。”

翁乐仪想起来了。当时徐謇与女友正在热恋期,那姑娘,也就是卓繁星的朋友,她们一起登台表演,徐謇当然要去送花。

他记得当时自己也被塞了一捧,因为满100减20。

对于那个晚上的印象,翁乐仪更深刻的是蒋凌洲的来电。

他们刚刚看了一场演出,卓繁星去卫生间了,他在她的手机上看到了这通电话。

后来她回来后,电话再度响了两次,他看见她冷着脸挂断。

他们还有联系。或许闹矛盾了。

翁乐仪这样想。

他不觉得那个晚上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他在看她表演的时候,一度脑子里都是徐謇的话:“她肯定对你有意思。”

他知道自己有些心动了。送花的时候感到局促,然后如孔雀开屏一样在酒吧登台表演。

“卓繁星。”在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翁乐仪突然叫住她。

“嗯?”卓繁星转过头,然后就听见他说:“我们试试吧。”

他说完后一度觉得很寂静,因为再注意不到其他任何的动静,只想听到她的回答。

行人标志的红绿灯默默闪烁,他们站在这个路口,好像也是通往他们心灵的路口。

“试什么?”卓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很稳当,非常好。

翁乐仪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没听懂,抿了下唇说:“交往。”

“为什么?因为接吻了?”卓繁星不知自己怎么了,出奇的淡定。她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看着自己这个人,一个透明的人,她的心脏跳的稳定而有规律,一点也不符合自己遇见他的时候,听见这句话的时候。

那个即将开始燥热的夏天,她看着街上浓密的绿荫,幽静的街道上,欢快的音乐还留有余韵。她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捧着一小束玫瑰,跟在他身后。

可是她不知怎么了,就是突然变了。那个冷漠的背影,带着她穿过街道,坐上出租车,在最后下车的时候说了句:“再见。”

之后,他就飞去美国了。徐謇的活动,他就再不出席了。

他的沉默让卓繁星寥寥的开口:“没什么的,不必要。”

人行道上红灯转绿,卓繁星走过去,下个路口就是地铁站。

翁乐仪拉住她,卓繁星仰头看他,他们的眼神交汇,最后卓繁星还是败下阵来。

“卓繁星,我们交往吧。”

他眼中的温柔如有实质,是一种脉脉流淌的泉水,卓繁星从前就知道。她喜欢他这样的眼神,真诚的让人无法拒绝。她一直渴望了好久,却在这一刻说不出话来。

她让自己面无表情,生怕一下就要崩溃,泄露出一点。她要以一种淡然的态度面对他。

卓繁星说:“我只和喜欢我的人交往。”

她微微仰起头,有些倔强,没有去看他,看着他身后那家关着的轻食店。

过了一秒,两秒?或许是五秒,她失落地低头,没有看见他红起来的耳朵。

翁乐仪贴近一步,说:“我也是只和喜欢的人交往。”

【作者有话说】

“hemoodywindhaoncemadeusmee”-歌曲MoodyWind

第33章

◎小动物(一)◎

卓繁星把那束洋桔梗插起来,希望它能多开几天。

她没有料理花束的天赋,这只花瓶早已闲置,她翻出来后冲洗好多遍,才将里面的杂质洗干净。

她想起以前不是没有买过花束,可是总是太短暂。等她照顾,它已经谢了——在短暂的装点了屋子后,又消失了。她还要记得给它换水、剪枝。

她看着漂亮的洋桔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那边很快电话打来。

卓繁星接起,翁乐仪已经躺在床上,背后是深蓝色的枕头。

“你要睡了吗?”她有些局促地开口。其实已经后悔,他们刚刚确定了关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翁乐仪说还好。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默了一瞬。

终于他提及那张他发在朋友圈的照片。

“我在法国的一个小镇上拍的。刚好有空,我们驱车去那里。在岛上,可以做缆车上去。那个岛是火山喷发形成的”

“我发的那张是巴纳德环星云,距离我们1500光年我们带的设备不够好,如果有准备的话”

卓繁星安静地听着,后来干脆将手机放到床上,自己趴在旁边,就听着他的声音。

“卓繁星,你睡着了吗?”他突然意识到很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拖着长音传过来。“没有,我在听。”卓繁星把手机反过来,正对着她趴着的姿势。

翁乐仪顿了一下,眼珠微微移开,又看向她。

“还有一些照片我发给你,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好。”

“早点休息。”他看着手机里的人,她分明眼睛都快合上了。

“嗯。”

