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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 / 2)

第81章 辣手摧花

眼皮沉重,脑袋眩晕,皮貅恢复意识的刹那,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躺在某个平坦温暖的地方。

暖黄灯光照耀在身上,他整个人都被宿醉后的不适感吞噬,浑身无力到根本不想动弹,索性一动不动,缓缓地掀开了眼皮。

屋内灯光昏暗,窗外更是黑咕隆咚,辛姬压根没发现皮貅已经苏醒,只顾就着暖黄氛围灯美滋滋喝小酒。

“香啊,真香!”辛姬砸吧着嘴,小脸微醺,“你说这粮食酒……咋这么好喝呢?”

“吸溜!”

这一连串的吸溜声,听得郑建行心如刀绞,他揣着手蹲在堂屋门边,回头看了眼满脸餍足的辛姬,又看了眼桌上那歪七倒八的四五个空酒缸,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都是他拿最好的粮食用古法酿的,在地头埋了四五年,能不好喝吗?

可郑建行死要面子,打死也说不出让辛姬别喝了这话,他只能望着辛姬,幽幽道:“家里穷,冬天冷,喝了好取暖——没事,孩子,你想喝就喝,今年冬天,我硬扛。”

辛姬咂摸了一下滋味,赞同点头:“冬天?冬天也不冷,你还年轻,捱两年也没什么。”

郑建行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反应,闻言一愣,随即干巴巴地扯起嘴角:“那,那也行……大不了回头,我去邻居家借点。”

辛姬眯起眼眸,“啪”地一下把小瓷杯重重摔在桌上,自然道:“既然邻居家也有,那还不赶紧去给我再搬两缸?!”

郑建行:“……”

辛姬实在理直气壮,郑建行竟然有点顺从,深一脚浅一脚地还真去借了。

最后一缸酒就剩了一个浅底儿,辛姬不得不放缓速度,换了个小瓷杯专心品味儿,结果没喝两杯,就听旁边“吱呀”一声,躺在沙发上的皮貅扶着靠背缓缓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眩晕感更明显,皮貅捂着脑袋,拧紧眉头发问:“郑清心呢?”

“他在厨房炒下酒菜呢,”辛姬咂摸了一下滋味,简直回味无穷,“你别说,正宗的农家血旺是好吃哈。”

屋外锅铲炒菜声隐隐传来,皮貅脑袋上的青筋一突一突,他揉着太阳穴舒缓了几秒,突然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呵,我皮貅在各路妖怪中左右逢源,尚能全身而退,今天居然被这爷孙俩给阴了?”

皮貅一想到郑清心爷孙俩在田里的贼样心里就来气,又想到那把他勾来的“小萝卜”细得跟头发丝样,打包起来也称不出二两,当即阴阳怪气道:“就他们家萝卜这个鬼样子,找十个擦边直播都没用!还不如请个农学专家来,说不定还能帮他们的宝贝萝卜起死回生……”

这边,皮貅有一茬没一茬地尖酸刻薄。

那边,辛姬拈着小酒杯滋滋喝酒,正有点微醺,迷离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皮貅身上。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

辛姬脑瓜子嗡嗡的,那叫一个心猿意马,直接端着小酒一屁股坐到了皮貅的旁边,晕晕乎乎就把手盖在了皮貅的手背上,开始摩挲。

皮貅向来敏捷,刚刚却沉浸在对郑家爷孙的萝卜地诅咒中无法自拔,直到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愣愣抬头,一下子撞进辛姬幽深的眼眸,本就宿醉的脑壳这下更眩晕了。

四目相对,暖黄的灯光都变得暧昧,昏暗的视线中,唯有对面人的脸蛋莹白如玉、皎皎生辉。

氛围都到这儿了,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辛姬到底是富有魅力和智慧的成熟女人,她长长舒出一口酒气,勇猛地弯腰凑近,皮貅微微俯首,竟是透出些娇羞;

辛姬再凑再近,皮貅欲拒还迎;

辛姬邪魅一笑,竟是搂紧对方的腰身,展开强制……

“砰!”

门板倏地传来一道响动,如同惊雷炸在耳边,两人瞬间如梦初醒。

皮貅的酒一下子醒了,瞪大眼睛,绵软无力的胳膊一下子孔武有力,冲着眼前辛姬的脑袋咣咣打拳:“你要干什么?禽兽!我问你要对我干什么?!”

说实话,辛姬也记不清她刚才到底想干啥、以及她到底干了啥——但皮貅的反应太激烈了,她反倒心虚得很,也不敢反抗,只敢举着胳膊挡脑袋,窝窝囊囊的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我就不该喝酒啊!刚刚就是有点醉了……”

皮貅不语,只是扛着眩晕感猛烈出击,同时瞟向门边——要是进来的是郑建行还好,要是郑清心,那他可就得使点手段让对方闭嘴,不能坏了他的清誉……

下一秒,皮貅攻击的动作骤然停止,眉头一皱。

辛姬透过指缝偷觑,偷感十足,也跟着看向门边。

门口空无一人。

锅铲碰撞的响动自门外传来,显然郑清心还在院子里的厨房里忙活。

夏夜清凉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辛辣刺激的熟悉的味道,辛姬动了动鼻子,眼眸微眯,红光瞬间闪过:“萝卜味的妖气?”

下一秒,门边一道黑影倏地闪过。

皮貅立马低声暴喝:“追!”

