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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是氧气面罩!

久违地捕捉到了可供呼吸的气体,符泽的身体先符泽的意识有了反应。

他先是当即捧住扣在脸上的东西大口地呼气了起来,随后才隐约察觉到当前的场景是多么匪夷所思。

可符泽的潜意识告诉他,氧气面罩的出现极为合理。

随着气流的持续吹拂,原本因符泽呼气而凝结在面罩内侧的雾气也逐渐消散。

一个从外表上看与伊卡洛斯同出一脉,但外观和功能上高级太多的庞然大物就那么顶着海流沉默地悬浮在了符泽的对面。

一根管子从它的腹腔伸出,连接着扣在符泽脸上的氧气面罩。

与此同时,两条探出机械臂则宛如搂抱最为脆弱的婴儿那样环在了符泽的周围,将那些肆虐的海流拒之门外。

而站在庞然大物透明观测窗之后掌握操作台的人,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隔着两层玻璃和中间的海水,符泽隐约看到原见星对自己比划了一些手势。

但还是那句话,非常可惜,他没接受过执行官的系统训练,看不懂原见星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他只能按照惯例,给原见星比了个心。

但因为有一只手此时正按在氧气面罩上,所以这个比心不得不打了折扣,只剩下了一半。

不过无所谓,以原见星的智商会懂的。

紧接着,符泽就彻底昏了过去。

原见星的确接收到了符泽的信号,因此他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既然还能跟自己开玩笑,就说明精神没垮。

操作着机器人,他将符泽收进了背部的采样箱里。

背着对方逆着如飓风似的海流一步一步,向着隐隐倒影着L城海岸线上万家灯火的达拉港走去——

作者有话说:带你回人间(背起装老婆的存储罐版)

第56章 借调,热源,结束闹剧

达拉港的值班人员打了个哈欠。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熬夜熬多了产生了幻觉。

否则为什么常年停放在达拉港下层的,某大学实验室存放在的,价值几百万的科研潜艇会不翼而飞了呢?

当值班人员第三次揉搓眼睛,并确定此时自己确实清醒着后,他彻底慌了。

忙不迭拿上了门禁卡,他左脚打右脚地朝达拉港下层跑去。

一路上,他在心中求爷爷告奶奶,但求那科研潜艇只是在自己前段时间请假回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换了个位置,移出了监控的视野。

否则……

否则……

以他的认知水平,甚至不知道这里的“否则”后边应该接上一些什么内容。

总之,无论是什么内容,都绝对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就在值班人员刷开存放着科研潜艇的达拉港下层仓库时,一股夜间海水独有的腥气和凉意朝他扑面而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下层仓库中与达拉港海水互通的水池此时正打开着。

困在其中的海水正因下方抽水马达的运转而回荡,往复地拍在金属墙壁上溅起小幅的浪涛。

而通过两条导轨与水池相连的存放着科研潜艇的基站此时空空荡荡。

见到此情此景,值班人员心如死灰。

显而易见,科研潜艇被偷了。

他抹了一把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颤颤巍巍地向水池走去,一边播起了执行官报警电话。

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害怕,他的手很抖,抖到总是点不对屏幕上硕大的数字。

就在值班人员终于敲对了号码即将按下拨通按钮时,原本还算平静的水池突然动荡了起来,吓得他直接倒退三米,整个人栽坐在地上,手机也被他摔到了一边。

伴随着“哗啦!”的水花声,一道巨大的黑影自池中破水而出,精准地嵌入了两条银色的轨道之中。

从黑影身上滑落的水珠如暴雨般浇了值班人员个透湿。

然而值班人员却顾不得这些。

他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直勾勾地看着沿着轨道逐步滑行到光下显出原型的黑影。

虽然外形有很大的变化,但根据它身侧金属板上印着的文字来看,毫无疑问,它就是失踪的科研潜艇。

那科研潜艇顺着滑轨抵达基站后,数条机械臂便自动从基站顶端探了出来,不断检测着潜艇各个部件的指标和情况,并在完成检测后将那些展开的宛如鱼鳍似的金属板悉数按顺序收了回去。

完成这一切,这些机械臂齐整地移动到了科研潜艇的正前方,依次从上到下由里至外地摆出了一种稍显古怪的姿态。

与此同时,科研潜艇的前端缓缓向两侧分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逆着光,踏着那些机械臂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原来是楼梯!那些机械臂组成了楼梯!

在这个视角下,值班人员看不清对方的相貌,只觉得对方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番纵横捭阖的气势。

总之,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存在。

于是值班人员立刻低下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他所愿,那人从科研潜艇上下来后,并没有分半个眼神给到一旁的值班人员,反而自顾自回转过身面向潜艇颀长而立。

只见那人在一旁的操作台上点划了几下,那边原本排列成楼梯姿态的机械臂便再一次灵活地动了起来,齐心协力从科研潜艇的后身拆了个胶囊形状的玻璃罐下来。

在将那玻璃罐平稳地托至那人面前后,其中空闲一条机械臂管家似的将玻璃罐上方的水密盖子小心翼翼地掀了开。

一改之前的冷漠淡然,那人竟极为小心地躬身将玻璃罐里的物件抄了起来抱在胸前。

直到那人转回过身,值班人员才意识到玻璃罐里躺着的竟然是个人。

还是个男人。

虽然不知道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躺在科研潜艇的玻璃罐里被带回来,但从对方惨白如纸的面色来看,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思考到这里,值班人员的好奇心彻底消退,恐惧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又一次转回过身,开始手脚并用地向外逃窜。

就在他抓起之前掉落在一旁的手机并试图按下屏幕上的绿色按键拨通报警电话时,他手机上的通话页面竟然久违地自动闪退了。

仿佛从这个意外中得到了某种启示,值班人员猛地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人既然能绕过一切安保系统悄无声息地潜入达拉港,还不用经过任何程序就直接“借调”科研潜艇,甚至能独自驾驶那一看就极为复杂的操作系统。

来历想必不简单。

那么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来说,自己的“举报”真的有意义吗?