这个夜晚像是他发来的神奇星空一样,不可思议。她仿佛徜徉在夜空中,那些星星包裹着她。又像划着一艘船——她趴在船上,船行过就拖拽出点点星光,而她只需要趴在船上,随手一捞,就能捞到一颗星星。

像是童话中的场景。

卓繁星第二日醒来,仍在回味美好的梦境。她很久没有睡的这样安心且满足了,这让她觉得精力充沛,翻了个身将自己包裹在被子中。打开窗,阳光洒在那束洋桔梗上,像是在亲吻它。

然而两个事实上成了男女朋友的人却没有立刻亲密起来,他们像两个笨拙的人,在这件事上都不太熟练。

每每在微信聊天时,卓繁星总想到两只相互用鼻子触碰对方的动物——它们互相碰到对方湿漉漉的鼻子,然后说嗯,很健康。起码是湿润的呀。

微信中的生硬让卓繁星认识到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交集的点,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感到神奇。

他们这样都能在一起。

那为什么大学的时候没有在一起。

她想到她和小苑一起去的鬼屋,厚着脸皮去吃的每一顿饭,每一次双人行后犹如两个挂件一样的人。

因为她的行动太过正常,连邵丽丽都察觉不到她恋爱了。

她倒不至于每次在她这里都要提翁乐仪。卓繁星后来才想到,她同翁乐仪在医院见面的那个晚上,好像正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翁乐仪甚至还给她输了血。

她感叹于际遇的神奇。想了想给翁乐仪发去信息:你认得邵丽丽吧。

那边直到一小时后才回了个问号。

卓繁星纠结该不该提醒一下他。他应当不会同洪旺讲关于邵丽丽的事。他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而洪旺,卓繁星自然是偏向邵丽丽的。

她还是选择不讲。

翁乐仪发来信息:【我今天应该能早点结束,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自那日KV门口之后,他们一直没再见。翁乐仪似乎格外忙碌,晚上常有应酬。而卓繁星周中的课多在晚上。两人工作的地点较远,匆匆见一面实在不划算,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翁乐仪知道她今天在洪家上课,才有这样的提议。

卓繁星答应了,说给Bella上完课就过来,请他把地址发给她,她会自己过去。

然而课还没结束,她就见到了他。

翁乐仪站在门口,二人打了个照面,卓繁星尚没开口,Bella已经跑了过去。

“上次的哥哥。”她已经忘了翁乐仪的名字。

洪栋梁站在一旁,对翁乐仪说:“她还记得你呢。”

陈女士说:“你不知道那次去岛上,翁先生过来陪她玩了好一会儿,后来她就一直惦记。”

翁乐仪同洪栋梁去了书房,临走时看过来一眼。

卓繁星手机里收到消息:【我会在外面等你。】

卓繁星结束后同陈女士告别,走出洪家不远,就在林荫道上看见他的车。

卓繁星上去后,说:“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吗?”

翁乐仪说:“没有,只是洪教授说的理论太高深,我不怎么听的懂。”他以公司最近的研发技术为话题去请教,洪栋梁很高兴,讲起实验室最新的成果,无奈翁乐仪到底不精于此道,一时对于他的话,应付的很吃力。

卓繁星笑了一下。“怎么不问我时间,其实我自己过去也不要紧的。”

翁乐仪没开口,目光在她光洁的脸上扫过,又去看前面的挡风玻璃。

他觉得她在躲他。其实刚开始他也有一些,尽管不愿意承认,可对突然出现的对象,在确认关系后,不知该如何相处。

他的提议冲动。正如她所讲,似乎就在接吻后,他便向她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可是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有些陌生,对于这样的场合。

卓繁星问:“吃什么?”

翁乐仪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Luna有一家创意菜餐厅,你想去试试吗?”

“她不是珠宝设计师吗?”

“是,可是不妨碍她开餐厅。”

翁乐仪将车子停在一处花店,下车买了一束雏菊,用牛皮纸包着。

卓繁星道谢,在他下车进店,再到回来,她的视线就没移开过,只是在接过花的时候借着闻花掩盖过去。

卓繁星说:“以后每次见面都会买花吗?”

