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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符泽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大脑也变得空白。

是原见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边符泽没有反应,那边原见星也没有多言语。

两人就这样一进一退,直至一同踏入夕阳的余晖中,被周围数百面镜子层层映照。

白衬衫的符泽或许是千百个符泽,可黑制服的原见星由始至终都是同一个原见星。

于是,一个原见星,抓住了所有的符泽。

但此刻,两位当事人都无暇分心于这充满宿命感的场景。

从阴影步入光亮,原见星贪婪地捕捉着面前之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并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进行印证。

而最终,他又一次毫无疑问地确认。

这就是他的符泽。

另一边,符泽震惊于原见星居然会亲自出马。

以雀翎这个【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回复】的无害钥匙能力,怎么想都绝对用不到首席执行官亲自坐镇实施抓捕吧?

除非……!

符泽心中一紧。

难道说,这赵鸿德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移】钥匙能力者,而是原见星刻意布下的陷阱?

怪不得对方死活不愿意展示【平移】,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能力。

怪不得执行官能来得这么快,因为他们早就有所协定。

一切都解释通了。

符泽暗中苦笑。

那自己这枪口还真是撞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大首席,好久不见。”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但符泽仍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来石峰屯采风?”

然而原见星好像对于面前人所说之话置若罔闻。

“你又想去哪里?”他问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乍一听,这前后两个问题极为相似,可原见星语气顿挫中所强调的重点却完全不同。

前者,他强调的是“你”。

而后者,他强调的是“又”。

这微妙的区别听得符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他已经通过上午的旁听知道原见星早已发现了自己【死而替生】的秘密。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够仰仗的恐怕就只剩下雀翎这层与过去的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

毕竟之前在录制节目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表现得像“符泽”,原见星都不为所动。

而在决定“不喜欢原见星”后,自己跟原见星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人的态度很难平白无故地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好意思,没太明白您在说什么?”他试图蒙混过关。

可哪知,这话似乎触动到了原见星的某根神经。

原见星骤然将符泽拉得极近。

上一次两人之间这么近,还要追溯到在那天迫降之后,獾齿前来补刀之前。

只不过那时候两人之间挡着一层厚厚的塑料障壁。

而此时两个人之间再无隔阂。

“再问一遍。”原见星一字一顿道。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将要求说得那么清晰,符泽没办法假装自己没听到对方的要求。

所以他也就按照要求再问了一遍。

“我没太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可越说,符泽声音就放得越是缓,越是低。

因为他从原见星的表情变化中得知,对方想要让自己再问一次的显然不是刚刚自己所说的内容。

那会是什么?

就在符泽希望亡羊补牢改换答案以追求一丝可能性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原见星爆发了。

“事到如今你再装模作样有意义吗?”

“符泽!”——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97章 体面,万一,谁退谁输

久违地在原见星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符泽感觉有些恍惚。

而上一次原见星在这个距离之下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初自己反手将飞行器关拢时,对方向自己发出“要干什么”的质问。

等等……

他……好像知道原见星刚刚的那句“再问一遍”指的是什么了。

【“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彻底原谅一个背负原罪的人呢?就算他尽力尝试过进行弥补。”】

回想到这个自己曾经酝酿很久,但又不得不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脱口而出的问题,符泽的瞳睫不自禁地开始微颤。

原来是它啊。

当初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回答呢?

哦,对,是沉默。

而那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嗯,印象中,自己好像首先是感到了委屈,可紧接着,它就转变为了释然。

换做之前,符泽决计无法想象到“心凉”和“心寒”这两种情绪居然可以于转瞬之间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在中间夹杂上诸如指责、嘲讽、痛骂等一系列鱼死网破级别的浓烈情仇。

原来,成年人的告别就是这么恰到好处,这么蜻蜓点水,这么体面非常。

好吧,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体面。

毕竟归根究底,这就是自己在单方面丢盔卸甲地逃跑。

似乎神明也怜悯于自己的遭遇,那次的【死而替生】完成得非常之快。

眨眼之间,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刍这份悲伤,就不得不用獾齿的身份匆匆地踏入了下一场战斗。

而在那天之后的时间段里,自己的血则在一场又一场接踵而来的战斗流得太多太多,硬生生将属于泪的那部分名额给消耗殆尽了。

待到自己终于得了空闲,思绪又被雀翎强行塞过来的有关世界的真相所占据。

而那场由雀翎强行促成的“重逢”,不过是对方留给自己的一剂猛药。

不过,至于它的服用与否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

对于这个决策,符泽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可奈何雀翎提出的设想过于诱人,外加首席执行官确实是个很好的获得有关【钥匙】的渠道,最终完成了身体切换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取消对于原见星的指名。

幸好没有,不然他也看不到那张被改写了姓名的简历。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在一个成熟的潜移默化的“足够了”中归于平寂。

直到原见星终于发现了自己隐藏起来又似有似无留了破绽的秘密。

所以,你终于知道了对吧?

直到方才,原见星主动现身将旧事重提。

所以,你终于明白了是吧?

就这样,那些委屈之后强装无谓的克制,那些释然之后时而惊起的波澜,都宛如被骤然反刍上来一般,一下子集中性爆发了出来。

符泽干脆不躲了,也不退了。

甚至直接顶了回去。

猛一拽动自己被扣着的手腕,他反将原见星拉到身前,凑在对方的耳边笑着问:“符泽?您说哪位啊?”

他知道,自己这种怪腔怪调夹枪带棒的问法就等于变相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符泽已经死了!

死得,恰如其时!

死得,正得其所!

您原见星是对此不满意吗?

分明是万众叫好的落幕,你登台非要把合拢的红布给掀了,是什么居心?

是发现没能彻底利用好对方的能力而感到遗憾,还是意识到对方编造了身份而产生了愤怒?

是终于察觉出自己利用感情绑架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过分,还是情不自禁地假戏真做自陷泥潭而懊恼?

