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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又被那天的汗打湿,连身下的床单都……

大抵是昨夜难眠,当天与地间出现一线白。

晨雾的寒,顺着窗户缝隙涌入,缠上手腕,将纪郁林往下拉扯,坠入回忆的梦境裏。

——滴、滴。

因中间水池的缘故,实验室常年湿冷,纪郁林放下新取的标本,旁边的助理无言,只是默默在报告上画出一个叉。

实验又一次失败。

看似拥挤的实验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从不同地方投来隐晦的目光,虽不起眼,纪郁林却能清晰感知。

此刻已是实验开启的一年后,毫无进展、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实验,叫许多人都生出怀疑,怀疑实验的可能性,怀疑实验样本,甚至怀疑起纪郁林所谓的科研天才名头。

但这些对纪郁林都只算寻常,早就预料到这条路会十分艰难而漫长,她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是偷藏在这些目光中,略显嬉笑的视线,让她分外在意。

“今天早点休息吧,”纪郁林突然开口。

没有人不喜欢休息的,哪怕是天天陪纪郁林加班的小助理,都因此松了口气,众人露出欣然神色。

伴随着说话声、椅子拖拽声,人越来越少,偌大实验室也变得空旷。

有人见纪郁林站在原地,便忐忑开口:“纪教授你要一起走……”

不等问完,纪郁林就回答道:“你们先休息吧,我留在裏面再想一想。”

那人恍然,只是说了几句劝她多休息的话,继而就转身离开。

敞开的铁门合拢,实验室裏的光线暗下去,完全凭借灯光照亮。

纪郁林想了想,索性将头顶的冷白光关上,只留了水池中的灯带,蓝光扩散间,在天花板上映出水波纹路。

等待许久的家伙,迫不及待从水中探出触须,勾住纪郁林脚踝,引导着纪郁林往这边走。

纪郁林不觉诧异,面色依旧,脚步不紧不慢,不曾受到触须的影响。

反倒是那触须,这边看看,那边看看,熟练从柜裏裏掏出饼干、牛奶等小零食,不知暗戳戳惦记了多久。

纪郁林瞧见,不由开口:“那是张维准备的夜宵。”

【我知道。】

那家伙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个实验室裏,数她最嘴馋,每次都要借着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去偷吃。】

紧接着她又宽慰道:【放心,她不会发现的,就她那个糊涂蛋,平常就像个仓鼠似的,边吃边攒零食,柜子都被她塞满了,我偷吃了好几次,她都没发现,还以为是自己前几天偷吃掉了。】

怎么会有人偷吃别人的东西,还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可以反过来安慰别人。

哦不对,这家伙不是人,是完全不要脸的章鱼。

纪郁林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它。

那家伙却得寸进尺,将实验室裏的柜子都席卷了一遍,直到触须勾住一颗水果味糖果时。

纪郁林还是忍不住开口:“放回去,关勃有低血糖,这是她留在柜子裏,以防万一的糖。”

【哦……】

章鱼声音郁闷,触须尖尖勾着糖果,起起落落还是没能放进去,嘴馋,舍不得那么甜的糖。

纪郁林已走到水池边,低头间,隐隐能瞧见隐没于水中的轮廓,自从前几天投喂了一头四阶异兽后,章鱼又长大不少。

纪郁林脑海中浮现出统计的数据,然后不禁怀疑,那么大个家伙怎么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像小孩子似的,为了一颗水果糖,发出哼哼不满声。

清傲精致的眉眼,闪过一丝不耐。

在触须又一次虚晃落下,仍然握着水果糖时,她踩住了那条不乖巧的触须。

“放下,”纪郁林冷声呵斥,踩在触须上的足尖用力,将粉红软肉踩出一个凹坑。

触须一顿,老老实实就放下,将抽屉一关,故作乖巧,可雀跃心情挡都挡不住,明眼人都能瞧出的快乐。

就是故意让纪郁林踩她的。

而纪郁林表情复杂,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但与黎安脱不了干系。

在明面上,她们是研究员与试验品,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

可暗面裏,她们更像是支配者与被支配者。

那家伙坏得很,一边无辜示弱,一边慢慢引导着纪郁林,叫她学会那些像是惩罚,实际却是奖励章鱼的举动。

裤腿被挽起,鞋子被脱下,一并整整齐齐摆在旁边。

刚刚找到的牛奶被插上吸管、面包被撕开包装,在纪郁林坐下时,递到她面前。

殷勤得过分。

当清凉的水包裹小腿,紧绷的神经缓和些许,叫纪郁林突然冒出疑问,她是什么时候觉得这事可以缓解焦虑的呢?