翁乐仪说会。

卓繁星转过头看向后视镜,里面的人分明在笑。

两人到了Luna的餐厅,或许是周末,位置基本都坐满了。

翁乐仪同服务员打了招呼,很快他就将他们引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地窗正对着里面的天井,翁乐仪说:“这里白天的时候可以喝咖啡。”

Luna下来,拿了一瓶葡萄酒。“是我想的那样吗?”她搭在繁星肩上问。

卓繁星脸有点红,翁乐仪说:“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卓繁星。”

Luna翻了个白眼,对卓繁星说:“小翁一贯这么正经,好没劲的。”她叫服务员去醒酒,又问卓繁星要不要试一下刚刚做出来的提拉米苏。

卓繁星喝酒上脸,不过浅浅一杯葡萄酒,也让她吃的很快热起来。

“你调的酒是什么味道?”

“什么?”

“上次在洪旺家里,你给Luna调的。”

翁乐仪笑着说:“下次你可以试试。”

卓繁星眼珠盯着他的手,他拿叉子的手指,举着玻璃杯的手指,她看的眼睛发直。他不用的时候,随意地放在桌上,手指曲起的弧度,力量与线条的美感。

她想起来以前和灵均一道看的漫画,一女N男的那种,里面的男角色无一例外手都会被画的很漂亮,长而直,既能弹奏钢琴,又会在女主的脸上抚摸。

反正是会给一个专门的特写的。

后来卓繁星知道了一个词:手控。

要是被这样一双手抚摸,从头摸到脚,啊,想想就要高潮了。听说中指比较长的那个很厉害哎——啊,这是大学里面小苑说的虎狼之词。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强烈了,翁乐仪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怎么?”

卓繁星迅速摇头。

Luna又飘过来,拿了一只拍立得。

“本店活动哦,留下你们的相片记忆可以免费赠送一个菜哦。怎么样,要参加吗?”

卓繁星特别喜欢她说话,感觉十分有趣。

翁乐仪说:“不用免费,我要带走。”

Luna切了一声。“难得这么高颜值,我想要拿来发个xhs都不行吗?”

显然他们两个都没有这个意思。

她只能作罢。“算啦算啦,你坐过来。”她指挥着翁乐仪。

翁乐仪坐到卓繁星身边,手放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两人并没有贴的很近,也没有对视,或者一方看着一方,反而很规矩地注视着镜头。

Luna拿出照片后啧啧两声,实在很舍不得。“就不能让我发一下吗?”都是清冷系的,只要这一个动作,就叫人觉得非常高级,非常搭啊。

“不行。”翁乐仪将照片拿过来。

相片上,她穿了一件高领米色线衫,翁乐仪是一件黑色毛衣,他放在身后的手像是在她肩头形成环绕的感觉。

滤镜的缘故,卓繁星觉得有一种复古感。这让她想到那年日本的旅行。为什么那时候没拍一张合影呢,这样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能不能再拍一张?”卓繁星请求道。

“不行。”Luna明显“怀恨在心”。“让你男友去想办法哦。”

餐厅的楼上是工作室,Luna的珠宝设计就在上面完成。

卓繁星很感兴趣,她跑上木质的台阶,说:“我去看一看。”

Luna浅酌一口酒,倚在一张大的设计台上。

卓繁星参观了一下,墙上挂了许多设计图纸,还有一些抽象画作,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会有一些展品的柜台。

“那我告辞啦,下次再见。”翁乐仪还在下面等她,卓繁星同她道。

Luna懒懒地点了下头,说:“所以我上次的占卜准吗?我上次推算的是哪三张牌?”

“嗯?”卓繁星明显愣了一下。她打着哈哈。“不知道呀,我也忘记了。”她心虚地跑下去,然后看见楼梯口等待的翁乐仪。

“好了?”他仰头看过来。

卓繁星突然就注意到他的拐杖。她怎么就把他的腿给忘了。她方才跑上楼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快。她压根就没想到他。

二人沿着街道缓缓走着。这条街文艺气息浓厚,周围许多老建筑,是一种民国的西洋风情。

卓繁星时不时去看他的腿。

“怎么?”他察觉到了。

“你的腿,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她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问,实在扫兴。可是她又想到那个梦。她在与他重逢后做的那个梦——他的腿和她的器官手拉手地回到各自的身体。

“你说出事的时候?”

