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陪睡
黎安平缓片刻,走出浴室后就瞧见等待许久的人。
那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拉着黎安培训。
大致内容是侍从应该遵守什么规矩、怎么伺候圣女,还有圣女如何如何伟大,还不忘感激一下教廷。
黎安听得连连点头,但压根没记住多少,可这也不怪她。
刚进入这个世界被迫接收了一堆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阿诺斯卡意味不明的话语,弄得稀裏糊涂,紧接着就要记下各种繁琐规矩。
等到晚间回想,能记起来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
例如,圣女阁下每次外出之后都要沐浴,但不喜欢侍从伺候,只需站在门口等候即可。
圣女阁下口味清淡,如今又是半神之躯,平日只食用未经处理、加工的蔬菜、泉水,从不吃什么黄油小饼干。
还有,既然黎安取代了奥利维亚,成为新的圣女侍从,那就需要代替奥利维亚完成平常的工作。
第一项就是陪睡。
字面意义上的陪睡。
就像古代的贴身丫鬟,圣女躺在她柔软的大床上安寝,而黎安要可可怜怜缩在旁边假寐,只要圣女阁下做出半点动作,黎安就得爬起来伺候。
此刻就是如此。
夜色如墨,今夜无月,几点碎星点缀其间,暗淡闪烁着。
黎安悄悄翻了个身,分外明亮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睡意。
借着残留的一盏烛火,还能瞧清周围环境。
四周墙壁都绘有精致花纹,鎏金镶嵌鸢尾花,就连灯盏都是由整块水晶研磨的。
但没有人觉得奢侈,毕竟以阿诺斯卡如今的地位,就算国王、教皇都要附身行礼,真正意义上的万人之上,无人之下,就算放到其他种族,也是举足轻重,再奢侈也是理所应当。
这也让黎安沾了光,就算是打铺盖睡在床边,那垫子也柔软极了,甚至比睡床还舒坦。
可黎安却无声嘆了口气。
还是睡不着。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就好像游戏中最困难的关卡,突然就变成简易模式。
而闯关的黎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生怕有什么阴谋诡计,只等她放松警惕,就有凶恶怪物扑来。
又一个翻身。
杂乱思绪被暂且压下,又冒出新的困扰。
不明白阿诺斯卡为什么突然冷淡下来。
其实也不算冷淡吧,只能说是变成黎安想象中的正常状态。
当她听完一堆絮絮叨叨,终于赶回阿诺斯卡的房间时,那人却没了浴池时的亲近,好像真把她当作普通侍从,只叫黎安拿来水杯,浅抿一口后就睡下。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忍不住又一次从头到尾回想一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做错什么。
但问题到底出现在哪裏
阿诺斯卡为什么突然就冷淡,好吧,不是冷淡,就是太正常了。
黎安抬手抱住脑袋,三角耳朵从指间冒出,在地面映出虚虚的影子。
这个落差感难受,明明上一秒她还在猜阿诺斯卡是什么心思,真的是因为审判时的那几句话,就将她收为侍从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黎安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还有浴池之中的对话、触碰……
可这些还没有想清楚,阿诺斯卡就变回正常模样,黎安像是在面对两个不同的人格一样,截然不同的态度形成极大落差,叫她烦躁不已。
黎安又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薄被在拉扯间,只余下一角,勉强盖在腰腹间。
明明在知道要陪睡后,黎安还担心了片刻,生怕圣女阁下又动手动脚,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好烦。
完全搞不懂阿诺斯卡在想什么。
黎安气鼓鼓地用手压住耳朵,将那时常不受控制的家伙,重新按了回去。
可耳朵消失了,尾巴又冒了出来。
急得黎安伸手拽住。
“咳咳。”
正当黎安试图隐藏时,大床间的人发出一声咳嗽声,叫黎安一下子僵住,连呼吸都放缓。
而手中被拽住的尾巴一缩,老老实实就藏了回去。
幸好只是普通咳嗽,一两声之后就重新安静下来。
听着平缓的呼吸声,被吓得面色煞白的黎安,用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想慢慢躺回去,那边又传出布料磨蹭声。
黎安双腿一蹬,下意识闭上眼,不等片刻就感受凉风从身前掠过,继而脚步声随之响起。
黎安小心翼翼得眯起一只眼,往左一看。
阿诺斯卡不知何时醒来,抬腿跨过黎安,往阳臺走。
还好没被踩到。
黎安莫名松了口气,扯着枕头离床边远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想出的法子,就算实在不放心,在房间偏僻处安排一张小床就好,怎么非得睡床边,随时有被踩中的风险。
黎安试图用这种方式移开注意力,还默默挪了下枕头,躺远了那么一点。
可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挪向另一边。
白色帘子随风乱舞,那人穿着简单睡裙,小臂杵着罗马柱栏杆,单薄身体前倾,像是在看风景,又好像随时会从这儿跳下去。
黎安不由视线停留,心裏嘀咕的是怕阿诺斯卡往下跳,要警惕看好,可脑子裏却映着晃眼的白。
比之前更明晰。
虽然之前没有衣物遮挡,但却叫黎安慌乱躲闪,不敢看清一点
而此刻,阿诺斯卡身披睡裙后,黎安反倒胆大一些。
视线停留又慢吞吞往下。
阿诺斯卡的脊背单薄,及腰银发比绸缎更柔滑,被风一吹就散开,露出细带下勾勒线条清丽的肩颈,布料半遮半掩,只露出些许轮廓的肩胛骨微颤,像是蝴蝶落在花蕊中。
再往下,就是裙摆之下、交迭的长腿。
黎安偏头避开,不敢再看,可脑海却诚实得一遍遍放映,那人被风吹起的银白发尾,像是随时可以浓夜带走的颓丧脆弱。
眼眸合上又睁开,眼底的困惑不但没有削减半点,反而越来越浓。
只是不等她细细分析,便听到漫不经心的话语声。
“你还要继续装睡下去吗?”
黎安身体一僵,又认命似的睁开眼。
这本该就是她的职责,哪有主人都清醒起身,她还在闭眼沉睡的道理
黎安默默爬起来,走到阿诺斯卡身后。
此刻夜色更重,粘稠的漆黑顺着脚踝攀上,将单薄身影隐没。
黎安小心站在一边,只道:“圣女阁下。”
白日裏的黄油小饼干香气依旧存在,却比之前淡了许多。
黎安百思不得其解。
而阿诺斯卡没有答应,反而开口提起其他:“你如何看待今天下午的审判?”
嗯?!