是怨恨对方主动且决绝惨烈的离去,还是后悔没能在共处的时候好好珍惜?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啊!!!-

见符泽终于给了自己一点装傻之外的反应,原见星先是一怔,随后内心便是一阵狂喜。

之前收到赵鸿德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组织了人手向石峰屯奔袭而来。

在与对方汇合后,原见星只通过对方几个稍显含混的外貌描述就确定了来人找对方的人到底是谁。

是雀翎。

而就在那时,他的心中猛然碰撞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花。

万一呢?

万一呢!

于是他当即修改了原有的抓捕战略,让其他的执行官先行潜伏起来等待命令,而自己则是悄无声息地靠近,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期许旁听起那一大一小的对话。

在听到对方吐槽自己的缺点时,他就无比确定,此时雀翎壳子里边装着的就是符泽。

一时间,之前参加那个硬塞给自己的宣传活动途中,他在雀翎身上移情投射的种种瞬间都回旋镖似的击打了回来。

其气力之大,仿佛直接攫住了他的全部躯壳。

他的血液涌出,自心脏一路向上汩汩撞击着他的鼓膜,屏退了全部杂音。

他的呼吸反复,大有代替时计成为他的世界中时间流逝的全新刻度的架势。

他的视野发白,除了符泽之外的事物悉数褪去色彩。

原见星终于又找到符泽了。

等到从重逢的喜悦中反应回来,原见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找回符泽呢?

他不怕符泽跟自己大吵一架,就算动起拳脚也无所谓。

他只怕符泽宁可被捕被审,也会坚定选择装傻,将雀翎的身份坐实到底。

这不是原见星希望看到的。

可自己又能凭借什么让对方愿意回来呢?

脑海里这般思考期间,原见星继续旁听着符泽和那个男孩之间的对话。

就在符泽说出“其实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瞬间,原见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欣喜混杂着巨大的虚无扑面而来,在驱逐他的精神的同时,也几乎要将他的筋骨悉数碾碎。

可紧接着又听到符泽解释说“不过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点无关”,他又好像被重塑了形态,连魂灵也坠回到了躯壳之内。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一切的纷杂情绪经过混合沉淀,最后浓缩结晶成两个字——幸好。

制定好后后续的行动计划,原见星收敛了一切额外的心神,重新变回了那个首席执行官。

他人继续在一旁伺机蛰着,手上则开始指挥调度其他执行官就位。

终于,让他等到了符泽主动结束了跟男孩之间的对话。

终于,他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不对,是他又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而这一次,他坚决不会像上次抓捕万川秋时那样重蹈覆辙-

重新反制住对方猛然调转施力方向的手腕,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对方手腕处凸起的骨头硌得生疼。

但他坚决不退。

至此,这两只架在两人之间的手变相呈现出了一种角逐状态。

『就仿佛两柄锋刃砥砺相交的礼仪长剑。』

『虽然造型克制,虽然未曾开锋,但其中蕴藏的攻势不逊色那些见过血的兵刃半分。』

『临界角逐之下,两方持剑人谁先错后一步,谁就输。』

“你不认识符泽?”原见星率先发起了袭击,“那刚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噌”得一声向前滑动,眼看直取对面符泽的双眼』

相对应的,现实中的他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就要将符泽扫躺在地。

尽管在方才已经切实抓住了对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渡过来的温度。

但原见星还是不安心,生怕自己一个失误又让符泽跑了。

就像上次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那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莫不如是。

换成其他时候,原见星当前如此之快的出招是极难被在身高和姿态上双双处于下风的符泽注意到的。

至少上次在旅店房间门口的符泽就没发现。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此时两人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面镜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它们的反射下被扩大千百倍,最后变得无所遁形。

虽然身体条件不如之前,但情绪万分激动的符泽也突破了极限。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原见星的小动作,并且立刻跟当初两人的那次交手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符泽立刻因势利导,向外撤身,预先避免自己陷入上一次不得不兵行险招脱困的局面。

然而原见星也不是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跌两次的人。

所以不同于之前的那次交手,这次他的接续动作有了全新的变化。

他没有按照标准的应对策略拉远距离,反而径直向前一扑,将还没能重新稳住重心的符泽整个扔向后带倒。

两个人齐齐滚落到那处休息区中被随手摆在了地面上的床垫上,在将床垫推出一大段距离的同时还震起了一大片如雾气似的灰尘。

然而就在先行恢复了视野的符泽在原见星身下扭动躯干试图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腕时,一道金属镣铐已经代替原见星的手扣在了符泽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镣铐被彻底锁了紧。

随后,又是一声“咔哒”。

可是此时符泽的两只手分得很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远超镣铐的长度。

那这第二声“咔哒”是怎么来的?

定睛一瞧,符泽这才发现手铐的另一端被原见星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这下任凭自己如何千方百计闪转腾挪,都不可能逃得开了。

符泽这边只这么小一分神,原见星就趁机占据了这场肉搏的上风。

又因为雀翎的骨架比博格丹小不少,这次他只用了一条腿就完全固定住了对方。

确定符泽决计不可能再逃脱后,原见星缓缓开口:

“这个叫符泽的家伙。”

“他非常功利,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去攫取属于他的胜利,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非常狡猾,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最细枝末节的变化,然后因势利导。”

“但他非常擅于伪装,无论他本人如何做想,都基本不会表现出来,只留别人跟在他身后猜测。”

随着原见星叙述推进,符泽挣扎的幅度变小,最终窝在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舒服的姿势。

好像认命了,又好像只是伺机蛰伏。

原见星眼神微动。

从他的视角来看,此时符泽的姿势竟然与当初对方在游轮上被自己制住的姿态如出一辙。

“这个人听起来好坏啊,死了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符泽的声音异常平静,“那首席大人,您为什么要找他呢?”