想到这里,值班人员的职业素养和理智私心开始天人交战。

于公,此时的他应该第一时间联络执行官将当前的情况上报,并坚持将那人留下来直到执行官赶到。

可于私,他着实不愿意跟这样一个强大到他甚至不能用语言形容的存在为敌。

他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打着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按期领着不变的薪水。

捏着手机转回过身,值班人员偷偷地瞄向那人影。

尽管自己这边有了动作,对方依然没有向自己投来任何目光,全身心都系在他怀里的男人身上。

从对方的这番举动,值班人员读出了一份“不在乎”。

也就是说,无论自己怎么行动,对方都确定,自己不会给对方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既然如此,那什么才是自己的最优解就显而易见了

最终,值班人员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今晚,我没来过这里。”

对着人影鞠了一躬,紧接着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倒退着离开了达拉港下层的房间。

“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

在踏出房间后,他直起身刷卡关闭了房门,并在门缝彻底闭合前当着对方的面儿删除了对应的开门记录。

“今晚,达拉港一切正常。”-

其实不需要那值班人员主动多此一举,缜密如原见星自然会将所有他“借用”科研游艇的相关记录毁尸灭迹,不叫康明集团察觉任何异常。

不过对方既然愿意主动提供一些帮助,那他也乐得接受。

待到那边的闸门彻底闭合,整个仓库空间内只剩下基站对潜艇进行自清洁的蜂鸣声。

之前在海里将符泽放置到采集箱后,原见星就操作潜艇反向抽干了箱里的水,并开启了自热干燥循环。

潜艇的烘干效率很高,所以此时符泽整个人已经干了大半,至少他身上的衣物在原见星摸起来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潮意。

可就算如此,他本人依旧凉得吓人。

大概是久违地接触到了原见星这样一个稳定的热源,即使是处在昏迷中,符泽依然下意识揽上了对方的肩颈。

本来原见星是想找个机会将当前的“抱行”调整为“背行”,可眼见对方难得呈现出一副安心的神态,便权衡放弃了这个计划,快步离开了达拉港。

此时已是转了钟的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交通灯都从红绿的定时切换变成了规律性频闪的黄。

来到预先准备好的车辆旁,原见星遇到了新问题。

这辆临时调来的车型号比较古老,就算已经放开了全部权限,也需要他手动去按下门把手内侧的按钮进行解锁。

可偏偏他现在一只手都空不出来。

沉思片刻,原见星单膝蹲下来,试图将符泽暂时搁到腿上。

然而就在原见星动作的期间,他怀里的符泽似乎隐约察觉到了热源的意图,竟先一步收紧自己的双臂,大有一副绝不放手的姿态。

此举算是彻底断了原见星的念想。

无奈之下,原见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当前的双臂公主抱调整为单手托猫搂,以单条手臂强行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为代价,完成了解锁车辆的任务。

听到四边门锁弹开的声响,原见星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他这口气又堵上了。

无论他怎么轻柔动作,甚至连哄带骗地,试图将符泽放到已经开了加热模式的副驾驶上,符泽由始至终都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眼看就要来到最早的那波早餐店主就要起床准备食材的时间了,原见星眼一闭心一横,干脆抱着符泽,两人一起坐到了驾驶座上。

先是将驾驶座向后拉到最大,原见星把符泽的右腿牵引放置到了自己的左侧,又调整对方的身子到正对自己的方向。

或许是与热源之间的接触面积终于达到了一个令符泽满意的程度,这次他倒是随着原见星的动作放下了始终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

没了这道支撑,他整个人往下滑了些距离,带着些许湿气的脑袋也顺势窝在了原见星的肩颈处。

原见星本就在为如何妥善安置符泽而苦恼中,这发梢搔在他脖颈皮肤上而引发的痒意更是令他心烦意乱。

勉强将抓着对方的脚踝将那两条长腿架在一个不影响他操作的位置,又将安全带从符泽的背后绕过卡入插销,原见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缓缓启动了车辆。

很好,很好,维持着当前这个状态就万事大吉。

然而L城的道路设计偏偏不想遂了原见星的愿。

就在车辆进行一个将近一百五十度的大转弯时,隐隐感觉自己被甩离了热源的符泽有了新动作。

只见他悄无声息的抬起远离原见星的那条手臂,环上了原见星的腰。

饶是原见星再怎么沉着冷静,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么偷袭了一把,也差点没能握住方向盘。

好在他技术过硬,调整得也及时,才将将擦着道路中央的护栏完成了转向。

咬牙切齿地将符泽的手拽下来塞到两人身体之间的位置,一向从容的原见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结束今晚这场闹剧吧!——

作者有话说:作者:哎~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结束,起码再写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回避,奇思,严丝合缝

回到酒店,一路上原见星故技重施,几度“双手抱切单手托”,终于是闯过层层阻碍打开了房门。

进了房间后,他立刻将符泽撂回到了对方的床上,并控制着自己不要栽倒压在对方身上。

大概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与柔软,也可能是一路上从热源上汲取到了足够的能量,这次符泽倒是很老实地放了手,任凭原见星将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塞进了被子,又给左右滚了两下裹成了个紧致寿司状。

完成这一切,原见星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倒退两步跌坐在房间另一侧他自己的床上。

抱着一个昏迷成年男子走了这么长距离,他的胳膊已经来到了脱力的边缘。

别看符泽身材较于同龄人来说相对纤细,但全身上下可都是实打实的肌肉,颇有分量。

能完成最后的的开门操作全靠原见星本人的意志力在硬抗。

坐在床上恢复了一些体力,原见星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空调并将模式调为制热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看着浴室内蒸腾起的温热水汽,他蓦地联想到了之前的在游轮上的某个场景。

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将水温调低,可就在手指勾住水龙头的之前原见星又顿住了。

为什么要回避?有什么好回避的?

难道自己还会在意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吗?

