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可能!
蔡老那话就是对他信心满满的样子。
行知和尚过了十年都还清楚记得他!
这小子看样子,最多也不过二十岁。
他十岁时候,就能令得行知和尚记忆深刻。
他能是个废物?
雷振山摇了摇头。
那这小子在干嘛?
在演我?
他突然勃然大怒,叫道:“装什么装,小子,快来打过。”
宁远摸摸鼻子,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师兄请指教。”
话是这么说,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双手自然下垂,就好像是准备辩论比赛一样。
这不是看不起我老雷吗?
雷振山更气了,双拳狠狠一碰,坚硬的手骨撞在一起,竟发出金属般的爆鸣声。
宁远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雷振山气急了,马上就蓄力,准备飞撞过去,让这够装的小子吃个狠的。
他还没动。
台下的楚星忽然叫了一声:“好!”
雷振山得意洋洋,眼风飞向她。
心想,老子还没动,小姑娘就在喝彩了,果然有眼光。
谁知,楚星的下一句话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是《道德经》的原文。
蔡老赞许地看一眼楚星,点点头。
雷振山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什么玩意?”
杨玉安高声笑道:“楚同学是说,宁同学还没打,就赢定了。”
“呸呸呸!“雷振山快被她们气死了,“乱我军心,都给我一边去。”
他认准了,杨妖精和楚同学,都是因为对面那小子的一张脸,偏帮着那小子,想方设法来给自己泄气呢!
他再也不管宁远动不动了。
狮子搏兔,也须全力。
拿不准宁远的深浅,雷振山一上来就毫不保留,炮弹一样冲过去,一记刚猛无匹的顶心肘,猛然直冲对方面门。
八极拳,讲究的就是“打人如亲嘴。”
也就是八极的打法,是要亲密接触的。
尽可能贴紧对方,如影随形,让自己发力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体上,又让对方无法施展实力。
一旦贴紧,头、肩、肘、手、脚……身体的各部分就黏住对方,连续不断打击,让对方陷入铺天盖地地罗网中,跑都跑不掉。
只能被打得吐血。
所以,雷振山这一冲,一肘简直是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力。
被他狠狠撞在身上,即使是块石头,都得被他撞得裂成两半。
宁远甚至有些单薄,这要被撞上了,骨头不得断上好几根啊?
雷振山的攻势排山倒海般冲击向宁远。
他竟然还是动都不动,眼看就要被狠狠地撞上了。
也不知怎的,他的脚下就像安了个滑轮一样,轻轻一旋,堪堪擦着雷振山的肘躲开了。
青色的道袍在半空中飘荡出一个美妙的弧度。
“好得很!”杨玉安家传太极,最懂这种四两拨千斤的精妙。
只是,这宁远和她先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躲开雷振山的攻击,靠巧靠快,让他的拳头打她不着。
宁远却是靠静,靠定。在最精准的瞬间,顺应对方的力道避开。
他们一个是以动制动,以快打快。
另一个则是以静制动,后发而先至。
雷振山一肘打空,不由心头一凛。
他自己最知道自己这一肘的威力,可是比打杨玉安时认真多了,是真想将人一锤倒地。
在这样疾风暴雨的狂攻中,对方竟然还敢最后关头才轻巧滑开。
他立即全力开打,借着冲势,拧腰转身,劈挂掌如开山巨斧般狠狠劈下。
宁远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腰身弯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恰巧避过。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劈头盖脸而来。
探马掌,迎门铁臂,猛虎硬爬山……
刚猛至极的拳风,打得空气中都是轰鸣声。拳影更加到处都是。
却偏偏那道清隽的身影,只是不断调整着姿势。
微微侧身,低头,退步……就那么巧就躲过了一阵又一阵凶猛地攻击。
气得雷振山哇哇大叫:“姓宁的小子,你敢不躲吗?”