黎安一个激灵,晕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好像一个突然遇到考试的学生,突然拉响警笛,暗道来了、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她就说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敢耽搁太久,黎安声音微沉,当即就道:“圣女是在因为下午的事情而无法入眠吗?”
“按我看来,本就是奥利维亚与迈克尔违背教规、偷偷私通在先,阁下只是做出应有的惩戒。”
像是早就想好,黎安回答得一板一眼,如同死死背下来的标准答案。
“至于怀孕……”
“我依旧觉得阁下没有丝毫过错。”
“孩子虽然无辜,却是在父母错误结合之下产生。”
“不管奥利维亚在不在,她都注定会有一段不堪童年,影响她一生。”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留下,没必要因为父母的过错,导致一个无辜小孩的一生。”
黎安板着个脸,就连腰杆都挺得笔直,背答案时的犬牙起起落落,在下唇留下浅浅凹坑。
而偏头看来的阿诺斯卡,不知听没听见,视线始终落在那儿,略微晦涩粘稠。
回答刚刚结束,黎安就像个期待分数的考生,满脸期待地看向阿诺斯卡。
可阿诺斯卡却没有给予肯定,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偏头看向远处。
答错了
黎安突然开始紧张。
夜风适时吹来,缠绕向小腿。
阿诺斯卡却道:“你的犬牙很可爱。”
黎安明显懵了下,茫然看着阿诺斯卡。
可那人却没有半点自觉,继续道:“平常会咬到自己吗?”
她柔声补充道:“我看它有一点点往外凸。”
莫名的贴心,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圣女,所以附身弯腰,关心起路边的流浪猫,问它流浪苦不苦,今天去哪裏睡觉,可偏偏就不愿意给一把粮。
黎安抿了抿唇,又真不能像只野猫似的,抬手给阿诺斯卡一爪,只能回答:“不疼。”
“平常也没什么感觉,和其他牙齿没什么两样。”
“是吗……”阿诺斯卡好像有些遗憾。
黎安不懂她在遗憾什么,难道她说犬牙磨唇,那人就会伸手,用指腹帮她细细磨掉牙尖吗?
黎安垂了垂眼,犬牙镶进下唇。
那边的人好像终于想起之前的问题,慢吞吞道:“奥利维亚服侍我十几年了,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跟着我。”
黎安眼帘一抬,顿时看过去。
阿诺斯卡银睫垂落,那双金色眼眸半掩于夜色中,便显得有些落魄。
黎安情绪被拉扯,下意识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阿诺斯卡显然也不需要,只道:“她陪伴了我很久,有时像个性格温和的姐姐,有时像个虔诚的信徒,不断向我祈祷。”
“我没想过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刻意放轻的语调,被风一吹就散开,便显得情绪低落,即便对方没有做出更激动的举动,甚至因此,更显得悲伤。
“她一直瞒着我,不敢让我知道,直到今天,埃文主教请我过去,”她声音一顿,没有说完却已足够让人联想。
僵成木头的黎安终于反应过来,连声道:“这不是您的错,是奥利维亚自己耐不住寂寞、”
黎安顿了下,有些生硬道:“是她背叛了神。”
而心中那点残留的不知名情绪,也随着阿诺斯卡的解释而散去,反而被另一种感受覆盖。
像是怜惜,又像是可怜
黎安无法分清,只是想到阿诺斯卡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觉得完全不是她的问题,全是那群主教设计陷害。
听到她的回应,阿诺斯卡好像变得更加脆弱,轻声道:“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他们、他们好像都在责怪我,觉得我不应该如此严厉地处决奥利维亚。”
“当然不是!”黎安连忙回答,急切之下,甚至拽住阿诺斯卡的手,言之凿凿道:“是他们私心太重。”
“如果怀孕就可以逃避惩罚、随意犯错,那谁都去怀孕好了!”
“而且,要是你因为奥利维亚怀孕而放过她,那群人反而觉得你有私心。”
“另外只要这件事开了先河,就会有无数次的发生,那教规也会随之松动,彻底没有了震慑警告的作用。”
少女目光炯炯,蔚蓝的眼眸澄澈无暇,紧紧盯着阿诺斯卡,一字一句道:“你没有错。”
风吹起睡裙裙摆,绸缎紧紧贴着瘦弱身躯,将阿诺斯卡衬得更加柔弱。
她定定看着黎安,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像是要融化一般,缓缓柔和下来,轻声附和:“嗯,我没有错。”
黎安就重重点头,肯定道:“你没有错!”
少女的语调高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稚嫩。
阿诺斯卡的唇角微微勾起,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瑰丽精致的面容在此刻格外明晰。
黎安心跳掉了一拍,隐约又嗅到黄油小饼干的味道。
不等探寻,阿诺斯卡在此刻偏开视线,道:“听维多利亚说,你今天学习的很辛苦,我特地叫人拿来一盘饼干。”
她又笑起,眼眸一弯就道:“就当作给你的奖励吧。”
“辛苦了,黎安安。”
她伸手想要摸摸黎安的脑袋,可还未触碰就收回,又恢复了之前模样,好像刚刚的虚弱只是黎安的错觉。
不等黎安疑问,她又道:“我刚想起来有点事情没处理,现在得去书房一趟。”
“你乖乖在房间吃饼干,我很快就回来了。”
黎安没有要求一起,还自以为善解人意地点头。
每个人都有脆弱、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
圣女阁下肯定还在伤心,但是想一个人静静。
思绪落在此处,黎安越发心疼地看着对方。
哪有什么多变、两种人格,即便被神选中,也只是个本性善良,只想维护心中正义的好孩子罢了。
阿诺斯卡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黎安眼眸更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疼地嘆了口气。
等房门关上,她才走回房间,视线环绕一圈,瞧见柜格裏的盘子,眼睛顿时一亮。
是黄油小饼干!