辛姬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正瞅见小院墙根边那道黑影一闪而过,她赶紧追过去,那道黑影速度极快,身影飘忽不定,辛姬紧赶慢赶,一路追着对方蹿进了郑清心家的萝卜田,随即再看不到身影。

夜风冷冽,周围飘散的全是萝卜味和土腥味,那道萝卜味的妖气如泥牛入海无法辨别,大片的萝卜缨下蛰伏着阴影,似乎有什么在暗处蠢蠢欲动。

辛姬凝眉敛目环顾四周,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她视野盲区的土地上,一个小小的土包悄然鼓起,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她快速移动。

“砰!”

到达辛姬背后时,土包猛地炸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男人从地里飞出来,朝着她的后背心狠戾出掌!

辛姬反应迅速侧身一让,和年轻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飞速定在对方脸上,随后她圆睁的双眼无力地耷拉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么丑?”

“……”

年轻男人的背影一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辛姬,转身一蹦,呲溜一下子钻进了土里,飞速往前拱。

眼看对方要逃,辛姬轻蔑地哼笑一声,长指甲一弹一甩,一爪子下去,“砰”地一声,土包方圆十米炸出一个深坑,萝卜泥土纷飞,年轻男人也直接从土里飞了出来,“咣铛”一下重重砸在地上。

年轻男人“哇”地一下吐出几口澄清微黄的液体,还干呕了几下,余光瞥见辛姬搓着手上前,赶紧一抹嘴,呲溜一下又往地里钻。

又逃?挺倔嘛!

辛姬哼笑一声,索性也不再费劲儿追,直接沿用刚才的手段,土包朝哪儿跑,她就朝哪儿抓。

呼吸之间,土包逃,辛姬追,所有萝卜插翅难飞!

五分钟后,郑家的地被犁了个遍,所有萝卜静静地躺在月光之下,年轻男人趴在泥地里哇哇吐黄水,但到底受了教训,不敢再往地里钻。

辛姬也热身完毕,眼眸猩红,獠牙锋利,长长的指甲一撩头发,好整以暇地抱着胸朝那男人一昂下巴:“跑哇,怎么不继续跑了?”

年轻男人畏惧地看着辛姬,忽然一咬牙,抬手抓起头发,狠狠一薅。

大把头发被薅掉,年轻男人发际线堪比阿哥,看得辛姬龇牙咧嘴。

乌黑发丝离开头顶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坚硬的植物根须,年轻男人显然也痛得要命,但他还是抖着手把那些植物根须递向辛姬,颤着嗓子求饶:“高人,我、我输了,这些算我孝敬你的,求求你放过我……”

“啪!”

辛姬扬手一甩,一下把年轻男人手里的根须打得全都飞了出去,她眼中凶光毕现:“谁要你的根儿?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小萝卜精,还敢来坏我的好事?”

辛姬越想越捶胸顿足——要是没被人打断,她说不定已经夺走了皮貅的贞操!皮貅是谁?那可是捉妖局富贵花!而她就差一点,就能辣手摧花。

年轻男人看见她这躁狂的模样,不由一愣:“我不是……”

“还敢驳嘴?!”

辛姬暴喝出声,扬手就是形意拳,抬腿再来铁脚功,打得毫无章法技巧,全凭愤怒情绪驱使,年轻男人逃无可逃,痛呼响彻云霄。

打完之后,辛姬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朝着对方冷哼一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转身离去,她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噔噔噔跑了回来,把地上那年轻男人薅下来的一大把植物根须攒起来,冷哼一声,才真的转身离去。

年轻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瘫软,连衣裳都被撕裂了半边,形状凄惨,他和万千萝卜兄弟一块儿躺在地上,几乎要融进土里。

良久,他才捂着胸口缓缓站起来,却没走,而是弓着腰,把那些萝卜一个个放回土里小心栽培,月光下,年轻男人忙碌着,栽着栽着,一颗颗晶莹泪水倏地滑落,滴在泥土里。

年轻男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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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田埂地头

滴答——滴答——

空旷的屋内一片寂静,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皮貅脑袋仍是一片眩晕,他静坐着等了一会儿,总觉得屋内静的可怕,内心不安,索性扶着墙根往外走,刚走出堂屋,迎面就见辛姬做贼一样跳进小院。

辛姬转瞬间到达皮貅面前,那张红光獠牙邪性十足的僵尸脸在月光下白里透白,不似活人,皮貅一看就拧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追上那个萝卜精打了一场,”辛姬擦了把幻想中的汗水,轻吁一口气,随即一撇嘴,很是瞧不上,“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偷听墙角,被我追上之后还想土遁,哼,挨打之后一个劲儿地哭,一点妖怪样都没有。”

偏僻山野,自然生态好,有几个山精野怪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回去之后还是得跟局长提提,加强对偏远地区妖怪的管理教育。

皮貅没多想,视线往下一落,看向了辛姬的手:“你拿的什么?”

“萝卜缨,”辛姬一扬手,甩了甩手中长条状的植物根茎,在这黑咕隆咚的环境下压根看不清,“那萝卜精求饶的时候塞给我的。”

皮貅眉头拧得紧紧的,发出嫌弃的声音:“噫……”

经过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吊打,辛姬已然酒醒,心底对皮貅的邪念无影无踪,全然转化成对下酒菜的渴望:“不少了,炒炒还能添盘菜呢,吸溜!”

她的吸口水声还未消散,身后忽然传来“啪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辛姬一扭头,就见郑建行站在几米外的院门口,脚边两坛酒缸摔落在地,一缸完好一缸碎成八瓣。

对方双腿一个劲儿地打摆子,抬在半空指向辛姬的手哆哆嗦嗦,满脸惊愕眼睛瞪得老大,字不成句:“僵、僵……”

这年头,还有人知道僵尸呢?

