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最盛时,他们相吻。
身前是熔金的云海,身侧是缱绻的晚风——
作者有话说:恭喜实打实真人亲亲!!![烟花][烟花]
第76章
贺星寰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浆糊,不记得自个儿姓何名何,当下是几时几分,也不知晓目前身在何处。
不过他很清楚,眼前与自己拥吻的这名青年,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宁立殊。
立殊,立殊……
贺星寰的动作愈发急切,却毫无章法。
毕竟他不敢睁眼,不敢思考,更不敢停下,只会凭借本能探索,寻找那点湿润的热源。
他的唇好像划过了许多部位。光洁的额头,濡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热腾腾的脸颊,最后才撞上了那个部位。
那个比想象中加倍柔软的部位。
呼吸在顷刻间凌乱。
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残存理智挣扎着发出警示:“喂,现在不是游戏世界,没有人强迫你们完成劳什子结契任务,而且你们没躲在粉毛狼和布丁鼠的皮套下。这会儿是人!真真切切的人!”
若是真人接吻,很多事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但要现在放弃吗……
在兀自摇摆不定时,他张了张嘴,想与潜意识里的自我对话。
不成想,这个动作反而使他意外含住了宁立殊的唇瓣,还出于本能轻轻抿了一口。
“轰——”
一瞬间,大脑嗡鸣,像有电流穿透骨髓,从四肢百骸炸开。
理智轰然崩塌。
贺星寰再也忍不住了,或许说他本就无需忍耐。
反正宁立殊不会拒绝他的,不是吗?
就着方才的姿势,贺星寰小心翼翼,尝试将嘴唇压了下去。
这期间,虽然由于缺乏技巧,不小心磕到了对方牙齿,勾连出轻微痛感,但总体过程还算顺利。
贺星寰成功吮住了那片微凉唇瓣。
原来,男人的唇可以这么软吗?
此情此景下,些许疼痛已不值一提,甚至成了绝佳助兴剂,致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动作又急切了几分。
即便贺星寰始终不得要领,只会笨拙地来回摩挲,但单是这样简单的举动,就足够赋予他无上快乐。
而对于承受一切的宁立殊来说,这样的快乐则显得更为出格。每当粗粝的唇重重碾磨过来时,触感皆化作过分汹涌的浪潮,将他卷入一阵阵眩目的战栗之中。
宁立殊无措感受着这全然陌生的体验,颊畔烧得绯红,发间渗满细密热汗,指尖也在接连不断的刺激下难耐蜷缩起来。
好奇怪,好难受……
“啊——”
在某个相触瞬间,宁立殊终是红着脸,低低地叫了出来。
呼出的气息喷在贺星寰脸上,有清冽的忍冬花香,又悄然染上一丝汽水的甜。
听到叫声的刹那,贺星寰骤然僵直,脖颈梗住,肩线绷得发硬。
他抵着另一个人的鼻尖,闭着眼,深深吸气,深深呼气。心跳声大得骇人,疯狂鼓噪撞击耳膜,仿佛随时准备跳出胸腔。
结束了吗?
在贺星寰暂时停止动作后,宁立殊羞赧交加,暗暗羞恼起来。
明明想好了要矜持,结果被人家一亲,居然能发出那样一声叫唤,实在是……实在是……
没等他多想,贺星寰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回,呼吸愈发急促,动作也愈发激烈。
滚烫的手掌紧紧压住后脑,耳边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带着同样甜腻汽水味儿的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霸道而强势,像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勾住他的舌反复舔舐。
在今天之前,他们尚在星盗团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公布了世俗意义上的挚友身份。
而现在,这对挚友却以亲密无间的暧昧姿势抱在一起,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唇齿缠绵。
尤其是其中那位金发青年,魂仿佛已被抽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宛如融化的春水,全然瘫倒在星盗团长怀中。
若有天真稚童瞧见了,恐怕还要困惑发问,难道这也是交朋友的一种方式吗?
所幸周遭静谧,无人惊扰,免得他们多费口舌,还可能误人子弟。
寂静之中,吻渐深,臂缠紧,理智与距离一并吞噬,终至沉沦。
这个吻是灼热的、激烈的,且索取无度的。
青涩而鲁莽,带着横冲直撞的野性,远比任何娴熟的技巧更能激荡心神,令灵魂为之战栗。
粗糙的舌苔刮过上颚,引起痉挛般的抖颤。这异于寻常的反应成了鼓舞,舌尖顿时化作拓荒利器,固执而凶狠,对准新发现的地盘连续不断发起进攻。
扣在后脑的大手同时施加压力,生了茧的指节没入发根,不住揉按,使得强烈的酥麻感自发顶蔓延。
“呜……”
呼吸乱了套,压根来不及换气。他想用嘴喘息,可双唇被牢牢封堵,仅能漏出几声含糊的、撒娇似的呜咽鼻音。
呜咽间,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交融,肺腑犹如被点燃,一应感官悉数沸腾。
特别是在身体深处,另一股陌生的燥热毫无预兆窜起,猛地向下腹收紧。
……等等,那是!?
宁立殊蓦地瞪大眼,理智回笼,竭力抗拒起来。
不行!太过火了!
至少……至少现在不行!
贺星寰却尚未察觉任何异样,甚至未感受到那点推拒的力度。扣在后脑的手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至腰侧,隔着衣料,将灼烫的体温烙进肌肤。
宁立殊并非没有尝试闪躲。在不属于自己的舌头长驱直入时,他瑟缩着缩起小舌,试图向后躲藏。
偏偏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毫无自知之明,竟反客为主,把他的口腔当成了自个儿领地,如同不知餍足的凶兽,肆意搅动,在每一处黏膜上蛮横留下标记。
“不行,贺星寰……”
在即将攀上顶峰的前一刻,六神无主的金发青年总算横下心,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推开。
分开时,两唇间牵出靡靡银丝,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贺星寰仍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眼中蒙着一层情动后的茫然。
“……阿宁?”
