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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1 / 2)

第76章 谈判

祝恒:“……”

这位鼎鼎有名的六宇奇珍阁阁主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舒敛矜,目光沉沉,忽而嘴角勾了一下,但又极快地抿成一线。随后,他无奈叹道:“既如此……唉,罢了。”

说着,他一抬手,一枚玉简便抛了过来,送到了舒敛矜的面前。

“六宇奇珍阁内收藏的奇珍异宝,皆是本座的心爱之物。为免宝物失窃,本座在阁内施加了无数道禁制,唯有得此玉简,方能在六宇奇珍阁内畅行无阻。”

“哦?”舒敛矜挑了挑眉,继而将玉简捏在掌心,细细摩挲。

祝恒继续道:“而纵情丝的炼制与破解的方法,则藏在一个红金匣子之内,并被本座存放于六宇奇珍阁的最高处。”

“啧,还得亲自去找,麻烦。”边浪涯不耐地皱了皱眉。

“……”祝恒眯了眯眼睛,扭头看向了由始至终都站在舒敛矜身后的人。

嗯?金丹期?

不、不对……此人隐藏了修为,根本就……奇了,竟然看不出他的真实境界,他……究竟是何来历?

此时,舒敛矜似笑非笑道:“何必如此周折,不如干脆些,将那红匣子拿来。”

祝恒微笑起来:“轻易便能得到的东西,仙君就不怕有诈么?既然想要,仙君还是自己去拿罢。

“本座好歹也是六宇奇珍阁的阁主,倘若任由仙君你指挥摆布,岂不是太丢脸了么?就当是给本座这个老家伙一点面子,仙君自取便是。”

他看着舒敛矜的眼神里带着三分无奈与妥协,配合那笑吟吟的表情,竟然也显出几分虚假的慈爱来。

——去吧,去拿吧。本座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拿!

——本座原是不打算这么早就对你下手的,可今日,是你自己送上门来啊……呵,别见月的炉鼎……终于,也能轮到本座享用一回了……

祝恒暗暗盘算着,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舒敛矜没有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当下便冷哼一声,然后冷着脸将玉简收入囊中。

“罢了,那我便亲自跑一趟。”

闻言,边浪涯神色异样地看了看他。

而祝恒则是笑意更深。他说:“好,那么三日后的满月宴,本座就恭候仙君大驾了。”

“哼。”

舒敛矜站起身。他冷冽如水的眼神瞥了眼昏死在地上的祝一澜,道:“祝恒,管好你这些没用的后代,若是再纠缠不休,那可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口吻冰冷地丢下两个字:“告辞。”

然后带着边浪涯转身离开了。

“……”

两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周围寂静得仿佛从未有人造访过。

祝恒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恻恻的:“舒敛矜……”

“呵,且再让你得意三日,等三日后六宇奇珍阁开启,本座就……”

话未说完,一股阴冷的风忽然来到了他身边:“就什么?”

祝恒脸色顿时一变,立刻回头。然而他刚动了动脖子,一把黑色的钩镰就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祝恒:“!”

他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是谁!”

该死,这黑衣人是何时出现的,他竟然一无所觉!!!

对方愉悦地笑了两声,然后在祝恒的耳边低语:“尊敬的六宇奇珍阁阁主,你也不想明日一早,你的属下一开门就看到你的尸体吧?

“帮我个忙,我就大发慈悲,留你一命。”

“……”

祝恒不禁两眼一黑。

先是舒敛矜,现在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知来历,修为又高深莫测的黑衣人!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惹上门的净是些麻烦的难缠角色!这些人究竟有没有将他这个六宇奇珍阁阁主放在眼里!

未免太过放肆了!

祝恒表情难看,但自己的命门被掌握在他人手里,无奈之下,他只能隐忍着怒意,问道:“本座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苦如此?既要帮忙,还请阁下放下屠刀、说明来意吧。”

方潜龙笑着打量他,然后手腕一拐,将钩镰枪收到身后:“嗯、嗯……还算是识时务,不错……呵呵……”

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伸手点了点旁边的茶壶:“给我把这茶壶换了,来一壶极品佳酿,再弄点下酒的好菜。待本座吃饱喝足了,再吩咐你办正事——”

他肆无忌惮地靠在椅背上,威胁道:“别有小动作,我可盯着你呢。”

祝恒:“……”

他的眉毛抽动几下,假笑道:“岂敢,阁下等着就是。”

祝恒转过身去,面沉似水:该死,该死!!!

……

*

另一边。

寂静的街道上,边浪涯跟在舒敛矜的身侧,问:“祝恒明摆着是想利用纵情丝的解法,设局害你,你为何不拆穿,还答应他亲自去赴三日后的满月宴?

“区区六宇奇珍阁何以畏惧?直接抢了就是。”边浪涯说:“与他周旋,舍舍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既然祝恒要设局,陪他玩玩儿又何妨?”抛向半空把玩的玉简被他捏在手中,“呵,我会让他知道,设计我的下场,是何等惨烈。”

祝恒和他那不长眼的曾孙惹恼了他,那就用他最钟爱的六宇奇珍阁来赔偿好了。

三日后,那位养尊处优的阁主,会知道何为得不偿失,何为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来舍舍自有打算。”边浪涯了然一笑:“也好。横竖不管舍舍要做什么,我都奉陪就是。”

舒敛矜轻哼一声,道:“你倒是识趣。”他扭头睨对方一眼,道:“不是还要探查小瀛洲法阵的端倪,寻你的本命剑么?还不快去?”

闻言,边浪涯漆黑的眼眸突然明亮起来:“哦?舍舍的意思是,要陪我同去么?”

舒敛矜冷冷淡淡:“再废话一句,你就自己去。”

边浪涯眉开眼笑:“那可不成,舍舍已经答应我了。”

他立刻拉住舒敛矜的手,再眨眼时,两人已然来到岛屿另一侧的高峰上。

边浪涯凝神感应,他放出的神识如巨网一般,沿着土地,逐渐覆盖了整座岛屿。

然而片刻后……

边浪涯陡然睁开了眼睛。

见他神色有异,舒敛矜便问:“如何?”

边浪涯表情凝重,眉心紧锁。他道:“不知为何,我无法感应到千江烟雨的存在了。”

舒敛矜也皱了皱眉:“无法感应?”

