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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2 / 2)

“但是,深圳之所以叫‘特区’,就是因为它有些地方,可以不一样。”

沈静书转过身,声音坚定,像在部署一场战役,“那里百废待兴,规矩还没完全立起来,遍地是机会,也遍地是坑。”

“它认本事,认胆量,认你能抓住什么,做成什么。对于你这样的人,那里是绝地,也是唯一的生地。”

林子乔专注地看着母亲。

深圳,他在部队就听领导说起过。它是华国第一个经济特区。

因为毗邻香江的地理优势,它也是外资进入华国的第一站。

有无数的人才,看中这个热地南下闯荡,建设特区。

他爸妈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你爸的学生,叫王兴华的,现在在深圳特区管委会。是个副处长,有点实权,消息灵通。”

“不过,这个现在不重要。”沈静书吐出深思熟虑的计划,“重要的是,清大这些年毕业的学生,南下的前仆后继,政、企、研都有。”

“我知道的就有在蛇口搞合资电子厂的,有在贸易公司当副总的。还有在港资公司管项目的。”

“王兴华和他们都熟。”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帮你,一个军校毕业,能吃苦有文化的年轻人牵个线。让你去合适的地方面试。”

“可能是合资厂的生产调度,也可能是贸易公司的仓储物流,也可能是港资建筑公司的现场协调。”

“工资肯定低,又是最基层,必然受夹板气。重要的是你放不放得下林家大公子的傲气,年轻军官的优越地位给你带来的心气?”

林子乔苦笑一声:“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傲气,哪还是什么军官?”

沈静书点点头:“工资多少无所谓,你这些年的薪水你都带去。最重要的是,扎进去,好好学。”

“学外企和港资公司怎么管理,怎么核算,怎么跟国际市场打交道,怎么搞技术。”

“用几年的时间,给我好好把社会大学和商业课补上,把你能接触到的门道,技术和人脉都吃透。”

“攒点钱,更重要的是攒下经验,眼光和信任,把行当摸熟了,再考虑自己出来创业。”

“这条路,前几年,是苦熬,是卧薪尝胆,是给人当学徒,当苦力,熬出来了,你才有真正傍身的东西。”

林子乔迷迷茫茫的桃花眼亮了。

这条路有着最清晰的路径,且有爸妈教过的学生作为人脉,积累资本。比赤手空拳南下闯荡的年轻人,已经好得多了。

沈静书语重心长:“等你以后商海搏杀,你就知道楚月那点魍魉魑魅的伎俩不算什么了。”

“社会很复杂,软弱和轻信,一定会害死你,楚家人给你上的就是第一课。”

“嗯。”林子乔轻声答应了一声。

虽然,他为这一课付出的学费实在是太高了。

“至于楚月,你给我把你刚刚说的情形,好好整理一份书面材料给我。”沈静书的语气冰冷,“我会处理干净。你绝对不要再见她。”

“去了那边,就和京市这边断绝一切联系。跟我们,也只需要电话联络,这几年你先暂时不要回来。”

“如果让她知道你的去向,追过去闹,毁了你这条唯一的生路。林子乔,那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活该一辈子活在淤泥里。”

“爸那边……”林子乔声音有点发堵。

“你爸那边,我去说。”沈静书打断他,“他对你失望透顶。但更清楚,让你烂在这里才是林家更大的失败。”

“这条路,他同意。但别指望他会帮你卖这个老脸。王兴华那边,我去说。以后的路都靠你自己走,作出点成绩给他看,让他觉得,这个儿子还没有完全废掉。”

她站起身,交代:“一周时间,把你这个猪窝弄干净,把你自己弄出个人样。等我消息,随时准备南下。”

沈静书径直走出房间,“砰”一声把门重重合上。

林子乔环顾满房间的烟蒂和酒瓶,目光最后落在阳光灿烂的窗外。

远方,一轮红日照耀。

南方,深圳!

他要去重新搏杀出自己的尊严!