她没来得及回忆,就被触须又一下扣住脚踝,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反正都是章鱼花言巧语地诱导。

纪郁林摸了摸口袋,找出那颗相似的水果糖,是前几天关勃给她的,她一直没吃,这下倒便宜了某个家伙。

不需要开口提醒,那家伙自会凑过来,脑袋贴在她小腿,像小狗似的蹭她的腿。

【纪教授……】

包装壳被轻松拆开,粉色透明的圆球糖果,泛起桃子的香气,纪郁林往水面一丢,那家伙就猛然扑起,将果糖叼住。

更像狗了。

纪郁林抬腿踹住章鱼脑袋,压着她往水裏淹。

纤细的小腿线条修长,在蹬踹时更加明显,苍白可见青筋的肤色,显得更冷淡疏离。

尝到甜头的章鱼没有反抗,老老实实被她踩在脚底。

纪郁林眼眸情绪晦涩,最后冒出一句:“幼稚。”

不明白这些黏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章鱼的回应很快:【无趣】

糖在舌尖打转,话语也变得含糊。

【对了,那个张维早上拿过来的小蛋糕看起来好好吃,我也想吃。】

刚刚反驳完,下一秒就开始提要求,不知道这章鱼怎么能那么不要脸。

纪郁林冷着脸,又说:“馋。”

【没有品味。】

【我还想吃牛奶糖,张维那家伙怎么那么会找东西吃,唔,这个桃子糖也好吃。】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从脑海中蹦出,纪郁林眉头一跳,转念一想,却道:“你明天老老实实配合取样,我就给你带。”

【啧,坏女人。】

章鱼不满嘀咕。

【我都老老实实待在这裏,没有偷偷逃跑了,你居然连一点吃的都不肯满足我。】

【纪扒皮。】

纪郁林视线垂落,不受她的抱怨影响,只道:“为什么会待在这裏,你心裏清楚。”

声音刚落,那章鱼就没了声音。

当然是她眼巴巴地缠着纪郁林,那可恶的系统过分,一苏醒就给她招了个强大对手,她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章鱼,八条触须一起蹬,都没有人家随便一滑快。

她只能盯上在水中采样的纪郁林,悄悄摸摸往人家口袋躲。

结果漆黑苏醒,不管不顾追着纪郁林就跑,让纪郁林与众人失散,和黎安一起流浪荒岛,艰难求生。

想到这儿,章鱼讪笑两声。

真天才啊黎安,让拯救目标提前陷入危险,差点跟自己一起在惨死漆黑口中。

之后一人一章鱼飘落荒岛,纪郁林实际并不想理她,几次独自离开,却被死皮赖脸的章鱼粘住,闹死闹活要和她一起走。

没有它,纪郁林好歹还能用椰子、椰肉勉强生活,可它非闹着肚子饿,吵得纪郁林头晕,跳海给她抓鱼,结果,差点淹死。

黎安的拯救目标本来没有危险,却被黎安拯救得险象环生,几次命丧海中。

之后被人寻回,也是黎安粘着纪郁林,非要纪郁林带她回去。

嗯……

章鱼心裏清楚,却一点不愧疚,比起一直被漆黑追杀,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到实验室裏,安全又有人投喂,没事给纪郁林割两刀就好,反正这人的实验又不会成功,她很放心。

但这些话,黎安不会告诉纪郁林,只是用脑袋扯了扯纪郁林的小腿。

【纪郁林,这个糖真的很好吃……】

纪郁林拧着眉头,踹开这个大家伙,说:“老实点,明天给你带。”