卓繁星看了他一眼,点头。“我从灵均那里听过。”

“就是车祸,刚好被树枝插进去,天太冷,所以没办法。”

卓繁星的电话响了,是何安琪打来的。她在那边说乔诗晴办离职了。

孩子流感发烧,她忙的脚不沾地,现在才有功夫和她讲这件事。

卓繁星听出她很累很烦躁,可是她在约会,她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她和翁乐仪第一次的约会。

她打断她的吐槽,说:“排课的事你看着办吧,到时候叫潘潘发我。”

电话挂断,她吐出一口气,预料接下去会更加忙碌。本来圣诞时会有一个给家长准备的汇演,乔诗情走了,那她负责的孩子都要压在她头上了。

她想乔诗晴还算贴心,选择在老板生日后离职,不然何安琪怕是连生日都不想过了。

她应该早有打算吧。可是何安琪生日那天,她也是情真意切。哎,这是迟早的事。只是何安琪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想怎么也要过了年吧。

翁乐仪研究了一下身边这栋建筑,是上世纪的银行旧址。巨大的罗马石柱撑在门廊两边,人在下面站着,天然就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如今他们走的这条路因为翻修,不远处拉起了黄线,行人皆绕道。

“工作上的事?”翁乐仪看见她挂断电话。

卓繁星简单说了一下,他说:“你同你老板关系很好?”

卓繁星说:“我到了Y市后就在这家工作室,不过原先是她和老公合开的。”这里头又是离婚分家的事,卓繁星说:“今年年初的时候,她自立门户,算是最困难的时候吧。”

“刘清华说看见你发传单。”

“啊?”卓繁星愣了下。“我是碰见过他。”

由此引申,卓繁星忍不住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会遇见我?”

翁乐仪说:“我现在都觉得神奇。”他轻轻一笑。

卓繁星突然停下,站在他面前。

“怎么?”

卓繁星在想这个动作会不会吓到他,会不会太过主动。可她连亲他的事都干了呀。

她决定遵从本心抱住他。她的双手从他的大衣伸过去,将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皮肤接触到柔软的毛呢面料,她将自己埋进他的气味里。

许久,她在没有等来他的拥抱后,发出瓮翁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抱我?”

翁乐仪轻咳一声回答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抱我。”

卓繁星没有说话,侧脸贴在他胸口。

她想告诉他她做的那个器官的梦,她从灵均那里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很伤心,她也觉得能在Y市再遇见他是个奇迹可是她好像不能告诉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暗恋——她不想落了下风。

可如果无法诉说,势必又会有一种被辜负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卓繁星有些难受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脸,悄然叹了口气。

他们第一次约会,他不牵手,也不拥抱。

翁乐仪感受到她猫一样的动作,她的脑袋在他的胸口捣乱。他又感受到第一次被她亲吻时的感觉了。

无措中夹着欣喜。

翁乐仪抬起手放在她环绕着他的那条手臂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背后,低下头去寻找她的唇。

他们终于从触碰鼻子到分享唾液了吗。

卓繁星恍恍惚惚地想,她不由自主地贴他更紧,将他的大衣揪住,牢牢攥在手心。

第34章

◎小动物(二)◎

“超薄、水润、玻尿酸;延时、刺激、经典、特大号;超强、凸点、螺纹;隐形、极致快感、草莓味。”

卓繁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邵丽丽趴在沙发上看过来。“要一起买吗?满300减30哦。”

“为什么要你买?”卓繁星想洪旺不会是那么抠的人吧。

“有没有可能他在等我主动呢。”

“你们还没有过吗?”卓繁星问的迟疑,这实在不像他们两个的风格。

“人家身体还没好啦。”邵丽丽嗔怒道。“而且适时的放缓更容易掌控节奏啊。”

“对,幸好你还知道。”卓繁星想其实距离她手术也不过两个多月。这期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啊,让她觉得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要囤货吗?”邵丽丽真的很认真在问她。

“不用了。”她如果告诉她一直都是她主动的,她也会吓死吧。

“好吧,你之后有需要也可以问我拿,我很大方的。它现在出了一款新的,玻尿酸含量很高,不知道怎么样,我先买来试试,到时候好的话推荐给你啊。”

卓繁星麻溜地跑回房间。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那只翁乐仪送的发卡。

“送我的礼物吗?”卓繁星在一吻结束后,摸到头发上的发卡。

她拿下来,少女裙子上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绿宝石,她的裙子熠熠生辉,两条手臂提着裙摆,正在谢幕。

“我能拿这个换照片吗?”卓繁星仰着脸问。

翁乐仪说:“恐怕不行。我想要照片。”

“有点贵重。”她小声却诚实地开口。少女的脸就是一颗硕大的钻石,比她看过的许多求婚戒指都大。

“我在法国出差的时候买的。”他这样告诉她。

卓繁星唇角不由自主便勾起来,是啊,他在那里还去拍了星星。

卓繁星的心啊,悠扬起来,像发卡少女一样提起裙摆,跳起舞步,最后摆了个谢幕的姿势。

之后的日子果然如她所料,乔诗情一走,她一下忙碌起来。

虽然有潘潘在,她不需要那么快的认识孩子,但是有时候家长找你沟通,也是很难拒绝的。本来何安琪有意将另一家店打造为面向成人群体的,兼具古风体验与舞蹈学习。她想做一家网红店。可是现在只能搁置。

工作室的自媒体运营也成了问题。账号是收回了,只是以后的内容更新是个难题。

潘潘说:“何姐一开始还想留她的,结果她好像狮子大开口,要了个什么价。反正挺离谱的。”

卓繁星问她:“老师招的怎么样?”

