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走下一人,迈着小碎步,矜持有礼,穿着异常精致。女子一头黑发盘成双髻,杏眼娇俏。李熏渺不难看出,刚刚的笑声就是自这女子口中发出的。
“这样的哥哥不要也罢。”杏眼女子站定,对李熏渺道。
其实裴羡安也不是她的亲兄长,李熏渺默默想。
陆陆续续在宫门前聚集很多贵女,多是在抱怨皇帝老了脑袋抽筋了。但只敢小声议论,不敢明言。
“为何今日不见双柔妹妹?”有一女子四处寻觅,终于忍不住问道。
“温双柔吗?她能跟咱们一样吗,她可是温家女。虽是旁支,却奈何沾了个温字。”
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传入李熏渺耳中,有人叹气道:
“所以投生成南臻温氏的女子就是好,得温家庇佑不用来皇宫受罪。皇帝下令,温家就敢下脸,立马拒了,而咱们的陛下却无可奈何。”
这话又引起大片笑声。
李熏渺未曾融入这苦中作乐却又其乐融融的氛围。赵公公也没法高兴,没法如往常般扯开嘴角附和这群贵女笑。
“最苦最累的活儿,倒夜香。”赵公公说话的时候唇都在颤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字眼的。这裴家的小姐必定不会接受的,就算换做儿郎来,这也是道坎。面前的娇娇女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侮辱她?
待所有贵女到达,宫中派来的引路人便将她们带进那扇隔绝了皇宫与俗世的大门。一脚踏入门槛时,李熏渺方才有了实感。
众位贵女都是家中捧在手心的心尖尖,早就有在宫中做好打点,因而被顺利分至一些公主,嫔妃宫中做事。
最后只剩下一个李熏渺,赵公公只得道:
“倒夜香,倒夜香您可愿意?”
李熏渺点头,表明态度。
赵公公对终于把最难派的苦差事成功交托出去心中暗自松气。其实若李熏渺真不愿意,他又怎能强迫得了人家,万一这女子一个不满做出什么激动的出格事,那才是让他烦心。
日头生起,至中午,至傍晚。所有新入宫的女子皆以为自己回不去了,可老皇帝一道口谕,称她们可以自由归家,白日进宫为皇族服务,夜晚回家孝顺双亲。
皇帝的理由是令人费解且冠冕堂皇的,但结果是让大家都高兴的。
李熏渺从收拾干净的木桶旁抬头时,赵公公正向她走来。
夕阳的光线将赵公公本就瘦长的身影拉得更长。靠近一排排木桶时,他强忍住胸口的恶心呕吐感,低头告知李熏渺来自皇帝的口谕。
想了想,赵公公又补充道:“咱家等会儿就为您安排辆马车,辛苦裴小姐了。”
话一说完他便脚步匆匆离去,心中暗道李熏渺是个狠人。
裴家知李熏渺回来时已过了晚饭时间。裴夫人上前欲拉住李熏渺的手,落泪道她受苦了。
李熏渺摇头,“夫人别靠近,我先去洗一洗。”
裴夫人莫名看向她。
李熏渺解释道,“我身上很脏。”
裴夫人哭得更凶,“都怪我管不住我那混账儿子。一想到你成现在这样狼狈是因为我那逆子,我便气得心口疼。
“渺渺,咱们明日别进宫了,待明日我以死相逼,看他是让我这老娘气死还是让我一头撞死!”
李熏渺脱去衣裳进入浴桶的同时,裴羡安截获了一封要送去李熏渺院中的书信。
信很特殊,来自,北地边关......
他打开后,看着信中字迹莫名觉得眼熟,是否在哪里见过。
信中一行行字排列。寄给李熏渺的信就这样被裴羡安翻看。
吾儿熏渺:
总希望能给你最好的,却无法做到。
还记得分别那年你哭闹不停,不愿离开你父亲与我。
娘的渺渺现在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吧。
是何模样呢?阿娘脑海中的印象,你昨日还是个四岁女童。
温家梦璋到来后,我们的生活渐渐改善。
裴大人裴远山此刻也在我们旁边。
整个北地现今由温氏与裴家的兵掌权,你不必再忧心我们的近况。
北地苦寒,阿娘知京中亦苦。
盼望总有一日,我们会团聚。
爱女渺渺,我们很想亲手写信给你,可惜却无能为力。
此信便交由温梦璋代写,只愿,能传达我们对你的思念......
看到温梦璋三字,裴羡安突然明白自己先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由那个人代写的信吗......
温梦璋自请去往李熏渺父亲的流放地,真的没存有别的心思?
小治看着自家公子的表情越来越不对,直到他对他吩咐一句:
“将信拿去焚烧掉,处理好,别让李熏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