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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61 ? 馊主意?好主意?

◎被拐卖的叶栖桐◎

叶栖桐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当然知道楚星有多强。

她不幸中了人贩子的招,完全是因为爱才心切。

为了这个特招计划,她亲自东奔西走,想要挑出最优秀的人选。

因为,这批种子选手,以后很可能会代表国家,去打比赛。

本来,华国是有专门的武术学校的。

比如少林寺下面就有武校。

不过,体委觉得,武艺高强当然重要。

但,现在是新社会,这些人是要代表华国形象的。

从前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武夫,当然不行。

他们希望挑选的是智勇双全的队员,武术名师随时都可以延请,智慧教育却得依靠百年名校。

今后的国际比赛,越来越不是比体能,比武技。

更多的是在比头脑,比战略战术,比谁的打法更先进,更有智慧更科学。

所以,体委决定推行新的教学方式。

京师大学堂这一批特招生,就是第一次试点。

这是一次融合文与武的革命性实验。

叶栖桐35岁就能当百年名校的招办主任,和她出自学术泰斗的家庭有关。

但,她自己也足够优秀,足够要强。

自从接了这个新任务,她可以说是弹精疲力,废寝忘食,一定要为国家挑出最好的武术苗子。

国术,和别的学科又不一样。

这是必须要从小就有深厚的基础,要有名师教导。

但是,旧华国的武术派别林立,各派敝帚自珍,都将自家的武技视若珍宝,藏的死死的。

别说拿出来交流,就是自家的亲传弟子,也得足够忠心,经过多年考验,才会尽心传授。

“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等等观念,在那些老泰斗脑子里根深蒂固。

一旦当师父的突然离世,一门技艺就此断绝。

各派老死不相往来,固步自封,国术这些年不是发展,而是退步。

这一次的特招对象,就是遗落在民间的武术高手。

因为从零培养一个苗子,得从小孩抓起,到正式参加比赛,怎么也得10年时间。

招募这些有底子的高手,他们拥有十几二十年打下来的身体基础和武术理解。

已经是半成品。

他们的天赋,毅力和潜力都已经被传统师门提前验证过。

这一次的特招计划,等于是站在传统国术这个巨人的肩膀上,进行一次最优人才的掐尖选拔。

用先进的理念,和科学的方法改造,可以迅速出成绩,迅速投入国际比赛的舞台。

但,阻力就是各门各派的门户之见。

这个特招计划放出风声,报名想参选的人不少。

可传统武术届的青少年优秀人才,竟然只有一两个人来报名。

一向要强的叶栖桐,可不肯屈服现状。

她到处拜托人脉,打探优秀的国术人才。

一旦听到有好苗子的消息,更是不惜万里亲身前往。

这半年来,她走访过嵩山,武当山。

去过陈家沟寻访太极传人,到过西北地区找到了通背拳的传人。

可以说是成绩斐然。

这不,她又听人说起云省的何老宗师,手下门人弟子英杰辈出。

国内外武术名家,很多都出于他的门下。

叶栖桐特意万里迢迢前去拜访。

谁知道,何老宗师,毕竟已经70岁了,身体不好,正在住院。

她去探访时,医生也没让进。

在探访的一波一波的人群中,她碰到很多云省的武术届的人物。

叶栖桐说明来意,大多数人手头都没有合适的弟子给她。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说在碧罗雪山边的雾里村,有个武术奇才,一定能够为国争光。

叶栖桐一听,眼睛都亮了。

她马不停蹄,转车又转车,到了怒江边上。

几经周折,终于见到了那个高手。

她说明来意,对方一口就答应了。

并且说,早就想报效祖国。

两人一拍即合。

叶栖桐兴奋地要将人带回京市。

在那之前,青年高手得先露一手啊。

他的表现立即让人惊艳,一手奇诡的八卦连环掌变化无穷。

步法尤其精妙,围着叶栖桐脚踏禹步转圈。

她只觉得掌影从四面八方而来,看得她心驰目眩,激动不已。

这就是她要找的高手啊!

正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脖子上一麻,一记手刀砸在她的颈动脉。

她只觉得脑子嗡一声响,思维一下子一片空白。

后面就失去了意识。

昏昏沉沉中,她被人打了一针什么药物,就开始一路坐车。

等到被瘦猴那一脚踢醒,她才知道她这是着了人贩子的道!

可是为时已晚,她已经手不能动,口不能言。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叶栖桐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转瞬间,命运就会坠入最深的地狱。

她那样恐惧,却无能为力。

离她最近的面摊摊主,对于她的不停眨眼,也完全没有反应。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炼狱。

一个知识精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必将彻底毁灭的滋味,犹如凌迟。

正在这时,是楚星突然从天而降,就好像一道光,辟进了最深的黑暗。

这个娇娇弱弱的女生,完全不顾自己,拼了命救人。

她竟然能以一打六!

运输她的人贩子链条被制服了,七枝警方将人都抓了。

问过她的口供后,警方联系雾里村方面。

却发现,那个高手早已踪迹全无。

姓名来历全是假的。

村民们告诉公安,那个男人是突然来租房的。

就比叶栖桐早了三,四天。

她一下子判断出,这恐怕是一个精心的布局。

对方知道她是谁。

这是对她一次精心的“狩猎”!