『本被持剑的原见星逼得倒退几步的符泽将身一扭,避开了向自己袭来的剑尖的同时,借力打力反让原见星凑向了危险』

“对啊,为什么呢?”

此时原见星的面部以鼻梁为界,一半是夕阳余晖为他镀上的橘红暖黄,另一半则是略显阴郁哀婉的深蓝幽紫。

“因为我做了几件错事,得当面向他道歉才能勉强弥补的错事。”

『仿佛笃定自己的剑锋必会长出三寸那样,原见星躲也不躲,径直向符泽的剑尖撞了过来』

现实之中,原见星此时正撑在符泽的身体正上方,两人又一次呈现出面对面的姿态。

“第一件错事,是没能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看待对方。”

“打一开始,我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一个是非不分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也因此,我缜密观察他,我计划利用他,我筹谋约束他,但由始至终,都没想过去了解他。”

“第二件错事,是擅自窥探了他的过往,辜负了他的信任。”

“尽管像我刚刚所说的,这个人很喜欢骗人,过往的一切经历都是他从别人身上东拼西凑得来的。”

“可如果一个人的过往本就七零八碎,他除了这样拆借挪移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分明知道我有倒查的可能,却依然这么做了。或许有铤而走险的成分,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给我一个交代和一个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线索。”

“而第三件错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错事。”

“我不该,在他最需要我的支持的时候,甚至主动向我发问求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早应该先他一步想明白,对方至于我而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给出承诺,无论对方过去做过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他,并且和他一同承担。”

『符泽一往无前直取原见星要害的剑尖骤然顿住』

看着原见星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突然有点想哭。

之前自己心心念念的回响,如今化伪为真。

只要自己主动跨过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可是……

自己还要去找【钥匙】,自己还要去践行承诺雀翎的事情。

自己还要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

而这一切,不能再让原见星卷入其中。

所以……跨不得。

符泽的目光将将错开原见星,好像落在了什么极远的地方,“我想他不会责怪你的。”

看着对方的反应,又听着这个回答,原见星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明明身处劣势,符泽竟然选择了收剑归鞘,不再接招』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死亡,其实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痛苦。”

符泽将眼神移回来,重新落在原见星身上。

他的语气仿佛一位极为专业的纪录片解说,只陈述事实,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尤其是,这样。”

微微挑起手腕,符泽对着自己的心口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

“嘭——”

随着“枪响”,符泽用手肘微微撑起的身体自由落下,向四周吹出落出一道道花瓣似的痕迹灰尘。

偏过头,他似乎有些不解:“大家都说,身死债消,怎么首席大人偏偏要追着个死人不放呢?”

当符泽说出“死人”这两个字时,原见星周身一颤,似乎连压在符泽身上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看着难得失态到动作走形的原见星,符泽心中升腾起一种类似于报复的欲图。

他突然想要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于是,原本即将彻底落在鞘中的剑又一次被拔出』

于是,符泽说: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你说的这些跟我雀翎有什么关系?”

第98章 加码,喜欢,至死方休

正如符泽所预料的,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原见星的神色发生了迄今为止自己所见过的最大的变化。

他好像对此早有预见。

也是,既然是他的话,怎会预判不到自己可能的应对方式。

但他又好像有些难以置信。

仿佛他无法理解自己居然当真能把这种堪称抹杀过去自己存在的话说出口。

矛与盾咯咯错响之间,原见星好像,要碎了。

看到此情此景,符泽虽然隐隐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早该这样了!

早该这样了!!

不知餍足似的,符泽竟然还要继续加码。

『抓住原见星的失误,符泽转守为攻』

“你说符泽功利,可雀翎为人平和,从来没有为面前的蝇头小利而动容过。”

『下劈』

“你说符泽狡猾,可雀翎一向被动,只有别人对不起他,没有他对不起别人。”

『上挑』

“你说符泽擅于伪装,可雀翎待人待事都十分真诚有口皆碑。”

『跃斩』

像一名诗人吟唱自己在万邦被传颂的词作一样,此时的符泽举手投足间都是慷慨激昂。

『直取咽喉』

“我觉得啊,雀翎比符泽好一万倍。”

『两柄剑重新架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这是符泽拿来刺激原见星的说辞不假,也确实是他最近的真实感受。

自打成为雀翎之后,他有了花不完的钱。

所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魔蜥757重新收入囊中。

有客观的影响力。

仅凭他一句话就能促成一个项目,或者是给到一个小人物前所未有足以改变对方人生的机会。

还有无数粉丝的喜爱。

永远有人在爱他,愿意为他冲锋陷阵,乃至对抗整个世界。

以上种种,可是过去顶替了一个又一个或主动或被动选择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的符泽完全得不到的。

而代价,不过是自此跟原见星,桥归桥路归路。

虽然说是“代价”,其实也不过是将故事拉回到了正轨上罢了。

那些跟原见星经历过的那些,反而更像是因为一次无法预测且突如其来的失误而带来的美丽“意外”。

半晌后,原见星开口,连带着腿上压制符泽的力道也松了不少。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在符泽的猛攻下卸了力,几乎就要脱手』

“雀翎,确实很好。”

闻言,符泽偏过头,自嘲似的哼了一声。

看吧,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连稍懂人事的小孩子都能做对,更何况身为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呢?

就在他打算顺着原见星的说法将这番除了宣泄情绪相互伤害之外毫无意义的话盖棺定论时,原见星又欺身而上。

相较于之前出手时的一板一眼,这次的原见星的动作全无章法门户大开。

仿佛飞蛾扑火,豁出一切。

“可我不喜欢。”

他用手托住符泽的下颌,强行将对方的头扭转回来,随后一字一顿道:“我偏要喜欢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如雀翎的符泽。”

『先前陷入僵局的原见星突然松手后撤,任凭剑身自由坠落,可转而他又在剑掉落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换左手持剑,重新杀了上去』

“是他,第一个突破了我的不败战绩,甚至还主动向敌人昭告自己的位置,并借机打信息差在我面前假死脱身。”

“也是他,在改头换面之后蛰伏在我身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向我献上忠诚,并通过桩桩件件的大小事谋取了我的信任。”

“还是他,会在所有人的全无察觉的情况下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冒着千难万险克服重重阻碍去与我同生共死。”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那我还能喜欢谁?!”