她叹气。“兼职的好找,能常年做下去的,何姐也要看人家水平,现在又快年底了,哪儿来的人呀。”

“关键是先前订好了拍摄计划。之前倪玉城新片票房高,他老早的电影《满庭芳》也被带起来,里面不是有段舞蹈,切片发到网上老火了,好多人跟拍。当时何姐就定下来要拍。”

“好么,现在人走了,钱要打水漂了。”

卓繁星这天课上完被何安琪叫到办公室,就是和她聊这个事。

“现在只能你顶上了。”

卓繁星没说话,她哎呦一声,撑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看她。“繁星啊,不露脸。那个电影里就是带面具的,咱们也带呀。”

“实在没办法了,帮帮忙吧。”她又苍蝇搓手。

卓繁星无奈跟她确认。“只此一次啊。赶紧找人。”

“知道啦,我倒是想找人。其实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价钱好谈呀。”

卓繁星摆摆手,果断拒绝。“不要,我面对镜头不自在。”

跳舞和拍视频还是两码事。大学的时候,好多导演来舞蹈学院挖苗子,卓繁星刚开始也跃跃欲试去试镜,她舞跳的不错,长的好,气质佳,奈何面对摄像机就是个木头。

当然何安琪口中的拍视频简单许多,只是卓繁星不想露脸。

她心里隐秘的羞耻让她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出来——她总想要是认识的人刷到会怎么想。尤其是京市的姥姥、姥爷、舅妈,或者还有她妈妈。

也许还有许筠、以前的老师

她们会说:“啊,现在卓繁星在舞蹈机构教人跳舞啊。”

或许还会加上一些可惜的感叹。“她以前跳的真不错,我还以为她毕业了肯定要去舞团的。”

原谅她小小的虚荣心吧。她真的不想被她们看见。

卓繁星忙碌地过了一周,新招来的舞蹈老师接过乔诗情部分的工作,舞蹈的拍摄也确定下来。

何安琪每次见她排练都觉得可惜。“你跳的这么好,我给乔诗情大半个月,她都说来不及。”

潘潘狠狠赞同。她以前跟在乔诗情后面,每天都要催她,要练舞啊,要抓紧啊,和皇帝身边的太监一样。

卓繁星说:“我以前跳过。”

她们不知道当时倪玉城为了画面效果怎么折磨她的,她都快跳吐了,而且她还参与编舞,以至于现在都记得。

拍摄那天,卓繁星穿上一袭唐风舞裙,做妆发,就这样花去半天时间,后来跳舞抠细节,各个角度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快7点了。

摄像小哥对这次能这么早收工非常满意。

何安琪请客吃饭,卓繁星没去,这里离翁乐仪的公司很近,她早上就搜过了,坐地铁两站就到。

他们已经微信恋爱很久了啊,得去见见男朋友了。

卓繁星给翁乐仪发去信息,在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等他。

这个时间按理说应该都下班了吧,可是牛马的世界岂能有7点下班的道理。

所以卓繁星遇见齐帆的时候,他已经算是最近最早的一次下班了。

“卓老师。”他欣喜地同她打招呼。“你——”他四下看看,说:“嘉嘉喜欢吃这家的甜甜圈,我给她买一个带回去。”

她不像是来约会,嗯,相亲?这个点咖啡店他视线随意扫过就看见两对,还带着工牌,真的是很标志的都市男女形象了——下班相亲,生活还能更操蛋一点吗。

不久之前,他也是这样啊。他对那个明显局促的老哥投以同情的眼神,不如回家打游戏。

“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齐帆热情道。

卓繁星头摇的很快。“不用了,谢谢。”

“你是约了人吗?”

