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宁家这种人家已经不那么稀罕了,他们要的是方便、地位象征和特权享受。
处于华国北端的平都已入深秋,最后的树叶飘落。
宁钟毓下车时踩得落叶“咯吱”作响。
在外面,她一向走路很快。到周玉琮身边时,见她还没有动,宁钟毓主动说:“走吧”,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周玉琮带她向巷子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车,忍不住问:“你现在出门不带保镖的吗?”
“带,但是到你家总不能让人都跟进你家里啊。”
“跟着你的人一般在这种时候会做什么?”
“看场合,像现在,他们可以自己在附近逛逛,别走远,我打电话通知回去之后,他们能尽量快一点赶回车里就可以。”
“看来你这个资本家还不算太刻薄。”
宁钟毓扭头看向她,发现她说这种话居然一点都不心虚,“我是资本家,那你就敢说自己是无产阶级?你好意思吗你?”
她的手指轻点巷子里一个个高门大院,“在这个地段,一个无产阶级会一个人住在这样的院子里?”
周玉琮满脸坦荡,“跟你比,我就是。”
宁钟毓直截了当拆台:“哼,这俩阶级可不是对比出来的。”
她嫌不过瘾,暗戳戳捅刀:“你既然敢说你是无产阶级,那你敢说你在被谁雇佣出卖劳动力呢吗?或者你是在被谁剥削压榨?”
周玉琮一下乐了,“不带你这么害人的啊。”接着她故作庄严,用领导开动员大会的口吻说:“谈什么雇佣剥削压榨的,我们都只谈奉献,讲燃烧自己,是情怀,是大爱。”
宁钟毓咂咂嘴,直想甩给她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包。
周玉琮刚才对领导的模仿,让她忽然想到:“你想过退役之后做什么吗?”其实出名的运动员选择仕途的不少,周玉琮这种层级的一旦退役想从政,她的起点就比一般人一辈子能拼命爬到的终点还要高。
“没具体想。”目前她的全部都给了射击场,对于离开射击场的生活,她还不上心。
俩人斗了会儿嘴就走到了家门口。踏进大红门,北、东、西侧各四间房围拢而成的院落就全部亮在眼前。
她直接领宁钟毓进了北侧的正房。
在自己脱掉外套后,她顺手接了宁钟毓的外衣。
“你随意。”说完她就去把两人的衣服挂好。
宁钟毓也不拘束,她先是打量客厅,浅色系装修,简洁敞亮。随后进了卧室,陈设非常简单,连个梳妆台都没有。她觉得周玉琮只不过是从训练大院的小宿舍搬到了空间大一些的宿舍。
回到客厅,见周玉琮坐在沙发上,拿出茶叶,原木大茶盘旁边的水壶已经打开。
宁钟毓进而走向另一端的书房。
硕大的黑胡桃色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景泰蓝色的乐高拼接大笔筒,几本书和两个精致的摊开的笔记本有序摆放。
与书桌同色系的三个书柜连接在一起,长约三米,高两米,自上而下全面覆盖的六扇茶色玻璃门阻隔了灰尘,却能让宁钟毓看清楚周玉琮的阅读喜好。
书籍是分门别类摆放的,社会科学类、历史类、人文风光类、小说类、期刊类……每一类的书籍,又按照从大打小,书脊颜色由深至浅放置。
可宁钟毓又发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
当她走回客厅,泡茶专用的烧水壶已经“咕咚咕咚”的鼓噪起来。
周玉琮摆开几款茶盏,让宁钟毓自己挑选。
她指明了一个透明瓦亮白瓷的茶盏,问她:“你那么多书里,一本自传都没有?”
周玉琮伸手去够水壶,没够到,宁钟毓把水壶递给她,再自然不过。
接过水壶,她说:“别人的成功对我没有任何借鉴意义。”
宁钟毓眼底带着笑意,“也有人看自传是想看作者怎么写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私密情感或者对于引起争议的事的辩解啊。”
“这些也没劲,能写出来就是可以让人所知的,再涂脂抹粉一番。有几个人会写自己阴暗自私虚伪无情的那些东西,又不是忏悔录。”
“肯定有人找你写过自传吧?”宁钟毓想到自己的父亲就有所谓“口述自传”。她还真看了,只看一小部分就让她心里的弹幕色彩缤纷延绵不绝闪得飞快——全是吐槽。
“有人找过我,我一个都没答应。”
“为什么?”
周玉琮烫涮茶盏茶壶的动作纯熟,“没表达欲。”
看着她挺酷的小表情,宁钟毓唇角弯弯,“你跟我说你射击时的无我境界、想当传奇的野心和一颗红心向祖国那时候,不是挺眼里有光的吗?”
“那是跟你说,对这个世界,我无话可说。”
话出口,周玉琮行云流水的动作像被一刀截断。
宁钟毓的笑意加深,再加深。仔细看去,她的目光中似乎盖了一层极难辨出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