宁远平平静静一笑:“师兄命,不敢辞。”
他站定了。
雷振山大喜,猛然一跺脚,立即使出贴山靠,要拿出平生最大的力量向对方冲去。
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正要靠上宁远的那一刹那。
一直躲避的宁远,动了。
他的右手微抬,白炽灯泡照耀出一道微小的寒光。
雷振山还没看清。
那点寒光快得就如蜻蜓点水,无声无息地插入雷振山心窝处的鸠尾穴。
雷振山全身绷紧,一触即发的洪荒之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是一个充满气,马上要爆炸的气球,突然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呃!”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顿时僵住,强烈的又酸又麻又胀的感觉,瞬间扩散到全身。
雷振山往前冲的势头猛然顿住,强壮的身体却因为惯性,踉跄着单膝跪了下去。
他翻到在地,剧烈咳嗽。
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心窝处。
那里露出一根长长的特制的银针,竟然将他的学院服都扎破了。
“你……”
他想说你耍诈,你用暗器,你暗算我……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远轻轻退开,脸上还是十分腼腆的笑容。
他的声音依然谦和有礼:“雷师兄,你刚才气血奔行过于刚猛,经脉已有损伤之相。这一针,为你疏导泄劲,就不会留下隐疾了。”
雷振山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这意思,他还得感谢他,是吧?
蔡云龙此时才拈须长笑:“痴儿,这是你的机缘呀。”
“宁远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国字头老领导的保健医生,更是青城山这一代的天才道医。有他帮你调理身体,何愁不好?”
原来,之所以特招班只招七个,第八个早就定下宁远。
不是因为他是关系户,而是因为以后的比赛团队,需要一个在场的医生,即时治病于未发。
如果招队医,那就得是等人被打残打废,才能抬下去送医院救治。
但,宁远就不同了。当场就可以下针。
这是谁都替代不了的价值。
107 ? 不对呀!
◎目标◎
雷振山在地上躺了许久,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松动了些,那种闷闷涨涨的感觉好些了。他试探地转了转眼珠,抬了抬胳膊,全都毫不费力。
他这才欢喜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站得稳稳当当。
他晃晃脑袋,甩腿甩胳膊。
眼睛越来越亮。
不但刚才那种胸口涨涨闷闷,全身脱力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原本胸口气血翻涌,如同火烧般的胀痛也没了。
更让他欢喜的是,他们八极打架,向来是硬桥硬马和对方硬碰硬。就是用强硬的身体素质,以伤换伤。
打是打得很多人不得不服,不过他自己,年纪轻轻,也落了一身伤痛。
刚刚那一针,竟然是立竿见影。
从前发力隐隐作痛的地方,不痛了。
他又惊又喜向着宁远走去,一走到宁远对面,倒头就要拜,宁远赶忙把人扶稳了。
“谢谢啦,宁同学,你可真是个神医啊,不但一招制服了俺老雷,这一招下去,就连俺老雷的旧疾都治好了。”
宁远摇摇头:“不是的,师兄。一针之功,哪有如此神奇?方才那一针,主要是疏导你体内强行发力逆乱的拥堵之气。”
“气通则血行,通了就不痛了。并非伤痛痊愈,只是暂时得到了些环节。”
“你那些旧伤,雷师兄不介意的话,今天回去后,咱们就慢慢参详。远一定给你调理明白了。”
雷振山直肠直肚,实心实意,哪还有半点芥蒂。他欢欢喜喜说:“多谢你啊,宁同学,以后俺老雷,就都拜托你啦。”
宁远平平静静:“师兄命,不敢辞。”
雷振山大为满意,立即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杨玉安看得“噗嗤”一声笑。
雷振山被她取笑惯了,一见她笑就不高兴:“杨妖精,你又在笑什么?”
杨玉安悠悠笑道:“我呀,笑一个傻大个,记吃不记打。人家救你是师兄命,不敢辞。人家打你,可也是师兄命,不敢辞啊!”
雷振山气呼呼瞪她一眼:“杨妖精,又想挑拨离间。打架是打架,不全力打,才是瞧不起我老雷。治伤是治伤,宁同学说了会治我旧伤,我就信他。”
杨玉安嗔道:“傻大个,谁来管你!”