157 ? 假婆娘

◎背时哟,又遇到他了◎

“我日!”一声低低的咒骂,从公交站不远处的墙角传出。

裹着棉猴,戴着一顶毡帽的男人,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地将烧到尾巴的烟蒂扔下去。

地面上,已经堆积了一地的烟头。

那人推了推帽子,露出一双凶狠的眼。

正是陈月生。

全国比武大赛的场子,他已经打探清楚,和集团认识的弟兄分头踩点都踩了好多次。

他甚至去京师大学堂的学校附近转悠过,想混进去,却被门卫老大爷盘问了好多有的没的。

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悻悻地走了。

由于各地区还在角逐地区冠军队伍,时间参差。

京市大决赛还有一个周才开始。

陈月生忙活了好几天,闲下来没事做。

又想到了楚月。

是的,他跟踪她很多天,已经听过她的名字叫楚月。

听这名字的第一反应,陈月生就是啐了一口:“老子真是背时哟,怎么遇到的婆娘一个二个全姓楚?”

想到那个把他毁了的婆娘,他满腔的热火顿时熄了。

以致他又过了两天,才终于忍不住了,还是去了楚月学校附近的那个公交站。

他已经蹲了两天了,竟然连楚月的影子都没见到。

陈月生心头暴戾。

这婆娘那天看见自己了,一定是在躲着自己!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逮了关起来!

他倒是想看看,这唯一能唤起自己点热望的婆娘,到底能不能让他废了的小兄弟,重新活过来。

陈月生打定主意,朝着那所大专就走。

其时,已经是黄昏。

学校的学生早就下课放学了。

门卫室的老头半眯着打盹。

陈月生乘他不留神,一个闪身,就进了学校。

这种大专院校学生们本身就成绩不好,鱼龙混杂,根本无纪律可言,所以比起京师大学堂,这里的门岗根本没啥责任心。

十次来,九次打瞌睡。

陈月生不是第一次混进来。

那次楚月站起来侃侃而谈什么鬼现代诗时,他就在窗外。

他也不用谁指引,熟门熟路,就找到了那间教室。

教室里只有一两个人,楚月当时的位置空荡荡的,课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陈月生暗骂一句粗话,下一刻,目光却被教室里的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个个子高挑的年轻男学生,一张脸长得比娘们还好看。

就是脑袋上还贴着块纱布。

他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陈月生一看就笑了。

等那男学生出来,他立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个男学生正是楚月班上同学顾羡章。

那天,他在公交车站和楚月表白,被她婉拒了。

结果,回学校的路上,被人一砖头砸倒在地。

住了一天院,回学校再不敢和楚月多说话。

过了大半个月了,他后脑勺的伤还没好完。

只能自己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走过花坛。

学校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走。

他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忽然又折了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墨绿色的布告栏。

前几天,那张布告刚贴出来,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敢过来看。

毕竟,还是挺多人知道他的心思的……

不光他,班上暗恋过楚月的都没过来看。

而今,事情已经过了好几天,该议论的早都议论完了,这里才终于清净了。

他这是第一次过来,亲眼看这张传说中的布告。

他的手都在发抖,渐渐在黑色裤缝间捏成了拳头,攥得死紧。

只见那公告斗大的黑字写着:关于给予中文系学生楚月开除学籍处分的决定。

顾羡章的嘴唇有些哆嗦。

“道德品质败坏”,“生活作风腐化”!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可怕的字眼上,像是被烫了一样,一下子闪开了。