她简直不寒而栗。

在此之前,一向为自己的头脑而骄傲的她,想都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落进人贩子手里。

如果不是楚星,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命运……

只可惜,当她重新醒来时,楚星和赵强已经上了火车。

她也没有任何救命恩人的信息。

人海茫茫,她空有一腔报恩的心。

最后,只好休养好伤病,无奈回到京市。

谁知道,刚回学校,她就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个娇小瘦弱充满无穷力量的姑娘,却正在孟处的办公室哀愁哭泣。

她的心都抽痛了。

一打听,知道了事情原委,她更加震惊。

她怎么都想不到,救命恩人,竟然和自己一样,曾经被人贩子拐卖过。

她救她,就是在她归家的途中。

她真正震撼,也真正感动了。

楚星自己都才从地狱中爬出来啊!

她为了她,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女人,竟然不惜重新跳入地狱与恶鬼搏斗!

她以一腔孤勇,一身绝技,一个弱女子打趴了六个壮男!

这样的英雄,回归社会,面临的竟然是家人的背刺,学校可能的拒绝。

还有许许多多无法想象的,冰冷的残酷现实……

英雄不该被这样对待!

叶栖桐的心中满是怒火与痛惜。

怒火,是对这狗屎般的世界。

痛惜,是对这不幸的孤胆英雄。

等等!

叶栖桐心中猛然一动。

这不就是她在找的武术高手吗?

她的眼睛猛然亮了。

楚星为她不惜一切,她就要还她一个康庄大道!

叶栖桐一只手猛然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凭借特招计划入学,就不会占用任何学籍,不会对任何已经入学的学生有影响。

不需要等待一年。

也不用恢复学籍。

因为这是特招的路子,是完全不同的一种入学方式。

楚星只需要通过招办和体委联合举办的武术考核,叶栖桐就可以正式批准她入学,成为特招班的学生。

未来国术运动员的预备役。

她的提议,在孟处长看来简直荒谬。

人家一个文文弱弱的物理学天才少女,你叫人家改学武术,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馊主意。

“栖桐,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被人贩子拐卖,被家人背刺,连学校都为她关上了大门。”

“你现在还要给她画一个大饼,让她走根本完全不合适她的一条路?”

“等她失败了,摔得更惨,她要如何面对她的人生?你这是不负责任!”一向理性的孟主任竟也说得动情了。

叶栖桐并不想自己被拐卖的经历,被学校的同事知道。

她就没办法说清楚,她给楚星准备的,是真正让她发光发热的舞台。

两人在会议室争论了良久。

整个会议室,除了两个人的激烈争吵声,针落可闻。

孙副处长带头仔细研究办公桌的木质花纹。

主打一个,打死不抬头。

生怕被点名要求站队。

两个人谁都没能说服谁。

最后决定,把两个方案都摆在楚星面前,让楚星自己选,她想走哪条路。

孟处痛心疾首,劝告楚星:“孩子,你千万想清楚啊,有些事慢慢来,比较快。”

“不要为了一年时间,放弃你自己所热爱的,放弃你最擅长的。勉强走根本不适合你的路,也走不长。”

楚星抬头,粲然微笑。

“谢谢你,处长老师。我都听你的。”

孟处长开怀一笑,很感欣慰。

叶主任抿紧了唇,她倒没想到楚星这么好的身手,对于这武术运动员的辉煌前途,居然根本没兴趣。

谁知道,楚星接下来的话,让他俩的表情掉了个儿。

“我决定,要跟叶老师去特招班,学习我更喜欢也更擅长的武术!”

孟处长瞪圆了眼睛,楚星竟然是这么个全听他的!

62 ? 母女谈话

◎兄妹检讨◎

孟处长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楚星的心里。

只不过,完全是反向理解。

她最热爱的,当然是咏春拳。

最擅长的,还是咏春拳。

根本不适合她的路。是物理学。

如果,她勉强自己去学,对于从小按武术运动员来培养的她来说,坐在教室里,听那些《热力学与统计物理》,《电动力学》,《量子力学》……

无异于听天书。

孟处长说得对啊,硬读她不爱不擅长的,也走不长。

告慰亡灵,或许会变成气活亡灵。

何况,这是她楚星的人生。

如果按头让她都按原主的轨迹过,那跟人贩子违背意愿绑架她,有何区别?

听见武术,面前的姑娘眼睛都在放光。

孟处长心中有些动摇。

叶栖桐笑着开口:“孟大处长,你就放心吧。我是出差遇见这姑娘的,当时她正在行侠仗义,见义勇为,一个女娃娃打倒了6个混混!”

“你要实在不放心,几天后,体委的领导和武术老师一起过来考核,你也上座做个主考官,考考楚星到底行不行。”

孟处长点了点头:“行吧,栖桐你这么有把握,那就先进行特招考核吧。”

他又转头,向楚星说:“孩子,如果实在不行,记得喊退出。不要勉力支撑。我会帮你推动我的方案。”

楚星十分感动。

孟处长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一个初相识的教务处长的职责。

他为她全力推动,争取最稳妥,最公正的解决方案。

现在,更是怕她选错了路,受到不可弥补的伤害,为她留了一条退路。

要知道,在他的已知信息里,楚星是个高分物理学霸。

他完全不认同她跑去选择做什么武术运动员,却依然愿意尊重她的选择,并为她托底。

这是在告诉她,她可以选,选失败了也不怕。

他在确保她不会因为一次试错,坠入命运的深渊。

这京师大学堂不愧是百年名校。

这里的管理者,有着真正的人文关怀精神。

他真心的在为一个无辜学生的命运担忧。

楚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处长老师。”

叶栖桐在和体委主持这件事的相关领导通过电话后,告知楚星。

“三天后,早上9点,你再到学校来。直接来招生办公室找我。我们会对包括你在内的一些人选,做一次考核选拔。”

她微微一笑:“你没问题的。评委除了体委和学校,我还会请几个武术界的宗师泰斗。以后,和他们可能还会有师生的缘分呢!”

