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宫道上,御辇跟在后面,而皇帝和太子牵着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地走着,没人先说第一句话。
尉迟烈心里烦躁着,因为看见握在自己手里太子瘦小的手,因为看见太子抿紧的嘴唇。
还是太子先开口了,他抿紧的嘴唇扯开一点笑,“父皇别生气,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
尉迟烈心里压着气,皱着眉头看着太子。
太子还是笑着:“我不想让父皇为难。”
他知道父皇对太后还是有母子之情的,景王迟早会死在他手里,至于太后,他看向尉迟烈,再说吧。
尉迟烈不想对着儿子发脾气,他鼻孔出了气,蹲在太子面前,“我不需要你替我着想,不要你受委屈,我...”
他看着太子平静的面孔,突然觉得自己真不会教育孩子,烦躁地挠挠头。
太子生下来的时候他才十七岁,之后太子虽然养在太后身边,但他常常把太子带到含元殿养着,只是太子小时候什么奶娘的奶也不喝,整日哭闹,他政务又繁忙,只能把太子交给太后照顾。
结果就是如今这样。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太子的肩膀,“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含元殿,我...”
“你以后跟着我,我给你当爹当娘。”
“你母后,她,她现在好像变了些,但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再说了,宫外那么多没娘的孩子不是还活得好好的,我小时候就没见过太后几次面,你看你爹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吗?”
太子想到母后那日对他说的话,他按下心里的期盼,父皇说的对,期盼越多失望越多。
身后的吴全内心叹息,陛下这是在安慰人还是戳人肺管子啊。
可下一刻他就听太子说:“可是我看书上说,没娘的孩子像颗草。”
吴全内心汗颜。
尉迟烈刚想发脾气,看见太子脸上浅浅的笑,气笑了,“你小子逗我呢!”
太子脸上的笑容扩大,尉迟烈看太子心情变好了,就拉着他的手慢慢地回含元殿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苍白微弱的太阳照着,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孤寂。
*
含元殿门口,小顺子看见回来的陛下和太子,脸上都是笑容,他赶紧走过来报喜似的说:“陛下,殿下,皇后娘娘正在里面等你们呢。”
吴全在后面看见陛下和太子交握的手紧了紧。
两人面上不动声色,看了对方一眼,进门去,刚进去,就听到一道温柔好听的声音,“你们回来啦。”
沈潋早就在半个时辰就知道了太后和景王为难太子的消息,她想奔过去,后面又来消息说陛下已经赶过去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想着尉迟烈应该是今日领走太子,就有些按耐不住,赶紧跑到含元殿等着。
要是可以她今日就想把太子带回自己身边,可她母亲还在舅舅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见父子俩牵着手,有些诧异他们感情好,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上辈子尉迟烈对太子的关心不少,太子八岁之后由他亲自带着,感情自然好了。
可是往后,她这个母亲也不能落后。
尉迟烈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沈潋笑靥如花地等他回来,此刻见她温柔的笑意,有些怔愣不敢相信。
太子用力抓了抓父皇的手。
尉迟烈反应过来,对着沈潋道:“你怎么来了?”
沈潋蹲下来看向太子,然后一笑,“我来看儿子啊。”
太子看着自己笑容灿烂的母后,不说话。
从前母后也对他笑过,那是一种拘谨的,小心翼翼的,含着忧愁的笑。
此刻的笑却是真心实意大大方方的笑,眼里只有慈爱和怜惜。
这时,尉迟烈握紧了太子的手,太子才对着沈潋道:“见过母后。”
沈潋起来,三个人依次落座,她脸上还挂着笑,她对太子道:“方好,母后给你带了一个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太子看向尉迟烈,尉迟烈喝了口茶,“看我干嘛,自己决定。”
沈潋从绿葵手里拿过一个东西展开在太子面前,“这个是母后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我听青萝说崇文馆的学生现在都流行戴这种书袋。”
沈潋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正方形书袋,湖蓝色的锦布印有宝相花纹,扣子是象牙雕球。
书袋上挂着一个赤色香囊,香囊上面绣着一朵盛放的芙蓉花,花下是一只玩蝴蝶的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芙蓉花是谁,小老虎是谁,不言而喻。
尉迟烈看直了眼,太子面容平静地接过书袋,“谢谢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