笑话。

想到这里,他便较劲儿似的一步跨进了白蒙蒙的水雾中,任凭热水自上而下淋在他的皮肤上。

揉捏着手臂上因长时间发力而酸痛的肌肉,原见星开始复盘从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的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好复盘的,因为从当前的结果来看,他几乎是完成了之前设置的一切目标:

1、调查犀角的能力。

之前他受到表面现象的干扰,草率地判定犀角的能力为【瞬移】。

而经过如今一番试探,他已经完全确定了犀角的能力是【镜像】,而且是有很大限制条件的【镜像】。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他以此为契机给犀角设局了。

所谓左膀右臂,那就是用来砍掉以儆效尤的。

2、抓住康明集团的把柄。

达拉港的升级本就是原见星特地为康明集团的违规行为制造的漏洞。

而借由符泽的煽风点火,对方也确实如预期的那样走进了自己的陷阱。

尽管后半段的行动因为龙脊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些偏差,但在符泽的“反水投敌”下,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甚至得益于这人亲手安装在水下集装箱上的追踪器,此时的原见星甚至已经得知了之前被转运走的那批枪械此时的藏匿地点。

就算以最严苛的标准来评价,这次行动都可以说是收获颇丰,足以向裁定总局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而这一切收获唯一的代价……

原见星抬手抹了一把溅上了细密水珠的玻璃,并透过自己短暂制造的清晰空隙中看向了床上的符泽。

好在自己没有真的让他成为代价。

在意识到自己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原见星怔了一下。

既然不是可以被用来牺牲的代价,那如今,这个人,对自己来说,算是什么呢?

还是鱼饵吗?肯定。

能经此一难而不死,无论之后符泽是会被康明集团追杀,还是受到更大的器重,都对原见星的行动有莫大的帮助。

下属?当然。

他现在至少欠了两份检查需要交给自己审核。而自己也需要在系统里为他申请新的领徽。

合作伙伴呢?

理论上……是的吧。

原见星眼神一沉。

不对,至少不完全是。

对于他来说,他不能接受一段需要交付后背的关系中有什么不够坦诚的成分。

当时在房间里,符泽给原见星的解释是——【钥匙】与他的存活息息相关,所以他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拿到【钥匙】,而与原见星绑定行动是他认为的最优选。

原见星对这个理由的前半部分不置可否,毕竟事到如今他已经确定任何与【钥匙】相关的内容都很难直接靠常理去判断。

而在那之前,这人还信誓旦旦地承诺——“符泽,没有杀万川秋。”

原见星能判定这句话没有任何作假,可他同样也能通过当时现场留下的种种线索锁定杀死万川秋的人就是符泽。

这种尖锐的矛盾感令他有些芒刺在背。

但考虑到后续的行动,他必须忍耐这种不适。

就在这时,他似乎从这种不适中感知到了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

为什么呢?是从哪个地方感觉到的呢?

带着这些个问题,原见星关闭了水龙头,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走到符泽的床边轻柔地坐了下。

因为原见星的落座,酒店的床垫产生了些微的倾斜。

原本被放置在床铺正中的符泽也因此从仰躺的姿态切成了半侧卧,那张脸也偏了些角度。

这是一个原见星相当熟悉的角度,尤其是经过之前在游艇上的那个小插曲后,就更熟悉了。

似乎为了提示原见星似的,随着符泽的姿势变化,原本不甚明显的那道红痕也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

经过冰冷海水的浸泡,原本嫣红的痕迹此时已尽变得有些发紫,像一处永久性纹身似的印在那里。

原见星顿了一下,抬手将对方的被子向上提了点距离,遮住了那抹颜色。

虽然是新时代掩耳盗铃,但态度立场至少到位了。

可尽管如此,那道红痕依然烙在原见星的眼底未曾消退,扎得他神经有点痛。

突然这道刺痛给原见星带来了灵感!

无论是在他的认知,还是在方才的游轮事件中,符泽是一个完全不介意向外展示自己的出色和出格的人。

甚至有些时候都带了些炫耀的意味。

可在资料和其他人的只言片语里,符泽,准确地说,博格丹则是一个能力出众但主动选择不出圈的人。

从对方可以保留了一个拗口名字这点也能有所体现。

换言之,符泽和博格丹几乎就是两个极端。

就在这时,原见星终于意识到自己产生的那种熟悉的矛盾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因为在万川秋身上,他也有过这种感受!

明明是一个连被造谣网暴都无法反抗只能默默忍耐的小网红,却能以一己之力从筹谋到行动,最后当真把重犯从执行官手下劫走。

怎么不算是一种性情大变呢?

发现这一点后,原见星便试图在这两个人之间找到什么相似之处。

可思来想去,他只找到了一个“对【钥匙】的追求”。

除此之外,这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初见时,其中一方将另一方击杀了。

难道说,这种性格大变的情况,是会随接触而传染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后,原见星都有些无奈了。

自己最好也早点休息,不然很有可能会冒出更多的“奇思妙想”。

就在原见星打算起身回到自己床上之时,一旁的符泽有了动作。

只见他先是蹙起了眉头,整个人在被子里蜷缩了起来,几乎要把自己团成一个茧。

原见星停下了离开的步子。

之前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现在会皱眉?哪里不舒服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原见星伸手探上了符泽的额头,然后摸到了一片骇人的冰凉。

皮肤是凉的,与皮肤相接触的枕头是凉的,呼气是凉的,被子里也是凉的。

明明房间内的温度已经随着空调的运转上升到了二十七度,可符泽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吸走了周身全部热量却丝毫捂不暖和。

面对这种问题,一般情况下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把人放到浴缸里好好泡个热水澡。

但考虑到当前实际情况,以及原见星还未恢复的手臂力量,难保符泽不会直接被淹死在浴缸里。

那么结合之前的经验,处理方法已经显而易见了。

心中反复默念着“这是正常的帮助行为”,原见星掀开被子的一角,自己躺了进去。

他身上睡衣和酒店的床品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了暧昧而引人遐想的细碎声响。

另一边,察觉到热源的回归,符泽第一时间有了反应。

他试图翻身过来将热源抱在怀里,就像之前所做的那样。

可奈何原见星非常有预见性地给符泽裹得像个粽子,无论他怎么动作都逃脱不了被子的束缚。

与此同时,作为热源本体,原见星也不打算完全顺着符泽的意。

因为面对面只会减少接触面积,热传输效率是没有面对背高的。

不然怎么叫“这是正常的帮助行为”呢?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原见星将其中一条胳膊从对方悬空的颈下穿过,另一只手则搭在了对方的腰上将人搂在身前,大腿也是尽可能地贴合着符泽的大腿而放置。

严丝合缝,一板一眼。

重新得到了热源,符泽又一次安分了下来,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似乎依然不是很满意于当前的状态,他甚至主动蹭了两下,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了住,然后就再也不挪窝了。

在他动作的过程中,原见星尽心尽力地充当着一个类似于靠枕或者爬架的物件,纹丝不动。

听着对方重新变得绵长的呼吸声,原见星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与其同时,之前被强压下去的疲惫感反噬上来,接二连三地吞没了他的感官,独留下大脑中有一处名为理智的角落在隐秘地活跃。

“鱼饵”、“下属”和“合作伙伴”,这三重关系已经够复杂了!别再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了!