楚星点点头,真心诚意地说:“谢谢你,叶老师。”

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过畏惧和担心这种情绪。

“好好准备。”

楚星和赵强回到光学仪器厂家属区,已是黄昏时分。

到处都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走在槐荫道,现在再没有那种猫看耗子的眼神,偶尔碰到熟人,也时不时会有人友善的打下招呼。

学习班的效果立竿见影,老公安念的报纸更是震颤人心。

赵强有些担心:“楚妹儿,你真还要回那个家吗?你就不怕他们又害你整你?要不,进学校前,你也来部队招待所住。我会用军官证为你担保的。”

楚星灿然一笑:“赵哥,你不会是怕他们了吧?”

“我怕他们做啥,一个个都经不起我一坨子。”赵强冲口而出,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楚星笑嘻嘻:“这就对咯,他们也经不起我一坨子。要怕,也是他们怕我!”

她可不是回京市演八点档团圆剧的,她来,是来猎狐的。

当猎人的,还怕狐狸咬?

楚妹儿要和家里动手?

赵强吃了一惊。

随即,意识到她是在开玩笑,也“嘿嘿”地跟着笑起来。

两人走到她家那栋筒子楼,楼道里已经停了三辆眼熟的自行车。

那是楚月,楚向阳,林子乔的车。

赵强下意识转头看向楚星。

这是优秀侦察兵的第一反应:前方有敌情。

此时,周秀兰正把林子乔带来的小排骨,放进锅里,加了一些香料调味料。

又倒入许多红萝卜和黄萝卜,再掺上水,慢慢焖烧。

她这才喊一声:“老楚,看着火。”

楚志刚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走到蜂窝煤炉子旁看火。

看了一眼色香味俱全的锅里,问妻子:“星星怎么还没回来?她这两天怎么回事呀?早出晚归,连饭都没在家里吃。”

“这上好的黄萝卜焖排骨,可香了嘞!孩子都瘦成这样,也该好好补补啦。”

周秀兰欲言又止。

那天早上,母女两因为要录取通知书和户口簿的事,说过几句之后,楚星就再没有沾家。

她心里不是不担心的。

却还得口头宽慰丈夫两句:“星星刚回来,很多手续还要补办。她跑得辛苦,咱们当父母的,当然得给孩子补补身体。”

“等会儿,我会留一碗肉给她,你就放心吧。”

楚志刚忙嘱咐:“多留点儿!人家赵排长千里迢迢送咱闺女回来,我们无以为报,也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呀。”

现在,厂区里再没有那些妖风。

那些人不会再正说得兴高采烈,他一靠近,瞬间就像按了静音键。

不会再总有别有用心的人,叫住他,夸几句他闺女学习好,人漂亮,老楚有福气。

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骂他一顿,他还能和对方对骂,甚至打一架。

这种他向来最享受的夸赞,在谣言面前,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挖苦和羞辱。

还偏偏让他打不得,骂不得,辩解不得。

这种被所有人孤立,被所有人当做谈资的滋味,让他夜不能寐,让他寝食难安,都成了楚志刚心头的一块心病了。

而今,他这块心病,却骤然一扫而空。

他的女儿不是私奔,不是不检点!

他的女儿是受了大罪,却英勇不屈,还救了其他妇女的平民英雄,是省级报纸表彰的典型!

楚志刚这几天在厂里都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

在公安和保卫科的双重规矩下,谁都不敢再对英雄说三道四。

上一波这起子人的教训,还在眼前呢。

楚志刚看看客厅里,头都快凑到一起的儿女,就摇摇头。

这孽障,自己不学好,还要连累妹妹!

这几天,楚向阳都在写检讨。偏偏他的检讨,永远被厂里打回来,认为不深刻,没有真正的改过之心。

气得他背后大骂不已。

一定是楚星故意折磨他!

他学的是光学仪器方面的技术,文采方面是真不成。这不,今天一回家,就拉着楚月,替他想这检讨该怎么写。

楚月倒也不烦,一个摇头晃脑的口述,一个一笔一划的照抄。

这也像写检讨的样子?

楚志刚正要走过去骂人。

妻子却将手中的锅铲交给了他:“老楚,你看火。我有点事。”

他愣了下:“什么事呀?”

“以后告诉你。”周老师轻易就将他应付了。

这才走到儿子女儿身边。

楚月正在娇笑:“楚向阳,大笨蛋!不是你这么写的啦。你这么写又生硬,又没有诚意。”

“你得这样写。"楚月摇头晃脑开始念。

“当时,厂里风言风语满天飞,我看着父母一夜白头,看着我们楚家成为全厂的笑柄,我心如刀割。”

“我天真地以为,如果妹妹不回来,这些谣言就会慢慢平息,我们全家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我愚蠢地选择了牺牲妹妹一人,来换取全家的安宁……”

走近的周秀兰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儿。

那张娇美的面容上,满满的认真。

“楚月。”周秀兰喊了一声。

楚月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楚向阳的笔“沙沙”不停地写。

“小月亮,你慢点呀。”他抓耳挠腮,“心如刀割后面是什么来着?”