“嗯。”边浪涯探出神力:“不仅是千江烟雨,就连小瀛洲的法阵也消失了……唔,不对,这更像是……被一股、怪异的力量藏起来了。”

“是么。”舒敛矜心中了然:“看来是有人暗中搅局了。”

对方既是冲着法阵而来,背后搅局者是谁,答案不言自明——是方潜龙,与他的同党。

不过,边浪涯没能看出藏匿法阵的招数来历,看来出手搅局的人,应当是方潜龙的同党。

嗯……

方潜龙此前谈及合作时,所说的计划,应当很快就要揭晓谜底了。

边浪涯同样猜到了是谁在搞鬼:“方潜龙遮掩法阵的踪迹,是为了夺走千江烟雨。

“方潜龙若是以为,将法阵藏起来,就能把千江烟雨据为己有,那可就大错特错。我的本命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舒敛矜并不在意千江烟雨到底落入谁手:“哦。”他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又打算如何?”

边浪涯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该找那魔头算账了。”

“哦?”

舒敛矜来了点兴趣。

其实他还挺期待边浪涯和方潜龙单打独斗一场。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欠揍,谁输谁赢,都值得玩味。

不过他们不能打得太早,得等到自己拿到纵情丝的解法再说,否则边浪涯若是被方潜龙的计划搞死了,他上哪儿找另一个像边浪涯这么听话的……

这么听话的狗。

丢了只乖狗,作为主人难免会觉得可惜。

但是舒敛矜坚信,自己不会因为惋惜,就对边浪涯手下留情——边浪涯是一定要死的。不管动手的人是方潜龙也好,他的同党也罢,抑或是他自己,边浪涯都是要死的。

他会在边浪涯死后,夺走他所有的一切,神力、灵宠,还有浮图山……

或许他还会换一个身份,用另一种全新的方式生活。他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至于去哪里,他还不知道,总归不是这个到处都是令人恶心的、虚伪的、污浊的修真界。

想到这里,舒敛矜不禁感到讶异——讶异自己竟然对未来还有所期盼。呵,倒显得有些讽刺了。

但这并非不是好事。

于是舒敛矜问:“你要何时、何地找他算账?”

边浪涯略微思考:“这倒不急于一时。先帮舍舍你拿到纵情丝的解法再说。”

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那法阵与他存在着密切的关联,背后极有可能藏着更为重要的秘密——与人间有关,与一场浩劫有关。但究竟是什么……

边浪涯想不起来了。

舒敛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随你。”

如此一来,他们只需静待三日后的满月宴便可了……

*

三日后。

六宇奇珍阁人声鼎沸。

无数修者聚集在奇珍阁的前院,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哎哟,这,大半个小瀛洲的人都在这里了吧?”

“可不是么,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啊!”

“就是!奇珍阁阁主曾孙的满月宴,开启奇珍阁换取奇珍异宝,这样新鲜的事儿,一辈子都不一定碰得上一回呢!”

“唉,也不知道咱们能拿到什么宝物……听说,除了咱们散修,连各大修真门派的人也来了不少。虽说修行多年,咱手里也有些家底,但到底比不多那些修真大宗,会不会抢不过人家啊?”

“不会吧?他们是冲着小瀛洲上古法阵内的宝物来的,与六宇奇珍阁并不相干。”

“是,我也听说了。再者,他们修真大宗的弟子,平日里见到的宝物还少么?不至于这般没眼界,与咱们争抢。”

“噢噢,说得也对……”

……

这时,一名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诸位,肃静!!!”

那人低声吼道,层层叠叠的声浪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前院。顷刻,众人安静下来,齐齐抬头看向他。

“诸位,幸会,我乃六宇奇珍阁赵管事。”赵管事拱手道:“承蒙诸位抬爱,不远万里来到我小瀛洲,共贺我们阁主曾孙满月之喜。”

“我们阁主感谢诸位前来捧场,因此恪守承诺,于今日开启奇珍阁,邀请诸位豪杰入内,随意交换领取一样秘宝!”

话音落下,众人便兴奋起来:“好、好啊!”

“太好了!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把入口打开!”

赵管事笑着说:“大家稍安勿躁——纵然奇珍阁已然开启,但楼阁内七七四十九层,每一层宝库对应的是不同的小境界。

“再加上,诸位豪杰修为各异,所交换的宝物也是各不相同。因此,进入的小境界也有所差异。

“所以,还请诸位带上交换的宝物,到我们的侍者这里,换取对应小境界的玉简。有了玉简,诸位便能进出自如了。”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啊,这么麻烦啊……”

“罢了、罢了,换就换,赶紧让我们进去。”

……

当众人忙着兑换玉简的时候,人群中,有两人绕过了院子,径直往楼阁入口走去。

“两位请留步。”侍者将他们拦下:“进出奇珍阁,需要先验过玉简,方能放行。请两位先换了玉简再来。”

见状,舒敛矜神色淡然地瞥了对方一眼。

边浪涯笑了笑,上前道:“玉简在此。”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枚金色玉简便托在掌心。

“这……这是天玄玉简,你们怎么会……”侍者神色有异,当即态度一变:“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冲撞了贵客。”

侍者深深鞠躬行礼,随后让开一步,请人入内:“奇珍阁内,天玄玉简仅此一块。有了这枚玉简,贵客能随意进入任何一层的小境界。

“不知贵客想去哪一层呢?”

舒敛矜嘴角微勾:“自然是奇珍阁的最高处。”

“是。”侍者恭敬道:“贵客只需在传送阵中燃烧第四十九层的境界符,便可入内。”

话音刚落,传送阵内,第四十九张境界符陡然燃烧起来。只见火光一亮,走入阵中的舒敛矜与边浪涯两人便没了踪影。

……

奇珍阁第四十九层。

光影变幻过后,再睁眼时,舒敛矜眼前便出现了一扇禁闭的门。门上拓印着层层叠叠的符文咒术,上方还有一个略微凹陷的方形孔洞。

边浪涯道:“看来需要放置玉简,方能开启。”

说完,他甩手抛出玉简。

下一刻,玉简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之内,紧跟着,大门开启!

“走。”

舒敛矜先一步进入门内。

“轰隆!——”

第四十九层的大门应声关闭,与此同时,幽暗的密室之内亮起明火!

“哈,潇然仙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

舒敛矜眉心一拧,即刻回头。

视野中,有一人从昏暗的角落走了出来,舒敛矜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是你,方潜龙。”舒敛矜沉声道。

“正是我。”方潜龙挠挠头,苦恼道:“唉,想要见仙君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仙君日日与边浪涯厮混在一处,简直没有让任何人插足的余地……”

说着,他又得意地笑起来:“不过好在我聪明绝顶,在仙君与祝恒会面之后,及时与他做了交易,这才能在奇珍阁内单独见你一面呀!”