他看不到自己此刻呼吸凌乱的模样,满心满眼只盛得下眼前人。
说话间,下意识抬起手,用拇指轻轻蹭过宁立殊的嘴角,拭去那一抹湿亮痕迹。
宁立殊同样喘着气,扭开头,躲掉他的亲昵举动。
恰恰是这个忽然抗拒的动作,导致淹没了理性的情热逐渐退潮,思维艰涩地重新转动起来,意识缓慢回归。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来着?
在大脑得出结论前,比常人敏锐的感官已经为他捕捉了诸多细节:泛红的眼眸、涣散的瞳孔,脸畔的泪痕,以及凌乱的衣角。
目光尤其落在那两片被吻得湿漉漉的唇上,嫣红、微肿,像浸过露水的花苞,无声诉说着片刻前的激烈。
这些……都是他做的?
……什么?
什么!!
这些居然都是他做的!!??
回过神的贺星寰一下子睁大眼睛,后知后觉红了脸,两颊火辣辣的疼。
空气里弥漫着羞耻的湿热,和一种再也回不去了的、危险的寂静。
过了半晌,贺星寰结结巴巴开口:“阿宁,我……抱歉……”
致歉的话语刚说出口,就被宁立殊冷冷打断。
“贺星寰,为什么突然亲我?”青年没有回身,语调平静,唯有细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些许真实内心:“奉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
被点名的贺星寰绷直身体,大脑乱糟糟的,化成了一团浆糊。
对啊,他为什么会突然亲宁立殊呢?
明明筹谋了周全的作战计划,要在今天给贾世衡发送预告信,并且在各点位做好战备布置。
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却脑子抽风似的,忽然拉着宁立殊来看晚霞。
看晚霞也就罢了,反正该做的都已经做好,适当劳逸结合倒也无妨。可是,谁能想到,晚霞能漂亮到这个程度,导致他看得心神激荡,忍不住亲吻了身边的宁立殊?
贺星寰心虚极了。
他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只是没谈过恋爱,思维方式过于直男,并不代表情商低下。
是以,他不会像顾砺寒那样,强吻人家后,还在固执己见,认定双方仅是挚友关系。
如果说亲其他部位,勉强能解释成朋友之间的礼仪。
那么,亲对方的嘴,吃对方的舌头,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用“朋友”俩字糊弄过去了。
这是恋人专属的特权。
唯有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才会情难自禁生出亲吻念头。
同样的,唯有真情实感接纳另一个人,才会予取予求任由施为。
所以——
他喜欢宁立殊?宁立殊也喜欢他?
一通结论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教贺星寰头晕目眩,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在震惊恍惚的余波中,没来由的,他心中竟浮起一种轻快的愉悦。像在云中行走,一脚踏空,随即坠入失重的甜意里。整个人乐颠颠、晕乎乎,忘乎所以地笑着,不知身在何处。
贺星寰眼神发飘地想。
原来宁立殊喜欢他啊?
像宁立殊这样漂亮可爱善良又优秀的人儿,居然会偷偷暗恋他呀?
什么嘛,如果、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
早说啊!!!
虽说他把宁立殊当朋友,宁立殊却偷偷把他当对象什么的,听上去有点荒谬,但假若是宁立殊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像顾砺寒先前声称的那样: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娶了挚友又有何妨呢?
挚友……就不能当妻子吗?
也没人说过不可以啊!
一刹那,宛若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同一时间,宁立殊倏地转过来,瞪着清凌凌的绿眼睛,发出质问。
“贺星寰,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这问题有那么难吗?”
问话时,饱受蹂躏的红肿唇瓣一张一合,甚至能看清唇上遗留的齿痕——
作者有话说:他俩美了,我也美了[求求你了]
第77章
人甚至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在鬼使神差亲上宁立殊之前,贺星寰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是挚友。
哪怕亲过嘴,也是关系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挚友。
但在没有任何人逼迫的情况下,按捺不住心中冲动,主动亲吻了宁立殊后,事情性质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就本质而言,贺星寰其实是个直觉派。
在某些理性无法生效的特殊时刻,或许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分析出孰对孰错。在这种时候,往往就得指望直觉发挥作用。
所幸,贺星寰在危急关头的直觉向来很准。
现在贺星寰的直觉告诉他,他完全能接受和宁立殊搞对象。
而且,宁立殊也对他持有相同想法。
……原来是这样吗!
在想清楚最为关键的结论后,再由结论反推过程,贺星寰陡然间耳清目明,尤其想明白了往日的诸多细节。
为什么宁立殊总会莫名其妙生气?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
为什么宁立殊生气后又会无缘无故高兴?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
为什么宁立殊当时明知星盗团危险,却还是坚持留在他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
因为宁立殊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天哪,他真是天底下头号大傻蛋!
这样明显的事实,怎么会事到如今才看出来呢!?
想到这里,贺星寰不禁扪心自问——
难道他之前当真半分迹象都未曾察觉?
不,老实说,是发现过蛛丝马迹的。
至少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未尝对宁立殊的心意毫无所觉。
只是……当时还不太敢相信而已……
不过现在……
嘿嘿!
一时间,贺星寰心花怒放,像是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子里,开开心心地撒欢打滚,眉眼间洋溢着一股甜滋滋的味儿。
什么嘛,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推断的话,宁立殊恐怕很早就喜欢他了啊!
宁立殊这家伙也真是的,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嘛,遮遮掩掩的,顾虑这么多干嘛?