虽然绝大部分服务于“工作”的理智是这么叫嚣的,可偏偏还有那么一部分用于“自我审视”的理智在一旁冷笑。

假模假样假正经,你最好真的能-

自从替生为博格丹成为一名执行官后,符泽很久没有休息得这么好了。

尽管他的“休息得好”标准已经退化成了:不被手机闹钟或者原见星叫醒就算成功。

简单伸展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躯,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手边被刮蹭了下去。

摸索了两下,符泽捏到了一张纸片。

勉为其难地撩起眼皮,他将视线聚焦到纸面上,缓缓读道:“醒了给我发消息。”

发消息?怎么发?

就在符泽冒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他就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台旧手机。

等等!不对劲!

这怎么搞得像是某种一夜情的事后现场一样。

再等等!虽然上升不到一夜情的程度,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这可是难得的原见星欠了自己人情的情况啊!

自己要是不好好借题发挥耀武扬威一番岂不是亏死了?

想到这里,符泽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直接一个饿虎扑食就把手机捞到了怀里。

显然在留下这部旧手机给符泽前,原见星就已经预先对其经过了格式化,无论是本地存储还是云盘里都空空荡荡。

对此符泽深表遗憾。

明明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还这么防备,真是令人寒心。

点开系统自带软件之外的唯一的那个通讯软件,符泽毫不意外地在那里看到了唯一的联系人。

一番措辞后,他非常谨慎打下了两个字,发送。

符泽:醒了。

然后他焦心地等待起对方的回复——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对自己有相当精准地认知[抱拳]

第58章 敬业,所图,也不是他

距离消息发出过去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符泽突然感觉盯着手机等原见星回复的自己很像是那种刚谈上恋爱患得患失的小男生,遂愤然把手机摔到了枕头上,整个人重新缩回到了被子里。

怎么回事?合着自己这待遇还不如一夜情呢?

别人一觉起来要么温香软玉在怀,要么嘘寒问暖在旁。

就算摸了一把空气,最少也得有一叠票子摆在床头。

而自己获得了什么?放置Play?

原见星你真该死啊!

仅仅短短的几秒内,符泽已经在脑海里给原见星编排出一百八十个不重样的追妻火葬场情节。

我可是豁出命帮你,你竟敢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从屏幕上亮起的消息提示颜色来看,是原见星回了消息。

与此同时,手机上以分为单位现实的时间没有任何变化,

换言之,距离符泽发出消息到原见星回复消息,前后没有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考虑到平日里原见星的工作状态,这个回复已经相当及时了。

符泽一抿嘴唇,晃晃悠悠地伸手将手机勾了回来。

这还差不多。

再接再厉。

然而他的宽宏大量在看到原见星发回来的消息后立刻土崩瓦解了。

原见星:挺能睡。

符泽当即就想把手机摔回去了

不是?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良心?

自己没有躺进医院烧上个几十万,只是蒙头大睡已经很给他省心了好吧?还敢说自己“挺能睡”。

随着原见星下一条消息的到来,符泽即将到达顶峰的怒火又转而熄灭了。

原见星:饿不饿?想吃什么?

原见星不提还好,一提符泽只觉得自己的胃中确实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有些发酸。

翻身将一个枕头垫到腹部缓解那里的空虚,他趴着打字回道。

符泽:想吃什么都行吗?

原见星:不一定。

符泽:……

原见星:只能量力而行。

你就不能把这两句话合在一条消息里回复了吗?!

符泽:那随便吧,不要太油腻的就行。

原见星:好。

看到聊天框里那个孤苦伶仃的“好”,符泽突然有了些奇妙的遐想。

符泽:所以你会给我送饭的,对吗?

原见星:应该不行,因为我还在上班。

符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游轮第二次靠岸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再叠上后期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意外,等到原见星将自己从海水里捞起来只会更晚。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最严格的机构都会对缺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扭头这人居然去上班了。

其他地方不论,至少在敬业这个方面符泽对原见星佩服得是无以复加。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他也确实有些想知道的正经事儿。

符泽:所以,那批枪现在去了哪里?

原见星:之前停在了某个转运站,现在还在动,初步估计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国境线了。

国境线?!

L城距离国境线的确不远,而符泽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里外里十几个小时,足够那些货车马不停蹄地将枪支和弹药运过去。

符泽: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原见星:首先,不要把个人英雄主义常态化,就我们两个人收拾不了这么大的摊子。

原见星:其次,放心,跑不了-

国境线。

不同于需要走陆路运输的集装箱,犀角和獾齿两个人轻装简行,另行坐飞机转大巴提前抵达了交货地点——距离国境线只有几十公里的一个村庄。

走路间碾碎一片枯黄的叶,獾齿喃喃道:“我其实一直不太能理解龙总为什么非得趟这遭浑水。”

跟康明集团的其他业务比起来,这笔需要冒很大风险的他国国难财并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而且在獾齿的观念里,这种性质的生意几乎就要击穿他的道德底线了。

犀角那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必理解,执行即可。”

有时候獾齿其实还挺佩服犀角的这种态度,少些思考也未尝不是好事。

犀角话音未落,一道光是听起来就能让人想象到其主人风韵的磁性女声自犀角和獾齿的身后传来。

“有什么好不理解的?”