方潜龙冲舒敛矜眨了眨眼,道:“怎么样,我的这个计策,是不是天衣无缝?”

“……”舒敛矜没有丝毫动容,只是用一贯冷淡的声音问道:“边浪涯人呢。”

“他嘛……这个仙君就不用担心了,自然有人‘悉心’招待他。”方潜龙说:“现在,咱们先好好地谈一谈,你我之间的合作……”

“哦?”舒敛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什么合作?”

方潜龙大为惊诧:“咦?仙君难道忘了,咱们此前说好,要一同对付边浪涯呀!

“难不成与那混球结伴同行数日,仙君当真对他有了仁慈之心,不想杀他了?”

舒敛矜不冷不淡地“哦”了一声,说:“原来是那件事啊……”

说着,他叹了口气,又道:“其实,经过这段时日以来的相处,我发现,边浪涯此人并非完全没有用处——他足够听话,勉强算得上是一个顺从的奴才。

“杀掉一个听话的奴才,这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说话间,舒敛矜抬眸看着对方:“你若想让我帮你,那就必须给出同等的好处。”

“哇!仙君啊仙君,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方潜龙捂着心口,受伤道:“没想到如今,你竟然出尔反尔,真是令人伤心……啊,眼睛好酸,要落泪了……唉……”

他做作的表情令舒敛矜一阵反胃。

“矫揉造作之态,令人作呕。”舒敛矜说:“阁下的肚子里若只有这些废话,那也不必谈什么合作了。”

“呵,何必着急呢。”方潜龙朗声笑起来:“是否合作,还请仙君看过此物之后,再做决定罢。”

说完,只见他掌心灵气涌动,随后,一个红金色的匣子就被他拿在手里:“我就用它,来与仙君做个交易,如何?”

见此情景,舒敛矜当即发出一声冷笑:“果然,纵情丝的解法落在了你的手里。”他目光阴冷:“怎么,你是要威胁我么?”

方潜龙连忙道:“哎呀,岂敢、岂敢!”他说:“仙君是我最看重的盟友,我怎么舍得威胁仙君呢。

“我的意思是,只要仙君答应与我合作,我便将这匣子双手奉上,再告知仙君,关于这纵情丝的解法,祝恒那老匹夫所隐瞒的秘密。”

舒敛矜神色微动:“嗯?祝恒隐瞒的秘密……你是说,这红匣子另有蹊跷了?”

“没错。”方潜龙道:“三日前,仙君走得匆忙,加上祝恒老奸巨猾,你才会被他欺骗——其实,这红匣内本没有所谓的纵情丝的解法,只有纵情丝的制法。

“而在我严加审问之下,祝恒才将解除纵情丝的丹药交到我的手上。不仅如此,他还告诉我,如何正确使用这颗丹药。

“现在,这颗丹药就在这红匣之内。至于它能不能帮助仙君解除纵情丝的控制,这就要看仙君的回答了。”

“哼,说得再好听,也都是威胁么……”舒敛矜冷冷瞪他一眼。

方潜龙:“嗐,仙君要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你说是,就是喽——那,眼下仙君的回答是?”

舒敛矜垂了垂眼,问:“你要我如何做?”

话音落下,方潜龙便眉开眼笑:“这简单!仙君只要配合我,让我挟持你,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舒敛矜:“只需挟持我,你便能拿到神剑千江烟雨?”

“没错!”方潜龙“嘻嘻”地笑起来:“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我们夺取千江烟雨的计划。”

舒敛矜送去一个白眼:“这很难猜么?”

方潜龙毫不吝啬地夸赞:“哈,真不愧是潇然仙君,当真是聪明绝顶!”

“……”

对方口吻真诚得像是在反讽,又仿佛是在装疯卖傻,满口说的都是惹人讨厌的胡话。

舒敛矜心中生出几分厌恶,就连表情也带了三分嫌恶。他别开视线,问道:“你既然说是‘合作’,那么,作为‘共谋者’,你也是时候将你真正的目的告诉我了。”

“从扶摇门为起点,至玉龙城、乌月村,如今又是小瀛洲。这个用‘万象归一’所构建的守护大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们口中所谓的‘计划’,与这大阵有关么?”

“这个……”方潜龙笑了声,说:“仙君何必心急呢,你很快就会知晓答案了。在谜底揭晓之前,还是让这场游戏保有一些神秘感吧,哈~”

没能听到满意的回答,舒敛矜眯了眯眼睛:“你……”

话未说完,周围空间陡然震动起来!

方潜龙抬头看向了黑暗中的某一处,笑容变得玩味:“哎呀、哎呀,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发飙了哇!”

他“哈哈”大笑两声,随后一把将红匣子拢回袖中,接着一个招手,巨大的黑色钩镰枪再次回到他的手上。

下一刻,锋利的钩镰在半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口被撕开:“仙君,记得你的承诺哦~”

说完,方潜龙便一跃而起,钻入那道裂口,消失不见了。

舒敛矜:“……”

就在那道裂口闭合之时,昏暗空间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了镜面破碎的声音:“啪!——哗!——”

舒敛矜正要回头,恍惚间,瞥见一抹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舍舍!”

*

三刻钟前。

第四十九层大门开启之时,边浪涯紧跟着舒敛矜的脚步,迈入其中。

但他没想到,暗中布局之人早已在此设下了陷阱。当他走入那扇门,转眼就失去了舒敛矜的踪迹。

“舍舍?!”

边浪涯张望四周,所见之处皆是数不清的镜面。这些镜面错落着连成一片,构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独立空间。

“这是……幻境。”

边浪涯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是祝恒,还是……”

不,若是祝恒动了手脚,以他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来。而这幻境的布阵手法,他却是入阵之后堪堪察觉。可见布局人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

祝恒没有这个本事,而普天之下,能与他不分伯仲者,莫非是来自神界?

这可能么?

神界的那些神官何时这般空闲,竟也来到人间,还敢插手他的私事?

一时之间,边浪涯神色莫名。

就在他思索着,到底是神界哪个神官这么不长眼,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他作对?

这时,寂静的镜面空间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浮图山主是在找在下么?”

边浪涯猛地回头。

不知从何时起,身后的镜面中竟走出一人。那人身着墨色衣袍,巨大的兜帽斗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出现得无声无息,像是阴森的鬼影。

“呵,鬼鬼祟祟,故弄玄虚。”边浪涯的眼中带上了杀意:“舒敛矜在何处,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闻言,黑衣人笑得耐人寻味:“哦?浮图山主被困幻真镜之中,不先担心自己,倒关心起别人来。看来,方潜龙给到的消息没有出错——

“堂堂神界龙神,一代神君,果真爱上了人间的修者。哈、哈哈,真有意思,不知神界的诸位神官闻此消息,会做何感想呢?”