其实在听到原见星说出第二个“喜欢”的时候,符泽就觉得自己的听觉失了灵,视野中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在不断开合,却接收不到半点声音。

但他依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就像当初躲在旅馆窗帘之后的他能通过对方的口型知道原见星派人来蹲守看管自己一样。

怎么不算是天道好轮回。

终于将埋藏于心中见不得光的陈腐秘密掀开扒烂昭示于天,原见星长出了一口气。

早该这样了。

早该这样了。

他接下来的语气,就从方才的慷慨激昂变成了沉着冷静。

『仿佛打通了什么关键,换了手的原见星愈战愈勇,将符泽逼得步步倒退』

“如果他侥幸逃脱了,我把他抓回来。”

“跑一次,我抓一次。跑两次,我抓一双。”

虽然原见星没有明说,但符泽能从手腕上刻意被拉扯了一下的手铐得知了对方的潜台词——

就像现在这样。

“只要他愿意玩,那我就一直陪他玩下去。”

直到说完这句话,原见星才松了手,沿着符泽流畅的下颌向外收去。

而就在两者即将分离的最后阶段,他的指尖仿佛留恋一般在符泽的下巴尖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如梦初醒地彻底拿了走。

“至……我死,而方休。”

符泽瞳孔骤然紧缩。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原见星口中听到对方论及他本人的死亡。

对符泽来说,这个话题是非常陌生的。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死亡,甚至习惯到几乎快忘了人还有衰老的概念。

所以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原见星的死。

在符泽的认知中,原见星就应该是战无不胜的,就算遇到了或大或小的挫折也很快能恢复并调整回来的。

不会老的,不会死的,一直跟自己追逐较量的。

符泽突然意识到,原见星的出现将他的人生添加了许多额外的注脚。

想到过去,想到他。

想到以后,也想到他。

或许,也正如,符泽的出现之于原见星那样。

『原见星的剑尖近在咫尺,刀锋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眸子。符泽不得不用最后的力量岌岌可危地支撑着』

原见星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原见星手腕一抖,手中的那柄仪式剑也如蛇一般绕上了符泽的剑身,直接将其向旁挑飞』

既然符泽死活都不愿意再提及那个问题,原见星就干脆越过了提问环节,直接进行作答:

“他从来都不需要我原谅。”

“只身携带秘密的人不是我,千方百计汲汲追求目标的人不是我,真实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死亡的人也不是我,我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原谅’他?”

“我只希望,如果哪一天,他累了,或者需要帮助了,可以想到我。”

“而届时,只要他愿意转回过头,就会发现我一直在他身后。”

原见星的答案,既不是“原谅”,也不是“同情”,更不是“保护”。

而是“理解”与“支持”。

『面对失去了武器赤手空拳必输无疑的符泽,已经预定了赢家地位的原见星竟然选择将自己的剑插在了方才被挑飞后画出一道银弧笔直地插在地面上剑的旁侧,随后整个人后撤一步,浅浅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自石峰屯的东侧吹到西侧,径直将仓库两边的大门双双吹了开。

这阵猛烈的穿堂风呼啸而过的期间,数以千计的镜子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一面连一面地倒下。

在相互碰撞之下,那些覆盖着层层尘埃的镜面悉数破碎,炸出无数如玉屑似的碎块。它们又被裹挟进了气流中,如暴风雪般向着原见星和符泽两人席卷而来。

见状,原见星当即将符泽护在身下,并扯起制服外套挡在了两人的外侧。

在这一片极为狭窄而黑暗的空间内,两个人的呼吸喷薄在对方的皮肤之上,口鼻之间。

心跳、气味、视线……一切能混杂在一起的全都交融在了一起,不再分得出什么你我。

等到这阵大风完全刮过,原见星才抖了抖衣服,重新立直身躯,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符泽下意识地想去拽对方领口的那条链子,期望将这个混沌的、没有距离的、没有任何立场的场景多留存一刻。

可奈何他被原见星压制得太死了,所以最后除了勾勾手指,什么都没能做。

而在这一阵风的作用下,整个仓库内的镜子全部碎了,连带着那千百个符泽也一并消失于无形。

所以,这里只剩下了原见星和最后一个原见星。

符泽突然有点想笑。

然后他真的就开始笑了。

笑谁呢?笑什么呢?

他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有些好笑,所以就笑了。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行。”

他抹了一把脸,用力向上抬着头,像是小兽露出了自己柔软的喉。

『大概在方才强风吹拂过了位面,连带着那两柄被插入地面的长剑也碾碎了吧。』

半晌,符泽重新将脸转了回来,缓慢而挑衅地眨眨眼。

“晚上好啊,大执行官。”

终于,如今是符泽在跟原见星对话了。

“虽然我踩到了你设计的圈套不假,但显然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设计的。”

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符泽甚至好整以暇地欣赏了起来。

“所以我能问问这次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把我正式认出来的吗?”

终于,面对张牙舞爪负隅反抗的符泽一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见星第一次出现了沉默。

其实论及认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符泽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细节。

比如,说非要插吸管才喝不可的姜汁汽水;又比如,几乎和他不共戴天看到就要哈气跳脚的水果派。

比如打着情绪价值的理由购买那些一看就是商家编故事骗人的小垃圾;又比如,不是在挑逗就是在挑衅的说活方式。

尽管很难在第二个人身上凑齐这些个林林总总的特点,但总归算不得是让他完全坐实如今雀翎就是符泽的终极证据。

可这终极证据……

原见星微不可查地抿住了嘴角。

难道要他向符泽承认自己几乎是全程旁听了对方与那个男孩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吗?