竭力反对的雷振山,都已经被宁远收服。作为第八人进入团队,再无任何阻力。
蔡龙云立即宣布:“要跟大家讲的正事,介绍小宁入团队,还是小事。今天我来,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月后,全国武术表演大赛选拔赛正式开始。”
“我要你们拿下代表京市的资格,进军全国总决赛!”
要知道,京市可是华国中心中的中心,京城向来豪杰辈出,全国各地的人才,往往都会汇聚到京市。
要想代表京市出战,意味着,在比赛初期,就得和一众高手硬碰硬的打下来。由于京市资源雄厚,群星璀璨,其难度甚至不亚于半决赛。
八个人一齐大声回应:“好!”
蔡龙云看着没有任何人退缩动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宣布:“这一个月,合宿集训。天天回家的赶紧和家里说清楚了,就由我和学校设计特训课程,宁远为每个人针对性调理身体。”
“好了,小宁啊,你去认识认识大家吧。”
“是,蔡老。”宁远恭恭敬敬应答,缓步朝着同学们走去,一个一个见礼。
他首先找上的,是行知和尚。
宁远走到行知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一直超然世外的和尚,竟也同样深深合什鞠躬。
“行知大师,又见面了。”
“宁同学,一别十年,不想今朝风采更胜往昔。”
雷振山听不得他们酸,忙抱怨:“和尚,我刚刚还诚心诚意请教你,你怎么不把宁远的来头给我老雷说清楚,让我老雷也少丢一回人。”
行知淡淡问他:“贫僧说了,雷同学你就信吗?”
“当然……”雷振山脱口而出,随即却又泄了气。
他还真不一定,蔡老这么德高望重,他说的,他不也没信嘛。
他这才仔细问了和尚。
原来,和尚十年前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少林高僧。
有学武的同道,受了重伤,求到他们嵩山少林。因为伤太奇怪,和尚们也没办法。行知的师父,就让行知护送那人去了青城山。
本来是想要求当时已经是大国手的,宁远的师父。
谁知,他却派了不到十岁的小宁远出手。
那不得个个都觉得儿戏?
不过,大国手名气太大,也没人敢有异议,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让小孩施为。
当时的小宁远就已经沉稳得像个大人了。不慌不忙,拿了一布袋银针出来。
把人扎成了刺猬。
才查到第7针,昏厥不醒的病人猛然睁开了眼,流着泪喊痛。
这一次的施为,只是宁远道医生涯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小试身手。
但,这样小的年纪,这样厉害的医术,将。还是少年就已经名满天下的行知都给震撼住了。
也因此,记了他十年。
宁远第二个去认识的,是太极杨玉安。
他刚刚走到她面前,杨玉安就主动地伸出一只漂亮的手,去跟他握手。
“宁同学,我是杨玉安。杨氏太极的嫡系传人。以后,多关照啦!”
宁远忙握住对方的手,客客气气:“不敢,不敢,宁远还得请师姐关……”
他的话突然一僵,下意识看向杨玉安。
那双眉尾上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得他耳根发红,身上却开始冒冷汗。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刚刚两人两手相握的时候,杨玉安的小手竟然突然蜷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搔了搔。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偏偏宁远不好意思声张。
只好触电一般放开了她的手。
杨玉安被逗得哈哈大笑。
宁远不敢看她,快步赶紧走到了楚星面前。
楚星笑眯眯伸出一只手。
刚有杨玉安的前车之鉴,宁远看到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是吧,还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楚星的手。
盯着盯着,突然脱口而出:“不对啊!”
108 ? 吓了一跳
◎看透◎
“什么不对?”雷振山脱口而出。
他现在可是对宁远心服口服。
绝对相信宁远是看出点什么。
楚星的眼睛也关切地看着宁远。
难道这医生发现自己身上带了什么病?
原主这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的样子,倒是真有可能。
“楚同学,得罪了。”宁远说着,就伸出了三根手指,搭在楚星手腕上。
楚星对道医也充满了好奇,也就没躲。
他听了一会脉,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腼腆青涩的神情,被极致的专注取而代之。
这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杨玉安关切地问:“宁同学,楚星她没什么大碍吧?”