他再看了一遍,“呵”地笑出了声,忽然捂住了嘴,猛地朝着男厕所跑去。

遥遥缀在他身后的陈月生这时才蹿出来。

朝着男学生的背影翻个白眼,一口浓痰“呸”一声啐在地上。

“二尾子,假婆娘,咋个,你还怀了?”恶狠狠的咒骂,声音却很低。

他对他看上的婆娘周围的男的,都没啥好感。

这个敢表白的,更是激得他凶性大发。

虽然,他那一板砖很有效,后续顾羡章靠都不敢靠近楚月,他却还是恨得人家要死。

他不是男人了,就更希望别人也不是。

好半晌,他那双牛眼,才瞥了一眼刚刚顾羡章盯着的地方。

要不是,那娘娘腔表现得太离奇,陈月生这辈子都不会去看这种贴了好些纸张的地方。

毕竟,他是山里娃,读书也就读到小学三年级,实在读不下去了,就跟他爹学打猎去了。

那些文绉绉的字眼,让他看,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这一瞥之下,他不由又看了看。

他认识的字不全,却也认出楚月,楚星两个名字。

还有开除两个字……

尤其是那墨团团下面的鲜红的碗口大的红章章!

这玩意,他在他哥那,可没少看。

他晓得,这就是权力!

让一个人做啥子,就得做啥子的权力!

楚月?

楚星?

是他那个死婆娘楚星吗?

她们什么关系?

这蠢布告到底在说啥?

他想了想,径直朝着男厕所走去。

隔间里,顾羡章正吐得“哗啦,哗啦”的。

隔板间的门忽然响起了几声响亮的敲门声。

顾羡章修长的手撑住板壁,气喘吁吁地说:“谢谢同学,我没事。”

谁知,外边传来一个戏谑的,极粗俗的男人的笑骂声:“假婆娘,吐啷个凶,你肚子里真有了?”

顾羡章听见骂他,瞬间暴怒,张口就想骂回去。

还没出声,忽然张口结舌愣住了。

这声音,他死都不会忘!

这不就是那个在后脑勺偷袭他,给了他一板砖的流氓的声音!

当时他打了他,他也没看见人。

就听见一句粗声粗气的粗口和威胁。

他……

他竟然又来了?

年轻人忍不住簌簌手抖。

他是个学生,是个乖乖牌,哪里经过这些。

好半天,才伸出手,想拉开门。

外面却蓦地伸出一只又粗又大的大掌,卡在挡门的门扇上,他拉都拉不动。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喊保安啦!”

158 ? 鸡飞狗跳

◎寒光凛凛的匕首◎

门外传来极其粗鲁的笑声:“你试试,老子跟你担保,别个来之前,你另外半边瓢马上给你开喽。”

对方虽然在笑,顾羡章心头却一阵阵发寒。

这凶神有多狠,后脑勺隐隐的疼痛可没忘。

上次连人都没看见,他就被砸得鲜血流了半脑袋……

他吓得抖了一下,赶紧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举在头顶:“大哥,我就这点钱。都给你。你别打我啦。”

陈月生看都懒得看,哼了一声:“问你几句话,老老实实讲了,老子放你走。一个字不老实,老子天天来锤你。”

听对方只是来问话,顾羡章稍稍松一口气。

可听到后半句,他的脸都白了,心里叫苦不迭:他这是招了哪路瘟神了?还摆脱不了啦?

不行,等会得去报公安才安全。

这种学生娃的心思,陈月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咄!”一声响。

顾羡章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隔间暗红色的木头门,冒出一个尖利的刀尖。

顾羡章一头冷汗,半边身子都木了。

仿佛外面的匪徒捅的不是那道门,而是自己的身体。

“我说,我老老实实全都说。”

他的脸色灰白,连嘴唇都是白的。

报公安的心思,起都不敢再起。

对方是真的亡命之徒啊。

万一人没抓住,他这条小命给交代了……

只不过,他心里也茫然得很,难道哪次这个人杀人分尸被自己看见了?

特意来压力测试自己会不会做目击证人?

可他不记得有啊……

陈月生声音更低:“楚月哪去了?”

“楚月?”他喃喃重复,有点不敢置信。

这凶神恶煞,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楚月?

顾羡章突然想起了,自己被砸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这家伙在骂他:“癞疙宝想吃天鹅肉!老子看上的婆娘,你都敢沾?”

楚月?这野蛮人看上的婆娘?