难道要他当场坐实所谓“小心眼,有仇当场就报”的缺点吗?

难道要他回忆起自己在听到那句“但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时候,差点就克制不住下令让潜伏在周围的执行官动手抓人了吗?

绝!对!不!行!

这是原见星最后的遮羞布,死都要带进棺材里那种。

好在落日的余晖很是配合地帮他掩住了耳尖泛起的红晕。

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原见星向旁边利落翻滚受身,雷厉风行地坐了起来,背对符泽重重地说:

“不能。”

差点被这一系列动作带得从床垫上掉下去的符泽:……

呵呵。

看,他就说原见星是小心眼吧!-

“你确定就要这样走出去吗?”

符泽晃了晃两个人被手铐系在一起的手腕,像那些第一次约会还不习惯牵手只能拉袖子替代的小情侣那样。

“意思都表达到位了就给摘了算了。”

垂眼扫视到对方被手铐边缘硌红的皮肤,原见星深思了一下,答应了。

“也行。”

符泽:……

他原本只是嘴贫,并没有真想让原见星解开两人之间的连接来着。

但事儿是自己提的,要是现在反悔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他略显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但原见星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径直揭开手铐,反而向前方示意了一下,“先抬脚。”

此时在两人前方摆着的是一张足足有成年男子胸口那么高的废弃吧台桌。

半点犹豫和迟疑都无,符泽非常利落且非常轻松地就将一条腿支了上去。

别的先不论,雀翎的柔韧度是真的好。

原见星看了一下自己真实想示意的但好像卡在了符泽此时视线死角处的吧台椅子,没说话,抬手在符泽的足踝上扣了个脚环。

将脚环调试到合适大小,原见星贴心警告道:“别想着去找什么威尔斯·李给你解锁卸掉,卸一个,下次就装十个。”

活动活动脚踝,符泽真情实感地劝说道:“咱们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费心费神,不好不好。”

原见星:……

这话不应该是他来说吗?

虽然此时的石峰屯依旧吵闹,但这些杂音之中并没有空陆摩托引擎所发出的那种不寻常音浪。

“之前那些执行官呢?”符泽问。

“我已经让他们撤离了。你现在身份确实特殊,所以越少人知道你的情况越好。”原见星顺手将之前两个人打斗期间符泽掉落的口罩递了过去,“至于赵鸿德那边我会处理的。”

“呦,这么体贴啊。”符泽虽然接过了口罩,但干用手指摆弄,怎么都不戴,“上次让你拉我一把都老大不情愿呢。”

明摆着是得了身份后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原见星选择不跟符泽一般见识,“你车停哪儿了?”

之前下车时,符泽给魔蜥757开了迷彩隐匿模式,再加上它此时身上落了一堆糟乱的叶子,如果没人带路还当真极为难找。

“首席大人这是要把我带哪儿去啊?”解了车锁,符泽非常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这大好的光景,又香车配美人的,不兜兜风看看风景岂不是辜负了?”

原见星抬头看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所以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送你回家。”

符泽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前脚才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得让我承认了符泽的身份。”

他侧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原见星的大腿上。

几根修长且指甲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手指就那么嵌在原见星的裤褶里,看起来无比温顺。

“后脚就要把我送回到雀翎的家里。”

他眼波流转,搭配上那双翠绿的眼睛,就仿佛一件被摆在天鹅绒上被拍卖的绝世珠宝。

“真绝情呢。”

原见星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久违地凸了起来。

回来了,那些感觉都回来了。

那边符泽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故意装作没看到,自顾自继续道:“好不容易化干戈为玉帛,你是不是得拿出点共沉沦的态度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捆绑。”

一把抓住对方鬼鬼祟祟几乎上移自己大腿根处的手,强制将其扯到了一旁,原见星淡淡道:“回家。”

判断原见星此番是来真的,符泽小脖一缩,嘴唇一扁,一副恹恹的样子就要将手抽回来。

“好吧好吧,回家就回家,你是霸道首席,都听你的。”

然而他的手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从手背自上而下十指相扣那种。

“我是说。”说话间,原见星就着符泽的手挂了挡,“回我家。”——

作者有话说:文案彻底回收,呱唧呱唧鼓掌[比心]

赶紧美滋滋换上我p好角标的新封面~

这两章半写得我燃尽了,得写好几章小情侣贴贴情节才缓得回来[爆哭]

第99章 偏差,倒车,床上撒欢

大概是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耗尽了太多力气,一路上无论是符泽还是原见星都没有说话。

车内只有电台里的低沉女声在吉他的伴奏之下哼唱着经典的布鲁斯曲调。

即使热闹繁华如V城,夜间的马路也是非常空旷。

没多久,符泽就看到了裁定总局的轮廓。

按照今天早上那名执行官的说法,原见星一般是走路来上班的。

也就是说,两人即将到达目的地——原见星的家。

符泽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窥探到属于原见星的个人空间。

虽然之前尚在博格丹身体里时,他也算跟原见星同吃同住了一个多月的日子。

但那时候的原见星还是那个对自己充满防备的首席,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乍一看起来是“出差同居中的上下级”,实际上则是“执行官对嫌疑人的紧密监视”。

而在这种状态下,原见星自然不会展露太多属于他的个人信息。

各种吃穿用度都是怎么大众怎么来。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对咖啡敬谢不敏,所以从来不参与同事的一起点外卖环节,恐怕到最后符泽都不会意识到,看起来一丝不苟的首席执行官背地里竟然会喜欢喝那些看起来腻兮兮的小甜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回想着不久前原见星那一番鞭辟入里的自我剖析和石破天惊的大声告白,符泽不自觉地开始用右手揉着自己左手的指缝。