楚月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看了眼周秀兰的脸色,又赶紧收敛住了笑意。

“小月,你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谈一下。”

“哦。”楚月老老实实跟着妈妈走。

楚向阳在身后喊:“妈,你可得快点。把小月亮还给我,后面我不会写。”

周秀兰回头瞪他一眼:“你自己做错事,自己写。”

“哦。”楚向阳这下彻底蔫了。

他要会写,也不会被打回来这么多次了……

比起动辄暴怒的老爹,他对他这个一向温和的妈,还更怵一点。

只能无精打采地答应了,自己继续与那份检讨奋斗。

林子乔则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喝茶。

根本就没参与楚家兄妹的检讨辅导。

不过,他显然心不在焉。

看一会报纸,喝了好几口茶。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会又抬起来看向门口,一会又看一眼。

周秀兰带着楚月走进了自己房间。

两人刚进去,她就把门关上了,还反锁了。

楚月这下诧异了,忍不住喊了声:“妈。你是不是要批评我不该帮哥哥?我不帮就是啦,也不用锁门呀。”

周秀兰却走过来,握住楚月白白嫩嫩的小手,将她带着两个人一起坐在床边上。

“小月,你没事吧?”

楚月一头雾水:“我能有什么事?被天天批判的是哥。哎,这星星也真是,兄妹之间,有点小矛盾,就不能在家说吗?”

“这又是保卫科,又是派出所的……也不想想……”

她话还没说完,周秀兰截断了:“星星没去你们学校找你?”

63 ? 人狠话不多

◎发威喽◎

楚月愣了愣,这一瞬间,有点茫然。

不过,立即反应了过来。

她却并没有追问,反而笑了一笑:“星星是要来学校找我玩儿吗?太好了,我们两姐妹都好久没有亲近过了,总觉得星星这次回来,都和人家生分了。”

周秀兰欲言又止,终于叹了一口气。

“小月啊,你就长点心吧……都大事临头了,还惦记着玩!”

楚月笑眯眯地伸手揽住母亲肩头:“凭什么大事儿,有咱妈在,都能春风化雨,大事化小,小事没啦!”

“再说了,星星是我妹妹呀,她来找我,能出什么事儿?总不能,她还能打我一顿吧?”

“你呀!”就连周秀兰,都不能对贴心小棉袄的甜话免疫。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女儿明亮饱满的额头。

随即,却叹了一口气。

楚月轻笑:“是什么天大的事啊?将咱们家的女诸葛都愁得唉声叹气了一晚上。”

周秀兰正色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就是那件事……”

楚月笑眯眯问:“妈妈,哪件事呀?”

周秀兰叹了口气:“你妹妹问我户口簿和录取通知书了。她……她那么聪明,应该已经知道了。”

楚月还没说话。

周秀兰忽然双手掩住脸,肩膀无声颤抖。

好半天,才说:“是妈一时糊涂,看见都开学了,你妹妹还音信全无……”

“京师大学堂又是一等一的知名学府,如果就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星星……星星……”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她真没想伤害小女儿啊!

她想的只是废物利用,星星回不来,肥水不能落了外人田。

那可是京师大学堂啊!

一个家庭只要有一个孩子读上了,就可以说是光宗耀祖,前途不可限量!

小月又聪明又和星星长得很像,谁都不说,又有谁揭得破?

这种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在那个年代,其实屡见不鲜。

可谁曾想到,刚刚开学,楚星回来了。

可怜的小女儿,竟然不是私奔,而是被拐卖了……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回了家,一生的梦想,却被妈妈给了亲姐姐……

周秀兰都不敢想象楚星的心情。

也不敢想象,她会做些什么……

这都是命运弄人啊。

她一时昏了头,才会弄成现在的局面。

一想到两个女儿,会因为她的一个错误决策反目成仇,母亲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楚月笑嘻嘻的揽住母亲:“妈妈,瞧你。还哭鼻子,妹妹知道了,该自责了。她最疼你,肯定舍不得你难过。会理解你的啦。”

这一说,周秀兰更难过的厉害了。

这种关乎终身命运的事,要叫星星怎么理解她?

那天早上,母女两虽然没有恶语相向,但基本算是撕破脸了。

楚星自那日起,就是早出晚归,连饭都没在家里吃……

她正想得难过。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秀兰,小月,红烧排骨烧好啦。吃饭啦。这一家人说话,怎么还关门上锁?”楚志刚的声音响起。

楚月轻声说:“妈,吃饭吧。这事等妹妹回来再说。可别让爸知道了,多一个人心里憋屈。”

周秀兰声音放得更低:“万一,你妹妹去派出所告你……”

以前的楚星,她很确定,这孩子重感情,重家人,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一定不会的。

可现在,这孩子遭逢巨变,她瞧着,心性可是变得像换了个人。

冷心冷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秀兰想着,想着,忽然一个哆嗦。

这工厂开办的学习班,老楚可是一脸光荣地跟自己说,咱家的星星,是被公安同志和军官同志一左一右护送着上的主席台,连报纸上都叫她“平民英雄”!

公安同志护送?

楚星显然已经找过公安了。

周秀兰的心,立即像是被沸水浇了一样:小月可怎么办啊?

她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楚月被京师大学堂退学,公安同志给她上了手铐子的情形。

还有她自己……

也脱不了干系……

废物利用,普通人能理解。学校能理解吗?公安同志能理解吗?