而此刻,已走到书房之中的人合上房门,面色骤然沉下去,拧眉瞧着身上荆棘。
血珠滴答往下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痕迹,像是某种无声警告。
“啧,真麻烦啊。”
“明明马上就可以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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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安安:满分满分答案麻烦
圣女: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开始摸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你还是再睡一会吧
不知阿诺斯卡何时回到房间,黎安吃了半盘小饼干就犯起困,本想半靠着墙强撑,可疲倦却不知不觉扯下眼睫。
等再醒来,已是清晨时刻。
伺候圣女殿下洗漱的侍从另有其他,总不能叫人陪睡一整晚,起来还要干活。
黎安只管收拾自己的铺盖,再简单洗漱、整理后,慢吞吞赶到阿诺斯卡身边。
此刻,圣女阁下已在带人祷告。
说实话,在没有接受昨天下午的培训前,黎安一直以为圣女就是个无所事事的吉祥物,平常只管好好联系魔法,继承米迦勒神格就好,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忙碌。
像是此刻,阿诺斯卡每七日就得带领信徒,向神祷告一早上。
还是昨日的位置,高大神像立于身后,浓云遮住面容,足边有大理石堆砌的石臺,大抵有十几米高。
跪坐在黎安悄悄睁开一只眼,嘴唇还在开开合合,自己都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只是一味都跟着其他人重复,而视线悄然乱晃。
心裏略微复杂,毕竟就连她自个也想不到,不过普普通通一晚上,她就从臺下仰头看热闹的人,变成臺上的一员。
虽然是沾圣女阁下的光,侍从的称呼也不算光彩,可在短短时间内就能有那么大进步,还怪令魅魔感慨的。
其实也是无聊的。
那些经文环绕耳边,黎安却没有生出半点敬仰,甚至有点犯困,感觉昨天一晚上都白睡了,眼帘强撑又强撑,几次黏住。
好困。
能不能别念了。
黎安又困得一重重点头,下一秒又骤然惊醒,心虚地瞧了眼臺下。
幸好其他人都在专心低头祈祷,没有视线投来。
其实黎安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按照昨天所见,其实臺下人的视野并不是那么好,最多能瞧见一道完全人形轮廓,再仔细就要眯眼、努力观察,才能瞧见臺上人的一点表情。
黎安昨儿之所以能那么清晰,全因恶魔体质,视力比普通人好得多。
可黎安耐不住心虚啊。
到底是上岗工作的第一天,哪能表现得那么差劲。
思绪落到这儿,黎安一狠心,当即咬了自己一口。
痛!
困意瞬间消散,口腔裏泛起淡淡铁锈味。
黎安抬头望向臺下,看不清脸,只觉得相同材质的亚麻长袍密密麻麻扎成堆,还个个带着兜帽,像是一堆灰白蘑菇。
真的没有人偷偷躲起来睡觉吗?
黎安默默扯了下自己的帽子,偏头看去,阿诺斯卡跪坐在前面位置,膝上放着一本经书,正一句句念出。
黎安深吸一口气,凝神竖耳,端正态度,重新学习。
“圣载。”
“……愿您的名被尊称为圣。”
“愿您的国度来领……”
疼痛散去,黎安眼皮又一塌。
什么圣,什么神来着
圣女阁下的声音好好听。
圣女阁下今天也好好看,嘿嘿。
脸白白的,嘴红红的。
唔、好困……
脑袋慢慢往下垂,宽大的兜帽也跟着落,粉色发丝掉下一缕,随风摇曳。
张张合合的唇跟着嘀咕,片刻之后才彻底粘上。
呼吸逐渐缓慢。
前头的人第一时间察觉,膝盖微挪,便侧身将黎安遮住。
书页终于翻动,如果黎安能够清醒一点,必然会发现她前头的圣女也在走神,那经书许久不曾反动,此刻的念诵,全由多年背诵形成的身体记忆。
余光又一次落在黎安身上。
阿诺斯卡翻过书页,发出轻微的一声嘶啦声,墨水的味道幽幽散开,诵经声好像变得微弱而辽远。
不知过了多久,黎安猛得惊醒,下意识慌乱抬头,还没有来得及往前看,就被人拽住手腕。
温凉的指腹换来些许清醒,继而才听到沉静的声音响起。
“不用慌张。”
鬼使神差的,黎安竟被这样安抚下来,顺着声音看去,圣女阁下挡在她面前,跪坐的姿势挺拔而规矩,完全看不出分神。
而此刻,像是念经结束,教徒们齐刷刷低头闭眼,双手扣在胸前,低声自语。
阿诺斯卡表情不变,依旧目视前方,只轻声道:“睡饱了吗?”
黎安还以为她要责怪,心脏顿时一紧,立刻想要解释,可阿诺斯卡却先一步开口,温声安抚:“没事的。”
扣在手腕的指节不紧也不松,维持着刚刚好的力度,将黎安急促的脉搏抚慰。
她略带歉意道:“昨夜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拖累你和我一起熬夜。”
黎安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而阿诺斯卡又道:“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
她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耳畔。
确实没有一丝责怪。
黎安抬了抬眼,看不清阿诺斯卡表情,只能低头盯着阿诺斯卡牵住她的手。
曲折指节微凸,露出一抹莹白。
黎安无意识扯了扯,那人就骤然收紧,再道道:“怎么那么烫,是不是太热了?”
她又愧疚起来,说:“抱歉,让你陪我那么久。”
黎安注意力被拉扯,这时才注意到圣女不知何时挪了身子,以自己为黎安挡住刺眼日光。
莫名的悸动。
大抵是长时间低头,阻拦了血液循环的缘故,黎安脑袋晕沉沉的,反手就握住对方的手腕。
阿诺斯卡身体颤了下,不由偏头道:“怎么了?黎安。”
蔚蓝澄澈的眼眸在日光下,越发明亮,像小狗似的,一脸感动地看向阿诺斯卡。
“圣女阁下你真好。”
圣女阁下明明就很会心疼人!
到底是谁说我们圣女冷漠无情,只知道规矩公正的!
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半神之躯却为普通侍女遮挡日光,还被该死的教廷迫害。
可恶!
她掷地有声道:“奥利维亚真是混蛋,居然敢这样辜负您。”
眼前又闪过昨夜失眠,独自躲在阳臺的圣女阁下。
黎安眼眸逐渐坚定,斩钉截铁道:“我对神发誓,我要一辈子守在您身边。”
阿诺斯卡一愣,那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好像变得更加灿烂。
而黎安毫不犹豫地继续:“做您最忠诚的侍从。”
忽有风来,将话语吹散。
阿诺斯卡明显愣了下,而后才艰难道:“你在说什么?”