边浪涯彻底没了耐性:“我再问你一遍,舒敛矜,在何处!”

他面带怒容,再眨眼时,已然来到黑衣人的面前。与此同时,凛冽剑光陡然挥砍而下!

“轰!——”

剧烈的嗡鸣声回荡整个镜面空间。

黑衣人灵巧地避开了近乎致命的一击。他在镜面之间来回穿梭,而每一道剑光则追随着他,打碎了一面又一面的镜子。

“哈,你恼羞成怒了。”黑衣人笑道:“但,无论你如何发泄怒火,都是无济于事。你注定要失去他。

“你无法留住任何人、任何东西,神剑也好,灵宠也罢,甚至是你心中所爱……你到死,都只是孤身一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边浪涯。

某个瞬间,边浪涯的眼眸染上猩红之色:“找死!!”

盛怒之下,他不再留手,挥出全力的一剑!顷刻,剑气涤荡开来!

“嘭!”

镜面空间顿时碎裂!

在破碎的光线当中,一抹深沉的黑色映入眼帘。

边浪涯急忙跃入那片黑暗,随即捕捉到熟悉的身影:“舍舍!”

【作者有话说】

看了看我的大纲,嗯,应该还有个几万字就完结啦~

第77章 挟持

舒敛矜闻声回头,见边浪涯飞身而来:“舍舍无恙否?那恶人可曾伤你?”

边浪涯连忙拉住舒敛矜的胳膊,要看他的伤势,却被对方轻轻一挣,避开了。

边浪涯不禁一怔:“舍舍?”

舒敛矜面无表情,语调也十分冷淡:“我无事。”他说:“他们的目标是你,自然不会伤我。”

“是么?”边浪涯道:“可我方才似乎看到了方潜龙的身影……”

舒敛矜:“方潜龙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只是想牵制我,不让我去寻你罢了。”

“……是这样么?”边浪涯有些怀疑。

“就是这样。”舒敛矜眼神淡漠:“你若不信,现在追上去问,还来得及。”

听他隐约愠怒的口吻,边浪涯立刻说:“哪里,舍舍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望着舒敛矜冷漠的表情,边浪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他好不容易和舒敛矜拉近的距离,却在方才短暂分别的时间里,再一次变得遥远了。

遥远得好像他们从未亲密接触过。

这个认知让边浪涯的心脏蓦地悬空,再猛然坠落,某种不可控的失落感更令他心生焦躁。

这感觉很陌生,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只能忍耐着、故作轻松地挑起话题:

“那、舍舍可拿到藏有纵情丝解法的红匣子了?”

舒敛矜动作微顿,然后道:“嗯,拿到了。”

闻言,边浪涯的目光陡然攥紧了他:“是么?”

他说:“既然如此,可否让我一观呢?我也很想知道,连我都想不出解决办法的纵情丝,究竟要怎样才能解除。”

然而舒敛矜拒绝了他:“何必心急。我若有何发现,自然会告知你。”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转移了话题:

“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

边浪涯忽然想起了什么,即刻转身回望。然而方才被自己打碎的镜面空间,此刻已然消失不见,那名黑衣人也失踪了。

“方才我被困幻境之中,受方潜龙同党所袭击。可当我破阵而出时,那人却失了踪迹……”

边浪涯眉心紧锁。

细细回想,那黑衣人闪避的招数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想不起来。

难道在他遗失的记忆里,曾与对方交过手么?

“有古怪……”边浪涯沉吟道。

黑衣人虽困他于幻境,却并未下杀手。与他动手时,更是毫不恋战。对方费这么大的工夫,难道只是为了说一些激怒他的废话而已么?

思索间,边浪涯目光沉沉地看了舒敛矜一眼。

“……”

不,这是调虎离山。

黑衣人故意将他引开,是为了创造与舒敛矜独处的时机。当他被困幻境,另一边,方潜龙才能顺利与舒敛矜碰面。

方潜龙屡次三番纠缠舍舍,只怕此次会面,更是不安好心。说不定,他还跟舍舍重提了当初在玉龙城时谈及的“合作”。

然而此番种种,舍舍却有意隐瞒,不肯告知。

难道舍舍至今都还想着要杀死他么?

唉,罢了……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早该想到会这样。

从他撞见舍舍与南宫隐私情的那一晚,舍舍便对他起了杀心。而依舍舍的个性,他若想杀一个人,即便是隐忍数年,也不会轻易放弃。

别见月便是现成的例子。

但舍舍还是低估了他——即便与方潜龙联手又如何,他可没那么容易死啊。

即便肉身被毁,只要有一丝元神尚存,他就会一直、一直陪伴在舒敛矜的身侧,寸步不离。

此刻舍舍还不知晓其中关窍,倘若将来有一天,自己当真在他的面前死而复生,他又会是何种表情呢?

想到这里,边浪涯不禁微笑起来——他还挺期待看到舍舍受到惊吓的模样呢。

“……”

舒敛矜意外地听见了一声轻笑,不禁讶异地看了看边浪涯,然后他沉默了一瞬,继而与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死到临头,竟还笑成这般蠢样。边浪涯当真是脑子有疾。

舒敛矜不禁面露嫌恶之色,像是耻于和他为伍,遂先一步踏出第四十九层。

就在这时,奇珍阁内部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整栋楼宇都猛烈摇晃起来。

恍然间,好似有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从楼宇深处猛然爆发。这股力量极为霸道蛮横,竟是将所有入阁的修者全都逼退至楼宇之外。

众修者纷纷愕然:“这、这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我还没拿秘宝呢,怎么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开门!放我们进去啊!”

“不是,堂堂六宇奇珍阁怎能说话不算话?说好了以物换物,我们已经将宝物交给你们,你们为何还要将我们驱赶?

“今日你们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我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其余修者也闹起来:“没错!你们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们就要让各大宗门来评评理了!”

“给说法!给说法!”

……

众修者大声喧哗,向奇珍阁的赵管事讨要说法,逼得一干侍者手足无措:“诸位、请诸位稍安勿躁,我们……”

“合着被吞宝物的不是你,你当然能稍安勿躁了!少说废话,快点让我们进去!”

修者们群情激奋,赵管事不得不站出来:“贵客们请冷静!”他高声道:“大家为何会被推出奇珍阁,我们亦不知缘由。

“不过还请大家放心,奇珍阁言出必随,不会私吞大家的宝物。等我们查清其中缘由,必定让大家再重新选取秘宝!”