宁远却恍若未闻,他的手指仍然搭在楚星手腕上,脸上的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惊讶,时而又有些迷惘。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对楚星说:“楚同学,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九死一生的事?”
楚星怔了怔。
这都能听脉听出来?
她点了点头,也没想瞒谁:“是啊,我回京前,如果不是部队救我,可能已经死了。”
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想到她身上的功夫,个个都有些变色。
雷振山暴跳如雷:“谁偷袭你?他们有几十个?我老雷同你一齐去,把他们打回来。”
楚星真有些感动了,她和特招班的同学,也才相处几天。
这些人却真的已经将她当做了一份子。
雷振山被她打得那么丢人,他却还是实心实意想着帮她找回场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听见让她悚然而惊的话。
“不对啊,你这脉象不是差点死了……你这分明是死过了。”
楚星蓦然抬头,震惊地看住宁远。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人一照面,就点破了?
宁远口气迷惘:“以我探查来看,你这脉象显示,你的心脉生机曾经彻底断绝。却不知为何,又有一股磅礴的生机生了出来。你这心气,心阳明明严重受损,却又神意凝练……”
“小子驽钝,学艺不精,实在想不明白。”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别的没听懂,楚星死而复生,是听懂了。
楚星当然是最吃惊的,这道医果然有两把刷子,就差没直接听出她是借尸还魂,时空穿越了。
80年代的人们保守得很,她可不想被人抓去做研究。
忙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陆营长救我,和我一起战到解放军侦察排来援,我才昏了过去。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心脏停过。”
她赞叹道:“秦军医好本事,早知道,我该好好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这一说,所有人的疑问没了。
只有宁远眼睛更亮。
那是医术高明的人,碰见更专业的专家前辈时向往憧憬的目光。
他忙说:“楚同学,还请借一步说话,我想问问秦军医的事。”
楚星怕他当众又说出什么隐秘,忙点了点头,跟他走到一边。
其他人听见只是一次医学奇迹,也就只是替楚星庆幸。
宁远这才问:“楚同学,有没有秦军医的联系方式?远很想向他学习切磋。”
楚星哪敢给他,万一大家对口供,她刚才的说法,不就被揭破了?
何况,她也真不知道。
“秦军医在前线部队啦。部队联系方式保密的啦。我都不知道。”
宁远有些失望。
他又拉着楚星问了许多当时的情形。
楚星都推说自己已经昏了,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说了好久,宁远一无所获,只好作罢。
楚星抬脚要走,他忽然又叫住她:“楚同学。”
她回头看他:“还有事吗?宁同学。”
宁远皱眉道:“我还有件事想不通。”
楚星戒备地看向他。
他径直往下说:“楚星你的手掌手指,关节都光滑均匀,皮肤细腻。这分明是双从未经过系统硬功磨砺的手。”
“他们却说同学你是咏春高手,和行知大师并列武功第一……”
楚星微笑道:“宁同学是不相信吗?”
宁远缓缓摇头:“不敢不信。你的虎口,指腹都蕴藏一股十分精纯的劲力。这功夫,可以不练而得吗?”
楚星到现在是真正佩服这位道医了。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从她躯体的情况,把所有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80年代的人,根本没有时空穿越,死而复生的观念罢了。
她却一定不想被对方确认了。
那可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微微一笑:“我师门有些秘法,也没什么别的用处,就是让我们这些爱美的女孩子,练了不怎么留痕迹。”
宁远郑重一点头。
他生在大国手门下,最知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人家的师门之秘,他也就不好打探。
只是说:“楚同学,你这身体经历生死,气血虚亏,如果信得过,封闭训练这十来天,我好好帮你调理一下。以免落下病根。”
楚星感激道:“多谢你啊,宁同学,我求之不得呢。”
她的心中,却下定决心,以后可不会再给宁远之外的人随便把脉了。
宁远这个小道医医术极高明,性格却单纯,被她糊弄一下,就都信了。
如果换他师父那位大国手来,只怕,自己的来历都要被人戳穿。
*
却说楚星随着国术特招班封闭式合宿训练,只随意地跟家里说了声,因为被哥姐害得读不成书,心中苦闷,出去散散心。
心中有愧的楚父楚母哪里会拦,只嘱咐出门在外,处处当心。
楚志刚还额外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好好玩。
不说楚星他们如何训练。
却说林子乔,又上楚家来等人,却连楚星人影都没看到。
听说她出去玩了,更是不解。
楚星从小孤僻,没几个朋友,有的他都认识啊。
她怎么突然就离开京市了?