而且就在刚刚,这人还主动将他的手指插在自己的手指之间。

这种动作什么意思,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会有不心知肚明的。

符泽突然发现,不管表面上自己怎么表现泰然自若如鱼得水,可实际上自己完全没做好准备。

——成为原见星爱人的准备。

嘶,不过有一说一,这完全不能怪符泽。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认定原见星的目的并不单纯。

再结合加上这人过往的赫赫战绩,因而符泽对原见星全部思考的出发点都是对方会如何理性地、让价值最大化地利用自己。

所以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符泽就连带着将原见星真切萌生的情感一起打包囫囵放进了这人的对敌策略之中。

如果事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理论上符泽应该反向利用原见星表现出来的好感为自己谋求好处。

俗称,捞子。

嗯,如果事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

想到这里,符泽有些心虚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视线投向车窗之外。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事情在自己这边出现了偏差,但也不会影响到另一边原见星的计划推进。

也就是说,以对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一定会非常有前瞻性地规划好不同阶段的情感推进,符泽只要被动接受就好了。

嗯,所以说,事情最后变成这般曲折离奇的模样,都赖原见星!

就在符泽心中即将给原见星扣上一柄绝世巨锅之前,原见星突然说:“快到了,先不着急复盘。收拾一下,准备下车。”

“哦,没什么好收拾的。”符泽小幅地活动了一下腰背,缓解着自己差点被抓包的尴尬,“这车我是今天早上才从裁定总局提出来,你应该知道啊。”

“还是有的吧。”原见星用眼神向后方示意了一下,“比如你换下来的衣服,要是就这么在车里团着扔一晚上,以后就没法穿了。”

好像突然发现了原见星的把柄,符泽当即回身开始发难:“你知道我今天穿的什么去的裁定总局?好啊,你偷看我。”

“是你太招摇了,想看不到都难。”原见星根本不吃符泽这一套。

两人拌嘴间,魔蜥757驶入了一个小区,并缓缓减速停在了某栋六层小楼之前。

打开了魔蜥757的自动泊车系统,原见星就要下车。

然后下一秒,符泽就强制给即将加载完成的程序关了。

原见星略有疑惑地看了过去。

“我想看你倒车。”符泽理直气壮地比比划划,“就是那种一手把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降下玻璃的窗框上,上半身子扭过去看后边,露出线条流畅而硬朗的脖颈那种。”

原见星用力地阖了一下眼,“……长时间单手握持方向盘叫危险驾驶。”

“可我想看嘛。”符泽双手托腮,很是浮夸地快速眨了几下眼,“而且就倒个车,也没多久,肯定算不得违规。”

符泽的眨眼动作有个与众不同的小特点。

如果说常人都是眼角和眼尾的眼皮同步合拢,那符泽就是先合拢眼尾的部分进而连带着阖上眼角的部分。

虽然这个差别极其微小,不是特意观察过甚至根本注意到那种,可一旦发现了这个区别,本就因为雀翎的明艳容貌而光彩照人的符泽便更多了几分风情。

显然,符泽是知道这点的。

他也笃定原见星知道这点。

他同样万分确定原见星一定看出来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

但他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嘛……

果不其然,在看到符泽的稍显造作动作后,原见星重新启动泊车系统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将档位挂到倒档,参照着符泽方才所描述动作向后看去。

对于持有足以驾驶几乎所有交通载具的A8驾照的原见星来说,倒车入库简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操作了。

然而此时被副驾驶座上的符泽紧密注视着,他竟然有些紧张起来,连手心似乎也微微出了汗。

等到将车又稳又准地停在车位的正中央,原见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回过头:“可以了吗?”

“很好,很正。”符泽给了一语双关的满分肯定。

随后,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翻了个个儿,从主驾驶与副驾驶之间的缝隙探身过去够那几件价格昂贵但此时被他之前团吧团吧丢在后座上的衣裤。

又是车内,又是靠在自己大腿上的小腿。

原见星有端联想到了一些很有些相似点的场景。

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别在于,当时靠着自己的人是昏迷的,而此时靠着自己的人是清醒的。

换言之,但凡符泽回过头就可以捕获到原见星并不完全自然的神情。

原见星本想赶紧离开,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奈何正值另一侧符泽抓取衣物的关键时刻。

他大半个重心都压在那条紧贴着原见星的小腿上,令原见星进退不得。

煎熬。

等到符泽终于将身体收回来后,原见星立刻有点带有逃难性质地开门下了车-

抱着衣服,符泽跟着原见星上了楼。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两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邻居,这让符泽多少有些小失望。

他还挺想知道别人打过招呼顺带着问起“你身边的是哪位啊?”之类的问题时,原见星会如何回答。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

进了门,换上那双比自己鞋码略大一号的拖鞋,符泽就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巡视起自己最新的领地起来。

原见星的家跟他本人一样,走的是一个极简风格。

各种软装一看就是那种能在一家店里解决就绝对不会跑两家店的类型。

但也正因如此,整体风格看起来意外地非常和谐。

除了……

“这不老朋友吗?”