辛姬满意地笑了——这么咧嘴一笑,表情更邪恶、氛围更恐怖了。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旁边的皮貅眼珠一转、忽然猛地抬手捏住鼻子。

竟是电视剧常见的躲避僵尸的办法!

远远的,皮貅朝着郑建行摇了摇头,一双大眼中盛着三份恐惧、三分惊吓、四份同病相怜和祝你平安。

郑建行心里一紧,眼见那大凶的僵尸眼珠一转要看过来,他也赶紧抬手捏住鼻子屏住呼吸。

两人一起屏息瞪着辛姬,神情紧张而专注。

辛姬泛着暗红光芒眼眸转了又转,没搞懂这俩人捏着鼻子抽什么风,难不成有什么怪味儿?

她深吸一口气,只嗅到扑鼻的酒香,她目光落在地上破碎的酒坛,立马按捺不住,一个瞬移冲到郑建行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一口饮尽,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香,真香!

皮貅捏着鼻子神色如常,郑建行却俨然不行了——他的腿打摆子打得像在踢足球,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脚边吸溜吸溜喝酒的僵尸,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额角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蜿蜒流下,“啪嗒”一下滴在衣领上,氤氲出一块小小的深色水渍。

“嗯?”

辛姬发出雄浑的疑惑声,疑惑地看着郑建行——这老头儿打什么摆子呢?流那么老些汗,病了?

郑建行憋得几乎要翻白眼,终于坚持不住猛吸了一大口气,危险的感觉顷刻间降临,他转身摇摇摆摆地就想跑,却始终慢辛姬一步——

辛姬几乎是瞬间扔掉碎瓷片,唰一下直起身追了上去,锋利长指甲一下掐住郑建行的后脖颈把他捞了回来,啧了一声:“这么莽撞干什么?”

要不是她及时扶了一把,这老头儿可得摔惨了!

郑建行一回头就看见那僵尸张着血盆大口咕哝着什么,顿时老脸歘白,两条腿在空中无力地扑腾着:“救……”

“吱呀!”

小院厨房的门忽然被打开,郑清心端着一盆炒血旺走了出来,他一抬头,看见院中这幅场面,竟然露出开心的笑容:“咦?你们都醒了?”

“菜这么快就好了?”

辛姬那些指甲獠牙红眼病一下收了回去,转瞬间恢复正常,她直接把郑建行撂到地上,拎起地上那瓶好酒啪嗒啪嗒往屋里跑,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吃饭。

郑建行近距离看完一场大变活人,呆坐在地上反应不过来,他看看辛姬的背影,又看向皮貅,简直说不出话来:“你、你们……”

他知道孙子在捉妖局工作……可从没听说,同事都是个这啊!而且刚刚那算怎么回事儿?涮他呢???

皮貅神色如常地缓缓放下手,轻呼一口气,朝着郑建行露出和善的微笑:“醉酒之后有点鼻塞,现在好多了。”

说完,他转身也跟着往屋里走,只留下郑建行一个人在冷风中消化刚刚看到过的一切。

一夜转瞬即逝,谁也拦不住要走的皮貅,但郑清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好歹是说动皮貅帮忙连线农业专家。

第二天,连线专家前,四人一大早就来田里测量土质。

什么酸碱啊含水量啊复种灌溉啊,郑建行说的那一套套词,辛姬一个也听不明白——地她种的不少,不就是撒上籽、浇浇水再翻翻土,然后等种子自己长大吗?

眼看着那萝卜田里一簇簇萝卜缨排兵布阵一样井然有序,辛姬跟在最后左摇右晃百无聊赖,索性随手拔了一颗萝卜出来。

萝卜辛姬总吃,个头、味道也就那样,郑清心家的人参……小是小了点,但又脆又嫩又多汁,刚吃下肚就感觉一股气流在肠胃中涌动,自躯体延伸温暖四肢,滋补效果还挺明显。

“这萝卜还挺好吃。”辛姬吃完一颗,意犹未尽,又拔出一颗来啃,这次拔出来的萝卜竟然跟普通萝卜大小差不多,她啃着还不忘发表意见,“这味道不挺好的吗?个头也凑合,郑老头,你昨天那些小萝卜都是刚种的?”

郑建行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一整块地里都是四年前种下去的种子,个头也都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你……”

想起昨天夜里的见闻,郑建行咽了口口水,自觉尊称:“您手里的怎么这么大?”

这她哪知道?

辛姬不语,转瞬间炫完第二根萝卜,开始薅第三根。

皮貅拧眉思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但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他忽然抬手攥住棉猛地一撕,“刺啦”一声布料尽碎,竟是一比一复刻了上次警局郑清心的吸睛爆衫!

细嫩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黑色背心紧紧包裹勾勒出腹肌的形状,裸露在外的臂膀坚实有力,饱满的胸廓张力十足。

顶,这身材真顶!

皮貅傲然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眼看远至附近田埂干活的大爷大娘、近至眼前的辛姬郑清心和郑建行都被他的完美身材迷得走不动道,他的唇角立时勾起一抹弧度,眼中蕴藏着隐秘的得意。

不枉他偷摸拍打肌肉致其发肿、往胸口打阴影勾勒形状,一切的一切,都有回报——上次在警局,他竟然被郑清心这小子碾压了,作为一个男人,这可不能忍,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必须得亮亮好身材!

“是……要干活?”

郑清心表情有些羞涩,但手上动作也不甘示弱,哗啦一下脱下外套,竟是打了赤膊!

皮貅嫉妒得眼都红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郑清心这次竟然走的是低俗路线!上来就脱……哼,不就是比身材么?他可不怕!