黎安不明所以,却老实重复道:“我说,我要做您最忠诚的侍从。”
长袍遮掩身形,尾巴早已隐藏起来,可阿诺斯卡却好像瞧见它在甩来甩去,再抬眼,又看见少女认真坚定的面容。
“您真好,一点也不冷漠无情,才不是那种死板遵守规矩、漠视生命的人。”
攥着阿诺斯卡的手越来越紧,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带我洗澡,给我准备饼干,还给我遮阳。”
昨夜是想好的标准答案,今天全是真心实意,少女越说越感动,泪眼汪汪地盯着阿诺斯卡看。
就好像一个孤苦伶仃的小狗,突然遇到一个愿意收留自己,施舍些许食物的好人,就疯狂对她甩着尾巴。
不过她现在的处境,确实称得上可怜,突然消除记忆被丢到异世界,不靠谱的系统消失,转眼又知晓她是恶魔一族丢到教廷的间谍,随时有生命危险。
如此绝望境地下,态度温和的阿诺斯卡就显得如此伟岸、值得信赖。
而且,按照眼下情形,获得阿诺斯卡信赖之后,就算魅魔身份被发现,阿诺斯卡也会想办法护住自己吧。
黎安默默按下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一字一句坚定道:“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阿诺斯卡扯了扯僵硬嘴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愣是被堵在齿间。
而衣袍下,那悄无声息出现的荆棘也默默缩了回去。
阿诺斯卡薄唇开开合合,只憋出一句:“你、你要不再睡一会?”
她深吸一口气,道:“祷告还有一段时间,等快要结束后我再叫你。”
可那边忙着甩尾巴,表忠心的小女仆却摇头,说:“不,我要陪您。”
她又连忙接道:“您累不累,要不要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
阿诺斯卡:“……”
阿诺斯卡沉默看着黎安,本应该点头同意的事情,却僵硬地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我不累……”
真的不累吗?
阿诺斯卡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先自己清醒清醒吧,刚睡醒肯定会有点不舒服,你清醒清醒。”
最后一句话被无意识咬重,黎安却没听懂,又一次被感动得泪眼汪汪,说:“您真好……”
话音未落,阿诺斯卡就决然转身回头,看向臺下的信徒。
风又吹过。
云层散了又聚。
漫长的祷告终于结束。
黎安跟在阿诺斯卡身后,往臺下走,还未走远,就有等候的人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圣女阁下,教皇在书房等你。”
而后这人又补充道:“伊索拉王国送来了他们的王储。”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表情一松,便转身对黎安道:“我离开一段时间,你不必跟着我了,自己去休息一会。”
她又认真叮嘱道:“多休息一会,可以去补个觉。”
黎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说自己已经不困了,可以跟着阿诺斯卡过去,可余光一瞥,瞧见那传话的人看过来,表情似乎有些诧异,她就又将话憋了回去。
望着阿诺斯卡与另一个人离开的背影。
黎安想了想,正准备转身往反方向走,却有人突然快步撞来,贴着黎安,低声就道:“你挺有能耐的啊,那么快就勾搭上了圣女。”
黎安身体一僵,那人又快速道:“和我走,王上有吩咐。”
黎安看了下周围,见没有人察觉这儿异样,只能深吸一口气,认命跟上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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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捂脸笑哭]睡吧睡吧多睡一会
魅魔:嘿嘿,圣女阁下是好人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如果黎安喜欢,可以一直跪着
隐蔽角落,低声话语继续。
“王上得知你被阿诺斯卡选为侍女,十分欣慰,特地夸奖了你,让你好好跟在她身边。”
“另外,王上也有任务下达。”
“我们正集结军队攻打奥吉桑镇的,你想办法找到教廷对奥吉桑布置图,以便我们行动。”
“放心,只要你完成任务,王上一定会赐予你想要的东西。”
话语散去,那人双手扯住衣袍兜帽,盖住脑袋之后,朝周围观察片刻,继而才快步走出。
而日光西斜,逐渐落进拐角墙壁。
黎安满脸愁苦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挪步,嘆着气走出。
没想到恶魔一族能在教廷中安排那么多间谍,她刚刚才成为侍女,那边就已经收到消息,还以为能再拖一拖。
黎安垂着脑袋,又想到那个任务,心中更加烦躁。
她连怎么服侍圣女都没记全,那边就开始要她窃取情报,怎么不叫她直接刺杀教皇
黎安烦得不行,刚走出一截路,又听到旁边人在讨论。
“哎,你知道吗?圣女收下伊索拉王国的王储了。”
“什么?”另一人明显露出惊讶表情,诧异道:“这还是圣女阁下第一次收学生吧?”
“是啊,这王储也太幸运了,之前有多少人想要跟在圣女阁下身后学习,圣女都不肯松口,也不知道这伊索拉王储是怎么做到的。”
“她肯定有她的办法,”那人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也是厉害,终于能说动圣女。”
随着离去的脚步,话语逐渐飘远。
等黎安回过神来,抬眼望去,就只剩下两道模模糊糊的轮廓,像又换了其他话题。
黎安没再往前,脑海中浮现系统提供的仅有几个线索。
这儿的人类信仰神,就连手握权势的王室也一样,各个王国的王储年至十六岁,都要被送到教廷之中,成为最普通的侍从,跟随教皇、主教学习经文。
而供奉时间长短不一,但起码也要一个月以上,最长的甚至一年。
因此,黎安之前听见,并不觉得诧异,但现在……
阿诺斯卡居然收学生了!