有人不相信他的说辞:“骗谁呢?这是你们的地盘,你们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咱们大伙儿确实不是修真界的顶尖修者,但我们也不是傻子,你别以为随便编几句谎话,就能把我们骗得团团转了!”

“就是!大家不要被他们给骗了!”

众人齐声附和。

见此情景,赵管事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

然而辱骂的话语尚未出口,六宇奇珍阁内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哎哟,误会、误会,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赶走你们的是我,并非是六宇奇珍阁的人啊!”

众人:“???”

“谁?是谁在说话?”

“听声音,好像是从六宇奇珍阁内传出来的!”

“哼,原来就是你在搞鬼!有胆子你出来,我们正大光明地比一场!”

那戏谑的声音却说:“啧,你们这么凶,我可不敢出来,否则不得被你们生吞活剥了?”

众修者气急:“你这家伙!”

赵管事上前道:“阁下修为不凡,想必在修真界内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知阁下姓甚名谁,是何来历,为何要在奇珍阁闹事?

“阁下这样做,难道是想与我小瀛洲为敌么?”

对方不屑地“嗤”了一声,说:“区区小瀛洲,得罪了又怎样?什么六宇奇珍阁,我看也不过如此。”

他满不在乎道:“还说是‘聚天下至宝’,哈,全都是破铜烂铁!无聊,无聊啊!”

赵管事立刻脸红脖子粗:“大胆!放肆!竟敢出言侮辱六宇奇珍阁!来人,冲进去,将人给我拿下!”

“是!”

数名侍者齐齐拔剑,蜂拥而上。

可当他们要冲进阁内之时,一道无形的气墙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他们推了出去!

“啊!!!”

侍者纷纷惨叫,赵管事也变了脸色:“竟然!——”

与此同时,楼阁内传出一声嗤笑:“呵,想抓我,靠这些小废物可不行啊,喊你们奇珍阁阁主来都不够,

“还得叫上那些所谓的修真大宗,像什么扶摇门、飞星剑宗、流霞仙宗,还有那什么刀门,又有个叫九什么派的……”

“把所有能叫来的人都叫上,合力群攻,或许还有与我一战的实力吧。”

闻言,赵管事一声怒喝:“无知小儿!竟敢如此狂妄!”

那人语调轻快,又道:“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们再顺便告诉他们,小瀛洲的守护法阵,已然是我的囊中之物,他们若不想让阵中神剑落入我手,那可要尽快阻止啊!”

赵管事登时一怔:“你、你说什么?”

法阵?

守护法阵?

这家伙是如何得知?不是说这是七百年前,只有少数人才知晓的机密吗?

此时:

“哦,对了——好心提醒,法阵已被我用障眼法藏了起来,要怎么找,你们各凭本事吧。”

说着,那人又“哎呀”一声,说:“咦,等会儿……你们这些修者的天资这般愚钝,若想让你们靠自己的本事找到法阵,只怕是难如登天啊……

“唉,罢了,就算我吃亏——且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话间,一缕黑雾从楼阁内飘了出来。这缕黑雾轻盈地飘到空中,转眼间消失不见。

那人便接着道:“这下好了,障眼法已有破绽,想要破解,也算是轻轻松松了。”他又笑了笑,说:

“那我可就在守护法阵里等着诸位了,明晚亥时,不见不散~”

话甫落,笼罩在六宇奇珍阁的无形压力便骤然消失。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那人……走了?”

“呼,总算是把那瘟神送走了……别说,那人虽然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但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奇怪,他到底什么来头?满口不是法阵、就是神剑,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难不成,小瀛洲除了奇珍阁外,哪里还藏着宝贝吗?”

“不清楚……估计只有那些修真大宗的人才知晓了……”

此时,赵管事皱紧眉头望了眼高空上逐渐消散的黑雾,旋即喊来侍从:“来人!速速将此事回禀阁主,请阁主与各宗宗主、长老决断!”

“是!”

*

阁楼内。

“听那话的意思,像是专程说给咱们听的。看来,这又是方潜龙设计的陷阱。”

根本无需思索,边浪涯便看透了一切:“只怕是针对你我而来。”

舒敛矜提醒他:“只有你,没有我——你才是他们的目标。”

边浪涯笑了笑:“难道舍舍与我不是一体的么?”

舒敛矜下意识便要冷笑,但转念间又想到什么,于是咽下了讽刺的话,继而道:“你若果真轻易败于他人之手,那你我就不算一体。”

听见他这句话,边浪涯心情愉悦。他像往常一样去拉舒敛矜的手,而这一回,舒敛矜没有再躲。

“既然他们费心布下此局,我们岂有不应战之理?且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此刻,边浪涯心中在想:嗯……没再拒绝,舍舍应该不会和方潜龙对付我了吧?

舒敛矜则道:“哼,我倒是想看看,被各方觊觎的千江烟雨,到底有何神通。”

——想必,明晚便会揭晓一切谜团的答案了。千江烟雨、纵情丝的解药……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

一时之间,两人各怀心思。

这时,边浪涯又说:“不过,既然要入局,又岂能让方潜龙与那黑衣人占尽先机?舍舍,我们该先发制人。”

舒敛矜掀了掀眼皮:“你又要如何?”

边浪涯神秘一笑:“方潜龙以为只有他一人会布阵么?走,在那劳什子的障眼法上动动手脚!”

于是,两人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六宇奇珍阁。

*

正如方潜龙所说,藏匿了守护法阵的“障眼法”确实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破绽。借由这个破绽,边浪涯轻易便寻到了法阵的所在之地。

他看看四周环抱的群山,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确信,自己来过这里,在他失忆之前。

“万象归一”、千江烟雨……那么,当年是他亲手布下了这个法阵,也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神剑放入其中。

然而此时此刻,连他本人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要在人间布下如此复杂的守护法阵。

这时,舒敛矜在一旁催促:“发什么愣,还不动手?”

“……”边浪涯冲他笑了笑:“知道了。”说完,他抬起手,一道神力便击向了法阵边缘。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团白色的烟雾在远处升起。紧跟着,周围气氛突变!

浓重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大片阴云凝聚在法阵上空,明亮的天光被彻底隔绝,宛若夜幕重临。

而在这团团包围的黑雾中,似有阵阵雷鸣电掣,它们蓄势待发,仿佛要将阵中之人击成粉碎。

同一时间,一道熟悉的人影从黑雾中走了出来。

“哈,边浪涯,我就知道你会提前找到这里,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方潜龙把玩着他的黑色钩镰枪:

“幸亏我聪明,否则当真让你钻了空子。”他得意地笑了:“哼,怎么样,上当受骗的感觉如何?