是了,他其实早就醒过味了,才会躲着楚月。只是,一直心里没有细想过。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张山茶花般的美丽清纯的脸庞。

紧急着,绿色布告栏中的公告上刺眼的字,闯入他的脑海。

他闭了闭眼,有些怨恨楚月。

“她被学校开除了。”顾羡章老老实实说了,倒是半点都没添油加醋。

“老子晓得,刚刚跟着看到了。”陈月生声音淡淡,“老子就是来问为啥子开除?”

顾羡章嘟囔:“那公告上不是有嘛。难道你不认识字。”

门外的陈月生阴狠一笑。

顾羡章立即闭嘴。

是了,这种流氓,肯定是文盲啊!

不然能这样肆无忌惮行凶吗?

“她勾引她妹妹的军官未婚夫,搞大肚子了。还被大伙儿在女厕所堵了个正着。学校认为她行为极其卑劣,严重背离学生该有的操守,在校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所以把她开除了,还广而告之。”

后半截,他几乎是在麻木地复述公文里的用词。

无限屈辱,自心底涌了上来。

他无法忍受,又开始呕了起来。

他看做女神一样的清纯的同学,想都想不到,竟然是这种不要脸,不顾亲情的货色。

他光想一想,就止不住地吐。

尤其是,他竟然向这样的女人表白过,还被她微笑着拒绝了!

连这种女人都看不起他!

顾羡章的眼睛通红。

等他惊天动地地呕完,恍恍惚惚想起,外边那个流氓,还拿着刀子,等着他回话。

他猛然一阵后怕。

赶紧说:“我说完了,每句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

外边却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他等了好久,突然发现,隔间门上那冒出头的雪亮刀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显然,那个人已经拔了出来。

他不敢开门,只好哀求:“大哥,我都说了,你放过我吧。”

还是没有人答话。

“我绝对不敢跟你抢。我都后悔的很。再说,她肚子里都有娃娃了,我咋还可能……”

外边始终一片死寂。

顾羡章终于大着胆子,将门陡然拉开了。

外边,男厕所中,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顾羡章呼出一口气,双腿发软,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幸亏他紧紧拉住隔间门上的洞,才支撑着没摔下去。

洞?

他下意识看向隔间的门。

顾羡章修长的手指猛然触电般的弹开。

那是刚刚那把插门如插豆腐的匕首留下的!

脑袋上的纱布中,湿漉漉的,一头的冷汗。

他到这时候,才隐隐约约想明白,刚刚那家伙,没想要他命。

所以,才一直拉着门,不让他看见他的样子。

顾羡章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家伙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他只不过问了他两句话。但在刚刚看见刀尖的一瞬间,他真觉得,对方捅的是他的身体……

楚月这几天不好过到了极点。

保卫科在工厂里贴了布告,严厉批评教育楚家人。

楚志刚这个车间副主任一方面要承受各种指指点点,一方面被组织谈话,要求他好好约束子女言行,不要再破坏厂风厂纪。

周秀兰在学校也没少被人戳脊梁骨。

楚月又被学校开除了。

那几天她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楚星一直不肯再回来。

楚志刚一向舍不得这个“福星”大女儿的,这一次也好好请她吃了藤条炒鸡肉。

周秀兰一见楚月的肚子,就唉声叹气。

这一次,连楚向阳都怪得很。

从前,不用楚月说,他就跑前跑后,啥都替小月亮做得周周到到。

现在,要么她喊他,他理都不理她。

要么气愤愤地盯着她,一脸不痛快。

她只能日哭,夜哭,想博得家人的体谅,彻底站她这边。

要不,她书也没得读了,又怀了,没法去工作。

还想像以前一样过得舒舒服服的,就得哄好家里人,让他们自动送上钱包。

可惜,这一套,突然不灵光了。

连最疼她的周秀兰,上班被同事议论,下班被邻居笑话,受不了之下,一见她就叹气。

但,居然有学生家长联名向学校投诉,要求调换班主任。

原因竟然是她教的女儿都道德败坏,寡廉少耻,连妹妹老公都勾引,还在女厕所乱搞。

怕把自家娃也教废了。

周秀兰彻底崩溃了。

一边痛骂楚月,一边哭得比她还伤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妈,怎么当得这么失败?