周秀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楚月忙安抚她:“妈,不会的。星星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何况,她报不了警,公安同志也不会让她这样胡闹。”

周秀兰听她说得笃定,心中疑惑,正想问清楚。

房门又被“咚咚咚”的敲响。

“秀兰啊,怎么回事呀?你们母女两要说私房话,什么时候不可以说啊?人家子乔都干等大半天了,这会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楚志刚一叠连声地催促个不住。

楚月拍拍母亲的肩膀。

周秀兰只好用手背擦干了眼泪,一下子把门拉开了。

楚志刚正拿着饭勺站在门外。

“嗨,秀兰,快吃饭了。你那小排骨香得嘞,向阳那小子肚子里馋虫都跑出来了,几次伸手想偷……”

话没说完,他忽然震惊地呆住,指着妻子的脸说,“你,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周秀兰忙掩饰地说:“没有,只是和小月说体己话。”

楚志刚皱眉,问楚月:“什么体己话,还把你妈给气哭了?”

周秀兰正想说话,楚月却已经抢先叹了口气:“妈妈和我说到星星的遭遇,我们两都难过得很。”

楚志刚一听,老脸也塌了下来。

他的心中,又何尝不煎熬。

他那从小就聪明成绩好,活成“别人家女儿”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倒霉……

堂屋里帮着楚向阳摆碗筷的林子乔听见这话,两条好看的长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楚向阳正要去开门,林子乔却动作比他快,大踏步走过去,一下子将门拉开了。

一双水波流动的桃花眼,与门外的人四目交投,好半天谁都没动作。

门外的,正是从京师大学堂回家的楚星和赵强。

她晶亮的眼睛,正如寒星一般看着他。

林子乔心中一乱,一句话冲口而出:“星星,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呀?我天天来,都等不到你。”

楚星微微一笑:“你是来等我的么?”

“当然是啦!星星,你对我有好多误会。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渐行渐远。我想,我多陪陪你,咱们多说说心里话,咱们的感情会恢复成以前那样。”

他想了想,说:“不,是比以前还好。”

说完,他皱着眉瞅着楚星身后的赵强,又说:“人家赵排长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次京市,你还老拉着他到处走。有什么要办的事,我陪你去,不是更好?也好让赵排长去看看天安门城楼,爬爬长城,不辜负这次的京市之行。”

赵强咧嘴一笑:“天安门城楼,我们营长带我去过,还去看升旗来着。长城也去了。”

林子乔怔了怔,满面微笑:“那还有颐和园,北海,天坛,雍和宫……”

赵强还没说话。

楚星直接冷静开口:“林参谋,请你让开。”

林子乔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说什么,周秀兰忙走过来,说:“唉呀,子乔,你这孩子,进去大家边吃边聊呀。”

“星星都饿坏了!你看,她那张小脸蛋,现在多瘦啊!”

随着楚母的话,林子乔下意识看向楚星。

只见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的近乎透明。

她是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因为她瘦,那双杏仁眼显得更大,里头就像蕴藏着万顷星河。

林子乔一下子心软了,不忍心再说什么。让开了身子。

“快进去吧,今天家里吃萝卜烧排骨,伯母的手艺,伯父的火候。双剑合璧,可香了!”

楚星却没理林子乔,也不看周秀兰,径直走过他们俩。

走到楚月面前。

“星星,还好你回来啦,爸爸妈妈刚才可说是给你和赵排长留好多好吃的,可饿死我啦……”

她话还没说完,楚星猛然闪电般抬手。

“啪”一声脆响,狠狠落在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

“你!”楚月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纤细的手指捂住白玉般的脸庞。

雪白的牙齿死死咬住嫣红的唇,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急速颤动。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眼眶。

“你想死啊,楚星!”

“星星,你怎么……”

“星星,你讲点道理好吗,我真是来等你的,你怎么又乱打人?”

“楚星,你怎么打你姐姐?”

一时屋子里四面八方,异口同声响起许多的责问声。

楚向阳更是暴怒,他是边吼,边冲了过来。上去抡圆了胳膊,就要帮楚月报仇。

“楚向阳,你掺和什么?赶紧坐回去。”

“楚向阳,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混球!你敢”

几道声音同时想阻止。

赵强比较实在,懒得废话,直接一式军体拳,想一拳将这家伙打飞。

他早就对这个没人性的东西,看不顺眼了。

赵强只想趁机揍死这家伙。

谁知道他快,楚星比他还快。

脚下一个进马,一个转马,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楚向阳后面,一双手拎起这家伙,借力打力,狠狠将人砸在地上。

64 ? 公之于众

◎阴沟里的老鼠拎出来晒太阳◎

“哎哟!哎哟!”楚向阳摔在地上,痛得直叫。

幸好,楚家铺的是木地板,否则这么结结实实的亲吻地面,他的腰都能给他摔断。

空气在这一刹那,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楚志刚大张的嘴,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正在暴怒,正要大发雷霆,此刻却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来心中就有愧的周秀兰,看了看捂着脸站着的女儿,又看了看躺在地板上起不来的儿子。

她张了张嘴,却终于低下了头。

最吃惊的却是林子乔。

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都有火辣辣的痛感。

楚星可是也结结实实给过他一巴掌。

不过,这一巴掌显然更狠。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月。

那张娇美如山茶花的容颜,就像被人粗暴地画上五道浓墨重彩的朱砂。

她一半边的脸高高肿起,另一半脸却白皙如同美玉。

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感受到林子乔的目光,楚月下意识想扯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两行泪珠却从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滚落下来。

滑过那五道铁红色的痕迹,更加触目惊心。

林子乔却移开了眼。

那双永远带着醉意的桃花眼,牢牢看住楚星,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是的,他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了!