“钱多了就想有权,权多了就想有钱。这就跟‘水多了要加面,面多了要加水’一个道理。”

紧接着,一个仅仅比他们稍矮的身影从两人中间穿过,随后回转过身,温和地看着獾齿。

“hi,二位好久不见。”

獾齿微微低头致意:“鹿副总,好久不见。”

另一边,犀角对鹿耳的态度就没有獾齿那么恭敬友善了。

“如果不是你为了什么话剧翘了上次的会议,应该也不会好久不见。”

鹿耳没有接犀角的话茬,自顾自地继续对獾齿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了,这应该是龙脊他最后一次这么做了。”

獾齿有些惊讶。

虽然他并不康明集团的高层人物,但因为深得犀角信赖,总是能或多或少地探听到一些辛秘。

而这几年,龙脊就格外热衷于在各种地缘事件中提供外部支援。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粮食、医疗,直到后来变成了枪支和弹药。

獾齿不敢妄自揣测龙脊的想法,但他隐隐觉得,龙脊似乎已经有些沉沦其中走火入魔。

可身为龙脊枕边人的鹿耳,今天却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

“因为他有新宠了呀。”鹿耳微微一笑,“这位新宠甚至已经顶替了我的位置,成为他此生挚爱了。”

獾齿立刻恭维道:“您说笑了,龙总对您的宠爱大家有目共睹。”

鹿耳虽然有了点年纪,也没有特意用什么科技手段去维持她的容貌和体态,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句风韵犹存。

“你能想象到龙脊他为了我一句想吃小蛋糕而跑遍整个L城只为了寻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蛋糕店吗?”鹿耳耸肩,“当然,以他的身份肯定不用亲自去做这种事。这就是个比喻。”

虽然说是比喻,但仅仅是联想了一下獾齿就感觉自己的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种小说似的幻想情节绝对不会发生在龙脊身上。

“而他昨天确实为了测试研究员那边开发出来的最新【钥匙】性能,大晚上特意跑了一趟达拉港,甚至陪了一艘游轮。”鹿耳摇摇头,“看吧,男人的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

虽然事实确实如鹿耳所说不假,但獾齿总觉得龙脊来达拉港其实是另有所图-

十几小时前。

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达拉港,结束表演的龙脊从居民楼天台边缘转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犀角和獾齿身前。

出乎獾齿意料地,犀角竟然极为难得地主动向龙脊发问:“情况怎么样?”

情况?什么情况?

龙脊掸掸裤脚粘上的灰,淡淡道:“可惜,也不是他。”

什么叫“也不是他?”

就好像听到了獾齿的心声那样,龙脊破天荒地主动对他解释道:“最开始我拿到钥匙的时候,有下过一道封口令。”

獾齿点头。

【任何一个打听钥匙下落的人,都得死】

这事儿他记得。

但世界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康明集团意外得到了一个具有非凡能力的物件的事儿在一些圈层里也不是秘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努力去达成的,比如成绩,比如婚姻。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那些只能在作家幻想中实现的非凡能力。

换言之,这世界上其他的一切标榜着世俗成功的事物跟非凡能力比起来都相形见绌。

也因此,尽管使用方法未被探明,但【钥匙】依然成为很多强者所追求的最高荣誉。

而龙脊就像是守护宝物的巨龙一样,解决了每一个前来挑战的,或强大或狡诈的家伙。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这道命令的执行力度松了很多。

甚至多少有些刻意了。

捕捉到獾齿微变的表情,龙脊自然而然地跳过了中间的解释环节,直通结论:“只有一种人,或者准确点来说,某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对明知只会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而没有其他任何益处的事情有这么大的热情。”

这话反而把獾齿搞懵了?

如果单说生命危险,他还可以联想到那些玩极限运动的人,通过游走在钢丝上来促进释放多巴胺进而追求极致的刺激。

可如果毫无其他益处的话,谁还会干这种蠢事?-

“什么人会对只能带来生命危险而没有半分益处的事儿有热情?”

听到自己的回忆内容被鹿耳概括着念了出来,獾齿心中一惊。

转过头,就看到鹿耳正用她那双麋鹿似的眼看着自己,问:“这是什么哲学问题吗?”

发现犀角并不在附近,獾齿连忙打哈哈:“没有,我就是有点走神。”

“理解,这段时间你们确实挺累的,更别说这些图还跟那帮来收货的扯皮了这么久。”鹿耳主动给獾齿面前冷掉的茶水倒掉续了一杯新的,“好在枪支已经交接完毕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关我们的事儿了。”

“处理完外部的事儿,那就轮到处理内部的事儿了。”犀角的声音骤然响起,“原见星,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鹿耳收起了之前那副贴心姐姐姿态,冷冷地看向犀角:“什么怎么处理?”

“放在之前,我可以理解为你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者是碍于你所谓‘不踏进别人管辖区’的诺言不动作。”

“但已经两周了,他也在L城你的辖区内出现了,可你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我是不是我可以理解为,你下不了手?或者碍于许携芝的关系,不愿下手?”

虽然最后一句话是问句,但犀角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鹿耳眼睛微眯,“你在要挟我吗?”

“不是要挟。”犀角半步不退地盯了回去,“是通知。”

就在两人针锋麦芒唇枪舌战期间,几十里外即将穿越国境线的货运车队横遭拦截。

几十根隐藏起来的机动立柱破土而出直接将整个车队直接叉了起来,任凭司机如何操作都只能得到徒劳空转的轮子。

不等随车的护卫队下车反击,数发精准地子弹就那么击穿玻璃点破了他们的头。

“靠!”看着因为充足的准备而一边倒的战场,牧望卓在通讯频道里咆哮,“你们倒是留点活的!”