楚月弄成这样,星星也伤了心。

连学校都不信任她教书育人的能力了。

一时间,楚家鸡飞狗跳。

159 ? 她怎么都不会放弃他

◎覆盖人生◎

最让楚月郁闷的是林子乔。

她妈已经打听到消息,林子乔的军官身份没了,部队和她的学校一样,把他给开了。

从那个狼狈屈辱的晚上后,这人就再没出现过。

她心里有点慌。

虽然,林子乔的光环没了,她当不成军官太太了。

可他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最好的选择啊。

他长相儒雅俊俏,气质好得像大明星。

当爹的又是顶级名校的院长,妈妈是教授。

这样的高知家庭,如果不是楚星的娃娃亲,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大老粗楚家的女儿。

这种家庭,也许钱不多,但人脉关系网可能超出她的想象。

要知道,1980年考上大学的只有同龄人的2%,能上清大的更是凤毛麟角。

清大毕业的学生,就是时代宠儿,天之骄子。

这些年不少进入各部委当干部,各种大学做教授,各大型国企的领头人。

还有不少公派出国留学的。

这年头的人们又十分淳朴,个个尊师重道。

这么庞大的精英关系网,即便林子乔和她现在声名狼藉,她相信,他们家都有办法最终给他们一个好的出路的。

林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林父林母,又怎么可能看着儿子死?

当然也不可能看着她这个儿媳妇死。

毕竟,她肚子里可是有他们孙子的。

何况,离了林子乔,她都未必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她虽然还是貌美如花,却被楚星给害苦了,厂里、学校都贴了公告,她都不用出门,都知道有多少人在嚼她的舌根子。

她不嫁林子乔,还有其他退路吗?

不过,从前世开始,子乔哥就那么爱她。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过了千难万险,总算踢走了楚星这个瘟神,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

她怎么都不会放弃他的。

楚月甜甜一笑,双手温柔地捧着肚子。

美丽的脸庞上都是将为人母的光辉。

她前世死得太早了,还没试过当妈妈的滋味呢。

做鬼跟在林子乔身边时,看见楚星和林子乔的儿子,从个小豆丁,长到翩翩英俊青年,楚月可把楚星嫉妒坏了。

这一世,她也要和子乔生个大胖小子。

名字嘛,就叫林怀瑾。

“嘻嘻。”她掩唇轻轻一笑。

上辈子,楚星和林子乔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

这不是很有趣吗?

楚星前世的对象成了她的对象。

楚星前世的儿子成了她的儿子。

楚星的人生不就成了她的人生。

至于,那劳什子po文女主,谁爱当谁当去吧。

楚月刻意地不去想,她是绝对不可能当科学家大佬,也没有军官丈夫了。

她再怎么想置换她名之为幸福的人生,也只剩一个空空荡荡的壳子。

楚月又等了两天。

依旧没有林子乔一点消息。

难道设计这么多,牺牲这么多,他竟然不要她?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他那样爱着她呢!

楚月都不需要用力,前世做女鬼的那段岁月的记忆,就全都涌了上来。

英俊的军官为她哭得那样惨,一声声地喊着,月亮,你那样好,你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啊。

更是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初他娶的是她,护着的是她,她不会堕入那样悲惨的境地。

更加不会死。

楚月痴痴迷迷地伸出秀美的手,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抚过。

仿佛那里有那个为她痛苦,痴迷,忏悔,后悔终生的男人。

在前世,很多时候,就是他红着眼睛喝酒,哭泣。

她就在旁边,那样怜惜的伸出手,想去安抚那又战栗又痛苦的灵魂。

只可惜,她只是一支女鬼啊!