遭逢生死劫难,性情大变他能理解。

可,这身武力值是怎么回事儿?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和赵强是军人。

他虽然是机关参谋,平时更倾向于专业业务。

但身为军官,同样要考核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

身在京市,养尊处优的他身手虽然远不如一线的侦察兵王。但,眼力却也不差。

楚星刚刚那一记“过肩摔”极为漂亮,她娇娇小小的身躯,却能将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楚向阳给猛然摔在地上。

林子乔都不由在心里喝了声彩。

他看得出,她用的是巧劲,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脚下的步法更是专业,依稀仿佛有些像咏春。

不过,这怎么可能?

他的未婚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刚考上大学的学生。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楚星出生时,林子乔早已经记事。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学武术。

再说了,从前,她可是事事都告诉她的子乔哥哥的。

如果,她真学过咏春,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

林子乔在胡思乱想,楚向阳却猛然爆发出一声大叫:“小月亮,你的脸!”

他连自己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声音惊骇绝伦。

本来还在精心营造楚楚可怜,流泪也绝美形象的楚月,吃了一惊。冲到堂屋边上的穿衣镜面前。

“啊!啊!”楚月放开了捂住脸的手,爆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她的脸一边白,一边红。

一边美如山茶,一边骇人如罗刹。

她……

她不会被楚星那死丫头毁容了吧?

那怎么可以?

一向自负美貌的楚月,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也没有心情和演技去和妹妹较劲了。她只死死地盯着玻璃镜,就好像盯着的是阿鼻地狱。

不过,她这最真实的反应,最惹得人心疼。

楚向阳不住口地乱骂楚星。

楚星微微一笑:“骂一句,我就摔你一次。

这下,楚向阳直接噤声了。

空气一时陷入死寂。

好半天,楚志刚总算反应过来,他忍不住大吼一声:“楚星,你搞什么鬼?你姐姐好心好意跟你说,家里还给你留了红烧排骨,时时处处都想着你,你怎么敢动手打人?”

“我看你真的去神经科检查检查了!”

躺在地上的楚向阳呲牙咧嘴,他虽然也为小月亮不平极了。可自己老爹这提都不提自己,一副他被打了就白打的不值钱的模样,还是让他又气又自怜。

想要继续骂人,却又不敢。

他看得出,这个妹子,现在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没以前好拿捏了!

他可不想再被狠狠砸一次。

才一想到,身上伤口被触痛,他又“哎哟,哎哟”乱叫个不住。

楚向阳哀嚎,楚月惨叫。

这些动静引得槐荫道上的情报站好奇极了,却一想到自己身上背的检讨,被罚的几个月工资,这热闹,谁都不敢凑。

屋内,楚星清清冷冷抬头。

林子乔还陷入沉思中。

周秀兰一脸哀怜地看着她的宝贝小月。

楚星冷冷问:“你呢?是不是也这么说?也觉得我不该打她?”

楚志刚大吼一声:“楚星,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做了英雄,就连你妈都不喊了?”

“志刚……”周秀兰向他摇了摇头。

楚星的目光却冷冷看着她。

如寒星,如宝石。

并不刺目,却让周秀兰第一次在孩子面前,也有发慌的感觉。

好半天,她才垂了头,叹了口气:“星星,你要怪就怪妈吧。你姐姐……你姐姐……”

周老师第一次觉得,原来说话,是那样艰难的一件事情。

她不知该怎么给一个女儿解释,是她把她寒窗苦读十几年考上的名校入学资格,让给了另一个女儿……

周秀兰的心里又愧又悔,像团乱麻一样。

楚志刚吃了一惊,看向妻子:“秀兰,到底什么事呀?”

她却只是痛苦地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肯说。

楚星看着她,目光冰冷,她的身体却在颤抖不已。

那是原主身体残余的感应。

面对最亲的妈妈,在自己遭了大难的时候,不是忙着报警找她,却是忙着将她的入学通知书,她的户口本,她“楚星”这个名字和身份,让给另一个女儿……

她是她最亲最爱的妈妈呀!

身体在绝望的颤抖。

楚星却理都不理这些没用的反应。

她灿然一笑,猛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沓东西,摔在饭桌上,大声道:“妈,不,周老师!特地用家属的名义,去注销我京师大学堂的学籍,也是你指使的吗?所以,我是该怪你,还是该怪楚月呢?”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笑容灿烂到刺目。

人人听了都倒抽一口凉气,以为她的笑是快被气疯了。

却不知道,楚星是真的在笑。

她早就想打楚月这死绿茶了,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狠狠地替原主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打她一巴掌。

还打了就打了,任说到天上去,任楚家再偏心,光学仪器厂的舆论,一定是同情可怜她,鄙薄讪笑楚家人。

她这一记耳光,既是复仇也是审判。

她这一记耳光,要的就是众目睽睽,要的就是楚家人的责难。

他们不怒吼,不责问,她怎么有机会当众公示楚月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暗戳戳的行径呢?

她甩出的那沓材料,是今天跑京师大学堂,在招生办那里复印来的复印件。

其中有她被注销的学籍档案袋的所有资料。

包括被注销的学籍,家属放弃学籍的申明表,包括楚向阳的签名和他与秦副主任的谈话记录。

还有她的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家属”交给学校的户口本和粮油关系的复印件。

她还真得感谢秦副主任谨小慎微,事事留档的习惯。

资料可以说是相当齐全。

她请求学校,复印给她的。

因为,那本来就是她本人的材料,谈话记录是所谓“家属”背着她,注销她学籍的铁证。

满教务处的老师,都很同情楚星。

何况,招生办的叶主任本来就将她看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只是复印她自己的材料,对方连二话都没给说,就当场用复印机一式三份的复印给她了。

方便她不管是要打脸,要报公安,还是去“家属”楚向阳的单位闹,都有翔实的资料。

楚星这话一说,仿佛在楚家扔下了一枚核弹。

楚志刚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镜子前只顾着看脸的大女儿,大吼一声:“楚月,你给我滚过来!”