皮貅狠狠灌了一口矿泉水,超绝不经意抽肘,一大滩水倾洒在胸膛,黑色背心隐隐透肉。

两个好身材在田埂地头争相媲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灼热了。

辛姬衔着萝卜看直了眼,本来她就浑身燥热,这下子更是燥得不行,鼻头忽然一热,竟是鼻血飙升!

郑清心大惊失色:“辛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辛姬满不在乎一擦鼻血,欲盖弥彰,“你们家萝卜还真行,吃着滋补的嘞!”

“嘀嘀嘀!”

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一辆车队缓缓开了过来,车门一开,一个精明干练微商头的三十来岁的女老板走下来。

郑建行刚才蹲坐在田埂地头,眼见那女老板走过来,顿时拧眉,烦躁嘀咕:“她怎么又来了?”

他刚准备站起来,女老板噌噌几步直接小跑过去,噗通一下直接半跪在对面,声情并茂地起了个腔:

“三爷啊——!”

下一秒,七八个壮汉围了上来,直接把郑建行按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搬板凳的抬风扇的举反光板扛摄像机的,呼啦呼啦全围了过来。

皮貅和郑清心两个花枝招展的壮汉愣是被挤出好几里地,辛姬则凭着硬实力纹丝不动。

一群人朝着郑建行大拍特拍,摄像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度堪比明星走红毯,郑建行被灯光刺得眼泪直流,女老板却表情管理一流,愣是睁大眼睛无声流泪,声情并茂哽咽道:

“三爷,您的腿——寒冬腊月还会疼吗?”

郑清心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刚听全乎一句话,就被辛姬用胳膊肘捣了一下。

辛姬:“你们家还有这么阔的亲戚啊?”

郑清心一脸懵批:“没听说过啊……”

“不应该啊,这么富的亲戚,连提都没跟你提过?”辛姬眼眸微眯,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除非……她是你的亲妈!”

“……什么?”

郑清心浑身一颤,看着那女老板的眼神都变了。

他还有个——妈?!——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83章 血缘关系

烈日当头,庄稼地里一片火热——

辛姬凝眉敛目,视线在郑清心和女老板之间来回转悠,最后一抚大腿,发出鉴定专家的声音:“像,真像!你们简直就是母子俩嘛!你看你俩这眉眼、这发型、这年龄嘶……”

郑清心的心都仿佛被揪了起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面露紧张:“年龄怎么了?”

“你妈……”辛姬眼眸微眯,看了那女老板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保养得真好!”

AKA血液鉴定专家僵师傅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俩的血缘关系,算是板上钉钉了。

郑清心转头透过攒动人头看向女老板,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自他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父母早逝,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爷孙俩在这郑家村相依为命十多年,郑清心早已经习惯父母的缺席,也从不向任何人打听父母的往事。

现在突然有个妈冒出来,他无所适从的同时满腹困惑——她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对着爷爷喊三爷,是想掩饰真实身份,还是不想被过去牵绊?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归于一个问题——她难道,不想认他?

这边,郑清心看着相顾流泪的郑建行和女老板,心乱如麻。

那边,郑建行被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眨巴着眼睛哗哗流泪,女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袋鸡蛋一箱奶,直接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说个不停:

“三爷,田妞发达了,我带着东西回来看您了!”

“哎!好!今天去您家吃饭去,三大娘想我,我也想她!”

孝,真孝,跟认亲节目似的,老郑家这婆媳关系可以啊。

辛姬啃着萝卜看得津津有味,正上头呢,就见三个自问自答之后,女老板朝着一旁举着摄像的男人一扬下巴:

“拍得好不好?”

摄像男喜上眉梢:“好,太好了,简直可以上感动华夏!”

女老板:“那好,收工。”

旁边那群围着的人呼啦一下扛着东西走了,还有俩人训练有素地卡着郑建行的胳肢窝把他架起来、愣是把马扎搬给了对面的女老板以后才走。

……看来关系其实不太行。

辛姬精神一振,感觉更刺激了。

现场只剩下几个人,女老板一擦脸上的泪水,坐上马扎,和蔼善良的表情骤然变冷,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看向郑建行:“三爷,上次咱们谈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郑建行板着脸,冷哼一声:“田老板发达了,算盘都打到我们郑家头上来了……你别白费心思了,不管你掏多少钱,我都不卖!”

卖?卖什么?

郑清心心头重重一跳,像被人咣铛砸了一拳脑袋似的,耳鸣声不断,他愣愣地看着针锋相对的郑建行和女老板,心中的痛苦无以复加。

事情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他的爷爷,和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为了争夺他的抚养权而对上了!

他又不是什么多优秀的孩子,也没什么大出息,他们何苦为了他……

郑清心喉头一哽,赶紧背过身去快走了几步,一抬胳膊抹了下脸,触手一片湿润,他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是落荒而逃。

背后,郑建行和女老板的博弈仍在继续。

女老板嘴角一咧,笑意却不达眼底:“三爷,你可想好了,我要不是念着以往的情谊,也不能给你开这么高的价——你家那几亩破地可不好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郑建行一拧脖子,俨然是个老顽固:“甭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掉这块地皮——”

郑建行话音未落,女老板猛地抬手,含笑道:“三爷,你是法盲我可不是,我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有本事买卖你的地皮?我不是要买,是租,而且我这次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真不听听看?”

辛姬听得云里雾里又抓心挠肺,又怕上前打断乱了节奏,一时间急得她吭哧吭哧直啃萝卜。

郑建行冷哼一声,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

他的决定当然不会改变……他只是想听听,这财大气粗的田爱芳这次又会加几个钱?

田爱芳唇角上扬,微微一笑,一字一句:“这次,我只给你上次报价的三成!”

郑建行勃然大怒:“你!欺人太甚!”