黎安得意笑起,却不知满足,扣住脚踝的触须,随着小腿往上。

【每次都被割得好痛,几颗糖可不够】

纪郁林不想理她,早就明了章鱼恶劣的本质,但凡你退后一步,她就往前一大步,紧紧逼到你面门来。

纪郁林低头咬住面包,她也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虽然不觉得饥饿,但理智告诉她,身体需要补充些许能量,才能继续运行。

但落在黎安眼中,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就是允许。

触须攀延往上,裤脚不断堆积往裏。

在此之前,章鱼也有过更过分的举动,纪郁林习以为常,竟没有阻拦,只是踩着脑袋的力度加重。

触须缠在小腿处,收缩的一排吸盘掀起奇怪的酥麻感觉,将僵硬的小腿肌肉松缓。

但纪郁林仍然察觉不对,微微皱了皱眉,冷声斥道:“老实点。”

另一个家伙装的无辜。

【我只是想给你按个摩】

“按摩?”

【试一试比泡在水裏还要舒服。】

【你站了一天很辛苦了,我给你放松放松。】

章鱼循循诱导。

纪郁林自觉不对,捏住面包的力度加重,掉下些许碎屑。

可另一个家伙最懂怎么拿捏她,只要幽幽一句【你不是想要我的触须吗】

这话刚落,纪郁林眼帘一抬,便是意动,移开踩着对方的腿。

触须从善如流地攀往上,从脚踝、小腿再到腿间,许是得到了允许,它不再那么急迫,慢吞吞地品尝起美味。

西装裤也被丢在一边,纪郁林差点被拽下水,连忙用手杵着,半个面包就这样被丢在旁边。

之前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内容,纪郁林自个也觉得不重要,从来没有了解过,以至于现在被章鱼蒙骗,当触须粘上湿漉漉的布料,低笑声随之响起。

【好甜。】

【纪教授,你比糖还要甜。】

哪怕纪郁林再不懂,此刻也能听出章鱼语气中的轻浮,下意识后退,却被拽回。

【别怕我的教授,我不进去只是给你按按而已。】

【会很舒服的。】

刺眼日光落在眉眼,纪郁林突然惊醒,记忆如潮水,骤然褪去,最后浮现出黎安变成少女的模样。

纪郁林深呼吸了几次,抬手遮眼。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天,其实那天的回忆并不好,在这方面干净如白纸的纪郁林,被恶劣章鱼半哄半骗的初次尝试,几次想要逃走,都被扣住手腕,不停往水裏带,哪怕没有到最后一步,也失了控。

薄被下双腿不自觉曲着并起,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做了一个关于回忆的梦罢了。

可纪郁林莫名生出幻觉,觉得自己又被那天的汗打湿,连身下的床单都湿透,泛起一点异味。

纪郁林抿紧唇,没有丝毫犹豫,单手掀开薄被后,起身往浴室走。

不久后,淅沥的水声响起。

而日光探入处,那被掀开的薄被堆积成一团,残留着些许余温的地方干燥,没有半点水迹。

————

夜晚,装饰繁琐的大厅中人声鼎沸,钢琴声穿插其间,长裙与西装交迭,舞步轻盈。

黎安茫然抬眼,瞧见穿着华丽的齐芙站在她面前,对她弯腰抬手,说了句:“亲爱的霁岸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黎安没有回应,视线落在这人的耳垂、脖颈、手腕,全是黄金加钻石的饰品,简直能把眼睛都闪花。

花孔雀到发情期了她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淘出来了把

黎安倒吸一口气,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纪郁林。

纪郁林正巧也在看黎安。

————————

教授::D一报还一报啊,以前章鱼勾引我,现在我勾引章鱼[捂脸笑哭]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宝宝,别离开我……

这场宴席来得突然,自然不能采用齐芙荒唐的借口,所以庆功宴改作普通宴席,借口是海上战役告一段落,先浅浅安抚一下众人。

不过坊间传言诸多,其中传得最广的,莫不过于一条。

说是这次宴席是由齐区长的女儿主动提出的,齐佩兰向来惯她,便匆忙设宴邀请其他人。

好像说齐芙为此准备得充分,不仅重新定制了礼服,还花大价钱买了许多首饰。

有小道消息流出,说齐大队长好像看上了谁,还专门去问了一堆队友,怎么勾引人家。

这时就有人要问了,那个与齐大队传绯闻的凌筠呢?