楚月被吼得一个激灵,老老实实朝他们走过来。

被一句“周老师”刺激得泪流满面的周秀兰,听见楚星的质问,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

做母亲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可,她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猛的抬头,直勾勾看向她一向最疼爱的大女儿。

什么?

小月注销了星星的学籍?

而不是她让的顶替她上京师大学堂?

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周秀兰的心中一片茫然,眼泪却不知怎的止不住地流。

地板上躺着爬不起来的楚向阳,一听见注销学籍四个字,蓦地狠狠打了个颤。

他怕啊,他怕现在这个凶神恶煞的妹妹。

他怕她抓起他,再狠狠地摔上那么一下。

京师大学堂?

林子乔不可置信地扑过去,将那沓资料抓在手里,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白,越看,他越沉默。

楚志刚不知什么时候已抽出了皮带,对着一步一挪,好不容易到了面前的大女儿吼:“楚月,你当着大家说清楚,你妹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背着她去注销了她京师大学堂的学籍?”

楚月半张苍白的脸如同雪玉,她轻轻摇摇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楚志刚怔了下,望向楚星。

饭桌旁看材料的林子乔忽然说:“材料上签名的家属,倒确实不是楚月。”

65 ? 光芒万丈

◎委于尘泥◎

楚星也不说话,冷笑不已。

赵强也笑了,说话就戳心窝子:“我看林参谋,更像楚月的未婚夫。”

林子乔怔了一怔,有些窘迫:“我只是实事求是。”

赵强看不得楚星受委屈,粗声粗气地说:“实事求是就是楚妹儿考上了顶级大学,被家属注销了学籍!你倒是看不见。”

林子乔俊脸苍白:“星星,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星连连冷笑,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说。

楚志刚赶紧过去,从林子乔手中拿过材料看。

才看两行,就勃然大怒。

那份材料,正是秦副主任与家属的谈话记录。

只见,上面写着:

“……该家属情绪较为激动,多次强调:楚星这混账东西,学都不上,就跑云省去了!招呼都不跟学校打一个,我们老楚家没这么不负责任的缺德玩意。”

“……经询问楚星同学去向,该家属表示,楚星同学在云省找了个对象,安心和其在那边过日子。认为读书无用,所以不读了。”

“该家属再三申明,老楚家不丧良心,不干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不能浪费顶尖名校的资格,不能霸占国家资源不放。自愿退学,态度坚决。”

楚志刚简直眼前发黑。

能考上京市大学堂,那是天大的荣誉啊!

是一个人一生命运改变的通天之路。

1980年的大学生都极其金贵,能进顶级名校的,出来后都是各行业的大佬,更有很多人从政,进了各部委。

这么牛逼,这么难得的学籍,竟然就被一个“家属”就悄悄注销了?

她老子都还没说话呢?

哪门子家属?

楚志刚气愤愤翻到最后一页,才看一眼,已是一声暴吼:“楚向阳!”

一直躺在木地板上哼哼唧唧,没人搭理的楚向阳,被震得瑟瑟发抖。

他赶紧否认三连:“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不是你?”楚志刚冷笑着抽出皮带,“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你妹妹是傻子?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那笔签名的破字,你老子我可是把你从小看到了大!”

楚向阳见抵赖不过,看了一眼不远处楚楚可怜,默默垂泪的楚月。

他把心一横,索性承认了:“对,就是我做的!楚星打我,我认了!但,她凭什么冤枉小月亮,欺负小月亮。爸,你不看看,小月亮嫩生生的一张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楚志刚怔了一下,他看了眼楚星,又看了眼楚月,想说两句,又有些于心不忍。

楚向阳马上顺杆爬:“我可以道歉,但,楚星她也得向小月亮道歉!”

楚志刚心下犹豫。

赵强铁憨憨直接戳破:“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要受害人道歉。”

楚志刚这才醒过神来。

是啊,星星被毁了这么重大的东西,可以说是她的命啊!

她就算是弄错人了,打了小月一巴掌,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该在这节骨眼,再伤她的心啊!

"楚向阳,道歉!”

楚星开口,声音伤痛:“道歉有什么用?我已经被他毁了!那可是京师大学堂!我拼命十多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半夜了才睡,头悬梁锥刺股,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费了多少心血,才功夫不负有心人,考上的!”

“被他毁了!”楚星咆哮,眼泪横流。

这下,连赵强都惊呆了。

楚妹儿是不是对后天的武术考核没信心啊……

这崩溃的哭喊,听得他都揪心了!

这下,楚志刚也被哭喊声弄得愧疚得发慌。

他的眼前,浮现出这些年来最习惯的一幕。

这个家最晚熄的灯,永远是小女儿房间的灯。

无数个深夜,她怕影响到家人,甚至跑到楼道里去坐着背书。

天刚麻麻亮,又是家里第一个起来的人。

楚志刚这老父亲也曾经心疼地对她说:“星星,你多睡会哇,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楚星永远笑眯眯地回:“我不累嘞,爸爸。我学着就高兴,就浑身都是力量。”

他还逗她:“你这么卖命一样学,是不是为了以后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嫁给你子乔哥哥,人人都羡慕?”