“是工作室在附近有个活动。”

“这样——”他拉了下电脑包的背包带子。“上次KV碰见你就想说,嘉嘉特别想和你一起玩,那天回来就在说,什么时候能再把卓老师约出来。”

卓繁星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

齐帆已经局促地没边了,可是他接连遇见她本身不就是一种缘分吗,这莫名给了他很大的勇气。他干脆要坐下来,同她好好聊一聊。

翁乐仪就是在这时候走了进来。

卓繁星正在应对齐帆的邀约。

“你觉得周日下午可以吗?我知道你一般都是晚上有课。”

卓繁星看见他视线扫过这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来了,一下站起来说:“我还有事,不好意思。”

翁乐仪皱眉,齐帆转头的时候就看见他——见鬼了,怎么每次都有他。

卓繁星上了车后,翁乐仪问:“想吃什么?”

“都可以。”

他在转过一个路口后问她:“为什么要走?”

“什么?”

“刚刚在咖啡店。”

“有点尴尬。”

“我走过来尴尬?”翁乐仪总是一击即中,戳中要害。他顿了顿说:“我觉得刚刚是个很好的的机会,我会走过去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然后说这样,真巧,我女朋友是你女儿的老师。”

听起来好像是这样,卓繁星想。

“他在同你说什么?”

卓繁星说:“没说什么,他要给他女儿买甜甜圈,然后刚好碰到了。”

然后她很快就被他看了一眼,卓繁星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他想追你。办公室里都传开了。”

卓繁星过了会儿小声说:“他在我面前起码没这样说过。”

翁乐仪叹了口气,一个红灯,踩了刹车,随即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揉。

卓繁星发出抗议的惊呼,扒拉住他的手,死死抓住。

“我发给你的照片好看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极为动人。

翁乐仪不打算这样过去。“什么?”他这样逗她。

“工作室拍的照片,我今天光妆造就花了三个小时。”她还特意叫摄影小哥拍的。

翁乐仪不说话,认真开车。卓繁星面对着他坐,将身子几乎完全侧过来。外面的灯光透过窗玻璃打在他立体的脸上,有些重庆森林的味道。

她的手没松开他的,她想起来了,上次在Luna的餐厅她就觊觎很久了。

翁乐仪被她弄的彻底没了脾气,手指纠缠,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缱绻之意。与他的比起来,她的手太柔软。

“卓繁星。我明天去京市出差。”

卓繁星啊了一声。她好不容易空一些,他又要走了。她后天放假,她本来想他们可以好好约个会。

她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身子瘫下来坐直,只盯着前面的路了。就这样,也没松开他的手。

翁乐仪感觉自己的手在她手里变得温热,将她身上的温度汲取过来。

他偶尔动一下——长久的坚持一个姿势很难——不过动作幅度很小,怕会惊动她。他觉得她握着他的手很好,他并不打算改变。

许久,他开口:“卓繁星,他还会联系你吗?”

“谁?”繁星如梦初醒,她今天其实很累,有些晃神。

翁乐仪抿了下唇说:“齐帆。”

“他女儿在和我学跳舞。不过一般都是助教老师联系家长。”

她说完,晃了晃他的手。

翁乐仪说:“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转过脸,前车红色尾灯照在他脸上,他漆黑的眼珠亮的惊人,好像内置了幽深的隧道。

“他那边我会去说的。”

第35章

◎小动物(三)◎

他会去说的。

他怎么说。

卓繁星虽然有些好奇,但绝对不会去问。

她知道自己隐秘的心思。好像天生对这段感情就抱着悲观的想法。即便正是热恋的时候,可她始终抱有最坏的打算。

她控制不住地沉溺进去,可那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觉得还是低调些的好,低调才能长久。这样等结束后,一切都会了无痕迹,她会省去很多麻烦。

京市家属院,翁乐仪正在看她发来的粗剪视频,他昨天已经看过了。他现在没事,所以选择再打开。

“乐仪,出发吧。”

“好的。”翁乐仪按灭手机,套上外套。

他昨天从津市的工厂折返回到爷爷家,他们要去吃顿早饭。

京市的天很冷,昨日下了场雪,如今天晴,白茫茫一片。从家属院出去,走过不远就是后海,岸边的柳树光秃秃剩了枝条。冰场再过一个多月才会开放。

他们习惯在一家老字号炒肝店吃早饭,翁爷爷瞧见了佟家爷孙。

“来,老佟,坐这儿来。”

“您今儿真是新鲜,跑这儿来吃早饭。”佟爷爷摘了帽子,佟笑赶紧给他把翘起来的几根白毛压服帖。

“乐仪刚好过来,我早晨突然惦记这一口了——”他说着就转过去,排队的地方,乐仪正和佟家姑娘站在一起。

小姑娘脸蛋圆圆,打了个哈欠,到她了,脑袋一伸,笑的和多花儿似的对里面的阿姨点菜——多讨喜啊。

翁乐仪说:“一道结账。”

佟笑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不用不用。”

“没事,下次我爷爷来,你也请回来。”

佟笑说:“那感情好,叫我爷爷请。”她问:“你记得卓繁星吗?”