按照系统所说,阿诺斯卡性子冷淡严苛,即便有许多王储想要成为圣女的学生,以此增加夺位的筹码,但都被阿诺斯卡一一拒绝。
而这,也是阿诺斯卡后期被教廷肆无忌惮针对的原因之一。
神权虽然高于王权,但不代表王权彻底无用,不然也不会出现各个主教争抢王储学生的事。
可阿诺斯卡不收学生,身后无其他势力帮忙扶持,完全是自己一个人,才叫教廷如此肆无忌惮。
但现在变了,即便是对任务有利的好事,也叫黎安生出莫名情绪,直接将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火急火燎往外跑。
她来得巧,赶到书房的时候,那伊索拉王国的王储还未离开,黎安表面悄悄踏入书房,可理直气壮的姿态,连那王储都侧目。
“不是让你休息吗?”坐在书桌前的阿诺斯卡偏头往后看。
她的小女仆就站在身后,偷偷摸摸收回望过去的视线,看似老实地冒出一句:“睡不着。”
阿诺斯卡没有多说,只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找个椅子坐一会。”
黎安就点头,抬头环顾一圈,瞧见那王储旁边的椅子,于是直接大步流星踏过去,双手一抬,愣是搬到阿诺斯卡身后,再大大咧咧坐下。
那边的王储眼皮微抽,想说些什么,可抬头瞧见阿诺斯卡并无反对之色,她又默默憋了回去。
没见过这种侍从,简直毫无规矩可言。
其余也就算了,哪有主人在处理公务,她非要坐在后面的道理。
圣女阁下居然没有呵斥。
她想了又想,再次抬头看去,却见圣女将桌面的饼干递往后,而那女仆也没有拒绝,端着盘子就开吃。
王储:……
这哪裏像是女仆
倒挺像那些贵族偷藏像家裏的情人。
她在打量黎安,黎安也在看她。
这家伙和想象中的模样不大相似,只披着普通教徒的亚麻长袍,全身上下连个首饰都没有,身材单薄,金发如枯草一般塌着。
黎安咬碎饼干,得出结论。
一点也不像王储,反倒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伊索拉王国那么穷困吗,连王储都吃不饱
黎安想来又想去,脑中却没有丝毫相关记忆,只能无奈放弃,心裏想着什么时候打听一下。
阿诺斯卡余光扫过,随着黎安的视线看向王储,又无声移开。
无人注意,她的眸光沉了沉。
此刻已是下午,炙热日光从旁边的落地窗探入,洒向柔软地毯,壁炉裏残留着冬日的黑炭,四面书墙被塞得密密麻麻,空气裏泛着浓重的纸墨味。
除了偶尔的书页翻动声外,就只剩下如小松鼠般的沙沙咀嚼声。
阿诺斯卡右手捏着纸页,左手无意识敲打着桌面,像是思索时的小习惯。
黎安吃了几块就停下,露出一丝苦恼之色。
黄油小饼干虽好,但也不能天天吃,而且这味道并不如圣女阁下身上的香甜……
但转念一想,这些都是圣女阁下特地为她准备的,吃不完又不大好。
黎安揉了揉腮帮子,无意识又看向斜对面的王储,犬牙咬住下唇。
——啪挞。
突然的声响扯回注意力,黎安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当即瞧见掉落在阿诺斯卡腿边的羽毛笔。
像是左手无意识敲打时,不小心触碰掉落的。
黎安当即放下饼干,蹲下要捡。
可伸手间,阿诺斯卡好像也回过神,准备起身捡起,于是抬腿间,反倒将羽毛笔踹进书桌底部。
“别动,”黎安下意识出声制止,见阿诺斯卡还想起身,又伸手扣住她脚踝,阻拦阿诺斯卡的起身。
“我来吧,”圣女却挣扎。
黎安没出声,却伸手往前,扣住脚踝的手更紧。
指尖即将碰到笔尖,阿诺斯卡却在挣扎中,将那羽毛笔踹得更远。
“别动,我来捡,”黎安再次出声,因羽毛笔滚进书桌底部的原因,她脊背更低,试图低头往下看。
可这片空间狭小,不仅塞了个黎安,还有阿诺斯卡双腿。
她一低头,半边脑袋就擦过阿诺斯卡的小腿。
发丝掠过裙摆,在阿诺斯卡偏腿时,被夹在脸颊与小腿的中间。
黎安明显懵了下,只是捡只笔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脸颊传来温凉体温,那淡淡的黄油饼干味道又幽幽冒出。
黎安顿时深吸一口。
果然比那一盘饼干香得多。
好香、好甜。
继而眼睛瞪大,骤然反应过来。
等等,她在干嘛!
她怎么像个变态一样,蹲跪在人家腿边,猛吸一口
黎安尴尬地僵在那儿,不知该做什么。
而另一边王储也震惊了。
难不成真是老师的情人!
听到羽毛笔的声响,第一天成为学生的王储十分警惕地抬起头,就瞧见那不懂规矩的女仆蹲下,同时老师也低头。
到这一步还算正常。
可那女仆突然冒出一句别动,紧接着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响声,然后又听到吸气声。
不就是捡个笔吗?怎么能那么磨蹭,发出那么多奇怪声音。
王储懵懂又震惊。
而另一边黎安还没反应过来,继而就有手垂落,揉向她脑袋。
毫无责怪的浅笑声响起,继而就道:“你怎么像个小狗似的蹲着,下面那么舒服吗?”
好糟糕的话。
黎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
王储默默低下头。
阿诺斯卡却浑然不觉,如同妥协般道:“好吧好吧,我不动,你捡。”
黎安又想深吸一口气,还没有开始就紧抿住嘴,感受到阿诺斯卡的手还在自己脑袋上,隐藏耳朵的位置微痒,想冒出又被黎安强行压住。
为了快点结束这糟糕的场面,黎安急忙伸手。
可那羽毛笔太往裏,她要往前凑,就不免倾身,又贴向阿诺斯卡小腿。
那人明显颤了下,小声喊道:“慢一点,好痒啊。”
黎安:……
王储:……
王储默默抬起书,挡在自己面前。
黎安还是没忍住,深吸一口气压住杂乱思绪。
不许乱想,圣女只是太纯洁了,久居教廷之中,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正常。
黎安咬了咬牙,一鼓作气直接拽住那笔,还没有来得及起身,阿诺斯卡却被她的动作痒得一缩,抬腿落下间,竟踩住黎安的手。
黎安起身的动作一顿。
阿诺斯卡急忙躲开,连声道歉道:“抱歉,是不是弄痛你了。”
黎安:……
更怪了。
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又被急忙打消。
圣女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意外罢了。
黎安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继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还没有稳住身形,对面的王储已经站起,道:“老师,你让我看的书,我已经看完了。”
阿诺斯卡抬起头,面色已恢复之前模样,声音微冷道:“好的。”
王储停顿了下,又说:“但我还有些不理解的地方……”
阿诺斯卡挑了挑眉。
王储话音一转就道:“我想把书带回去再看一遍,要是有不解地方,等明日再问老师。”
阿诺斯卡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王储没有停留,道别之后就拿着书往外走,脚步快得闪出虚影。
而黎安懵懵站在那儿,一下看向王储,一下看向阿诺斯卡,只憋出一句:“笔、笔放这裏了。”
阿诺斯卡闻声偏头,那一双如璀璨如落日熔金的眼眸纯洁而无辜,开口就道:“黎安很喜欢跪在桌子底下吗?”
黎安一愣。
而阿诺斯卡又道:“如果黎安喜欢的话,可以一直跪在裏面。”
刚走到大门的王储顿时一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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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好怪,怎么可以讲出那么怪的话,主人那么乖,一定不是故意的[小丑]
圣女:喜欢看别人是吧[柠檬]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你接过吻吗?