“是不是羞愤得快要死掉,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泄愤呢,哈哈哈!”

“……”边浪涯的眼神忽然有些怜悯,“方潜龙啊方潜龙,脱离了昙渊,你怎的变得越来越愚蠢?”

他说:“或许,我是有意踏入这个陷阱呢?”

“明知是陷阱,却仍是一脚踏入,愚蠢的那个人,不应该是你么?”方潜龙道:“你这般嘴硬,可不会讨来任何好处啊。”

说着,他咧嘴一笑,然后看向另一端:“你说是吧,我的盟友?”

边浪涯循声看去,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那名黑衣人。他眯了眯眼睛:“很好,可算是来齐了,省得我再一个个地找,麻烦。”

他不慌不忙,淡定地喊了一声:“舍舍。”

舒敛矜立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平静的眼眸向他望了过来:“做什么?”

边浪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将逆鳞借我一用。”

“……可以。”舒敛矜嘴上答应,眼睛却不经意地瞥了眼方潜龙的方向。在和某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他手掌向上一翻,一枚红金色鳞片就托在掌心。

“你的,逆鳞。”

舒敛矜这么说着,却是动作极为缓慢地将逆鳞交过去。就在边浪涯主动伸手,准备接过之时,一缕魔气精准地朝着舒敛矜的手腕打了过来!

“呵,我说你们,废话可真多啊。”方潜龙飞身而来,“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卿卿我我。啧啧啧,不如等到了黄泉路上再耳鬓厮磨罢!”

“!”

魔头偷袭,舒敛矜一时不察,当即皱紧眉头闷哼一声,手中逆鳞随之落下。

与此同时,一袭黑影逼至眼前:“呵,龙之逆鳞又如何,你们注定走向败局!”

说话间,泛着冷光的刀锋直取舒敛矜的项上人头而去!

如此危急时刻,边浪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逆鳞,立刻冲上去,护在舒敛矜身前。他先是打出一道神力,将攻来的长刀打偏,进而迈步一跨,凝力挥掌,与黑袍人再次对上。

方潜龙趁机调转了方向。只听他大笑一声:“哈哈!那逆鳞可就归我了!”钩镰枪挥落而下,目标直指红金鳞片。

见此情景,舒敛矜眸光陡然一冷。

他侧身闪开,足尖在地面上一点、一挑,巴掌大的鳞片便被高高勾起。当长长的钩镰袭来之时,他指尖运力,只听“叮”的一声,钩镰枪被挡到一边,然后他极快地扬手拢袖,再一转身,逆鳞便重回他的手中。

“哦?”方潜龙讶异挑眉:“动作倒快。”

舒敛矜将逆鳞收了回去,又侧目睨了方潜龙一眼:“抢我的东西,你还不够资格。”

方潜龙故作惊吓:“哎呀,何必这么凶呢,不抢就不抢呗……那这样的话,我也没办法了,只好抢你了!——”

话未说完,巨型钩镰在半空中绕了一圈,然后勾上了舒敛矜那截比雪还要白上三分的脖颈!

顿时,舒敛矜动作一僵,不由得仰起头来。

然而挟持之人将力道掌握得极好,锋利的刀刃并未伤他毫分。

随后,方潜龙不紧不慢地来到舒敛矜的身后,并且朝着彼端战得正酣的边浪涯喊道:“喂,那边的,停一下。”他音调上扬,十分得意:“看看我抓到了谁?”

边浪涯一回头,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舍舍!”

他立刻要冲上前去,却又被黑袍人拦住去路。

黑袍人慢悠悠道:“慢着,浮图山主,你我还未分出胜负,怎么能中途罢战呢。”

“滚!”边浪涯的眼神中杀意涌现:“把人放了。”

黑袍人朗声一笑:“笑话,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质,岂有放走之理。浮图山主若想要他活命,就拿你的千江烟雨来换吧。”

“没错。”方潜龙道:“一物换一命,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易了。”

边浪涯的目光紧紧地望着被挟持的舒敛矜,见他被方潜龙扣押着,不得反抗,眼中怒火更甚。

“方、潜、龙!”

黑袍人看了看他盛怒的表情,哼笑一声,随即退离至方潜龙的身侧。他扣住舒敛矜的肩膀,道:

“浮图山主,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晚亥时,还是在这里,我要见到千江烟雨。否则,明日便是舒敛矜的忌日。”

“你是要神剑,还是要人,可千万要考虑清楚了。”

说完,黑袍人扭头便走。他先一步走入黑雾之中,而方潜龙则带着舒敛矜,紧随其后。

眼看着舒敛矜就要被带走,边浪涯急追而上:“舍舍!”

“诶,我这钩镰枪可不长眼啊。你若再跟上一步,下一刻,我可要割断他的脖子了。”

说着,方潜龙便微微用力,舒敛矜的脖颈上立即出现一道血痕。

“你敢!”边浪涯瞪着微微发红的眼睛。

“哟?”方潜龙不禁纳罕道:“别动怒啊……诶,你别这么瞪着我啊,他这不还没事儿呢么……”

“啧啧啧,瞧瞧、瞧瞧……怎么这样可怜?活像一对被棒打的苦命鸳鸯……太坏了,这般折磨你们的人实在是太坏了……唉,罪过、罪过。”

他故作慈悲地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且给你们一个道别的机会,要说什么赶紧说啊,省得以后没机会了。”

此刻,舒敛矜被方潜龙牢牢牵制着,两人立在虚空之上。而边浪涯则不远不近地追在后头,双方隔出了一段难以接近的距离。

这么看上去,竟还真像是一对被活活拆散的苦难爱侣。

偏偏方潜龙还乐得做这个坏人。他光说还不够,甚至搡了舒敛矜一把,催促道:“说呀。”

边浪涯立刻怒道:“不准推他!”

舒敛矜:“……”

他白了方潜龙一眼,明白对方这是要他配合着演完这出好戏。于是冷着张脸,看向边浪涯:“明日,来救我。”

虽然他说得极为敷衍,但这不妨碍边浪涯为此悲怒交加——舍舍被纵情丝所累,一身修为不得施展,若非万不得已,他岂会向自己求助?

舍舍不喜欢性命被人掌控在手,此刻,他必定是十分痛苦。

而令他这般难受的,正是那无恶不作的魔头!