要是早点说出来,他们就能早点缔结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多好呀!
此时的贺星寰委实过于高兴,俨然忘了自己曾在宁立殊面前放过的狠话。
譬如“不配当皇帝陛下的朋友”,再如“把你当成我的挚友”“任我处置”,以及“千万别往心里去”等等,诸类话语不胜其数,经典到了几乎让人难以忘怀的地步。
甭管正的反的,好歹话都被他提前说完了,真可谓语录丰富,足以构成一本百科全书。在如此严实的无死角立体防御面前,即便宁立殊有再多好感,又要怎样做,才能说服自己把话说出口呢?
当然了,由此也能看出贺星寰的当前状况,属实是高兴到找不着北了。
此时此刻,某名厄洛斯男子的发言正在脑中不断回响。
“随便?星辰浩荡,人海茫茫,幸得星神指引,我才能在大千世界中遇到此生认定的唯一挚友,与他定下结契之吻。此吻既是承诺,也是誓言,代表我将不离不弃,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如何能称之为随便?”
“如果挚友不小心爱上了我,想与我建立特殊亲密关系,那么,为了不失去这段珍贵友谊,我确实会同意他的请求。”
对于这些发言,过去的贺星寰尚且不屑一顾,如今的贺星寰奉为金玉良言。
说得真对啊,说得太对了!
简直是世间罕有的至理名言!
贺星寰从未想过将来会和男人谈恋爱,更没想过这个恋爱对象可能是曾经认定的挚友,可是,可是……
一想到这个人会是宁立殊,忽然就觉得什么事都能接受了。
有件事,贺星寰并没有向别人提起过。
——他极其渴望被爱。
少年时期的贺星寰父母双全,朋友遍地,尚且不具备这方面执念。
然而在失去父母后,来不及给自己留出过多悲痛时间,贺星寰就必须扛起责任,尽心尽力拉扯一大帮子海螺星遗属,扮演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家长。
但谁又能生来坚强,生来就注定为旁人遮风避雨?
一个原本柔软的人,他的内心或许会因为饱经风霜而变得外表坚韧,但原本的内里并不会由此发生本质变化。
那颗心依旧向往着呵护,向往着疼惜,向往着人类世界的一切美好情感。
他想得到爱。
所以说,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假若这世上与他三观最契合的人,正是最爱他的人,这根本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啊!完全没有必要为之纠结苦恼!
读作挚友,写作对象,不行吗?
反正到了今天这个境地,行就是行,不行也得行。
宁立殊的爱,他要定了!
没错,做惯了星盗老大的他就是这般霸道且不讲道理!
“贺星寰?”
提问过后,见对面人迟迟不答,宁立殊的心随之七上八下。
当然不是因为忐忑,而是被活活气得。
毕竟宁立殊已经看出来了贺星寰的心意,不会因此感到不安。
说白了,谁会用这种不清白的眼神看挚友?只有贺星寰这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绝世大笨蛋,脑子里打了弯弯绕绕太多道死结,才会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
亲都亲两回了,尤其这次连舌头都伸进来了,居然还没认清楚心意,不准备对他负责?
贺星寰这个浑蛋!!!
“对不起……”
在宁立殊的愤然瞪视下,被他腹诽为“浑蛋”的贺星寰摸了摸脑袋,讷讷开口。
说真的,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开头,着实把宁立殊吓得够呛。
——贺星寰又要道歉!?
天知道,宁立殊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说什么“千万别往心里去”的,根本不可能做到好不好!事实上,他就是介意之前发生的吻,介意到快要死了!
小皇帝暗自捏紧拳,阴恻恻地看着贺星寰,咬牙不说话。
他自以为怒急交加,生气的样子很能唬人,殊不知,这模样落到开了窍的贺星寰眼中,却是一等一的可爱。
贺星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笑什么!”
宁立殊彻底误会了:“贺团长,贺大团长!请问,我有说什么好笑的事吗?”
短暂停顿后,他并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情绪越发失控,声调抬高,话里带了浓浓的委屈:“上次是为了任务,好歹算给了借口,这次干脆理由都不给,随便喊一声,就要过来……作弄我!你把我当什么了?随叫随到的宠物?觉得我还是以前那只布丁鼠吗?”
布丁鼠……布丁鼠明明很可爱啊。
贺星寰下意识在心底犯起嘀咕。
在他看来,宁立殊本人就和那只萌哒哒的小布丁鼠一样,乍看上去像是容易炸毛的暴躁鼠鼠,说话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在亲近之人面前,胆子属实称不上大,总是小心翼翼试探着他人态度,直到确认安全后,才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从角落里扑出来,黏黏糊糊蹭着人不撒手。
反差大到过分可爱,让他喜欢得要命。
不过,这会儿和宁立殊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
关键时刻,直觉再次发挥奇效,让贺星寰憋住了原本想说的话。
他望着宁立殊倔强中写满了委屈的脸,无奈摇头,笑着轻轻叹了口气。
“阿宁……”
他含笑唤了声,语气又轻又缓。
宁立殊怔怔地看向他。被喊到名字后,整个人都抖了下,但还是咬着唇,眼红红地看着贺星寰,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儿。
这模样真是……
贺星寰压根忍不住了,向前迈了步,然后展开双臂,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抱到怀里。
一瞬间,宁立殊抖得更厉害了。
“我的小陛下,阿宁,立殊……”于是贺星寰收紧怀抱,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按在怀里,然后贴在那只白玉似的耳畔,柔声低哄:“宝宝,我之所以歉,并不是因为想的那种理由。听我说完,好吗?”