翁乐仪瞧了她一眼,点头。佟笑说:“上次在旗袍店,你俩就碰上了。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俩住对床。”

翁乐仪付好了钱,两人拿着托盘往回走。

翁爷爷问:“你家姑娘找对象了吗?”

“没呢。要不你给他介绍一个?以前吧老在外面飘,我儿媳妇老说她,结果现在就搁店里呆着,更愁人了——你家小子呢?”

翁爷爷叹气。“一样。一天到晚忙工作,你说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我见着分明是他要求高。”他见着翁乐仪在他对面坐下,嗐,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就是可惜了这条腿。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可他就这么一个乖宝贝,可不想她吃苦。别的不说,就得找个健健康康的。

翁爷爷说:“都一样,谁也别说谁。”

翁乐仪不知道他俩聊什么,回来就听见这句。佟笑积极跑去拿筷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跳着的。

翁爷爷见了就喜欢,忍不住就和她多聊天。嘿,小姑娘吃的也多,胃口真好。“您也爱吃这个艾窝窝呢,我也爱吃。我爷爷总不喜欢这个味道。”

“乐仪也不爱。”

“马记的也好吃,得是鼓楼那家的,回头我给您带。”

“那感情好,我住XX院,平常都在,麻烦你送过来。”

“电瓶车五分钟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翁爷爷回去一路都是笑呵呵的。“你俩微信加上啊,到时候给她发定位。”

翁乐仪无语。“您是她家老主顾,她家里没您地址?”

翁爷爷哼了一声。“我那是为谁呢?”

“不用您操心,我有对象了。”

“啊?”翁爷爷本来背着手走前面去了,一下停住,转回来看他。

“真的?你诓我呢吧。”

“我骗你做什么?”

“哪家的姑娘?有照片吗?谈了多久了?快给我看看。”

翁乐仪本来想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别说,您还真见过。”

好了,这一下彻底把老人给惹恼了。要是个陌生人吧也就算了,可这句您见过,叫他真是想的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娃娃都翻出来。

那头,卓繁星也是起了个大早,去敲邵丽丽的门。

昨天洪旺将她送过来的。一进来,他提了一只大的行李箱——那是邵丽丽前几天说去拍戏理出来的,邵丽丽跟在后头,脸白如纸,和先前住院的时候没两样。

杰米不知道怎么给她接洽到一个短剧拍摄的工作,邵丽丽停工许久,眼见着是个好机会,当然特别开心,毕竟现在短剧市场非常火爆。

她高兴地出发了,结果没想到那边工作强度这么大。她本来身体就虚,连着拍了十五个小时,又穿的单薄,收工回来就发烧了。

洪旺说:“这两天我在H大有个交流会,麻烦你了。”

邵丽丽人怏怏的,卓繁星问她想吃什么。她摇头说没胃口。

“你好点没?”

“别把你给传染了。”她躲在后面讲,她在医院里面查出来是病毒性的。

“你自己记得量体温啊。”

卓繁星去小区超市买了红枣小米,放电饭煲里煮。

手机里佟笑发信息过来说她遇见翁乐仪了。【和他爷爷出来一道吃早饭。】

翁乐仪发了张后海的照片。

卓繁星立刻想起有有一年年初二,舅妈一家都回老家去了,她一个人留在京市。那年过年的时候,她自己给自己煮了盘饺子,还是保姆奶奶回家之前包好速冻的。

她没觉得多孤单,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蒋凌洲提前去了美国念书,当然他们都觉得她是被他甩了。不过好像也差不多吧。所以卓繁星在后来他回来找她的时候,分外的意外和不理解。

因为她觉得他应该对她并没有多喜欢。

舅妈去蒋家拜年的时候,蒋凌洲妈妈估计很不待见她,她回来就说:“女孩子还是要自爱,这时候读书最重要,其他的事情不要去想。”

卓繁星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没觉得委屈,就是羞。答应蒋凌洲的是她啊,谁也没逼她。

灵均反而很不乐意。“那俞阿姨怎么不说说他儿子。一个巴掌拍不响,男的就没错了。我们最自爱了,顶自爱了。”

然后就被舅妈凶了。

她在房间里还在替她不值。“他什么意思,拍拍屁股出国去了。他和你联系过没?怎么这么狠心。早知道我才不要喜欢他。渣男一个。”

年初二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卓繁星就自己跑后海溜冰去了。

她在炒肝店碰见和爷爷一道去吃早饭的翁乐仪。翁爷爷得知他俩是同学,和蔼地问:“一个人出来?”