边浪涯一脸阴沉地盯着对方:“方潜龙,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

方潜龙不屑嗤笑:“哼,我虽然歹毒,但还算是讲信用。明日,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出千江烟雨,舒敛矜自然不会有事。”

他又说:“好了,我懒得跟你啰嗦——道别的话说完了,人,我就带走了。明日再会,哈哈!”

说完,他便带着舒敛矜,扭头踏入沉沉黑雾。

“舍舍……”

身后传来某人不舍的声音。

在临别前的最后一刻,作为被挟持的人质,舒敛矜冷淡地回眸一瞥。但他的眼光没有在对方身上多做停留,再眨眼时,他已与方潜龙一同隐没在黑雾中。

……

寂静的旷野吹起了一阵风。

风散尽时,周围的黑雾也随之消散了。

而边浪涯则静默地立在原地,仰头对着舒敛矜离去的方向注视良久。

过了好一阵,他才负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

“哈哈哈,怎么样,我刚才演得不错吧?”方潜龙得意道:“真没想到啊,他边浪涯还有这失魂落魄的时候。”

他摇头晃脑地跟在黑袍人身后,来到一处阴森的深林里。

“唉,但美中不足的是——”方潜龙回过头,责怪地看眼舒敛矜:“潇然仙君,你未免也太不尽责了。”

“瞧你最后说的那是什么话,‘明日,来救我’……你这拙劣的献技,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起疑的啊。”

“说好的合作,仙君怎么还消极怠工?倘若失败了可怎么好?”

方潜龙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舒敛矜听得心生厌烦。

他微微皱了皱眉,道:“浮夸的言行只会让这场戏变得更加虚假。性情冷淡,那是我本性如此。倘若突然对边浪涯变了态度,那才会让他起疑,于我们的计划无益。”

“是吗?”方潜龙想了想,很快就被说服了:“嗯、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呵,不愧是聪明绝顶的潇然仙君啊!”

“……”

走在前头的黑袍人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了下来,宽大的兜帽下面,依稀可见他阴沉的目光:

“说够了没有。这一路走来,净听你叽叽歪歪,吵得人耳朵起茧子。”

方潜龙满不在乎:“不乐意听、你就不听呗。把你的狗耳朵捣聋不就好了,怎样,还需要我帮你吗?呵呵,这个忙我是很乐意帮的。”

黑袍人:“……”

他觉得自己就多余跟方潜龙说话。

于是他转头看向舒敛矜:“你,进去。”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阴冷洞穴呈现在舒敛矜的面前。

第78章 千江烟雨

阴暗的洞穴里传来一股潮湿而陈腐的气味。这气味熏得舒敛矜皱了皱眉。他不动声色地撇了撇脸,然后冷哼一声:

“想关押我?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回应他的是那名黑袍人:“区区人质,如何自称是‘客’?舒敛矜,人质便该有人质的自觉,你若胡搅蛮缠,那我就只要用点别的手段了。”

舒敛矜冷着张脸看向黑袍人。

隔着宽大的兜帽,他没办法看清对方的表情,但却隐约察觉出,对方的眼神阴冷得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仿佛随时都会冷不丁地冒出来,咬人一口。

舒敛矜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转身走入那漆黑的洞穴当中。

见状,黑袍人轻哼一声,继而在洞口上布下一个结界,防止人逃跑。

“哇,不是吧,真要关着他啊!”方潜龙说:

“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好歹潇然仙君是咱们的自己人嘛!说好了合作,那得有个合作的样子,把人关起来像什么样子嘛!”

黑袍人转过身,语气冰冷:“他是自己人么?自己人还需要用那红匣子胁迫合作吗?

“方潜龙,你最好心里有点数,否则真让他抓到机会反扑,你觉得他会对你收下留情么?”

说着,黑袍人便往外走:“好生盯着他,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尸体。”

方潜龙“哈哈”大笑两声,敷衍的口吻里掺杂着三分不屑:“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啰嗦……”他顿了顿,忽然间想起什么来:

“等会儿,你要上哪儿去?”

黑袍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在临走前撂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两个时辰后回。”

说完这话,他就没了踪影。

方潜龙:“……”

“哼,装什么呢,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方潜龙低声骂道:“若不是看在你那所谓的计划还有点儿意思的份儿上,老子才不跟你合作呢!”

舒敛矜暗暗观察着他们。

“看来你的‘同盟’似乎有点瞧不起你。”他明晃晃地挑拨离间,“和瞧不上自己的人结盟,这好像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方潜龙扭头看他:“怎么,仙君是想挑拨离间么?呵,放弃吧,即便我确实看他碍眼,但我也不会在这时候跟他翻脸。所以啊,你还是别打这种算盘了。”

舒敛矜满不在乎:“哦。”他又说:“不过我实在好奇,那黑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看他的修为,似乎与边浪涯不相上下。”

方潜龙回了一句:“不知道。”

“?”舒敛矜眼神不满:“你既是他的同盟,如何不知道他的身份?”

方潜龙理所当然道:“我们虽是同盟,但也只是同盟,又不是他的爹妈兄弟,怎么知道他什么身份来历?”

“我只管计划能否顺利进行,别的管那么多干什么?”方潜龙真诚地反问:“难道知晓他的身份,就能立刻达成目标吗?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很愿意查清他的底细。”

舒敛矜:“……”

他沉默了很久,也终于意识到,方潜龙脑子当真与常人不同——他大概真的患有某种脑疾,边浪涯没有说错。

想通了这一点,舒敛矜也不想理会这个傻子了,于是自顾自地从乾坤玉中拿出了软榻,躺了上去。

方潜龙讶异道:“哟,你还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当真一点儿也不担忧自己的处境呀!”

他说:“好心提醒你,我这位‘同盟’,手段可比我凶残狠毒多了。此次过后,将来你若再碰见他,可一定要绕着他走,否则只怕是死状凄惨呐~”

舒敛矜挑起眉毛:“哦?这话怎么说?”

方潜龙指了指自己的头,说:“因为他脑子不正常。”

舒敛矜:“……”呵,好笑。究竟是谁有脑疾?

方潜龙继续说:“哼,你可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他很快就要发癫了,你就等着看瞧吧。”

“……”

舒敛矜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听方潜龙这话的意思,倒不像是假话。

黑袍人……究竟是什么人?这其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猫腻?

他思考片刻,然后又看看方潜龙:“你既然知道他是‘疯子’,你怎的还与他为伍?

“我瞧你修为不差,想必在魔族之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若换作是我,便寻个机会,杀了他。管他什么计划,一切按照我的旨意行事。”

方潜龙眼睛一亮:“哦?仙君也认为我的修为高深莫测么?哈哈、有眼光、有眼光啊!”