能坐着,谁想跪着
黎安连声拒绝,恨不得当场向神发誓。
可阿诺斯卡依旧半信半疑,但好在她没有太过为难黎安,逼着黎安继续往下跪。
而黎安被吓得直接坐回原位,手搭膝盖,两腿并拢,装出一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样。
阿诺斯卡偏身瞧见,唇角上扬些许,又被抿成一条直线。
书页继续翻动,却没有了之前的凝滞感。
阿诺斯卡甚至有闲心开口:“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学生。”
她补充道:“刚收的。”
黎安现在乖巧的不行,阿诺斯卡说一句,她就“嗯”一声。
阿诺斯卡话语不断,同时手中纸页又翻一页:“她来自伊索拉王国,是国王意外沦落在外的女儿,这几年才被领回王室。”
听到这裏,黎安微微皱眉,不禁反问道:“意外流落在外”
阿诺斯卡满不在意道:“据说是人与精灵的混血,不知道伊索拉王国的国王怎么做到的,他们那边的口风极严。”
“不过,要是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问伊莉莎。”
当这个名字落下,黎安终于想起这人。
一个人类与精灵结合生出的私生女,精灵母亲视她为孽种,一直将她寄养在一户人类农户家中,直到与国王取得联系,就迫不及待将人丢了回去。
而国王早已成婚生子,连孩子都有十几个,哪裏会在意她,接回来之后就丢在王宫裏,受了不少欺凌。
但让黎安记住她的原因,并非她凄惨的身世,而是这人年满十六、被丢入教廷后,以普通教徒身份,潜伏了整整三年,期间不断结识主教、长老,以半个伊索拉王国为利,愣是从她那些姐姐哥哥手中,夺得王位。
而后期,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让教廷心甘情愿将那半个王国吐了出来,还使国力强盛不少。
是个极具能力又果断决然的女人。
不过,她对阿诺斯卡的态度一般,没有跟随教廷那群人污蔑圣女,但也没有出手帮忙,保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
黎安摸了摸下巴,联想到昨天与今日。
如果没有她安慰阿诺斯卡,阿诺斯卡因裁决奥利维亚的事,一夜难眠,情绪低落下,本就不愿意收学生的人,肯定更不愿理会伊莉莎,甚至有可能结束祷告后就离开,根本没见过伊莉莎。
所以,在原剧情中,阿诺斯卡与伊莉莎没有交集,而伊莉莎可能因这件事,对阿诺斯卡产生些许怨念,继而发生之后的事。
黎安默默点头,压住下唇的犬牙明晰,将软肉咬出一个小小凹坑,眉眼间隐隐露出一丝欣喜与骄傲。
幸亏她昨夜安慰了情绪低落的阿诺斯卡,才促使他们的两人见面,成为如今的师生关系。
可惜黎安无人分享喜悦,将这一环扣一环地阴差阳错讲述,只能越发咬住下唇,努力维持原先表情。
前头的人余光瞥过,眉头不禁拧了下,当即反问:“你很喜欢伊莉莎?”
那可没有!
黎安被吓得一激灵,连连摆手就道:“没有没有,圣女阁下胡说什么呢。”
见阿诺斯卡不曾挪开视线,她又连忙辩解道:“我只是为圣女阁下找到一个合适学生而高兴。”
前面的人微微颔首,突然冒出一句:“我还以为你喜欢她,一直盯着对方看。”
黎安被吓得一愣,慌乱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喜欢豆芽菜。”
“我只是因为她是圣女新收的学生,所以有点好奇。”
“如果阁下不喜欢,我就不看。”
黎安言之凿凿,蔚蓝眼眸可怜又委屈地盯着阿诺斯卡看。
阿诺斯卡不曾打断,只是无声看着她,写满晦涩情绪的眼眸,像是某种审视,又好像……
黎安下意识跟着她的视线往下落,从鼻梁到嘴唇,然后停住。
嗯!
黎安瞳孔一缩,还没有来得及反应,阿诺斯卡就倾身而来,抬手贴上她脸颊。
黎安下意识一缩,却抵向椅背。
逃无可逃。
黎安顿时闭上眼,眼睫发颤。
温凉指尖覆过嘴角,轻笑声带着嗔怪:“怎么那么大个人了,吃点饼干还会漏到嘴边。”
是、是饼干碎屑吗?
黎安大脑一片空白,提起的心脏骤然落下,不知是失重感还是遗憾,幽幽淹来。
颤动的眼睫小心睁开,落进一双鎏金眼眸中。
她们此刻的距离极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唇边。
垂落在侧的手扣住椅边,曲折的骨节发白。
而阿诺斯卡仍然没有退开,她过分纯洁无垢眼眸写着好奇,一点点打量着黎安的眉眼,就好像在看自己的新玩具。
屋外有风吹过,攀在墙面的爬山虎发出窸窣响动。
黎安用余光窥见,书房的房门已被贴心合拢。
“黎安,你接过吻吗?”阿诺斯卡突然开口。
黄油小饼干的味道又弥漫开,不知是桌面上的那一盘,还是眼前人。
黎安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嗓子干哑。
脑子更加空白,短时间内连着三次空白,叫大脑如同生锈的齿轮,不知如何运转。
“我、我……”
她嘴唇碾磨,瞳孔颤动。
呼吸交缠在一块,阿诺斯卡右手还贴在黎安脸颊,左手搭在椅子扶手,像一道并不牢固的囚笼,却挡住黎安的全部退路,将她死死钉在那儿。
“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回应。
“起码在仅存的记忆裏,我没有。”
阿诺斯卡像是笑了下,指腹摩擦着黎安下颌,有些痒。
下一秒,她眼帘垂落,那点笑意就散开,化作几分楚楚可怜的落魄。
“黎安也没有过吗?”
“我也不知道呢,只是从书裏见过,这是恋人之间会做的事情。”
刻意无辜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好奇与懵懂。
黎安突然松了口气,终于明白了阿诺斯卡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原来只是好奇吗?
想来也是,她年幼时就被大天使长米迦勒选中,继而就一直待在教廷裏,没有同龄朋友,也没有经历过感情,在这方面,几乎如白纸般干净,仅有的知识都是从书籍中得到,所以好奇也是正常的。
还是个小女孩啊……
黎安眼眸柔了柔,抵在椅背的脊背放松下来,用年长者的姿态道:“应该是一种还不错的感觉。”
可按照原身与阿诺斯卡的年纪,她比阿诺斯卡还小两岁。
“是吗?”阿诺斯卡看着她,垂落的银发洒在身下人的脸颊。
“或许?”黎安抬了抬眉,又说:“既然是恋人之间表达喜欢的方式,即便是不舒适的,也是裹着蜜糖的。”
脑海中浮现,如此单纯正义的阿诺斯卡被人诬陷、背叛、排斥的画面。
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将一生奉献于神的少女,却被教徒这样对待。
黎安微微拧眉,仰头望着阿诺斯卡道:“如果阁下有喜欢的人,可以和她一起尝试,一定是很特别的体验。”
阿诺斯卡像是愣了下,而后才柔柔笑起,说:“可我是……”
不等她说完,黎安就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脱口而出道:“每个人都有追求喜欢的权力,即便是圣女阁下。”
“但、但是……”
黎安转念一想,又忙着补充道:“必须是阿诺斯卡喜欢,对方也特别喜欢阿诺斯卡的人。”
想到这儿,黎安心裏莫名一酸,没来得及细想,直接归结为自己的女儿要被野猪拱的心酸。
对,她纯洁善良乖巧的女儿。
黎安思绪落到这儿,终于恍然。
原来她是将阿诺斯卡当作女儿了!