人鬼殊途,她根本就碰不到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庞。

仿佛,那是全然透明的。

不会的,他绝对不会不要她的。

他只是现在过得太难了。

想想也是。

一个饱受期待,即将升职,步入青云的年轻军官,一下子被打落下来,连部队都开除了他。

还是这种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污点。

作为工人,只是她父亲的楚志刚都这么难了。

自己就是当事人,还生活在学校家属区的林子乔,那得承受多少异样的眼光,多少背后当面的嚼舌头?

何况,他还有一对一直管他那么严的爸妈。

楚月蓦地站了起来。

是了,一定是林家老两口不同意他们的事,他才没办法来。

这是他们两的未来,怎么能叫子乔哥一个人努力呢?

何况,这么久没看见那张英俊得让人魂牵梦绕的面容了,楚月也有些慌。

她决定,亲自去找他。

她不敢一个人出去,怕到处都是恶意的声音。

求了好久,楚向阳终于不甘心不情愿地跟着她出了厂区,来了林子乔家那个高校家属区。

任她怎么同他软语央求也好,说体己话也好,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也好。

楚向阳一路都不怎么说话,他冷着脸,别过头,脚下走得飞快。

楚月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

她不但不恼,反而偷偷抿嘴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了单元楼,到了林子乔家门口。

楚向阳蓦然停住脚,让开门,表情冷漠地不看楚月。

她自己上前一步,敲门。

“咚咚咚。”

敲了一遍,又敲了一遍。

里边始终都没人答应。

“子乔哥——”楚月喊人。

楚向阳眼角跳了跳。

房内依然没有动静,倒是这一层的邻居,不时有人往外张望。

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是楚月最近最怕看见,却最常看见的。

她不由求救:“哥,帮我。”

楚向阳更烦躁了,猛然抹一把头发,上前就大力地捶门。

“林子乔,你给我开门。你躲得了现在,还躲得了一辈子?”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平平静静从背后响起:“林子乔不在。”

两个人一起转头。

是穿着天蓝色棉衣的沈静书。

长辈到场,这下,两个人都收敛了,一起喊:“沈姨。”

沈静书不苟言笑,看着楚月的眼睛:“你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她并没有打开林子乔的屋子,反而一转身,当先走向楼梯口。

楚月微微一踌躇,立即跟了上去。

160 ?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鬼样子?

◎交手◎

楚月手都在发抖,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连皱着眉的楚向阳连喊她几声她都没听见。

沈静书并没有像那些厂里的三八婆一样,骂她嘲笑她。

但那种从始至终居高临下的口吻,那种像是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比骂她,笑她还要让她难受。

何况,她嘴里的话像是刀子一样。

“林子乔我已经赶出家门了,他都别想再回我们林家,其他人就和我们没有关系。”

“人还是要有点自尊心,不要来敲我房子的门了。敲了也没用,那就是个空房子。”

自己哭着求她:“沈姨,我不算什么,我也不敢开口求什么。可我肚子里,肚子里真是林家的小孙子呀。”

楚月甩了甩头,想要忘记刚刚那一幕。

可脑子中,驱之不散的,是那双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眼睛。

听了她的话,沈静书没说话,反而后退一步,看着她的肚子。

眼神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她就好像是在看一只蚂蚁,一个笑话。

楚月被她的眼光激得挺直了后背,咬牙道:“沈姨,你们别逼我,我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孕妇,只有去找你们学校,给我一条活路了。”

她到这时候都还没放弃幻想,并不想得罪林子乔父母太深。

所以并不是直接采取行动,而是将手里的牌亮了出来。

“嗤。”沈静书轻笑了一声。

她点点头:“你去!我正好当众跟单位汇报清楚,林子乔被你勾引陷害,落下大丑闻,部队将他开除了。”

“我和老林也绝对不包庇,已经和他断绝关系,赶出家门。他人在哪里,是生是死,从此后都跟我们无关,跟学校更加没关系。”