“如你所言,我确实是天纵奇才、极顶天资。”他得意地靠在洞穴的山壁上,道:“纵观魔族,这数百年来,尚未有一魔的修为能出我之右。”

“嗯嗯。”舒敛矜淡淡地点了点头,问:“那你为何还不是魔君?”

这话有讽刺之意,方潜龙听出来了,但他笑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而是说:“因为我不喜欢那些庸俗、愚蠢,又自大的魔物。”

他接着说:“它们自诩强大,但也只是听从魔君号令,被当做和修真界正道仙君抗争的棋子而已。

“什么魔宫啊、魔君的,乱七八糟一大堆……就是有了这些乌七八糟的规矩,才压抑了魔族反叛而弑杀的天性。

“正因为被压抑了天性,所以魔族才一代不如一代,一代比一代废物。率领一群废物,有什么好玩儿的?

“在一群傻子当中称大王,那比傻子更傻。”方潜龙说:“我可不想做这样的傻子。”

舒敛矜感到讶然:“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新鲜。”嗯,疯子看待事物的角度果然与众不同。

见他来了兴趣,方潜龙有些高兴,像是寻到了知音一般,喋喋不休:“其实不仅是魔族,你们人族也是一样的。”

他开始长篇大论:“不是这个仙宗,就是那个道统,一会儿是仙盟,一会儿又是朝廷……都是没用的东西。

“好好的修者,都被所谓的‘规矩’给束缚了,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还得供养那么大一个‘组织’。

“哼,‘组织’给不了修者多少好处,修者还得倒贴做苦力,如此一来,修为怎么可能长进。

“在这些‘组织’里,所有人都被统治着。他们没了血性、没了灵气,变成了麻木的傀儡,任人奴役。

“于是,修真界的自然灵气枯竭了,修真者也和魔族一样,一代不如一代,全都成了废物。”

舒敛矜看他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哦?那照此说来,世间所有的‘组织’,都应该被毁灭了?”

方潜龙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了!”

“人也好,魔也罢,他们生来自由,不该被统治、被管辖、被束缚。他们应该释放天性!”

说这话时,方潜龙两眼放光,神采飞扬:“他们想杀人就杀人,想救人便救人,想做什么,就应该去做什么!这是他们的自由!”

“任何人、任何宗门、道统、朝廷,都不应当压抑、控制这种自由!所以,任何‘组织’都不该存在,他们理应被消灭!”

说着,方潜龙叹了口气:“但是,这个世界被所谓的‘组织’毒害太深,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所以我认为,应该重塑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无序的世界。”

“只有无序,才是世界唯一的秩序!”

他笑着看向舒敛矜:“仙君,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

舒敛矜觉得他在放屁。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敢情他们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多的名堂,就是为了所谓的“重塑世界”?

荒谬。天真。愚蠢。

和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要诛灭魔族、清除魔修、自诩正义的正道修者没什么区别。都是同样的,无聊透顶。

哼,对比之下,边浪涯都显得生动有趣起来了。

纵然内心鄙夷,但舒敛矜依旧面不改色:“倒是瞧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他敷衍道:“那便祝你早日成功。”

方潜龙像是完全听不懂反话:“哈哈,我就知道潇然仙君与众不同!和那些愚笨的凡夫俗子一点也不一样!果然,你也赞同我的计划!”

他兴奋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阵营,和我一起完成这崇高而伟大的理想?我们可以一起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不了。”舒敛矜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没兴趣。”

方潜龙:“诶?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我很欣赏你的啊,而且你方才还说……”

舒敛矜扭头直视他的目光:“你的阵营,不也是组织么?加入你,便是受你的组织所统辖,被束缚、被规训……这样,也能贯彻你的教义么?”

话音落下,方潜龙当即一愣。

他呆呆地眨眨眼,然后欣喜若狂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方潜龙一脸欣赏地看着舒敛矜,两眼放光:“你果然很有慧根!我开始有点理解边浪涯了——难怪他喜欢缠着你,连我都快爱上你了。”

舒敛矜:“……”他说:“大可不必。”

被疯子缠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仙君何必妄自菲薄呢,你自然有你的好处。”方潜龙又说:“只是可惜了,不能与仙君联手,实乃一大憾事啊!”

舒敛矜:“……”和疯子说话着实疲惫。

他暗叹口气,转念一想时,脑子里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他忽然微笑起来,但嘴角刚刚勾起又很快地抿了回去。

“憾事又何止这一件?”舒敛矜遗憾道:“你说你不喜欢压抑天性,可从一开始,你便被你厌恶的‘组织’所牵制——

“你和黑袍人组成同盟,难道不算是作茧自缚么?”

方潜龙无奈道:“唉,那也无可奈何——想要达成目标,就必须要做出一些牺牲。所幸这牺牲是有时限的,我尚且能够忍受。”

舒敛矜:“原来如此。”又一次离间失败,他也不气馁,继续道:“其实我想问你一事。”

方潜龙:“哦?何事?”

舒敛矜微笑:“虽然我无意加入你的阵营,但对你的计划很感兴趣。他日,倘若你成功了,能否允许我以朋友的身份,参观参观你所重塑的新世界?”

“自然可以!”方潜龙一口答应:“诶,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舒敛矜又笑:“那么,我的朋友。倘若有一日,我要遵循本心做一些不易达成之事,你会帮我么?”

方潜龙也看着他笑,却没说话。

*

此时,另一边。

瀛洲城主府。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九合派李掌门道:“不是说,那‘万象归一’的法阵,是极少数人才知晓的秘密吗?怎么搞得人尽皆知了?

“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也能算是秘密?”李掌门问:“真庭长老,你能为大家解释解释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真庭长老身上。

“是啊,真庭长老。”飞星剑宗宗主江岚冷笑道:“莫不是玉龙城口风不紧,走漏了消息,才让那魔头捷足先登?”

他话语中有明显的针对:“我们大伙儿是信任你,依你之言秘密行事,这才聚在小瀛洲,等候时机,守护法阵。

“可你们玉龙城倒好,竟然泄出天机,引来魔头觊觎。倘若让魔头破了法阵夺去神剑,封印怨族的异界通道被打开,那整个修真界岂不是要完蛋了?”

江岚无奈摇头:“届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今日我们所做的种种努力也全都白费……真庭长老,你说,这可要如何是好啊?”

站在真庭长老身后的年轻修者一听,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们玉龙城的口风是最严的,绝不可能走漏消息!”

他急忙说:“当日,我们长老邀请诸位宗主、长老到城主府议事,修真界各门各派皆有人在场,焉知不是其余门派的弟子走漏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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