香香软软的黄油小饼干女儿!
黎安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自己今日的不知所措。
她一下子抓住阿诺斯卡的手,语重心长道:“一定要是阿诺斯卡喜欢且值得的人。”
“接吻是个很神圣的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
阿诺斯卡俯视着她,视线几次往下,又被强行挪回来,只道:“那怎么才能算作喜欢又值得的人呢?”
“我会为阁下把关的,”黎安眼神骤然坚定,又一遍重复道:“我一定会为阿诺斯卡把好关的。”
阿诺斯卡一愣,轻笑了下就道:“那就拜托黎安了。”
她一字一句道:“那请黎安一定要把好关。”
黎安重重点头,几乎发誓般开口:“我一定会的。”
阿诺斯卡对着她笑了笑,不等黎安再开口,阿诺斯卡就起身退后又坐回远处,道:“还有一些公务没有处理,黎安可能还要陪我一段时间。”
“好的!”
黎安快速答应,望着那瘦削挺拔的背影,心柔了又柔,她那么努力又乖巧的女儿,怎么会那么好啊,要真的是自己女儿就好了。
她的眼神更加慈爱。
纸页再次翻动,羽毛笔沾染黑墨,在沙沙声中留下清晰字迹。
屋外的爬山虎贴着墙面,又攀往上一点,此刻日光正好,将书房照得明亮而安静。
黎安又犯起困,视线随意一扫,突然停在书桌角落。
这是……
奥吉桑镇的布置图!
黎安心跳落了一拍,困意骤然消散,警惕地环顾一圈,又停留着那张随意摆在桌角的图纸。
怎么会那么巧
就好像故意摆在那儿被自己看见的一样。
黎安下意识看向阿诺斯卡。
那人好像浑然不知,依旧低头处理公务,而来回摆动的手臂,将杂乱资料推往边缘,如同那张落在桌角的图纸。
像是无意的
黎安咽了咽口水,偏头看过去,将那些部署牢牢记在脑子中。
风又吹过,纸页落在地上,却无人捡起,好像被丢弃一般,荆棘刺穿皮肉的血珠,滴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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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是香香软软的女鹅啊[哈哈大笑]
圣女:絮絮叨叨的小狗,可爱[亲亲]
这两天想改作息……却改猛了,一觉起来晚上七点钟,吓死我了,只能延后更新,发个红包吧[爆哭]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什么是结契
晚间时候,奥吉桑镇的布置图被悄无声息送出,再过几日,那边传来教廷战败的消息。
这场惨败让教廷上下都弥漫着沉重气氛,就连清晨的祷告都压抑许多。
而此刻,议堂中的气氛更加凝重。
烛火被风吹晃,置于最前面的十字架矗立,无声凝望着前头的方形长桌。
教皇居主位,左手边是圣女,其余位置由十名主教依次往下,仅有的几个红衣主教,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低头旁听。
“这一次战役确实奇怪,恶魔一族像是早就得知我们的安排,以过分轻松的姿态、极快速度攻下奥吉桑镇。”
正中间的教皇拧着眉头,又道:“诸位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众人都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可这样的态度却没让教皇缓和一点,反叫让他越发愤怒,手拍桌面,当即大喊一声:“是谁洩露了奥吉桑镇的布置图!”
他青筋鼓起,满脸通红,愤怒到了极致。
“奥吉桑镇的布置图只有我和圣女,以及你们十个主教知晓,恶魔一族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买通了谁得到图纸?!”
教皇的话语落下,奢华且宽大的议厅裏,只剩下他的喘气声。
不怪他如此愤怒,奥吉桑镇居于人类世界与恶魔领土边界线间,依靠特殊地形,成为人类抵御恶魔的一个重要关卡。
如今失去奥吉桑镇,它后面的几个小镇都变得如纸一般脆弱,恶魔一族随时可以拿下它们。
因此,这次惨败使人类世界损失惨重,除去领土、食物外,还足足没了二十几万人口。
无法心存侥幸,觉得再派兵攻打回来,就能挽回部分损失。
以人类为食的恶魔一族,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口粮的,每次派兵讨回被恶魔侵占过的领土,都是断壁残垣、寸草不生的模样,教廷只能重新安排移民,帮忙恢复基础设施以及开荒减税。
其余主教也知其中严重性,所以不发一言。
等到教皇的喘气声稍缓,看起来气消了些,才有人道:“教皇阁下,这是在怀疑我们?”
“奥吉桑镇的重要性,我们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再说,这事连一点线索都未查出,怎么就一下子往我们脑袋上甩?”
“我知阁下因此难受,但也不能这样污蔑我们。”
紧接着,附和声接二连三响起。
那教皇神色变化,想怒斥又说不出其他,干脆转头看向左手边,道:“阿诺斯卡阁下,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停下,齐刷刷看向阿诺斯卡。
他们虽然暗自排斥阿诺斯卡,但又不得不信赖她,作为大天使长代言人、掌管公正与审判的圣女阁下,无疑是裏头最不可能背叛教廷、唯一可以绝对相信的人。
阿诺斯卡此时还低着头,随意翻看着桌面的书籍。
旁边的人眼尖,斜眼朝书名瞥了一眼,发现居然只是一本坊间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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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愣,而阿诺斯卡终于抬起头,眼底虽无笑意,但言语间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随意道:“教皇阁下想让我怎么看?”
“阿诺斯卡,”教皇皱了皱眉,出声斥责了她的态度。
可阿诺斯卡却没有变化,指尖敲打在白纸黑字上,只道:“诸位主教大人都侍奉神多年,怎么可能背叛神?”
听到这话,众人连连点头。
那教皇想说什么,却被憋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这次的事情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要是再发生……”
他故意拖长语调,环顾一周后,才冷声威胁:“我一定会将这个人揪出来。”
附和声与不满的反驳声同时响起。
阿诺斯卡没耐心听,自顾自低下脑袋,随意挑选一行就继续看下去。
引得旁边的人几次注视,圣女也会看这种东西吗?