有他这么一句提示,子弹的攻势降低了不少,目标也从敌方的头部转移到了手臂和小腿这种能让人失去行动力但不致命的地方。

不等被立柱卷起的尘土完全落地,这场蓄谋已久的闪击战就结束了。

紧接着诸多身穿迷彩的身影从地面爬了起来,欢呼雀跃地去收缴他们的战利品。

“一箱,两箱,三箱……哇,感觉这次的成果提拔一整个队伍都不成问题啊。”一名负责清点数目的执行官已然开始幻想了。

把俘虏打包好的牧望卓走过来,一边浏览着对方手上的记录,一边哭笑不得道:“你想得美,这里边至少一半的功劳都得算在原见星那家伙的头上。”

那执行官震惊:“那按这个速度,他岂不是很快就能官复原职了?”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了。”牧望卓严肃道,“因为我严重怀疑,他最近在L城谈恋爱。”

说话间,他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手机页面。

这是一个原见星不为人知的小号,牧望卓也是偶然一个机会才加上的。

而此时那个小号的头像赫然是一张拍摄于楼梯拐角的氛围感照片。

其中一个主人公是原见星,而另一位……——

作者有话说:牧望卓先生难得准了一次呢[菜狗]

第59章 头像,没底,那之后呢?

“你这是在用我当时给你拍的照片当头像吗?”崔涯把脑袋凑到了符泽身侧,诧异道。

“对啊,毕竟你拍得确实好看嘛。”符泽将嘴里叼着的勺子取下来,“只可惜绝版了,不然指定得让你给我拍张单人的才行。”

尽管当时的爆炸源被符泽和原见星联手处理了,但逃窜的人群还是对店铺本身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当时这张照片的取景地,木质楼梯,则首当其中,将近一半的扶手都被慌乱的顾客撞了下来,又在踩踏中变得再也无法复原。

事已至此,崔涯干脆不破不立,闭店进行了一番修正。

经过两周多紧锣密鼓的装修,他的店终于在昨天重新开了张。

消除顾客的安全顾虑,重铸招牌荣光在此一举。

身为主理人兼老板,这段最重要的时期他必然得亲身守在店里。

注意到符泽坐在二楼,崔涯原本只是看到熟人过来简单打个招呼,没想到居然能收获这等惊喜。

符泽能选择这张照片也是偶然。

虽然在游轮下水期间被收走了自己的手机,但好在他在频繁的“死而替生”中已经养成了随时把重要信息上传云盘的习惯。

而这张照片就是从云盘里翻出来的。

符泽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为什么会把这张无关紧要的照片连带着其他有关博格丹的个人重要信息和文件上传。

可能是顺手勾选上了。

但当他试图将原见星给到自己临时通讯用的小号进行一番个性化妆点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自己手上好像只有这么一张能够代表“符泽”的照片。

区别于使用着同一具身体的博格丹,唯独这一张于原见星同框的,是符泽的。

或许,这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必然。

只不过吧……

“唯一可惜的是你作品的构图实在是太微妙,无论我怎么调整头像的区域都不得不把我上司带上。”符泽很快就把这种细节抛之脑后,继续和崔涯攀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情侣头像呢。”

“嘿嘿。”崔涯得意地扬起了头,“这对于摄影师来说可是莫大的夸奖。”

看店里当前并不忙碌,他拉开符泽身边的椅子坐下,“说起来,之前送你们过来的那名小执行官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杜洋?”符泽回忆了一下,“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要听好消息。”崔涯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符泽从善如流:“好消息是他现在还躺在医院,虽然人不醒,但身体指标没有任何问题,又因为是因公负伤,该发的工资和津贴一点不少。”

崔涯:“……,如果这是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他的名字即将用于命名一种全新的病症。目前很多医学教授已经摩拳擦掌地想要争夺他作为自己的论文材料了。”符泽托腮,“怎么不算名垂青史呢。”

“我觉得我们对‘好’和‘坏’的定义出现了一点偏差。”崔涯选择哪壶不开不提哪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怎么今天不见你上司跟你一起来?自己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

“他去看房子了,应该很快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符泽话音刚落,那个他极为熟悉的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了店门口。

相较于原见星的身形与气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那一大束花。

“嚯?”崔涯目瞪口呆地看着原见星,又僵着脖子扭头看向符泽。

随后他从符泽脸上捕捉到了更甚于自己的震惊神色。

然而就在崔涯眨眼的瞬间,符泽就调整好了姿态,脸上同步摆出了一副“男人,我就知道”的表情。

崔涯心惊胆战又善解人意地问:“需要我们提供一些氛围配合吗?”

“不用。”符泽立刻摆手赶人,“别吓到他了。”

虽然表面上是这么对崔涯说的,但截至目前符泽自己心里对于原见星到底要做什么在想什么也没底。

而且这种没底,从他几天前在床上醒来后,给原见星发去那句“醒了”之后,就开始了-

盯着对话框里聊天框里边那句“其次,放心,跑不了。”,符泽久违地开始发呆。

跑不了?是那批枪跑不了吗?

再结合上往前一句的“就我们两个人收拾不了这么大的摊子”和“国境线”,显然是有人代替原见星对那批枪支进行了追查。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非执行官莫属。

那不就是说,原见星“表面因失被贬,暗中另有任务”的事儿已经在执行官内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

想来康明集团肯定不止安插了博格丹一个卧底,这事儿绝对藏不了多久。

一旦他们意识到原见星是冲着他们来的,就一定会有所反制,甚至展开报复。

换言之,双方彻底宣战。

而那时候,原见星自然也就没了隐瞒的必要,可以带着绝对的荣誉官复原职,重新成为名震V城的首席执行官。

想到这里,符泽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当时尚且身为万川秋的自己拎着蛇眼与原见星两人天台对峙时的画面。

那天的夜风格外大,甚至能将执行官那身过于板正的风衣制服吹得猎猎作响上下翻飞。

从重型装载机上一跃而下,对着自己步步走来的原见星,就像图腾一样烙在符泽心上,无可染指。

回忆着当时的种种细节,符泽哑然一笑。

挺好。

可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假如原见星重新变回了首席执行官,那自己呢?

如果说之前身为康明集团安插在执行官团队中的内应,自己对于原见星还有反向利用价值的话,那么为了尽可能延长东窗事发的事件,在游轮事件过后,无论是内应符泽还是执行官符泽都理论上不复存在了。

或者说,这世间只剩下了符泽,一个不带任何标签的符泽。

一个对原见星来说,没有了任何价值的符泽。

按照一般的故事发展,符泽理应知趣且识相地离开原见星,只身一人重新踏上寻找【钥匙】的路。

就像他已经习惯的那样。

只要原见星也在追逐钥匙,两个人的目标一致,那就总会有再相逢的一天。

那时的两个人,恐怕大概率又要变成相互对立的状态。

毕竟【钥匙】只有一把,所以最后的胜利者也只能有一个。

想到这里,符泽只觉得心口有些酸涩。

就像当你体验过与暖阳同行,又怎么能忍受返回到寒夜的苦旅中去呢?