“三成不少了,比我给其他人的钱,可多多了,”田爱芳淡然站起身,上前攥住郑建行手里的鸡蛋和奶,冷声道,“三爷,你可别考虑太久了,要不然下次报价更低!”

说完,她一个用力,竟是把郑建行手里的鸡蛋牛奶夺了回来,傲然转身就要走,迎面正对上郑清心。

郑清心绕着村子狂奔了一大圈,总算平复好心绪,结果一回来就看见田爱芳提着鸡蛋和奶要走,再一看远处怒不可遏的郑建行,他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辛姬,语气中含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他们又说了什么?”

辛姬像个猴子一样挠挠脸:“什么法什么地,什么买卖什么地……”

郑清心:“什么地?”

看着郑清心的脸,辛姬脑中灵光一闪,她一拍大腿,瞬间一切都明晰了起来: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这个弟弟!”

“嗨,俩人争得那叫一个凶啊!你妈坚持要把你买走,你爷爷死活不同意,你妈就说租,租也行!还说村里其他人租起来都比你便宜……”

“你爷爷气够呛,他俩现在谈崩了,你妈撂狠话说下次要用白菜价把你租走,再不还回来。”

……拿钱来压人?呵!好一个走投无路的偏执母亲。

郑清心深深地看着田爱芳,心绪翻涌——生恩难报,但养恩更重!爷爷含辛茹苦养大他不容易,他不能背叛爷爷!

想到这里,郑清心的心一下子硬了起来,他冷着脸拦在田爱芳面前,一把薅走她手里的鸡蛋牛奶,冷冷道:“心意我们领了,你以后,不要再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田爱芳一眼,大跨步越过对方,搀着郑建行就走。

田爱芳:“……”

对方太过于理直气壮,田爱芳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特么小兔崽子敢抢老娘的东西?我抓着你把你嘴给打歪……停下、别走!”

温情的话语被风吹散,只有一句声嘶力竭的“别走”穿进郑清心耳中,他身形一滞,深吸一口气,两条长腿捯饬得更快了。

郑建行被拽得险些飞起来。

眼见这盗贼爷孙俩提着她的礼盒消失在田埂地头,田爱芳赶紧加快速度,哪知她脚底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随即狼狈地摔倒在地:“啊!”

辛姬看着这一幕,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神色,长叹一口气。

再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在亲生骨血的面前也终将一败涂地!

她蹭蹭蹭几步上前,冲着田爱芳露出鼓励的微笑:“你没事吧?”

“没事……”一看到人,田爱芳怒怼的目光顷刻间转变为和善,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边掸灰边冲辛姬微笑,笑得颇为咬牙切齿,“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家的?”

都这时候了,还装不认识自己亲儿子?

辛姬一开始有些疑惑,随即明白过来。

是了,这位女士刚才还朝着郑建行喊三爷呢,想必是要将回村的诱惑贯彻到底了,对着她一个外人也这么演,正是这位女士的严谨之处。

这剧情发展,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辛姬搓着手,简直出离兴奋:“他?他就是老郑头的孙砸!就你刚才拽着流泪那个老头!”

——也是你儿砸!

这没说出口的一句话,令辛姬兴奋得发抖,她抽风似的桀桀桀笑了半晌,转身猴子精灵一样跳走。

田爱芳却没注意到这幅奇景,她看向郑家爷孙俩消失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郑三爷的孙子……这么喜欢占人小便宜?这郑三爷性格顽固不愿配合,她正为此发愁呢,突然有个孙子冒出来,还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皮貅衣衫尽碎,还被泼了一身水,正是脆弱的时候,结果又被独自扔在田埂地头,本来就烦,从田埂地头走回郑家的一路上还被人指指点点围观锐评,心情简直差劲。

他浑身低气压,回到郑家之后拎起行李箱就要走,结果一看车票,最近的高铁站一天只有一辆车直达京市的车,中转车倒是多——最低得转3班,总时长平均15小时,还是无座。

倒也能站,但属实没苦硬吃。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

皮貅恨恨宣布,撂下行李箱转身窝回房间。

在场众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自从见过田爱芳之后,郑清心沉默了许多,他沉默着洗衣裳大扫除,活干得又快又好,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郑建行蹲在堂屋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姬啃着萝卜路过,一看到堂屋里烟雾缭绕,顿时冷眼斜睨,发出不悦的啧声:“多大年纪了,素质这么低下呢?出去抽。”

郑建行一看外头那艳阳天,再一看辛姬那藏着獠牙红眼的脸,一声不敢吭,踩灭了旱烟钻回自己房间。

辛姬这下满意了,她有心想跟郑清心套套近乎、了解了解回村诱惑的前情后果,但一看郑清心干活那灰尘缭绕的,又退缩回去。

算了,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问也不迟——到时候配上小酒,美滋滋地又吃又喝又听故事,肯定更有氛围!

辛姬这么想着,啪嗒啪嗒也往自己屋里跑。

郑清心转瞬间洗好一大盆衣裳,端着盆站到院子的晾衣绳旁,又一搭没一搭地往上挂,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看到的他妈的音容笑貌,以至于不远处传来的铁门吱呀声和呼唤声都被忽视得一干二净。

“咳咳!”

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响起,他才恍惚转头,就见脑海里那道身影已然化为真实,站在了院里。

田爱芳言笑晏晏,看向郑清心。

那郑老头总不愿意把地租给她,她纠缠了这么多年,都没取得成果……幸好啊,老头还有个孙子。

这世上,就没有她田爱芳攻略不了的男人。

“咣铛!”

铁盆落地,叮呤咣啷一阵响,郑清心看着田爱芳,唇瓣几番颤抖。

“……妈?”