宁立殊沉默着,没有回应。
贺星寰知道他在听,一边抚弄着那丝缎般的金发,一边缓慢诉说:“先前,咱俩的关系太特殊,你突然从我的仇人变成了救命恩人,之后又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转换得太快,弄得我脑子绕不过弯,确实没往那方向想过。”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发现晚霞很漂亮后,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记录,而是转头看你。一看到你,一想到跟我看晚霞的人是你,我就打心眼里觉得幸福。所以……不小心冲动了,没征求意见就亲了你。实在抱歉,宝宝。”
贺星寰本以为,自己对着二次元的布丁鼠栗苏能满嘴跑火车,动不动就喊“宝宝”,对着三次元的宁立殊未必能说得同样自然。
然而,没有。
亲昵的称呼轻松吐露,好似从心底潺潺流出,一切都熟练得恰到好处。
而这一连串的“宝宝”攻势果然起了作用。
宁立殊不再抖了,抬起微红的眼看过来,脸上俨然多了几道未干泪痕。
“真的?”宁立殊问。
“当然是真的。”贺星寰假装没看出宁立殊的情绪失控,继续温和地笑:“我不是白痴啊,宝贝。正和你说的一样,上次事出有因,这次总找不到其他理由了吧?我就是……单纯想亲你。”
“朋友之间是不会亲嘴的。”
宁立殊凶巴巴地说,话里带了浓重鼻音。
说罢,猛地想起了什么,充满警惕地做出补充:“挚友之间也不会!”
贺星寰再次忍俊不禁。
宁立殊怎么能这样可爱呢?好想把人端到手里,团吧团吧捏上几回。
“是啊,没有任何朋友会产生这种想法。”贺星寰笑:“阿宁,我没有别的理由,也不想找别的理由。我就是想亲你。这可能……就是喜欢?”
他定定地望进了宁立殊的眼睛,通红,蓄泪,有点肿。
眸子里再无他物,唯有他贺星寰的身影。
“宁立殊——”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贺星寰,一款不开窍前的迟钝木头,开窍后的行动巨人[捂脸偷看]
第78章
喜欢。
那两个字说出口后,霎时间,一应喧嚣远离,空气变得格外安静。
作为被当面告白的当事人,宁立殊的第一反应是笑,可是笑到一半,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跟断线珍珠似的,落个不停,甚至越流越凶。
注意到贺星寰在看自己,人前冷淡矜贵的帝国皇帝不禁哽咽了声,埋头捂住脸,遮住狼狈表情。
小呆鼠,这有什么好遮的?
贺星寰衣襟前湿了一片,隐隐传来极力抑制的哭声。
他半是好笑,半是心疼地抱住宁立殊,继续哄:“宝宝,我说的话有那么吓人吗?瞧你,都被吓哭了。”
怀里响起某人的哭骂:“瞎说,谁被你吓哭了?长了嘴就会讲些胡话!”
“好好好,我是浑蛋,嘴里没句好话。”贺星寰一边应,一边腾出手,把那张热乎乎的脸从怀里挖出来,仔细捧着打量。
哎呀,哭得都成什么样了。
贺星寰替他擦掉眼泪:“宝宝,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先前既没意识到自己的心动,也没瞧出来你的意思。”
“现在想想,咱们线下见面那次,从教堂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应该就对你来感觉了。可惜当时的我不能接受这点,所以说了很多挑衅的话,就是想掩饰心情,把自己骗过去。”
“后来遇到了难民暴乱,我忙得焦头烂额,索性把这活丢到你头上。本没想过你能做好,只是故意刁难,好在事后狠狠嘲上几句。没料到,你竟然反过来利用游戏的存在,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
说到这,贺星寰回想起那日金发青年行骑士礼的耀眼模样,犹觉心头一热。
因此他低下头,轻吻怀中人的发顶。
那人长而卷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作声。
“宝宝,栗苏宝宝……”
贺星寰情不自禁又去吻他濡湿的眼睫。宁立殊瑟缩了一下,象征性躲了躲,然后就不动弹了,任由他亲。
亲完后,贺星寰没有挪开,而是径自抵住了宁立殊的前额,与他四目相对。
他们的目光再次纠缠,难解难分。
“应该是在你救我的那天,我彻底心动了。”
说话间,贺星寰定定望着他,语气笃定:“虽然没复仇成功就死掉什么的,听起来很逊,但我更接受不了有无辜百姓死在眼皮底下。那天……我确实逞强了,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你出现了。”
宁立殊倏地鼻尖一酸,泪意再次上涌。
于贺星寰而言,那固然是极其难忘的一天。然而,对他宁立殊而言,又何尝忘得掉呢?
天崩地裂,绝境之下,无助的他被困在窄小空间里,唯一能做的是声嘶力竭拍打墙壁,看着爱人渐行渐远的决绝身影。
差一点,他就会失去贺星寰。
差一点,咫尺即为永别。
“别哭了,宝宝。”
贺星寰拍了拍他颤抖的背,又亲了亲泛红的鼻尖:“我不是在复盘爱上你的过程吗?这么喜庆的事,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
“谁感动了!”宁立殊边哭边骂。
得,小祖宗哭起来,竟成了全自动反驳型人格,啥句式都不会,光记得反问了。
贺星寰双手上举,作投降状:“好好好,你没感动,是我感动到了!宁大英雄那一剑劈下来,真让本美人看得春波荡漾,恨不能当场以身相许,好报答英雄的救命大恩~”
宁立殊绷着脸看他,眼神仍旧凶巴巴的,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贺星寰登时眼前一亮。
对嘛!要他说,宁立殊生得这么漂亮,合该多笑才对!笑起来多好看啊!