和谁去的?
是了!
她一定是在躲着自己。
那天自己差点亲吻了她,少女心中不好意思呢。
林子乔在写材料都一时心烦,一时却又遐想连篇。
他在机关工作,和前线部队不同,是跟普通公务员一样的上下班工作制,而不是封闭式营房服役,全天候必须待在营房。
这也是他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和楚家走动的原因。
“子乔啊,有没有空啊?咱们聊一聊?”机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绿军装,气质却十分儒雅的领导走了进来。
109 ? 早点结婚
◎作风问题◎
林子乔腾地站了起来,敬了个军礼:“参谋长。”
来的是他的直接的顶头上司,团参谋长。姓郑。
郑参谋长笑眯眯摆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子乔,坐。不打扰你工作吧?”
林子乔听他的坐下了,但整个身子还是坐得笔直。
“报告参谋长,不打扰。我正在写昨天您交代的情况简报。马上收尾了。”
他随即口头报道了一下材料书写的情况。
参谋长嘉许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子乔,你的态度和能力都没得说。”
林子乔坐得更直了。
他心念电转,快速盘算着参谋长来找自己谈话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他所写的简报,只是部队日常的材料。参谋长根本不可能为了它亲自来他的办公室走这一趟。
郑参谋长人虽然随和,却也很少主动来他的办公室。
领导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找他谈话,林子乔心中微微一动,等待下文。
参谋长关切地问他:“子乔啊,你来咱们机关也有两年多了吧?”
林子乔身子挺直:“报告参谋长,我调任咱们机关工作总共两年零三个月二十七天。”
参谋长点了点头:“不错,就连团长也总和我说呀,子乔这个年轻人,一贯的严谨认真。做事情也足够用心细致。”
“果然如此啊!”
林子乔又惊又喜,那双本就是桃花眼的眼睛突然更亮了。
参谋长和团长经常提到他!
这代表着……
这代表着……
他勉强压抑着心底涌上来的激动。
“谢谢参谋长,谢谢您和团长的肯定。我诚惶诚恐,我能顺利地完成工作,都离不开您手把手的教,还有同志们的大力支持。”
他站了起来,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报告参谋长,请你和团长放心,我一定戒骄戒躁,继续扎扎实实做好部队交给我的每件事!”
参谋长摆了摆手:“坐下吧,别拘束。这里就咱们俩,我们好好谈谈。”
“是!”他依言重新落座。
参谋长笑眯眯开口:“你们年轻人呀,是我们部队的未来。有冲劲,有想法,是好事。组织对你们,也是寄予厚望的。”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观察林子乔的反应。
后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聆听下文。
他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这才接着往下说:“最近,三连的副连长老周因为健康问题,马上要转业了。”
林子乔露出关切地神色:“老周没事吧?”
“没事。”参谋长对林子乔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自己的意思,相信他已经看出来了。他关心的却是同志的身体健康,这小子的心性确实不错。
“这个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一线带兵,不同于咱们机关做事。更锻炼人,也更能出成绩。对于你们年轻干部来说,是成长的关键一步。”
林子乔心跳如擂鼓。
他等这个机会,实在等得太久了。
做参谋只是幕僚,职责是出谋划策。和材料打交道更多。
做副连长,却是军事副主官,有指挥权。
虽然参谋和副连长,都是副连职级,但在权限上却差得远了。
对于个人发展来说,更是天差地别。
留在机关,可能永远都只是个写材料的。
下基层在一线,虽然辛苦,责任大,压力大,但特别容易出成绩。
基层主官经历,是军官晋升体系中最重要也最硬核的一条履历。
下过基层,未来发展的天花板一下子就拓高了。
自副连长,到连长,营长,团长……甚至更高级别的晋升通道就打开了。
这是一次黄金机会!