楚星摇摇头:“才不是。爸,你不知道,物理可有意思了,它能让我们飞上太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从前的小女儿,楚志刚的心就揪着揪着的痛啊。

楚志刚记得的,周秀兰何尝不记得。

她的小星星从前和她极亲,曾经依偎在她怀里,对她挚爱的母亲,也是人生的第一个导师,说着那些亮闪闪的傻话:

“牛顿定律,是星星在跳跃。”

“麦克斯韦方程是电与光在二重唱。”

“量子力学是微观世界最神秘的舞蹈……”

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楚星却更恨了。

原主的记忆,她翻一翻都能看到。

正是因为看过原主的记忆,她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光芒万丈的女孩。

她梦想飞向太空,探索宇宙。

却被埋葬在了暴雨中,泥泞里。

她的心装着银河的浩瀚。

却敌不过至亲的嫉妒和阴暗。

终于羽翼断落,折戟沉沙……

她楚星千里迢迢来京市,就是要为另一个自己讨回这个公道,出这个怨气,在所不惜!

如果原主楚星是仰望天空的崇高,那么,就让她来做脚踏大地的力量。

她的哀哀哭声,回荡在狭窄的堂屋里,连楚月都忘了她那肿如猪头的脸,楚向阳的哀嚎声竟也被压过了。

这份哭泣,像是把巨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

只有楚星自己知道,这是这具身体在痛哭。

这哭声,将周秀兰作为一个母亲的全部肝肠都揉成了一团。

她曾是女儿分享闪耀梦想的知己,而她,却亲手将这份梦想打碎了……

这哭声,也将楚志刚的怒火彻底点燃。

楚志刚再不犹豫,一根皮带,劈头盖脸朝着楚向阳抽过去:“混账,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你究竟跟你妹妹有什么仇?要这样害她?”

“爸啊,你饶了我吧!哎哟,哎哟。”楚向阳被打得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他求救一样看向楚月,楚月却垂着头,根本没看见。

楚向阳绝望了,被打得在地上翻滚。

他没看见的是,垂着头的楚月,嫣红的唇微微弯出一个秀丽的弧度。

没有任何人阻止,这场暴风雨一样的鞭挞。

就连一向自诩文明人,最爱和稀泥的林子乔都没有出声。

直到楚志刚打累了,楚向阳连脸上都有一条鲜红的皮带印记。

楚星才痛苦开口:“爸,你打死他。我的人生也全毁了啊,读不了大学,以后全完了!”

楚志刚心中一颤,停了皮带,柔声说:“星星别难过,你这么聪明,咱们复读,明年再考。学校要多少钱,你爹我都替你出!”

楚星眼睛一亮,转而哀声道:“可这一切,都不是爸爸你造成的,却要你来负责吗?”

楚志刚被提醒,猛然拍了下额头:“对啊,这臭小子干的事,就该他负责!楚向阳!”

被打得昏头昏脑的楚向阳,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听见他爹喊他,心下怕得很的他,条件反射一样,马上答:“到。”

楚志刚吹胡子瞪眼:“还不把你的钱包拿出来?”

“干嘛?”楚向阳浑浑噩噩。

楚志刚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摊手。

楚向阳哪有狗胆拒绝,乖乖摸出一个棕色布质钱包。

很简陋,但鼓鼓囊囊。

楚志刚拿在手里,看都不看,直接交到楚星手里。

“哎……”楚向阳失声。

楚志刚吹胡子瞪眼:“哎什么哎?你害你妹妹没书念,要复读,这一年的所有费用,全都从你工资里出。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直接给楚星。”

楚向阳哀嚎:“我奖金也被扣光了!这不是要饿死我!”

一想到奖金也是因为这个灾星扣的,楚向阳就恨得很。

“饿什么死?家里没饭给你吃啊?你妈每天给你准备个饭盒,你自己拿去厂里热。”楚志刚说一不二。

楚向阳哭丧着脸。

楚星笑眯眯开始数钱。

这只钱包简单朴素,没想到,钱还挺多。大团结加毛票,一共三百多块。

是楚向阳三四个月的工资了!

她从中拈了一张票子,走到楚向阳身边:“我每个月给你留一张好了。”

楚向阳呆呆接过,低头一看,心都在淌血。

五毛!

他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将近一百块钱。就被祸害得只剩五毛毛票了?

他还怎么给小月亮买漂亮花裙子?还怎么带她吃她最爱吃的娃娃头雪糕?

楚向阳心如死灰,偏偏楚志刚还笑着跟他说:“还不谢谢你妹妹,你看看人家星星,你再看看你!你这样不做人,星星还以德报怨。”

他冷笑一声,想要嘲讽,却看见对面皮带高扬,他赶紧吓得呲牙咧嘴,恶狠狠地说:“谢谢妹妹,还想着哥哥。”

楚星淡淡一笑,笑容里压低了同样恶狠狠的声音:“滚,再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楚向阳后腰立即条件式发痛。

他不由就是一个哆嗦。

老爸的皮带虽然痛,虽然狠,他是知道不会要他命!

楚星那疯女人下手那样重,谁知道下次是不是摔死他?

楚星也不理他,只看着楚志刚说:“出头的首恶要罚,背后煽风点火促成这事的主谋,又怎么说?”

楚志刚呆了呆,不由问:“星星,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月她一向最为家里人着想,怎么可能?”

楚月立即抽抽搭搭:“星星,你误会我,你打我,我都不怪你。但是,你不要冤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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