于是贺星寰伸出手,勾住软乎乎的唇角,不许它落下去。直到宁立殊晃动脑袋,试图甩开时,才笑嘻嘻地把手松开。
“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是不是?”贺星寰眉眼含笑,每句话的尾音上扬,像是藏了小钩子:“你说说,刚认识那会儿,你对我多凶啊?一见面,就往我手上咬了一口,到现在牙齿印子还留着呢。”
说着,他还故意撸起袖子,把胳膊往宁立殊眼前递:“那时候我刚受过伤,都没好利索,就着了你的偷袭。哎哟,真是疼死我了!”
宁立殊垂着眼,看贺星寰递过来的胳膊,表面完整,根本没有对方口中所说的齿痕。
他明知道狡猾的星盗头目在装可怜卖惨,也知道醉翁之意何在,但还是破涕为笑,默默握住胳膊,往上边揉了揉。
在宁立殊看不见的地方,贺星寰直勾勾盯着他的笑容,像是饿狼盯上了猎物。
贺星寰心想,甭管以前的仇人啊挚友啊之类的鬼关系,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想再理再管了。
一看到人家笑就跟着高兴,看到人家哭就跟着难受,看到人家皱眉就想帮忙分忧,他这明显是栽在宁立殊身上,栽了个彻彻底底。
正好,他就乐意待坑里,没想过要出来,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栽就栽呗!
反正宁立殊也喜欢他爱他,听到他受伤后,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让他栽个大跟头,碰满鼻子灰!
慌啥?
对了,说起这个,好像宁立殊哭得太上头了,还没答应他的告白来着。
于是,贺大团长大摇大摆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宝宝,你的答案呢?我喜欢你,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喜欢我吗?”
那口吻,端的是没有丝毫紧张感,充满底气,突出一个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毕竟贺星寰心底笃定得很,自己和宁立殊肯定是两情相悦。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绝对没得跑。
可是……
宁立殊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皇帝听到提问后,先是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细小弧度,看上去即将点头应下。
然而,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变了脸,收敛全部笑意,反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就把捧着的胳膊一摔,擦掉眼泪,扭过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贺星寰:……
贺星寰:???
星盗头目一下子被整不会了,摸着脑袋不知所措。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哼”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自信满满,认为这件事十拿九稳,压根没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如今见到宁立殊的异常反应,反倒让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了起来,变得颇为忐忑。
宁立殊不会拒绝他吧?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分明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而在安静片刻后,金发青年斜睨着他,终于开口。
甫一张嘴就是暴击:“我觉得你误会了。”
“哈!?”
贺星寰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惊愕表情。
误会?什么误会?怎么可能误会?
“宝宝……”贺星寰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问:“宝贝,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一点都不好笑。”
可青年板着脸,双手环胸,哪里有开玩笑的样子:“贺星寰,你就是误会了,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啊?”贺星寰瞪大眼,死死盯着面前人,不肯放过他的任何言语表情。
即便如此,他仍然抓不到宁立殊的破绽。
小皇帝坦然与他对视,满脸淡定,表现流畅自然,堪称天衣无缝:“说我喜欢你什么的,都是猜想而已,根本没有实际证据吧?”
“很抱歉,阿贺,没想到你居然误会成这样。”
“误、会?”
贺星寰脸都僵了。
避开他不加掩饰的愕然视线,宁立殊偏过头,悄悄转了转琉璃珠似的眸子,狡黠光芒从眼中一闪而过。
之后拖长尾音,以没有起伏的平静口吻继续陈述。
“是啊,误会——”
宁立殊似笑非笑道:“阿贺,在教堂也好,千屿星也罢,虽然早就认出了你,但我是因为把你当作朋友,所以才交付信任。这些事和喜欢有什么关系?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没有别的心思。”
他直视着呆若木鸡的贺星寰,一字一顿道:“我们只是挚友。”
挚、挚友!?
贺星寰傻眼,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你刚说过,挚友之间是不会亲……”
宁立殊耳尖红了红,欲盖弥彰地仰起下巴,飞快将他打断:“是我想岔了。其实顾砺寒说得没错,没人规定过,挚友之间不能发生亲吻!这是我们纯洁友谊的象征!”
……纯洁友谊的象征?
究竟是什么样的友谊,才会让两名同性朋友巴不得整天黏在一起,不舍得分开?会在一起看晚霞时抱成一团又亲又舔,把嘴巴折腾成水润润的艳红色?会舌头牙齿并用,在唇上留下标记似的齿痕?
这纯洁吗?这友谊吗?
宁立殊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一时间,贺星寰深感匪夷所思,甚至失去了言语能力。
偏偏,宁立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随意理了理头发,接着抢白:“是挚友的话,肯定和普通朋友不一样。普通朋友不能做的,挚友全部能做。这么简单的道理,阿贺你是个聪明人,竟然会不懂吗?”——
作者有话说:鼠鼠:我叫宁立殊,又名好邦邦[眼镜]
(PS:稍微调整了下书名和文案,造成阅读不便请谅解)
第79章
贺星寰没有证据,但总觉得宁立殊在故意装傻。
他的直觉不可能出错,从前与对方共同经历的种种事件做不得假,宁立殊没拒绝过他的吻更是确凿事实。
宁立殊就是喜欢他!
那么,假设喜欢的事实成立,宁立殊说出这样一通话,到底是存了什么目的呢?
直到晚上,各自回了房间,贺星寰躺在床上,依然翻来覆去想着这个问题。
是他表白时的场合不够浪漫,让宝贝不满意了?
还是说话过于直接,没有采用文雅措辞,害人家觉得没受重视?
难不成是开窍的速度太迅速,导致宁立殊没有真实感,不相信他的诚意,认为告白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
冤枉啊!