之前两人被传成那样,都在南塔监狱中,当着母亲的面,情难自禁脱光地贴在一块了,现在齐芙怎么就开始移情别恋了。

于是,有人解释说那凌筠是个薄情寡义的渣女,睡了齐队长后就跑了,连纪教授都找不到人,齐队长伤心欲绝又无可奈何,直到遇见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女人,这才从悲痛中挣扎而出。

以上内容不保真,但都是黎安在人来人往的宴席中,左边听一耳朵,右边听一耳朵,努力拼凑出来的。

“齐芙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黎安咬着勺子嘀咕。

作为齐芙、凌筠谣言产生的始作俑者,黎安倒没相信齐芙为情所伤的谣言,但思索起剩下的内容。

这也不怪她乱想,实在是那人太反常。

眼帘抬起,视线往裏,被围绕在人群中间的齐芙,没再套上自己最喜欢的花衬衫,而是穿着鱼尾长裙,比较修身的款式,却用金线与水钻点缀,金发半遮半掩处,露出的耳垂悬挂着镶钻石的金坠,脖颈、手腕有同款项链、手链。

全身上下的搭配理念,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又贵又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没钱。

看围绕在她周围的人,没少被闪花眼,偷偷低下头直眨眼。

幸好齐芙肤色白净、五官英气却不失秀丽,这才能压住那么华丽的搭配。

但黎安注意力不在搭配有多奢侈上,她只觉得齐芙现在和孔雀开屏似的,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无意识舀起一块奶油,心不在焉地往嘴裏塞,见齐芙又一次悄悄往这边看。

黎安终于敢肯定,齐芙的心上人就在她这个方向!

她得意地低哼两声,齐芙还说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呢,都有喜欢的人了也不告诉她,算哪门子朋友幸好她聪明,靠着只言片语就寻到。

若是下次还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控诉齐芙一通。

思绪落在此处,黎安幽幽嘆了口气。

昨晚情绪激动下,她变回了小章鱼,可一觉醒了,她又变成了人。

心情郁闷加不解下,黎安一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甚至连纪郁林准备的早餐都没吃下多少。

不是黎安摆谱,刚从昏迷中挣扎醒来,下一秒就要失去心上人,仍谁都无法高兴起来。

更别说她此刻好像踩在摇摇欲坠的塔尖,自以为纪郁林有了新欢,此刻只是因为责任感才勉强留下,对方……

随时都可能和自己坦白,然后毅然决然离开。

黎安食不下咽,对面的纪郁林也欲言又止,尤其在黎安无意识避开她的手时,情绪糟糕到了极点,让她突然开口,说:“安安,我们谈谈吧。”

黎安心一颤,对离开纪郁林的恐惧弥漫开来,几乎将整个人淹没。

只是不等她回应,就有人敲门而来,说是齐佩兰准备了宴席,齐队长特地分别邀请纪教授、霁岸小姐参加。

瞧见那两张写着不同名字的请帖,黎安宛如瞧见救星般,连连点头答应。

纪郁林起初露出反对之色,但不怎么为何,竟也答应下来。

所以,如今两人都出现在了晚宴中。

又吃掉一个小蛋糕,黎安默默看向旁边,才发觉那一大盘蛋糕都被自己解决。

加餐的服务员几次看向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将空盘填满。

黎安抬了抬手,还是选择了放弃。

吃得多也不能怪她啊,当小章鱼那会,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哪怕只用趴在盘子裏吃东西,她也觉得这种地方无聊,如今变成人后,要注意的地方更多,也就更加惹黎安烦,要不是想要逃避谈话,她才不肯过来。