参谋长来找他专门谈话,就是一个十分明确的信号!
组织认可他!
准备培养他!
“你的业务能力,军事素质,还有身上的沉稳用心,细致入微,这两年在机关,领导都是看在眼里的。”参谋长微微一笑,“论起这些硬条件,你确实是这次合适的人选之一。”
这个“之一”,就像一盆凉水,立即让林子乔火热的心冷静了下来。
参谋长更加推心置腹:“子乔啊,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注重细节。咱们部队用人,最讲究的是德才兼备。”
“这个“德”字,范围很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个人风评。或者说,口碑!”
口碑两个字,被他特意加了重音。
“你在机关工作,接触面广,更要时刻注意影响。言行举止,待人接物,都得经得起推敲。不能让人在背后议论,这个同志哪里哪里不妥当。”
他停顿了一刻,意有所指地继续:“尤其是个人生活作风方面,要干净利落。不能留给人家说闲话的余地。”
林子乔汗如浆出。
这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个人生活作风问题,在部队是极为严重的指控,领导这几乎是在明说。
关于他的有些议论,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也是他急着和楚月切割的原因,没想到,这么快还是来了!
他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各方面都相当出色,却只是这次副连长空缺竞争的人选之一!
楚月,简直就是他职业生涯中的定时炸弹!
他明明跟她没什么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参谋长又继续了:“子乔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个人问题也得抓紧了。一个稳定的家庭,对于军人的事业来说是坚强的后盾。”
“领导们都希望看到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干部,能够早点安定下来。”
“成了家,男人的心,才能更定。责任感也会更强,处理问题更成熟。这对于要去一线带兵的人来说,尤为重要。”
话说到这里,林子乔已经彻底明白。
这一次的谈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甚至也是晋升前的一次敲打。
副连长的空缺,领导的属意,两个关键点,其实是同一件事:
注意口碑,早点安定。
他如果想要进步,想要扭转口碑,消弭隐患,要做的就是彻底摆脱楚月对他的纠缠,早点和未婚妻楚星结婚。
林子乔深吸一口气:“参谋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请组织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一定不会让组织和您失望!”
郑参谋长站起来,走过去,微笑着拍了拍林子乔的肩膀,走了。
110 ? 闭门羹
◎互相循环◎
楚月这几天特别憋屈。
她没能顶替楚星去京师大学堂,自己只考了个大专。
楚星归家前,她能那样毫不犹豫就将户口本,通知书都设计让楚向阳拿了去。把周秀兰为她想好的顶替上学变成了注销学籍,正因为她这一辈子,有书读。
不再是毫无退路,深陷大山的少女。
当然,读不成京师大学堂,她也不是不遗憾的。
不过,楚月拿的起,放的下。
也安安心心在这所学校,念书快一个月了。
平时都是楚向阳和林子乔骑了自行车一起送她上学,接她放学。
可这个星期,他两一个都没来。
楚向阳是因为被楚星过肩摔后,脚一瘸一拐,没法骑自行车。
而且,也不想看见林子乔。
自从目睹林子乔差点亲了楚月,这家伙可是真气得不轻。
楚月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掩住嘴轻笑。
但一想到林子乔,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见过他了。
难道,上次是她太心急,想要他试了滋味,再离不开她。
欲擒故纵,差点吻了上去,结果害他挨了楚向阳一顿胖揍。所以,他生气啦?
这还是他们打小一起长大,他第一次连见都不来见她一面。
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漂亮的板书。
楚月一只手撑着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不行。
楚星那瘟神好不容易离开京市啦。
她不乘这个机会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老天爷!
楚月抿嘴一笑。
等到放学,她就去买了一网兜水果,将它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叮铃铃声中,迎着夕阳朝着林子乔家骑。
林子乔家,也在海淀,离光学仪器厂不远。
他家的住房条件,可就比楚家好多了。
他是家里独子,父母住一套。
他自己单独住了套两居室的。
楚月也是和楚向阳常来常往的,自行车熟门熟路就拐进了家属楼。
她停好自行车,拎了水果,上楼。
“子乔哥,开门呀。我是小月。”站在那扇蔚蓝色大门前,楚月轻轻扣响房门。
往常,她只需要喊一声子乔哥,门早都开了。
今天,却敲了许久,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子乔哥还没有下班?