符泽看着自己的杰西卡号潜水艇加湿器正在一个一看就是特意购买的鱼缸里跑来跑去,自顶部的开口处喷出一股股细碎的白汽。

而放在鱼缸旁边的,则是被用透明证物袋精心包起来并抽了真空的愚人船面具。

“嗯,都是你的‘遗物’。”原见星将“遗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符泽哼哼唧唧地没接话,转手拿起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中古风小型竖琴,上边还有一道被自己失手磕到而留下的白痕。

不同于另外两样被收在柜子上的物件,这把竖琴被放在了沙发旁触手可及的地方,下方还压着几张纸。

从内容上来看,是曲谱。

不同于当时摊贩顺手送的简谱,这几张谱子可是实打实的五线谱,各种高音渐强跳音符号一应俱全。

“所以,这个竖琴你也学明白了吗?”符泽信手拨了一下。

不远处正在把符泽带上来的衣物熨烫平整的原见星答:“一般,有些基础在,所以练得勉勉强强吧。”

符泽深知,原见星的“一般”和普通人的“一般”向来不是一个“一般”。

他当即抱着琴凑了过去,强行用它跟原见星手上的挂烫机做了交换。

这番动作言下之意自然是——我来熨,你来弹。

虽然有强买强卖的成分在,但对方盛情难却,原见星便退开两步,斜倚在半开放式厨房的餐桌上,手指勾上了琴弦。

几个音符过后,符泽突然觉得原见星所弹奏的旋律实在是有些耳熟得过分。

又耐心听了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原见星此时弹的是《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曲毕,符泽毫无疑问地断定,原见星的水平绝对不是他本人所说的“勉勉强强”,至少去集市上卖个艺是绰绰有余了。

就是这个选曲要好好斟酌一下,得选个喜庆点的。

等到彻底完成对领地的巡视后,符泽就非常不见外地就趴到了主卧的床上。

在此期间,卫生间那边传来抽屉拉动和柜门开合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物件被取出的声音。

原见星的话语也夹在其中。

“水烧好了,随时可以洗澡。一次性牙刷在洗手台上,浴巾给你拆了条新的……”

然而此时的符泽全然听不到这些。

因为他正在原见星的床铺上撒欢。

左滚,右翻,舒展四肢充分感受着被子的柔软、枕头的蓬松和床单的细腻,以及那些间杂在洗衣液香气中独属于原见星的味道。

等到原见星准备好了相关用品回头过来找符泽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面:

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原本被平整铺好的床已经乱成了窝。然而不同于周围堆叠起来的柔软褶皱,侧躺在其中的人却呈现出一种颇具侵略性的锐意美。

他白皙的皮肤绷在骨骼和关节上,仿佛一触即破。

灯光在他侧脸的曲线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衬得下颌至喉结的线条得像一座雕塑上最精妙的转折。

他的身体姿态松弛,却奇妙地给人以随时可以爆发的错觉,就好像一种近乎暴烈的生命感,被强行封存在这具静止的优美的躯壳之内。

宛如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听到脚步声停在床边,符泽挑开一边的眼睛,促狭地瞄着原见星。

“我是睡美人,要亲一下才能起来。”

随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会有色鬼读者因为这章的标题急急忙忙点进来呢[鸽子]

第100章 尽快,温柔,无关皮囊

这个进度实在是快得超出原见星的想象。

但细论起来,更暧昧的行为两个人也不是没做过,现在再害羞犹豫好像有那么一点矫情。

再加上从感情状态上来说,两人如今也算是处于“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状态,做点稍微亲密一点的事儿也算合情合理。

发现原见星迟迟没有反应,“睡美人”符泽装不下去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坐起来,一把拽过原见星的衣领,强行将对方拉坐到了床沿。

“亲我,快点。”

这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原见星只觉得心跳失了频率,随后在某种类似于鬼使神差力量的驱动下,僵着身躯缓缓向前俯去。

见原见星终于有了动作,符泽便重新闭上了眼,以同样的姿势向对方迎去。

他甚至预先微微偏头避免待会儿两人的鼻梁撞在一起。

多贴心啊。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几厘米,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所散发出来的热量时,原见星硬是扭转过头,错开了符泽凑过来的唇。

符泽完全没想到就这么临门一脚了原见星居然还会躲开。

完全来不及收势,他整个人朝着床下栽楞过去。

虽然闪躲了开,但原见星人依然坐在附近,自然也第一时间接住了符泽,稳稳地将对方扶了回去。

愤愤抓住原见星的手臂,符泽咬牙切齿地挑眼质问:“什么意思?”

原见星将脸偏到一旁,如实承认:“不行,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符泽满脸疑惑:“哈?”

原见星目光游移:“你现在……跟之前长得不太一样。”

闻言,符泽“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将下巴搁在原见星的肩头,调笑道:“以我们首席大人的智商,不应该是只要知道了公式就能做对题目吗?”

“知道和接受之间多少还是有点差别的。”侧过目光,原见星看着蹭在自己脸颊上的灰白色头发,感觉有些恍惚,“我,得适应一下。”

“那行吧,但尽快哦。”符泽打了个哈欠,“哎,也就是我好说话,你要是换个内耗的来估计已经开始纠结你到底爱的是谁了。”

虽然嘴上讲得好听,可在说完这番话后,他就反身一滚重新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用后背对着原见星来表示自己的真实态度。

原见星怎么会看不出符泽正在生气。

况且,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刚刚的躲闪稍稍有点过分。

就在他准备好措辞打算好好哄上对方一哄的时候,那团被子里竟然已经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功夫,符泽已经就这那个古怪的怄气姿势睡着了。

原见星本想伸出拨动对方肩头的手也顺势落在了被子上,把掩住对方口鼻的部分整理了一番后,又轻轻抚摸了两下。

他动作期间,先前被符泽放在枕头上的手机翻落了下来。

也因此,原见星才发现符泽放在一旁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

考虑到符泽如今的职业性质大概率离不开手机,他便将从床头旁边扯了根充电线,将它充上电。

然而插上电源,一播完开机动画,符泽的手机仿佛要爆炸开似的响了起来。

为了避免吵醒符泽,原见星立刻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甚至连震动都一块关掉了。

在此期间,各种颜色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仿佛机关枪似的地浮现在屏幕上。

每一个字符都透露出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定睛一看,原见星发现它们绝大多数都是同一个群里发来的消息。