什么情况?

田爱芳神色一凛。

这怎么还是个小变态呢?——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

第84章 中年魅魔

午饭时间,辛姬、皮貅和郑建行接二连三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圈热菜,中间主菜的位置却还空着。

辛姬一瞅菜色,扭身就想回房间拿酒坛,还没跑起来就被皮貅一把按住。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皮貅拧眉警告,“明天早上七点的车回京市,你要是不小心喝醉了,走的时候我可不带你。”

辛姬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意,但她还是停下了回房的脚步——家里的酒就剩那么一点了,喝一口就少一口,晚上她可还得跟郑清心促膝长谈、细探回村的诱惑呢,这大中午的也没什么氛围,不喝就不喝吧。

想到这里,辛姬转身朝餐桌走去,她刚落座,就听门口吱呀一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随即响起。

“清心,别忙活了,赶快过来吃……”郑建行一句吆喝还没说完,嗓子跟被攥住一般猛然发紧、惊愕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郑清心端着菜盘站在门口,身边站着的——赫然是田爱芳。

辛姬腾地一下站起来,噔噔噔往屋里跑,愣是几秒间就抱着酒坛子跑了回来,一屁股坐那边嘬酒边眼睛滴溜溜转关注回村的诱惑后续发展。

皮貅:“……”

就为了看点八卦,劲儿真大啊!

这边,辛姬已然开启沉浸吃瓜模式。

那边,田爱芳未语先笑:“三爷,我是专门来看你……”

她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郑清心的肩膀头,笑容意味深长:“和清心的。”

郑建行心底咯噔一声,沉沉的目光转向郑清心:“清心,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直接把郑清心的思绪问回了半个小时前——

田爱芳突然来访,他知道,他应该冷脸驱逐她离开郑家村!可……可对方眉宇间尽是忧愁。

田爱芳那双忧郁的眼睛一望,叹息声幽幽响起:“好孩子,能不能,带我见见你爷爷?我希望能和他谈谈。”

郑清心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了慈祥、和蔼,那双眼充满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他那颗坚定不移地偏向郑建行的心不禁动摇了。

组长总说他这个人一根筋、没法教,可他心里明白,一根筋有一根筋的好处!比如他如火般的莽撞、赤诚,今天他索性莽撞到底——带着他的至亲与挚爱同坐一桌,大家把话说清楚,解开这桩遗留了二十三年的恩怨!

想到这里,郑清心轻吁一口气,微弯了腰身,低声开口:“爷爷,她、田老板主动上门,算是客人,我们郑家,哪有赶客人离开的道理?”

“好!”看着这戏剧般流畅自然的表演,辛姬忍不住低呼一声。

郑建行冷冽的目光怒瞪着田爱芳,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我不管!今天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说完,他再次重重一哼,一撇头,竟是从一开始就拒绝交流!

“爷爷,你别这样……”

郑清心一哽,面对这样不配合的郑建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戏台子都搭好了,辛姬哪能容许音频的空缺?她一抹嘴,大喇喇开口:“老郑头,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小田可给你们村做了不少事,铺桥修路、修房修庙,还扯水电建大坝建厂……”

上头那段溢美之词里,田爱芳做的实事其实并不多,但她微微颔首,全盘笑纳。

“你这怎么能连门都不让人家进呢?你不看……的面子,”辛姬眉眼一挤,示意了一下郑清心的方向,含糊着继续道,“也得看看小田的贡献啊。”

郑建行一噎,抬眼瞥了田爱芳一眼又极快地挪开,表情愤懑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显然是没话可怼。

郑清心抓住这一秒的空挡,赶紧冲田爱芳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麻利落座。

事已至此,再赶人也没有意义,郑建行脸色铁青,极力无视田爱芳,端起碗筷朝着众人开口:“先吃饭吧。”

他话音未落,田爱芳轻轻抬手,盖在郑清心手背上,眼眸中盛满了赞誉与骄傲:“清心,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厨艺这么好,为了我做这么一大桌子菜,真是辛苦你了。”

郑建行眼皮一跳,“咔嚓”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撅成两半。

郑清心却只觉得手背上传来阵阵温暖,整个人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看你,”田爱芳抬手拂了拂郑清心的肩膀,姿态亲昵有分寸,“光顾着干活,连衣裳弄脏了都不知道。”

郑清心缓缓扭头回望,对上田爱芳专注的目光,只觉得心也跟着暖和起来——这就是,有妈的感觉吗?

母子相望,舐犊情深,感人,真是感人!

辛姬猛地灌下一口酒,干涸了许多年的眼眶不禁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啪!”

郑建行忽然把筷子摔在桌上,冷脸开口,俨然是冷血无情的封建大家长姿态:“去,给我再拿副筷子。”

郑清心应了一声,赶紧朝着厨房跑,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堂屋,郑建行再也忍不下心底的愤怒,咬牙切齿地看向田爱芳:“你到底要干什么?”

两方博弈的刺激剧情终于要来了,辛姬忙不迭把酒壶放下,呼吸都放缓了,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发展。

郑清心不在,田爱芳也不再伪装,她唇角一咧,脸上闪过几分狡诈:“郑老头,你这次要是还不答应我,我可就朝你孙子下手了。”

“你!”郑建行瞬间怒火中烧,“无耻!”

田爱芳冷笑一声,缓缓凑近郑建行,眼中神色闪烁着诡谲光:“你是知道的吧?只要我田爱芳下功夫,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过我的手掌心。”

郑建行心惊肉跳,却无可辩驳——是了,田爱芳来到郑家村这么多年,威名早就远扬,这女人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为她驱使,村里百分之八十的青壮劳力都在她名下的工厂、商铺里讨生活,这就是她在郑家村无往不利最大的原因。

现在,这个魔女威逼他卖地不成,竟把歪主意打到他的孙子身上?简直是个禽兽!