魅魔与游吟诗人
一看就是那些凡人胡乱编出的幻想故事。
那边教皇却不依不饶,又喊:“阿诺斯卡阁下,如若有敢背叛神的人,到时一定请你裁决。”
听到这话,其余人都缩了缩脖子,露出胆怯神色。
而阿诺斯卡依旧随意,一边翻开下一页,一边道:“那我就静候教皇阁下的好消息。”
会议散去。
角落裏的黎安眼神费解,看着那个熟悉的人面露喜色,连连夸赞道:“你这次的表现极为优秀,王上十分高兴,让我转达对你的器重。”
黎安“哦”了一声,视线偏移,落在那扇依旧禁闭的木门上。
阿诺斯卡此刻在做什么
好无聊啊……
那人注意到黎安的分神,以为黎安不喜欢这些言语上的夸奖,于是连忙说道:“王上为了奖励你,特地派我将这个东西送到你手中。”
听到有奖励,黎安终于回过神,偏头看去,就见那人鬼鬼祟祟地往自己手中塞了个东西,继而迅速退后,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哎
黎安来不及打开盒子,就见那边的木门响动,她立刻把东西往口袋裏一塞,快步迎了上去。
“阁下!”清脆雀跃的声音惹得众人好奇转头。
却见阿诺斯卡快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旁人视线。
“不是叫你回去等着吗?”阿诺斯卡开口就道。
黎安眉梢一扬,回道:“在这裏等着也是一样的,正好可以早一点看见阁下。”
听到这话,阿诺斯卡明显笑了下,比议厅之中的笑容真诚许多。
其余人瞧不见来人,又因会议上的事情,个个心情不悦,于是没有过多好奇,陆陆续续迈步离开,转眼间,众人都消失不见。
黎安左看看右看看,始终不挪步,只道:“今天有什么事吗?教皇阁下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阿诺斯卡不甚在意,只说了一句:“小事罢了。”
“是吗?”黎安不是很相信。
“是的,奥吉桑镇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他们会解决,”阿诺斯卡依旧漫不经心。
提到小镇,黎安略微心虚了下,不过听到阿诺斯卡说只是出了小问题,她又瞬间放下心来。
恶魔一族也没那么鲁莽嘛,应该只是小心试探了下布置图是否正确,所以闹出了些动静,不过……
黎安眼珠子一转,狡黠一闪而过。
为恶魔一族感到惋惜,因为下一次,她不会再给那么准确的布置图了。
她虽是恶魔一族的间谍,可任务重点仍在阿诺斯卡身上,千万不能因此,让那些人怀疑到阿诺斯卡身上。
她越想越入神,竟久久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怎么了?”阿诺斯卡见状,主动开口询问。
黎安顿时被惊醒,结结巴巴就道:“我、我有点事情想求圣女阁下。”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突然那么殷勤,”话虽这样说,但阿诺斯卡眼中无一丝责怪,甚至有些许笑意。
听到这话,黎安讪笑一声,主动往前一步,用脑袋蹭了蹭圣女肩颈,撒娇似的开口:“我想看书。”
“看书?”阿诺斯卡挑了挑眉,抬手晃了晃手裏的这本,道:“这本怎么样?”
黎安抬眼一瞥,没看清是什么就急忙摇头,道:“我想看别的。”
魅魔体质特殊,可黎安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原身的特别之处在哪,反倒闻了好几天的黄油小饼干味,怪得离谱。
她思来想去,便想从书籍中查找。
可教廷中的图书馆限制极多,普通教徒只能翻阅少部分经书,且看过的每一本书都会被记录下来,隐患极大,黎安想来想去,只能打起阿诺斯卡的主意。
阿诺斯卡的专属书房不比图书馆藏书少,甚至还有许多绝版书文,最关键的是,这书房只限阿诺斯卡使用,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黎安继续道:“听别人说,有一些书只有圣女阁下的书房有,我就想……”
黎安骤然停下,手扯住阿诺斯卡的衣角,来回拽动。
阿诺斯卡像是早就猜到,没有丝毫诧异,定定看了黎安一眼就松口道:“可以。”
黎安刚露出惊喜之色,就听阿诺斯卡接着道:“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黎安问得很快。
阿诺斯卡笑了下,就道:“我这两天总睡不着,需要一个人给我讲讲睡前故事。”
她抬手,晃了晃手中的书。
耶
黎安先是一愣,继而就以为阿诺斯卡还在因之前的事情烦恼,不由露出怜惜之色。
她可怜又善良的乖女儿,直到如今还在因为旧侍女的离开,而伤心得睡不着觉。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重重一点头,保证道:“阁下想听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讲到你睡着为止。”
阿诺斯卡就笑,颇有深意地看了黎安一眼,紧接着就道:“那就谢谢黎安了。”
黎安眼眸一弯,顿时笑起,像是个讨好主人的小狗。
阿诺斯卡也笑,笑得意味深长,继而才道:“那就走吧,我正准备去书房一趟。”
刚刚还笑着的黎安表情一僵。
哎
哎!
她是想查找资料,但不是想阿诺斯卡面前翻阅自己的使用指南啊!
可话已说出口,黎安骑虎难下,只能认命似的跟在阿诺斯卡面前。
须臾之后,书房。
阿诺斯卡坐在之前的位置,而鬼鬼祟祟的黎安蹲在书架下,面朝阿诺斯卡,双手捧着一本随意抽出的经文,裏头夹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资料。
看目录,应是各种恶魔的大致介绍。
翻开的书被高举起,黎安小心翼翼抬头,瞧了阿诺斯卡一眼后,又心虚低头,悄悄翻动一页。
魅魔、魅魔。
她在心裏悄悄嘀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僵持不动,等待片刻才敢继续往下翻。
那边的人抬眼瞥见,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又被压住,低头装出面无表情的专注模样。
而那边鬼鬼祟祟的家伙,终于翻到关于魅魔的介绍,她急忙凝神看去。
魅魔,恶魔一族中较为弱小的种类,身体结构与人类极为相似,天生具有极为漂亮的脸蛋、悦耳声音,头生尖耳,背后有心形尾巴,据说眼眸与声音,天生就具有魅惑魔法,效果随着升阶而增强。
另外,因魅魔实力相对弱小的缘故,她们生性狡猾、诡计多端,是恶魔族群中,较为聪明的种类。
黎安视线停留在这,无意识地点了个头,露出极为认同表情,继而再往下看。
魅魔实力较弱,大多选择依附强大恶魔,与其结契,结契后会随机在腰腹、腿间生出特殊图纹,同时依靠与结契者结合,获取对方的力量,滋养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