就在符泽陷入到浅淡的惋惜与哀伤中时,酒店床头的电话响了。

他翻了个身将电话接起,里边的电子女声礼貌地告知符泽,他的点餐已经由机器人送到了房门口,请尽快取餐。

与此同时,原见星又来了新消息。

原见星:你说的随便到了。

一时间,符泽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确实挺随便的。

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尽管心中这样腹诽着,符泽还是起身去接回了食物。

然后……

符泽:食物照片.jpg

符泽:那我还说不要太油腻呢!

原见星:油腻的标准因人而异,这个套餐在酒店菜单上叫清淡营养餐。

原见星:所以下次不要说随便。

下次?居然还能有下次吗?

看到这句话,符泽心中不可言说的阴郁竟消散了不少。

符泽:好吧,下次一定。

原见星:多少吃一点,我会尽快回来。

符泽:尽快是多快?

原见星:半小时后-

半小时,甚至不到一堂课的时间,对于满怀心事的符泽来说却甚是漫长。

在听到电子门锁被激活的瞬间,他立刻揉了两把脸,强行振作起来。

争取以最好的面貌,等待即将到来的宣判。

隔着一道弯儿,符泽没法直接看见原见星,但他可以凭借声音推断对方此时的动作

咔——

门开了。

哒哒——

这是进了门。

梭梭——

他拎了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边还装了不少东西。

莎莎——

这是原见星脱制服的声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就要走过房间的转角,紧接着……

“我回来了。”原见星的声音先于他的人传了过来。

出意外了!!

面对这句过于质朴的问候,平日里最擅长接话的符泽竟蓦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的大脑还在宕机,可他的回答却先一步冒了出来:

“欢迎回来。”

等到符泽从这番自我行动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原见星竟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用手心贴上了他的额头。

“恢复得不错。”

虽然只是贴了一下就挪了开,但原见星这个举动给符泽带来的冲击远胜于当时在游轮上对方在自己脖子上制造的印记。

故作镇定地撩了一下头发,符泽:“对啊,毕竟难得能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人把我薅起来。”

身为被指桑骂槐的“槐”,原见星决定不跟符泽一般见识,径直将手上的塑料袋放在了一旁。

塑料袋里装的是数个正方形的塑料餐盒,每个大概有成年男子半个巴掌大小,相当精致。

将各个饭盒拿出依次打开,原见星目不斜视地说:“我给你在系统里提交了出长差申请,情况紧急,你是今天早上走的。”

这些菜是他现场挑选过的,亲眼确认绝对不带半个油星在上边。

符泽点头。

就当前的情况而言,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你人缘还不错,很多人都觉得裁定局安排得太过仓促,都没来得及给你践行。”说话间,原见星将被压在最底部的筷子拿出来递给了符泽。

在感觉手中筷子被抽走的同时,原见星蓦地听到一句“那之后呢?”

问这话的是符泽。

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讨论一个不与自己想干的人。

“符泽他总不能一直‘出长差’吧?”

符泽是能择日回来,还是得就此离开?——

作者有话说:小虐怡情[猫爪]

第60章 他想,害怕,能与不能

在抛出了这样一个重量级且他无法左右自己能得到的答案的问题后,符泽似乎进入了逃避模式。

只见他低下头,啪嗒一声拆开方便筷子开始自顾自进食起来。

虽然菜是被打包盒带回来的,附在盒顶端的潮湿稍微有点影响食物的卖相,但无论怎么看都比酒店配送的餐食好太多了。

甚至得益于原见星的迅速动作,餐盒里边的花菜还带着些许的锅气。

L城整体的饮食习惯偏向于高热量快餐,也不知道原见星是从哪里翻到了这么一家接近于V城风格的现炒现卖的店出来。

至少符泽对这家店的标志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然而就在他打算伸出筷子夹上那么一口时,一只手竟然就那么扣在了餐盒上阻止了符泽的动作。

不是原见星又是谁?

就在符泽抬头对其怒目而视的同一时间,原见星居高临下地问:“你想回来吗?”

啊?

这是自己想不想的事情吗?

用筷子轻轻抽在原见星的手背上以示驱赶,符泽半笑不笑道:“说得好像我还能回来似的。”

虽然这并非正面回答,但其中已经包含了符泽的态度。

他想。

好吧,其实是……很想。

如果说打从蛇眼那里得到了【钥匙】的下落后,一开始的符泽确实是意图借着原见星的东风,找到一条手刃敌人不见血的捷径,那么在游轮事件过后,他就改了主意。

拥有【钥匙】力量,甚至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将【钥匙】力量分给其他人的龙脊,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解决的目标。

一个普通执行官原见星不够,一个首席执行官原见星也不够。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整个执行官团体加起来都不够了。

假如符泽依然以拿到【钥匙】为行动最高目标,那么相比于带着执行官这个碍事的身份,找个机会借由“死而替生”打入康明集团内部其实是个更好的方式。

但还是那句话,他,有点不太想这么做。

他有点舍不得。

尽管时间非常短暂,但待在博格丹身体里的这段日子是他难得的,有着正当身份和正经职业,可以大大方方感受社会善意并践行正义的时光。

就这么走掉吗?

【钥匙】到底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有那么那么重要吗?

自己最开始想拿到【钥匙】不过是遵循着历次“死而替生”期间听到的宛如神祇呢喃的指引。

那,有没有可能,自己能好好活着呢?

