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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有个小郎叫有容 > 6、第 6 章

6、第 6 章(2 / 2)

“最后这几日能得见你,我这一生实在无憾了。”

“我不管什么命数,我不想你死。”有容在床边牵着商芝兰的手,“兰弟,我不想你死。”

话是如此,方法已用尽了。

为今之计,不过是全家人都轮着守在商芝兰身边,以防他离去。

就连出嫁的大小姐商令仪也带着丈夫回国公府住下。

这日,轮到夫妻俩独处,忽然金珠进来传话,说是有人来拜访。

“兰弟休养,不是早定了不见外客。”

有容有些诧异。

“不是来拜访世子爷的,来得是个小姑娘,说她叫绿儿,来见夫人您。”

“……”

绿儿是有容在庵堂里照顾的孩子中的一个,算得有容的亲人,很乖巧可人的一个妹妹,年方十二三岁。

有容疑惑:“可说了有什么要紧事?”

金珠摇头:“奴婢没有问。”

迟疑间,商芝兰轻触有容的手背,对他道:“去吧。”

又勉力微笑:“带一把点心,就说,咳咳,是我这个姐夫予她的。”

绿儿登门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

国公府里锁着商芝兰濒死的消息,外头对主人家的隐私一无所知,无论府内何等难过囚困心神恍惚,于不知变化的府外人而言,时间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很寻常的一天。

有容出嫁至今已有半月,只有礼到,始终不见人,庵堂里的孩子们惦记,师太拗不过孩子们,想着国公府并不是那等计较身份瞧不起人的门户,便叫绿儿过来瞧一瞧,替孩子们道道谢,再互相诉诉情谈谈话。

绿儿由此便坐进了国公府的大堂,有容赶来和小妹儿碰头,双方见面,都有笑容,不过一笑而过之后,有容到底撑不长久,叫绿儿瞧了出来。

“容大哥。”绿儿立时有些紧张,小姑娘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窥视,压低声音小声问:“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有容一愣,反应过来失笑,缓和不少,随即摇头,与绿儿浅聊带过了商芝兰的病情。

绿儿听得默不作声,许久方才吐出一句:“容大哥,你嫁给喜欢的人了。”落地觉得不对,又修补:“时日虽短,容大哥变得有些不同了。”

有容看着绿儿长大,反过来,绿儿自懂事开始,也一直就在有容的身边,有容惯常是最可靠的大哥哥好兄长,任何人都可以来依靠他向他寻求帮助,记忆中,他总是最坚强的,绿儿从来没见过这个哥哥这样的难过,眉宇间藏也藏不住。

再者,有容作为小郎,二十五岁还未嫁,绿儿曾问过他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有容每每沉默以对,看他的样子,就知对夫妻恩爱不渴不奢。

他出嫁之时,也是端庄冷静,与眼下两相对比,就是绿儿这个小姑娘也瞧出了端倪。

有容并不否认:“我们是夫妻。”

夫妻恩爱……合该是道理。

嫁人碰上商芝兰那样的玉仙君,玉仙君还满眼写着喜欢他,见他就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他一凡夫俗子,如何能心静如水?

兄妹俩说了会儿庵堂里的事。

一切都好,托商芝兰的照拂,此后还会更好。

并不太久,绿儿便告辞,走之前给有容递上一个包裹,里头都是庵堂的孩子们歪歪捏捏给有容写的信。

有容全收下,顺手一翻,瞥见里头还有一折话本。

“怎么还有书?”

绿儿已走到门口,闻言折返,有些恼火:“有书?定是姓周的死军户,我都说了不会帮带,他竟然偷偷塞到我包袱里来!”

那姓周的说的就是周苍,有容订婚成婚那段时间,跟上官出京都做事去了,近日回来又来庵堂讨嫌,知晓有容已不在,先是醉酒摔沟里,消停两日,又开始时来庵堂,询问有容何时归来——不过变了个人,再不那么蛮横骄矜,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早干什么去了?

若是对容大哥有意,平素嘴巴干嘛那么毒,对着有容挑肥拣瘦,绿儿一点都不喜欢那周苍,无论周苍和她说什么她都捂着耳朵不听。

此时也无情,伸手就想把那话本子拿走。

有容和她想法却不同,周苍对他只是相识客,有因缘接触时常碰面,可却连朋友的都说不上,平时没联系的人忽然于他写信,怕不是有重要大事?

有容把那话本子打开,见里头夹了一张信笺,上书两个字:安否。

“……”

这下真是莫名其妙,费着劲递消息,到头来只是问他好不好?

有容不解,送生气自己被钻了空子的绿儿出门去了。

把人送出门,手头的话本折子还没合上。

这话本只是为了和其他孩子的信区分开才用作匣装的,不过是市面上讲些演义故事的话本。

可实在巧,就在周苍夹信笺的那一页顶上,有容随意扫过一眼,视线忽地移不开了。

那话本的简单两句里带过了一些讯息。

说有一婴孩生病,元散无医,父母实在无法,便叫得孩子乳娘过来,将药效调和,喂与孩子的乳母。

“……”

乳母?

昏天黑地。

又一次醒来时,商芝兰已经分不清何年何月,分不清白天黑夜。

然而很奇怪,他的头脑很清晰,呼吸也很顺畅,能闻到室内里一股压制了药气的花香气,他说自己想看桃花,有容就去花园里亲自攀登给他折了一枝。

商芝兰知晓,这是回光返照了。

他终于要死了。

病了这些年,病痛多有难忍之处,许多隐私之事也要假手于人,在他这样的年岁,与身体与尊严都非一件可以度过的易事。

有父母在堂,他不敢说自己想死,可经历过上千日的纠缠煎熬,他确实是不怕死的。

不怕,却也有遗憾不舍。

他跟有容说,得妻如此,人生无憾,他说了谎。其实今时今日有了有容,他的遗憾反而更多——他实在觉得自己愧对有容。新婚的夫妻,他都给有容什么?一副病体,一副病容,日夜的索求照料,身为丈夫,只能整日的躺在床上,害苦妻子苦熬心血见不到指望。

哪怕只有一次,能以正常人的姿态见一见有容就好了……

思绪飘远了。

正胡乱想着,脚步声传来,是有容靠近过来。

商芝兰收敛愁色,不欲惹得有容伤心,夫妻二人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却见有容眉头紧皱,鬼鬼祟祟地进来就对他罩上来。

“兰弟,你醒着?”

“也好,不,正好。”

有容浑身紧绷,但又急切地恳求道:“兰弟,你能吃我的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