就算他贺星寰在外闯荡的时候,经常口无遮拦鬼话连篇,但他真不是那种轻佻随便的人。他敢对着星神发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绝对都是肺腑之言!
——他是真的想和宁立殊处对象啊!!!
贺星寰哀嚎一声,默默把自个儿埋到床里,叹了口气。
不行了,落差感太大,好难接受。
明明不久前尚且温香软玉在怀,抱着宁立殊一本满足,这会儿居然就要独自躺在冰冷被窝里,教他如何睡得着觉?
万恶的挚友!!
……
任凭夜里有再多想法,次日天亮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碰了头。
会议室中,贺星寰一身黑色作战服利落挺拔,衬得眉目深邃,气势夺人。另一侧,宁立殊已褪去繁复的帝王衣袍,换上游戏里兑换的同款白色作战服,勾勒出劲窄腰身与修长双腿,显得身形清隽。
再利用反传感器,投射出地下堡垒的全息战略桌、战争沙盘、实时地图、情报墙等,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指挥中枢室就建成了。
“那就开始吧。”
贺星寰与宁立殊一左一右,分别坐在指挥位上,沉声下了指示。
没人提昨夜发生的事。
毕竟他们都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人。预告信已发出,开弓没有回头箭,贾世衡一方势必做出反扑。要事当头,私人感情什么的,还得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方能腾出时间来慢慢梳理。
应该说,昨天发生的那个吻、那场告白,才是二人在极度理性之外出现的感性失控,在冗杂压力之下爆发的情难自禁。
“好的,老大!”
频道里传来星盗团众人异口同声的回应。
源于硝烟的气息,正在帝国上空弥漫。
决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贾世衡也召集了麾下所有兵力,严阵以待。
在贾世衡手底下人看来,这实在是很难理解的举动。
哪怕首丘星盗团的规模再大,犯下的事再多,左右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比得上训练有素的帝国军团?
丞相此举,委实谨慎得过了头,很容易让百姓看了笑话。
当然,手下人只敢在心里偷偷吐槽这些心里话,当着贾世衡的面,个顶个表现得忠诚热血。
没办法,丞相气量不够,听不得这类指摘。他们肯定得优先紧着自己的小命。
故而,贾世衡的耳朵里没有传进这些闲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贾世衡听到了,恐怕他也不会认为自己防卫过度。
毕竟他有更加充分的理由。
事实上,之所以布下天罗地网的原因,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预告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家国的灯影已在斗篷背面化作星火万千”。
或许其他无关人员早就将此事抛于脑后,忘了个彻底。可是对贾世衡而言,这件事真可谓刻骨铭心,哪能轻易忘记?
星火,星火!
如果说起初看到预告信那会儿,贾世衡尚且没有联想起来,那么到了午夜梦回时分,当他蓦地从噩梦中惊醒,捋去额头沁出的冷汗时,就不由得不解开尘封记忆,认真回想往事了。
贾世衡想起来了。
曾几何时,那支在帝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胜军队,由贺凌铮将军率领的第一军团,正是以星辰火焰为标识。
可是,怎么可能呢?
第一军团早就覆灭在了海螺星守卫战中。虽说有个别妇孺逃脱,但是在联邦追杀下,这群人无路可逃,被逼到了传说中有去无还的黑洞附近,以至于整条星船都被黑洞吞噬。
特别是贺凌铮的独子贺怀邦,更是被亲眼目睹驶向黑洞,绝对不会有错。
所以,现在这群抬出星火口号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贾世衡百思不得其解。
倘若是第一军团的人死而复生,就与事实不符。
假设是第一军团的当下追随者,或者某些热血上涌的效仿者,则更加说不通了。
当年在海螺星发生了什么事,唯有亲历之人才会知晓,并且会因着这份愤懑而打出旗号,期望为第一军团平反。偏偏亲身经历的证人都死了,后来者不可能产生类似的强烈动机。
由此,简直是处处都透着诡异,细思恐极。
总不能是第一军团的幽灵来复仇吧?
得不出答案的贾世衡思来想去,终究无法心安。
于是乎,只能借助增加兵力的手段,争取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多上几份保险。
然而,事与愿违。
冤魂似乎当真来向他索命了。
否则的话,该如何解释现在听到的奇异消息?
“报——”
“添霞星发生大规模暴乱!”
“灰漠星监测到未知对象,极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相爷,您交代要重点盯牢的海螺星方向发现异常,疑似是高规格武装部队!”
“千屿星也反了!”
“什么!?”
贾世衡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表象,手一个哆嗦,手中杯盏溅出部分茶水,直接把肌肤烫出了好几个红印。
他却顾不得这点小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站起身,用力拍桌咆哮:“最后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报信人结结巴巴重复了一遍:“相爷……千屿星……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贾世衡怒不可遏:“严叙带着几千号精锐驻守千屿星,皇帝没找到就算了,怎么会连几个吃不饱饭的灾民都看不住!”
报信人连连磕头:“相爷,是真的!在严团长失去联系前,他说自己被突然出现的无名军队包围,双方战斗力实在悬殊,估计抵挡不了多久。果然,没过几分钟,第二军团那边就没了消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接通首都星这边的通讯信号!”
见贾世衡铁青着脸,迟迟不说话,报信人硬着头皮,又补充道:“相爷,外头的形势已经很不好了。尤其是网上,谣言到处飞,传什么的都有。好多人在转发那封预告信的内容,他们……他们都说……说首丘星盗团将做出本世纪最伟大的表演,盗走整个国家!”
“放他大爷的狗屁!”