郑建行老道沉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从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后悔,后悔他之前叫郑清心回家、更后悔他没能在这个魔女爪下护住孙子,这才让他、让他……哎!

这边,郑建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那边,辛姬沉默地仰头,饮下一杯又一杯的酒,为郑家这么一个人口简单的家庭竟生出这么多跌宕起伏的波折而震撼不已。

双方短短一个交锋,竟涵盖了母子相残、中年魅魔、温情背后的阴谋、流传三代的恩怨……特别是郑清心回来之后,田爱芳又挂上慈母的面具,对其嘘寒问暖,郑老头攥着拳头心急如焚,却碍于孙子对亲情的渴望受制于人。

这一桩桩一幕幕,简直令辛姬激动得浑身颤抖,她又控制不住发出吼吼嘻嘻的怪叫声,一扭身又要如猴子精灵一般荡回深山独自回味这狗血剧情的美好,却被皮貅一把掐住脖颈。

皮貅低声:“出门在外,你代表的可是捉妖局的脸面。收声!回去我给你打转正报告。”

再八卦的剧情,也不及转正!

辛姬精神一振,桀桀大笑转为温婉的抿嘴轻笑。

郑建行被这突兀的转变吸引了片刻目光,他瞥了辛姬一眼,刚收回视线,又倏地转回辛姬身上。

三十多岁的田爱芳,看着二十多实际上年纪说不定比他们郑家村门口传承好几代的石碑还要老的辛姬。

实际年龄大但看着二十多岁的辛姬,三十多岁的田爱芳……

郑建行的视线在辛姬和田爱芳之间流转,最终他深深地凝视着辛姬,重重点头,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啪”地一下,郑建行拽起辛姬就走:“跟我来!”

————

院子里,两人刚刚站定,郑建行就露出了拙劣的讨好笑容,他伸手想握住辛姬的手,却忽然一顿,踌躇起来。

对面可是个僵尸,肯定更喜欢传统的方式……为了孙子,他就牺牲一回!

想到这里,郑建行毫不犹豫屈膝,噗通一声丝滑地跪了下去:“辛姬小姐,我求求你,帮帮郑老头,救救郑清心!”

“你这么懂规矩的人,真是不多见了。”辛姬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惬意高傲昂头,显然很是享受旁人的膜拜,“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郑建行咬牙切齿:“前情不必再提,无论如何,不能让郑清心被那个田爱芳夺了心!”

“你来吧!让清心受伤害的事都由你来做!你来得到他、玩弄他、撕碎他的心、最后再狠狠地抛弃他!”

“如果我孙子一定要被这么伤害,我希望是你来!”

郑建行愤怒地想道,只要不是田爱芳,谁都行!!!

辛姬挑了挑眉,神色漠然:“我凭什么?”

郑建行一咬牙:“如果你能帮忙,那方圆百十里的酒,我都给你买过来!”

辛姬一方面真有些意动,一方面……

她瞥了郑建行一眼,轻叹。

这么个糟老头,要想跟郑清心年轻漂亮还有钱的亲妈打擂台,凭他自己怎么够呢?这就是狗血电视剧的套路——外力的阻碍吧?

行吧,她就做回好人好事。

辛姬利索点头:“行!”

郑建行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拥护着辛姬就往屋里走。

刚一进屋,两人就见郑清心把一根油光发亮的鸡腿夹到田爱芳碗里。

郑清心动作还挺生涩,做完这些立刻埋头扒饭:“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田爱芳有意显摆:“谢谢宝贝。”

“不要脸!”郑建行出离愤怒了。

现场却还有一个人比他还愤怒。

辛姬眼眶湿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雄浑的呼唤:“啊!”

别说郑清心,就连皮貅都被这一声咏叹调吸引了,抬眼望来,凉凉道:“人家互相夹菜吃,你发什么疯?”

辛姬却没理他,满眼失望地望进郑清心的眼睛:“你不知道吗?我痛心的理由。”

“知、知道什么?”郑清心满脸茫然。

辛姬明亮的眼眸直直看向郑清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其实——我才是你妈妈!”

郑清心:“……啥?”

郑清心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们俩?他们俩!他跟辛姬有生殖隔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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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模范家庭

对于辛姬的狂妄话语,郑清心连连摇头,震惊反驳:“你是个……那什么,我可是个人,咱俩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辛姬眼眸深沉,发出一道直触灵魂的质问:“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是母子吗?”

这么一个颇具哲理和温情的问题,还真把郑清心问倒了,他心中几番博弈,犹豫半晌,终究喃喃开口:“倒、倒也不是不行,可是……”

可是他跟辛姬同在捉妖局共事,他们的母子关系要是叫局里其他人知道,大家该怎么看他?一个羽翼未丰永远生活在母亲保护之下的妈宝男?还是永远脱离不了母亲掌控的momsboy?

辛姬睿智的眼神紧盯片刻,当即看出了郑清心的顾忌,她轻叹一口气,声音缓慢而低沉,仿佛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你可想好了,你身边那个妈只是个普通人,论年龄、论阅历、论见多识广历经风雨,谁能跟我相提并论——”

辛姬一挥双臂,狂妄姿态尽显僵的骄傲:“在这个世界上,谁人敢治得了我?谁人能治得了我?!”

这一席话,听得郑清心真有些激动了——大家在捉妖局做事,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有个千年僵尸妈保驾护航的含金量,他比谁都懂!