再一瞧,群名叫“今天督促老板工作了吗?”。

很好,原见星大概能猜到到底是谁在找符泽,哦不,找雀翎了。

掂量了一下轻重缓急,原见星用符泽的脸解手机锁后,拿着手机和充电线来到了房间外,越俎代庖地开始替对方打理没做完的工作内容。

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人在我这里,很安全。”原见星在群里打字回道。

然而在他发出这句话后,之前还非常聒噪平均零点五秒跳出一条新消息的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是死了。

原见星这才发现到,自己刚刚的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在。

为了避免增加今晚裁定局值班同事的工作量,他立刻补充说:“我不是绑匪。”

轻步走回房间,原见星对着符泽拍了一张照片,用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

看到周围的家常布置以及雀翎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和不忍直视的睡姿,身为雀翎经纪人和生活助理的康家姐弟似乎终于相信了这位正操作着雀翎账号之人所言非虚。

康妍妍似乎率先冷静了下来,重新开始发言:“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雀翎给您添麻烦了。请问方便告知当前雀翎所在的位置吗?我们现在去接他。”

事关个人隐私,原见星当然选择拒绝:“不太方便。”

此时,康乐乐也想起来询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您怎么称呼啊?”

原见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自己编个代号什么的,可一想到两人的事儿早晚会被这两位助理得知,最后还是如实说:“原见星。”

群里又一次沉默下来。

半晌,康乐乐发了个“抱大腿”的表情包,随后跟了一句:“那什么,首席大人,我们视频一下可以吗?”

这倒是合理的要求,原见星同意了。

调整好角度,他按下了屏幕上跳动着的接听按钮。

“我的天?!姐,真是原见星!”康乐乐的脸挤在屏幕前,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康妍妍没有第一时间认可自家老弟的判断,

一把将康乐乐拎走,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原见星。

意识到对面的人表情自然,身后背景中的物件也没有变化,一定没有AI换脸或者什么其他技术后,她立刻恭敬问候:“首席您好,麻烦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关了摄像头。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康乐乐被一顿暴揍的声音。

“你不是说雀翎亲口承认他要断情绝爱好好搞事业吗?就这么搞吗?!”

一阵鬼哭狼嚎后,康妍妍重新打开了摄像头,端庄地整理了一下因为方才的单方面殴打行为而略显凌乱的头发。

轻咳一声,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个,首席,雀翎他明天还有个重要活动需要出席,今晚能……温柔点吗?”

原见星:……

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最后,关于康妍妍的这个请求,原见星既没有回答“能”也没有回答“不能”,而是跟对方确定了明天符泽需要出席的活动的地点和时间,并且协商了一个合适交易雀翎位置,承诺会将人按时送过去。

显然,首席执行官在守信方面还是有口皆碑的。

一番千恩万谢后,康妍妍和康乐乐挂了视频。

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原见星也长出一口气。

饶是这么一番吵闹,那边符泽也没醒。

甚至还保持着之前栽楞在床上的姿势。

为了避免这家伙明天起来落枕,影响工作,原见星走回房间,半抱半搂地将对方摆成一个正常的睡姿。

做完这一切,原见星在符泽身边站定。

他之前是认可雀翎是好看的,不过完全是纯粹美学意义上的那种好看。

毕竟这段时间里,任何一个人从一条商业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能看到几十个这张脸拍的广告。

横着的竖着的,仰着的俯着的,切一半的切三分之一的,还有切得只剩个眼睛的。

但在知道此时这个身躯里装着的是符泽后,原见星只觉得面前这人变得风情起来。

之前牧望卓跟自己交流驾驶经验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玄而又玄的概念——“机魂”

明明是同一辆车,在不同的人手里开起来就是不一样。

最初听这话,原见星权当是牧望卓在为他在违规罚钱边缘大鹏展翅的驾驶行为开脱的借口。

但如今有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从最开始的万川秋到后来的博格丹,再到如今的雀翎,符泽在这些身体中暂留时,确实给他们赋予了全新的感觉。

因而原见星也无比确认,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个漂泊的灵魂,无关皮囊。

不过为了两人的以后着想,自己最好能协助符泽从此安定下来。

既然自己承诺了符泽要尽快适应对方此时的模样,那就用新的经历将旧的那些覆盖掉吧。

想到这里,他俯身在符泽的脖子上啄了一口。

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当时在游轮上符泽要求原见星协助留个吻痕的地方。

够轻,所以不会惊醒正在沉睡的符泽。

够短,所以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次日。

或许是因为昨天累得够呛,也或许是久违地处在了一个完全安全令人身心放松的环境,符泽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

缓缓睁眼,符泽发现自己并没有倒在昨天失去意识的位置,也没有躺在床铺的正中央,而是睡在了靠近一侧床沿的地方。

床的一侧啊。

他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猜测。

该不会原见星他人此时正躺在……

既然有了猜想,那就需要实践来验证。

于是,符泽伸手向旁边鬼鬼祟祟地摸去。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摸了个空。

将收回的手臂搭在自己双眼上,符泽无声哀嚎:“有没有必要这么正人君子啊……”

越想越气,他当即翻身下床,趿拉着大自己脚一号的拖鞋出来找原见星算账。

然后符泽就在沙发上发现了垫着与自己同款枕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的原见星。

久违地看到原见星的睡颜,符泽心头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放轻脚步,他小心翼翼地蹲到了沙发边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居家服状态下的原见星。

笔挺的鼻梁,因胡茬而微微泛青的下颌皮肤,微微滚动的喉结,衣领下凹陷的锁骨,放松搭在小腹上的手……

哦,原见星是右边党。

就在符泽试图进一步观测某样东西的大小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被枕头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看什么?”

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原见星身上薄毯也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滑动。

那一块先前非常明显的凸起消失了。

真可惜。

“饿了,我们早餐吃什么?”符泽不无遗憾地问。

“吐司牛奶、包子豆浆、面条藕粉,看你。”原见星深吸一口气,“还有,下次问这种问题请看着我的脸问。”——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机会转瞬即逝,尼尔多隆嘛[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