或者,是部队里派他出任务去了?所以这个星期都没见到人?
各种各样的猜测涌上心头。
毕竟,楚月也知道,部队工作特殊。
样样事都要求保密。
上级真指派什么任务,林子乔也绝对不可能提前跟她说一声的。
她又敲了好一会门,手都敲酸了,里边还是没半点反应。
果然是不在。
楚月有些懊恼地拎着那兜水果往楼下走。
才走到楼道口,就遇见了林子乔家的邻居李大妈。
“小楚啊,又来找林参谋呀?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恍惚着瞅见,你才上楼一会儿啊!”
李大妈一边说,一边朝楚月身后瞅。
没看见楚向阳,心想,八成因为她哥不在,不好意思呆。
楚月忙朝着她笑了一下,往网兜里掏出个橘子:“李阿姨,吃橘子。”
“那怎么好意思呢?”李大妈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将橘子飞快接了过去。
楚月向她打听:“子乔哥是不是出任务去了?都一个周没见人啦。”
李大妈纳闷:“没有啊?谁跟你说的呀?林参谋他这几天下班挺准时的啊。”
瞅了一眼楚月手里的网兜,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没进去门啊?”
楚月无奈地点点头:“他可能还没下班吧。”
李大妈拿人水果手软,赶紧提供情报:“谁说的?嗨,半个小时前,我就看见林参谋进了家门啦。没看见出去啊!”
楚月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那道蓝色的房门。
他在家?
他是没听见?
还是不想搭理自己?
李大妈是个热心肠:“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闹别扭啦?走,我去帮你喊人,他肯定开。”
楚月赶紧推辞:“不啦。我是来探病的,他可能躺床上不方便。算了,算了。”
这李大妈是个大嗓门,她可不敢让李大妈帮忙喊人。
到时候把邻居都给惊动了,今天,楚向阳又没跟她一起来。
她身份尴尬,还不定人家怎么议论呢。
她想了想,又从网兜里掏出个苹果给李大妈:“谢谢你啦,李阿姨。我走了。”
李大妈白得两水果,心里高兴,也就笑嘻嘻跟她道别了。
到了楼下传达室,她才将那兜水果交给了看门的大爷。
让他转交给林子乔。
当然,没忘记又从网兜里掏了根香蕉给大爷。
夕阳已经西下,暮光洒落在自行车上。
淡黄色的裙角飘扬,飘逸的身影,美丽的容颜,在自行车的铃铃声中,显得那么饱含吸引力。
没有了左右两个护花使者,一路上,都有好多小伙子忍不住目光追随。
楚月却根本没注意,她的心思都在一个事上:
林子乔怎么突然连门都不给她开了?
自从楚星回家,她感觉样样事都好像脱离了她所熟悉的轨道。
她的心中十分怨愤。
面容上却努力维持着微笑。
以至于回到家,楚向阳看到一脸笑容的楚月,都忍不住问:“小月亮,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啦,笑得好甜啊!”
楚月一想到是这蠢货,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才害得子乔哥不理她,就心烦意乱。
她收起笑容,绷紧了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楚向阳急了,忙喊:“小月亮……小月……楚月。”
回答他的,却只有“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楚向阳心中充满了懊恼。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
最深的情绪是恐慌。
*
又过了两天。
楚星还在合宿封闭训练没回家。
林子乔依旧找不到楚星。
楚月依旧一个人上学,放学,甚至在放学路上,收到了同学的情书。
她微笑着发了张好人卡,男同学被拒绝了,依然觉得女神又有亲和力,又礼貌,还顾忌他的自尊心。反而更喜欢了。
楚向阳依旧没得到楚月一个正眼,急得他抓耳挠腮。
几个人都在各自琢磨着破冰的方法。
终于,这天,楚家不请自来了几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