卓繁星拿着一串糖葫芦,说:“我和同学出来玩儿。”

“来溜冰吧。”

卓繁星点点头,抿着嘴补充道:“他们在冰场等我呢。”

“那你好好玩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卓繁星看着他,又羞涩地看向他身边的翁乐仪。“翁乐仪,新年快乐。”

男孩儿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戴着一只卡其色雷锋帽,口罩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新年快乐。”

卓繁星突然觉得好幸运,这一天都变得很美好。

翁乐仪之后又去了蒋家,姥姥电话打来叫他过去吃午饭。他以为会见到他妈妈,没想到她不在。

舅妈俞秋华说:“她在西山别墅,去了你爸那儿一趟,回来就感染了,我估计是从你爸那儿传染过来的。现在流感厉害,你也要当心。”

家中有客,是京市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主任,为了迎接校庆,如今院里在做校友的专访,预备放在新的校刊里。

家里寻了个光线好的地方采访,翁乐仪去的时候已经快结束了。

电梯里,他们一道下来,秦老太太见着他,同他们介绍。“这是我外孙,翁乐仪。”

“是乐且有仪的那个乐仪?”说话的姑娘一身暖黄色的毛呢长裙,腰线掐的好,又穿了一双高跟鞋,显得非常挺拔。

“正是呀。”老太太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几人到了客厅落座,翁乐仪不免要被问起Y市的事。

他简短讲了讲。好在蒋凌洲携林灿赶来,他终于能将位置让出去。

俞秋华愣了下,老太太已经招手叫林灿过去,显然这是婆婆的主意。

连衣裙姑娘叫程知遇,本科是学经济学的,后来研究生辅修了新闻与传播。若按她的规划,或许留校,或许去电视台做财经类的主持。不过总的来说,都是一条康庄大道。

程知遇在斯坦福大学交流过半年,对蒋凌洲略有耳闻。他的基金公司非常成功,每年交出来的成绩都十分亮眼。

因为专业契合,二人不免多聊了几句。

林灿对这类高知女性十分敬佩,羡慕她们头脑好,很快加上微信。

“你是芭蕾舞者?”程小姐明显也对她很感兴趣。“说来惭愧,我小时候妈妈也逼着我学了几年,可是我实在坚持不下去。”

“的确很枯燥啦。真的吃过这个苦的人才知道。不过你条件真的很好,怪不得你母亲坚持。”

翁乐仪低头回着消息,卓繁星发来一张图片——她自己熬的小米红枣粥,搭配买来的豆沙包、南瓜馒头,还有炒的西芹百合。配文:我厉害吗?加一个小熊跳舞的表情包。

【现在才吃早饭吗?】他发过去。

【是午饭。】她又发过来:【你吃了吗?】

【还没,在姥姥家。】

那边正在输入中【那我先开动啦】,随之而来的就是兔子亲亲——一只兔子趴在另一只兔子脑袋上咬了一口。

翁乐仪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就看见他们在看他。

“怎么?”

程姑娘说:“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事吗?你刚刚笑的很开心。”

她说完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冒进了,明显他们还没那么熟。

翁乐仪笑了下,没有解释。“我去泡杯咖啡,你们要吗?”

他起身,两个姑娘很捧场的点了一杯。程知遇目送他离开,转过头对上林灿有些意涵的眨眼。

她觉得脸热,理着裙子起来说:“我去看看,我对咖啡机、咖啡豆这些很感兴趣。”

她走后,林灿啧啧两声。“小翁的魅力好大。”

蒋凌洲低头点烟。

“你说她俩有没有可能?”

“谁?”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林灿的眼睛瞟向厨房的方向,隐隐好像还能听到一些交谈声。

“我觉得小翁比你还难搞。”她转过来趴在他肩上肯定道。

这句话明显让蒋凌洲觉得有意思,他失笑,没有否认。

“小翁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蒋凌洲愣了下,看她。“你很关心?”

“我在评估程小姐成功的概率。如果有一个参考就能知道他喜欢哪个类型。就好像初恋总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对男人尤甚。”

她有意去观察他的表情,奈何他毫不在意。

第36章

◎小动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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