抛开自己这边的想法不谈,实际上掌握着当前符泽去留的人是原见星。

原见星很聪明,符泽能考虑到的事情他肯定会想得更明白。

犀角是康明集团的高层人物,还被赐予了【钥匙】力量,单处理他一个就已经足够引发龙脊的警觉。

换言之,一旦开了这第一枪,像之前这种暗中调查然后再另行布局的方法就绝对行不通。

那么如果想要在事情发酵到执行官的枪弹都无法起效之前彻底解决战斗,就一定要从长计议,不漏声色草蛇灰线地抓住那个唯一的契机,一举歼灭。

而为了做到这点,符泽,或者说博格丹,就必须彻底葬身于游轮事件。

原见星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像原见星那么理智的人,那么公私分明的人,可能允许一个无伤大雅的愿望而打乱他的计划吗?

所以答案显然……

“只要你想。”

原见星说这四个字的语气与平日里工作状态的他全无区别,但符泽却从中听出了一种掷地有声的决绝。

不等符泽愕然抬头,原见星就松开了他扣在餐盒上的手,整个人走到一边顺势把一旁的椅子拽过来坐下。

当前房间内的场景与当时在原见星办公室里的情形几乎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的符泽并非被捆绑在拘束椅上,被以犯人的标准对待。

而从符泽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此时原见星的额角微微隆起了几道青筋。

“不过我一直感觉你不是很适合当执行官。”

哎?话题是怎么陡变到这个方向上来的。

“你散漫,不听从指挥,喜欢自作主张,完全没有纪律和理想可言。”

喂!怎么突然变成批斗会了?

话又说回来,你原见星到底有什么立场在“喜欢自作主张”这个方向上批评我符泽啊。

顶着符泽写着“气笑”两个字的目光,原见星继续着他的论述:“最重要的是,你不敬畏生命。”

符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腔反驳的话也半点说不出来了。

这一针见血的评价着实令他有些哑口无言。

虽然他表面上总是在竭尽所能地寻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去寻找钥匙,但一旦遇到实在是过于棘手的问题,他可能就会想着直接找个契机进行“死而替生”。

包括当时滞留在游轮上的时候,若不是原见星“千里迢迢”地寻了过来,他恐怕就会先对于即将离开博格丹的优良身体进行一番叹惋,再对与原见星同行的时光表示怀念,随后去厨房转两圈,再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等待又一轮的新生。

见符泽罕见地没有顶嘴,原见星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自己……是不是伤到他了。

毕竟但凡昨天自己动作稍微再慢一点,这人可能就要葬身海底。

轻咳一声,原见星放缓了语调:“你其实应该当个执行官编外线人,这样不仅自由很多,结果导向的判定标准也更适合你。”

这个想法他酝酿了很久,准确来说,从昨天在达拉港下层从潜艇的仓储罐里抱起符泽的时候就开始了。

至于为什么明明一个如此简单的建议,却需要他酝酿这么久呢?

因为他在害怕。

对,原见星,在害怕。

一方面,昨晚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怀里那具凉到令人胆寒的身躯上,几乎无暇去思考其他。

而等到那具身体稍有缓和后,如潮水般的自责就那么涌了上来。

如果不是自己有点急功近利,如果不是自己的行动计划有些草率,或许符泽根本不用遭此一劫。

而另一方面,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符泽的态度有了质的变化。

平心而论,原见星一开始并没有把符泽当成自己的同伴。

因为在一切的一切正式开启前,他已经预先单方面认证,就是符泽杀了万川秋。

根据历史记录,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也往往都是正确的。

准确率百分百。

那时的符泽对他来说,是名义上的下属,是暂时的利用对象,是一个用来反向引诱康明集团的“鱼饵”。

既然是“鱼饵”,那就是用来被鱼吃掉的消耗品。

尽管身为首席执行官,但原见星的善恶观其实相当质朴——

公平。

以眼抵眼,以牙还牙,以命偿命。

绝大多数时候,对于公平的裁决会交由其他部门的同事进行裁定,可一旦得到契机或者抓住了某些个流程的漏洞,原见星自然也不介意去践行他的个人理念。

就符泽这个案例来说,尽管万川秋本身也杀了蛇眼和风月之地负责人,算不得什么无辜的白纸一张,但这也并不能改变符泽杀了人的事实。

代换到原见星的观念中,符泽是一定要死的,能不能“死得其所”的区别罢了。

然而当符泽真的要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些后悔。

第一次,他好像有了点犹豫和摇摆。

就算退一万步说,经此一役,符泽不仅确实身体力行地帮助自己调查清楚了犀角的能力,也几乎就等于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一切难道不能抵扣他之前犯的错误吗?

不能。

“鱼饵”要是没被吃掉,再糊上一些新的饲料抛下去就好了。不然怎么叫“死得其所”?

能。

如果没有他冒着生命危险下水贴上去的定位器,那批枪支早就被运出了国境线,不知会在其他地区造成多少伤亡。

不能。

如果要这么计算,那岂不得把他在执行官特选组期间为康明集团提供的信息带来的后果也算进去?

能。

当时他没得选,但从此之后,符泽和康明集团就彻底分道扬镳。效力于执行官的他一定能带来更多的正面效果。

“能”与“不能”两方的论据随着它们的争论的推进,以文字的形式起此彼伏地高悬在原见星的脑海中。

就在这时,另有一个声音自角落隐隐浮现——

“承认吧,你是在为他可以继续待在你身边找借口。”

瞬间,“能”与“不能”都匿去了痕迹,它们的论据也随之土崩瓦解。

整个舞台都被留给了那个声音。

声音继续追问:“为什么呢?”

虽然这是个问题,但显然那道声音没有期待任何回答,只是愈演愈烈地反复重复着这个问题,直到将原见星从本就浅淡的睡眠中震醒。

是闹钟啊……

原见星掀过身,伸手去探被他随手撂在了枕头旁边的手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叉在原见星的指尖先他一步关掉了闹钟。

原见星猛地低头看去,发现那人仍在沉睡,这不过是对方的下意识动作。

呼——

那只手的主人维持翻成了靠在原见星怀中的半趴姿势,一道又一道绵长温暖的吐息就那么吹拂在原见星的锁骨上。

他左边的胸口恰到好处地贴在了原见星的胸口,激起两道频率一致的心跳。

但很快,它们就不再同频。

其中一道心跳震得愈发猛烈。

至此,那个朦胧中“为什么”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原见星好像有一点点喜欢符泽——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哎呀呀,这两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