楚月咬了咬牙,还是不肯死心。

她可不是那种两三句话就被人唬弄住了,没见过世面的姑娘。

她知道再求沈静书无望,转身就要朝清大教务处走。

她就不信,林家真把儿子给撵了。

沈静书冷冷一笑,冲着她背影说了两个名字。

“黄三狗,李铁蛋。”

楚月猛然僵住。

她的背影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

这两个人名……

她心如电转,正在快速思考该怎么应对。

沈静书又笑了:“黄三狗,你们这些人叫他黄三,黄三哥。李铁蛋,你们又叫胖娃,尊敬点的叫胖哥。”

“我就好奇了,你不是向来自称规规矩矩的大姑娘,上哪儿认识这样的小痞子?”

楚月的心都凉了半截。

黄三,胖娃就是那天她算计林子乔时,找来的小混混。

沈静书不是大学教授吗?怎么这种小混混她都知道?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沈静书目光像是寒星一样:“这两个混混儿,林子乔讲了后,老林就找了海淀派出所的老同学。”

“对方一听,就喊出了黄三,胖娃的名字。我们叫过来问过了。他们都承认了。”

“那天,就是收了你的钱,陪你去演得这出戏。”

楚月僵硬地站着,嘴里下意识地说:“沈姨,我……我就是太爱子乔了。他真来英雄救美,我都不知道多感动……”

沈静书眼睛里冒火:“你感动,就是给我儿子在茶里下骚药?”

楚月如同被电击一样,颤了一颤。

她怎么……

“没有,我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有那玩意……”她只能死咬住不松口。

沈静书“啐”了一口:“不见棺材不掉泪!黄三都承认了,他卖了你两管快乐水。”

楚月瘫在当场。

这时,她才惊觉,对方不是吓唬她。

是真的查过了,都知道了。

沈静书伸出手,就去抓她的手腕子:“走,派出所去。你要喊冤,跟公安喊。”

楚月蓦地往前冲了出去,沈静书逮都逮不住她。

眼睁睁看着她跌跌撞撞跑得没影了。

沈静书才缓缓勾了勾唇。

查是真的查了,不过,当时没有抓到楚月,证据早就被她处理的干干净净了。

就算真的把人抓去派出所,只要她咬死不承认下了药,还是不可能逮捕她的。

只不过,她的名声就彻底和犯罪嫌疑人绑定了。

就算去学校闹,林子乔又不在他们单位,被连累的父母,单位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至于这张脸,早都被子乔被部队开除的事丢光了。

她也不在乎了。

楚月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整个人失魂落魄,脚步像是有千斤重。

她都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

她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法想。

只有那一声“嗤”笑声,还有那双充满鄙夷高高在上的眼神,不停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了家属区。

等在外边的楚向阳每天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却到底不放心,拔腿追了出去。

他放眼一望,发现楚月没有朝着公交站走,单薄的身子晃晃悠悠,朝着一片荒芜中走去。

他的心有点慌。

张口想喊,又想起楚月一双纤手捧着肚子的样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一股鬼火窜了上来,他转身就往公交车站走。

走了几步,蓦然站住,回头。

只见,那僵硬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在一望无际的北方田野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楚向阳猛然闭了闭眼,想起刚才楚月那张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颊,还有那双无神的茫然的眼睛。

他到底放心不下,转身拔腿朝着那个身影快要消失的地方飞奔。

楚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朝哪儿走。

她脑子是空白的,北方冬天的寒气,一阵一阵地吹进她的衣服。

她不由伸手环抱住自己,刀子一样的冷风一吹,她才清醒了一点。

不,她绝对不会认命。

她都付出了那么多,好不容易重生了,怎么允许自己还是像烂泥一样,又过完这辈子?

她站住了脚,抬眼一看,愣了一愣。

所在的地方,不就是那天大暴雨里,林子乔冲过来救她,带她上车的地方。

当天的一幕幕划过她的脑海。

那样英雄,那样温柔的子乔哥……

楚月痴痴地想。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鬼样子?”楚向阳的声音冷得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