向来以文化人身份示众的贾世衡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茶几:“给本相继续派兵,看住那几个不知好歹的破烂星球!还有,把科学院、研究所的老不死找过来,查清楚严叙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问题在于,此时此刻的严叙,完全处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尴尬状态——
几小时前。
“你再说一遍?”严叙震惊地坐直了身:“你确定?当真看到皇帝了?”
副将信誓旦旦:“错不了!皇帝长成那副样子,头发又是那种发色,怎么可能认错?铁定是他!”
近期失宠的严叙闻言大喜,感觉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前方,当机立断道:“兵分两路,一半跟我,一半跟你,咱们来个前后夹击!必须把这兔崽子逮回去!”
“是!”
可惜,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率兵追击的路上,他的人莫名其妙越来越少,连副将也失了联系。到最后,身边仅剩下自个儿和几支心腹亲兵,险些变成光杆司令。
他意识到不妙,决心后撤,却突逢眼前粉光闪烁,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视野。
待到视觉缓慢恢复时,局面已经发生巨大反转——
闭个眼的工夫,原本空无一人的峡谷中,竟赫然出现了浩荡星船!随后,数也数不尽的星盗将他团团包围,堵住了所有退路。
不儿,这群人哪来的啊?搁这给他演未来科幻片吗!!?
在严叙无声崩溃之际,他心心念念的捕猎目标出现了。
“严将军,好久不见。”
身着白色作战服的皇帝面带微笑,气色极佳,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错,并没有想象中被凶恶星盗虐待的模样。
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星界猎狼穿了黑色作战服,正立于皇帝身侧,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肃冷杀意。
严叙目眦欲裂:“你们……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贺星寰一阵无语。
他家阿宁失踪了这么久,又没有死讯大张旗鼓传出来,一不一伙的,不是很好猜吗?
可见多年过去,第二军团的人仍旧不忘初心,个顶个是万里挑一的蠢货呐!
“投降吧。”
宁立殊笑容不变,手中枪口却抬起,直指敌人:“严叙,贾世衡大势已去,你大可以识趣些,向我投诚。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兴许我会放你一命。”
严叙颇为动摇,几经犹豫后,咬牙举起双手:“陛下,乐意为您效……”
话说一半,他的余光蓦然扫过某个标识,瞬间不可置信瞪大布满血丝的眼,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星、火、旗……
这群人……这群人居然是……
想通后,他惨然一笑,挥手,下令进攻。
“废帝宁立殊已叛出帝国,与星盗贺星寰狼狈为奸,意欲谋反!”严叙绝望大喊:“全军听令,为了帝国,为了丞相,冲锋!”——
作者有话说:xql间的一些小把戏[狗头]
第80章
冲锋?
自然是冲不了一点的。
准确来说,高水平的军队冲锋叫战术,低水平的残旅冲锋叫送命。
而严叙用他的大败完美诠释了这点,让所有人知道,到底什么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一通惨无人道的黑白混合双打,加上有压倒性人数优势的群殴后,严叙当场沦为首丘星盗团的俘虏。
绑人时,贺星寰挑眉嘲讽:“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叫你投降不肯,非要带着这群歪瓜裂枣和我们对打?”
对于奸相走狗,他完全没有留情,一个用力,就折腾得严叙发出痛苦哀嚎。
宁立殊微笑着站在边上,既没有阻拦贺星寰的粗暴动作,也没有喊人看一眼严叙的伤势,只继续温声劝降:“严将军,你之所以投靠贾世衡,不过是为了利益交换而已。何必非要在这个关头讲义气?”
“不如这样,你把首都星的布防图画出来,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严叙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崩溃大笑:“放过我?星火旗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我?少啰嗦了,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为之色变。
“你说什么!”
听说与覆灭的第一军团相关,素来沉稳的容平当即越众而出,红着眼拎起严叙:“你这走狗是什么意思?海螺星的事,你也有份!?”
严叙已经彻底绝望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来千屿星。倘若不来,就不会因看守不利而被丞相责罚。不被责罚,就不会因为戴罪立功心切而贸然追捕皇帝。不追捕皇帝,就不会落入皇帝与星盗的圈套,陷入当前生不如死的处境。
是的,从落败的那一刻起,他看似活着,实则已经死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坚决不再多吐露一个字。
可是,哪怕他不说,难道诡计多端的首丘人就没有办法吗?
贺星寰转过身,看了顾砺寒一眼。
顾砺寒心领神会,点点头,让容平帮忙压着人,强行给严叙戴上了某种形状奇特的仪器。
冰冷器械如巨蛛般匍匐,紧紧吸附在大脑表面。
这是一台记忆读取器。
厄洛斯星的人太过长寿,时常出现健忘症等情况,严重影响了日常正常交往。
为了抑制健忘症泛滥,顾砺寒与同事们研发了配套的记忆存储器与读取器,是科学院出品的又一大便民发明。
不过么,假若没有提前存储过记忆,就强行解开科学院内部设置的人体安全锁,使用读取器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严叙捂着脑袋,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往日景象,在众人面前徐徐展现——
十四年前。
联邦悍然撕毁和平协议,突袭帝国边境要地海螺星。
战争的阴霾猝不及防降临,笼罩了这个已享有数百年安宁的国度。一时间,举国上下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朝堂上,针对边境兵事,群臣分裂为两派,一主战,一主和。两派意见分歧,日夜激辩,争执愈演愈烈。
但,今日晨议,最高掌权者皇帝不顾主和派劝阻,毅然选择站台主战派后,所有的争执便宣告结束。
“朕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功劳簿上躺得太久,把你们的骨气都躺没了?”
做下决定时,皇帝宁攸同将手中战报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厉声喝问:“我帝国有偌大疆土,人才济济,凭什么不战而降,任由这群不讲信用的联邦人摆布!不如朕直接退位,把帝国改成他们联邦姓好了!”