在场激动的不只是郑清心一个人。

皮貅坐在旁边听了半晌,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儿,但是他一看这宏伟的认亲场面,忽然灵光一动。

刚才在田埂地头比身材,他跟郑清心又比了个不相上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贵为捉妖局八组组长,跟一介组员相比已是屈尊降贵,若不能大获全胜便是耻辱!

他刚才还百般苦恼要从哪种方面把郑清心踩在脚底板下……现在却是看到希望了。

皮貅几步走到辛姬身边,挽上辛姬的胳膊,就半只脚踏在了成功这条船上,他朝着郑清心一笑,故作淡然的表情下是发自灵魂的得意:“叫爸爸。”

郑清心浑身一颤。

一个僵尸妈,再加个当官的爸?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家庭,可他难道要抛弃亲生母亲,转而投向这个模范家庭?不,不!

郑清心捂着脑袋独自抵抗心魔入侵,与此同时,郑建行在经过最初的惊愕、茫然、不解之后,心底只剩下满满的震撼——

要不说人家是邪物?这脑回路是真邪门!他一个半截脖颈入土的老头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败坏,伦理破碎!!!

心在沉痛地谴责着,郑建行的身体却十分诚实——他小碎步挪到辛姬身旁,双手垂下交握于下腹部,站得活像个典雅端庄的男仆,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对小夫妻,眼眸深处闪过几分期待和希冀,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无端透露出几分无脑拥护。

一侧是娇美的丈夫,一侧是忠心的老仆,郑清心这个善良的儿子已然是探囊取物,辛姬酣畅淋漓地大笑几声,一抬酒杯,豪爽道:“倒——酒!”

郑建行立马屁颠屁颠端起酒壶快乐伺候。

喝酒的妈,温柔小意的爸,勤劳的爷爷和胆怯的他,组合起来俨然是个其乐融融的模范家庭。

郑清心被这一幕深深的吸引了,可他再看看旁边单身、漂亮还有钱的田爱芳,到底是犹豫不定、纠结无比,显然是个典型的怯懦男人。

田爱芳沉默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自认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见多识广左右逢源,然而从面前这个二十来岁小姑娘走过来、自称母亲还大摆公主谱那一段,她就开始脑袋宕机,感觉整个人都活在梦里,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怪,真怪,整个郑家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叮铃铃!”

兜里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响起,田爱芳猛地惊醒,赶紧转身走了两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田爱芳把电话放在耳边,声音压低,声线依旧温柔,吐字不徐不缓:“喂?是小刘啊……孩子生病了,那是得好好看……”

多温柔的人啊,郑清心远远看着田爱芳的背影,心朝着亲妈偏移了几分,物理距离也不由自主靠近——这一靠近,田爱芳的话他听得更清楚了。

“什么?你要请假?这怎么行,”田爱芳仍微笑着,“呵呵,我不是不让你请,只不过……你身为员工,有设身处地为厂里想过吗?现在厂里正忙,你请了假,工作谁来做……我知道你已经把工作交代好了,可工作难道是做完了就行吗?工作之外,你有没有想过怎样把厂里的效益更大化?有没有考虑过怎样做得更快、更好、更多?别哭,我说这话,可都是为了你未来的发展。”

郑清心一滞,真听得有点汗流浃背了。

这充满资本家剥削压迫意味的话语,使他蓦地回想起五年前——那时候他高考失利外出打工,一个人在大城市工作,发烧到40度去找包工头请假的时候,也是被输出了这么一大段不知所云的鸡汤……

“你看你看,”辛姬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般凑到郑清心身边,恶魔低语,“你这个亲妈这么无情,简直比我一个僵尸还没有人味儿,你确定要跟她?”

郑清心心里的犹豫腾一下升起,正瞅见田爱芳回头朝着他微笑了一下,他赶紧扬起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对方复又回头朝着电话温柔开口。

“我提一个建议哈,咱就是说……孩子生病就不能工作了吗?你又不是医生,对吧,你去陪着有什么用……”

“单亲家庭?呵呵,你这就有点让我为难了,人活在世上,谁没困难?你不能因为孩子没有人照顾就放弃工作呀,与其给什么快乐的童年,不如想想怎么成为孩子口中那个神龙不见首尾但有钱的爹……”

听到这,郑清心的心瞬间坠入冰窟——他和田爱芳的关系不正是如此吗?对方光鲜亮丽地出现,可在那之前,她缺席了他整个童年!

“啪”地一下,田爱芳挂掉电话走回郑清心身边,伸手攥住郑清心的手,微笑开口:“清心,姐求你一件事。”

郑清心低头看看田爱芳的手,心中似有所感,闪过一丝凉意:“什么?”

田爱芳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合同递过去:“喏,我知道你爷爷那几亩地收成不好,所以特地找人给你想了条出路……”

阴谋诡计耍得明目张胆,竟是连一旁的辛姬等人都不顾及了。

白纸上,偌大的“田地转让租赁合同”字样极为醒目,郑清心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这是我爷爷的地,我不……”

“我知道是你爷的地,可这……以后不都得给你吗?”田爱芳攥住郑清心的手,握了握,仿佛在施加什么隐晦的信号,笑得意味深长,“你想办法让老头子签了字,这租地的钱,我都打你卡上,不管怎么样,你多想想办法,事成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好推进一步。”

事成后……他们才有关系可言?郑清心心如刀割,深深地看了田爱芳一眼。

“等等,”辛姬不满地站到两人中间,“你们为什么把我越过去?”

她是郑清心的妈,这地,她合该有继承权!

辛姬一把薅过合同,一目十行,字字不入眼:“租金是几个钱?我这地可金贵,种出来的萝卜好吃得很,钱给少了我可不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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