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若觉得令兄这样也可以算迷路,明日倘若有人有样学样,‘迷路’到你面前,你情何以堪?”
薛宝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小厮倒是也跟她提了一嘴,说薛蟠是强行挤进去的,但薛宝钗知道薛蟠一向霸道,没把门拆了已是收敛了,因此只觉得哥哥此日行事还是守分寸的,转而更恨燕衔枝不留情面,心里根本没拿这当一回事。
如今燕衔枝拿着这件事做文章,着实打了薛宝钗一个猝不及防。
贾母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深恨薛家。
薛姨妈和薛宝钗来者不善,一心要赚她的宝玉去;薛蟠其人鲁莽无礼,冒犯了黛玉儿的表姐,又让黛玉儿要离开她身边。
姓薛的一家人,是千里迢迢从金陵进京来克她老太太的?
贾母几乎是瞬间便敲定了主意,事情闹成这样,薛家和这两姊妹必然不可能住在同一屋檐下,两相比较之下,她老太太自然更偏心黛玉姊妹俩。
这般想着,贾母淡淡道:“我们家现也有几个女孩儿,虽不敢说金贵,毕竟名节要紧,既然薛哥儿这般不认路,为了两下避嫌,还是不要同住为好!”
“贵府上家大业大的,几十两银子换成的铜钱说发就发,想也不是差屋子的人,正巧王氏也快回来了,薛姑娘今儿便收拾收拾,将屋子腾出来,回你薛家去吧!”
薛宝钗瞪圆了眼睛,再没想到贾母居然这般偏心。
薛蟠可是被打得昏迷不醒,牙掉了好几颗,吐血不止!
贾母竟选择将伤人凶手留在身边,而要把薛家赶走?
薛宝钗震惊之外,怒意也越发深了。
说到底,荣国府是贾家的地界,她想要讨个公道,没有人撑腰实在太难。
薛宝钗重整旗鼓,梳理好了思绪。
“老太太,我们家原不差这几间房子,住在府上,不过是为了咱们四家当年在金陵的交情,老太太当真要为了几个外人,不顾咱们四家的情意?”
“也罢,既然贵府不肯收留,我们去王家住也是一样的,想来舅舅心疼我们,总不会让我们孤儿寡母孤苦伶仃地独居京城!”
“不过,我也得提醒老太太一句,宝兄弟从小是养在姊妹堆里的,一向自在惯了,万一他那日不小心撞见了燕姑娘和林姑娘,难道燕姑娘也要把他打杀了?”
薛宝钗这般说,原指望贾母听到宝玉的名字,能够回心转意,谁知燕衔枝笑了一声,竟反问她:
“那不然呢?”
薛宝钗听怔了。
燕衔枝这是当着贾母的面,说要打杀了人家的宝贝疙瘩?
不言薛宝钗,就连贾母的脸都青了。
贾母还真打着日久生情的算盘,想着燕衔枝不过是偶尔借住荣国府,总有一日要搬走的。
到那时候,她老太太多笼络黛玉几句,拿贾敏作筏子说几句不忍分别的伤心话,不怕黛玉不心软。
只要黛玉肯跟燕衔枝分开住,贾母早晚能让她和宝玉见面。
宝玉皮相既美,人又聪明,还肯对姐姐妹妹做小伏低,黛玉身边也没有别的男子,与宝玉朝夕相处,自然会暗生情愫。
到时候燕家就是不愿意,也没有别的法子。
谁知燕衔枝竟放出这般狂言来,贾母不由得沉了脸色。
“燕家丫头,你说出这种话来,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燕衔枝转过身看了贾母一眼,讶异。
“我还以为老太太会说,您家宝玉是知书达理的大家公子,绝不会做出擅闯姑娘闺房的事情,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没想到,您居然担心我真的能找到机会,打杀了您家宝哥儿?”
“这么看来,宝二爷跟那位薛大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您家的规矩也就不过如此而已,难怪薛文起胆敢这般放肆,原来是有恃无恐!”
“既然如此,老太太还拦我做什么?万一您家宝哥儿闯进来,叫我给打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贾母瞪着燕衔枝,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她原本是想给两家说和说和,再不济把薛家赶出去,留这两姊妹在身边,谁知燕衔枝这般放肆,弄得贾母面上不好看不说,也真不敢多留她。
万一宝玉真撞到燕衔枝眼前,让她也给打成满地找牙的猪头,可怎么是好?
“你若要搬走,我老太太也拦不住,可黛玉儿是我的外孙女,我若留她,谁也别想带她走!”
燕衔枝听了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老太太,您想把能打杀登徒子的我送走,把我妹妹单独留在你家,这是什么心思,真当我妹妹听不出来吗?”
“您这算盘打得着实响亮,珠子都崩到我脸上来了!”
贾母一惊,忙去看黛玉的表情。
只见黛玉神情复杂地望着她,神情间已不复从前的亲昵,反而多了几许戒备。
“黛玉儿,我……”
贾母话音未落,外面丫鬟来报,说是王子腾夫人来了。
薛宝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她并不知道史夫人早就和燕家有了交集,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好端端的,舅母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一定是舅舅听了小厮带过去的话,这才让人来的!
舅母是四大家族的史家出身,和贾家、薛家都论得着;是堂堂京营节度使夫人,身份尊贵;更加上是薛蟠和自己的亲舅母,自然是向着薛家的。
有舅母给薛家做主,今日定能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