此言可谓诛心之论,要让主和派怎么接?
主和派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默然失语,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调兵遣将,下令倾力支援海螺星。
其间,频频有人望向主和派领袖,即当今国舅贾世衡,希望对方能再想些办法,好歹抬出亲妹妹皇后的面子来,以劝说陛下回心转意。
要知道,今上自成婚后,从未充实过后宫,可谓对皇后宠爱备至,情比金坚。
若由贾世衡来触这个霉头,至少看在皇后的份上,陛下不会过分责备。
然而,在一众期盼目光下,贾世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陷入缄默。
直到散会后,贾世衡才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中,急步追上皇帝。
“陛下,咳咳咳,且慢……”贾世衡掩着嘴,边咳边喊。
宁攸同不动声色敛起怒容,转身看他:“贾大人,你的病还没好全?”
“劳烦陛下挂心,臣这是老毛病了,只是今年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真是件怪事。”贾世衡一脸虚弱相:“臣应该是病得脑子糊涂了,竟糊涂到提议讲和!要不是有陛下点醒,臣真不知道……”
看着贾世衡与妻子有几分相似的病容,帝王冷硬的心略微有些心软。
虽然瞧不上贾世衡的做派,但这人是皇后唯一的兄长。如果闹僵了,倒会让皇后难办。
于是他揉揉额角,叹了口气:“算了。贾大人,你这段时间劳累过度,就先在府上歇着,不必上朝了。等朕了结联邦事宜,再带着皇后一同来探病。”
“多谢陛下体恤!”
贾世衡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表面却恭恭敬敬地拜了个长揖,送皇帝离开。
确认皇帝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同为主和派的严叙迫不及待凑上来,语气焦急到了极点:“国舅爷,看样子陛下是不会改主意了,这该怎么办?”
贾世衡起身,冷冷淡淡瞥了他一眼,拂袖出宫。
是夜。
宁攸同坐在书房中,正在凝神思索战事,眸光沉沉。
忽地,皇后贾傲玉步履匆匆走了进来,面上布满忧色。
“怎么了?”宁攸同一怔,立刻去迎妻子,握住人冰凉的手,柔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不着急,慢慢说。”
贾傲玉慌乱道:“陛下,家里传来消息,说是兄长早朝回去后就起了高烧,躺在床上直说胡话。恐怕……恐怕是要不行了!”
早上还好端端的人,晚上就不行了?
宁攸同暗自皱眉。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不得不使他多想:“医生怎么说?御医去看过没有?”
贾傲玉悲泣:“攸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也怕是兄长作戏,就派了信得过的张御医去看,贴身宫女在边上盯着,确认没做手脚。兄长的确病了!张御医说,他是思虑过度,加上近期郁郁寡欢,诱发了积年病根!”
张御医是宁攸同的人,绝无被收买可能。他下的结论不会有错。
但是……
宁攸同沉默着,坐在位置上想了又想,总觉得这件事莫名蹊跷。
国舅的病,未免来得太是时候,不由得他不猜疑。
“同哥,求你!”贾傲玉拉住他的袖子,哀声恳求:“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父亲母亲死得早,若不是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着撑了这么多年,贾家早就散了。要是因为海螺星的事,我狠下心,没能看到他临终前最后一眼,我、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槛!”
宁攸同斟酌再三,终是捏着眉心,长叹一口气:“朕明白了。”
贾傲玉说得没错,贾世衡向来疼她,二人之间的亲情无比牢固,不可能被轻易摧毁。况且,他肯定不会放任贾傲玉独自前往,有暗卫看照,想来不会出大岔子。
想到这里,宁攸同按下心中诸多算计,抱住贾傲玉,在对方发顶落下一吻:“亲爱的,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说几句话就回来,别让我太担心了,好吗?”
“谢谢你,同哥。”贾傲玉捧住他的脸回吻:“放心吧,我有数!不管他跟我说什么政事,我都不会应的。”
深夜,贾傲玉乘坐私人机离宫,回娘家探病。
殊不知,在她离开的同时,严叙正藏在角落里,漠然注视飞行器划破长空的轨迹,随后指下疾动,迅速敲下了一行字:“皇后已按计划离宫。”
在意外发生前,任谁都没有料到,贾世衡竟会心狠到这种程度。
不管不顾,割舍一切,连血脉相连的胞妹都能毫不留情舍弃,甚至不惜给自己下致命毒药,只为了保证主和派胜利,从而攫取至高无上的话语权。
当天,皇后彻夜未归。
次日清晨,焦急不已的皇帝再也坐不住,点了亲信冲去贾家找人。
破门而入的瞬间,皇帝愕然瞪大了眼。
“陛下,咳咳……我们不如来玩个选择题吧?”
贾世衡清瘦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血色,苍白至极,好似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听说海螺星守将贺凌铮是您的生死之交,过命的好兄弟。但我也听说,皇室的人都是情种,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道理,绝对不会放弃爱人性命?”
“既然是这样的话,陛下,请选吧。”
宁攸同从嗓子里艰难挤出声音:“……选什么?”
贾世衡轻笑:“陛下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想做什么决定就做什么决定,想呵斥就呵斥谁,表现得多威风啊!您是如此英明伟大的君主,聪明绝顶,何必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皇帝瞪着他,用力深呼吸,久久不语。
“好吧,谁让您是皇帝,就最后遂您一次愿,做下总结吧。”
贾世衡摇了摇头,耸肩笑道:“简单来讲,我留给您的是个二选一问题——”
“选兄弟活,还是妻子活?”
“二者只能选其一。请您尽快选,我的耐心可不多。”——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撒花]
过去的一年感谢大家支持,新的一年请继续关照啦[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