黎安想来又想去,连裙子上的纹路都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抬眼,余光窥向另一边。

比起宴席中心的齐芙,纪郁林身边的人也不少。

即便纪郁林态度冷漠,也有长袖善舞的人不停抛出话题,竟让场面一直热络着,没有丝毫冷下去的趋势。

黎安抿了抿唇角。

纪郁林忙、齐芙也忙,就她无人认识,只能待在角落裏发呆。

其实她应该松了口气的,待在纪郁林身边时,她总忍不住想东想西,生怕纪郁林再冒出一句我们谈谈。

现在有人将她引走,黎安就暂时不需要担忧那么多,可……

心裏还是烦闷不已。

视线又一次不经意地移过去,纪郁林手中的高脚杯已饮尽,旁边有人连忙上前一步,殷勤地为她倒酒。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杯了。

黎安心裏更烦,忍不住抬起手,又想拿蛋糕,可手刚刚落到边缘,她就指尖一转,端起盛着酒液的高脚杯。

对这玩意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好奇纪郁林为什么可以喝那么多,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

指腹压在杯壁,映出清晰指纹,黎安垂眼,愣愣看着摇晃的酒液,淡淡葡萄香气随之涌来,勾着她低头抿住。

可黎安却犹豫,一直捏着酒杯。

她还没有问过纪郁林,她能不能喝酒。

另一边人群中,纪郁林余光凝在一处,不管周围纷纷扰扰,注意力始终停留在那儿。

瞧见黎安抬起酒杯,她身体偏移,差点就要往那边走,幸好黎安先一步放下,她才假装无事地转身。

“纪教授,我们刚刚在说……”

说什么?

纪郁林从没仔细听过,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罢了。

宴席依旧,觥筹交错间,已有人微醺,大声说着带着酒意的话语,萨克斯的声音退下,小提琴出现,弹奏的曲目又换作其他。

不管是之前,还是如今的末世,身居高位的人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多改变。

齐芙又一次往黎安那边看,故意侧身,将耳垂、手腕的饰品对向黎安。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那人看见她五克拉的钻石耳坠、全是黄金的手链了吗?清楚她雄厚的财力了吗?

齐芙余光一瞥,见黎安抬眼,又赶紧转了个身,摆出另一边的华丽首饰。

这个灵感还是小章鱼给她的,虽然那个大金链子看着俗气,但却最能彰显财富,她就要那个霁岸看看,她多有钱。

见黎安看向另一边,齐芙又装作随意地往前走几步,挡在她面前,装作无意地转了一圈。

十克拉的大钻石项链,戒指也是纯金的。

要不是太诡异,齐芙都想拿起喇叭,对着黎安的耳朵大喊:看见了吗三,我很有钱,和纪郁林一样有钱,你快移情别恋爱上我。

可黎安却在此刻垂眼,盯着手中的酒杯看。

齐芙眉头一皱,冒出不满神色。

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能有她两百克的黄金项链好看莫不是……

欲擒故纵!

齐芙眼睛一亮,昨夜请教朋友时,她们说不能一味狂追,要学会欲擒故纵,但没想到霁岸居然先一步使出这一招。

不简单不简单,她肯定是发现自己在看她,所以故意低头不看,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小三,这种手段都用得那么熟练。

齐芙啧啧几声,眼中闪过一丝看破一切的得意。

欲擒故纵是吧,那我就假装入套。

另一边的黎安愁眉苦脸,想偷偷尝试又不敢,想暗戳戳看一眼纪郁林,看她有没有注意到这边,又被烦人的齐芙挡住。

她也真是的,想看喜欢的人就正大光明看啊,鬼鬼祟祟转过来转过去,非挡在自己面前做什么。

害她都无法观察纪郁林,手中的酒杯都快被捂热,愣是没敢喝一口。

怕纪郁林看见,也怕纪郁林生气。

酒液在杯中打转,掀起一圈圈涟漪。

黎安想来又想去,余光窥见纪郁林又只剩下一个空杯,心裏生出莫名烦躁。

纪郁林都能喝,凭什么她不可以

她一咬牙,刚准备端起酒杯,就见齐芙走到,曲身弯腰道:“亲爱的霁岸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耶?

黎安呆愣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视线从上往下,把那些奢侈饰品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落在齐芙的脸上。

花孔雀到发情期了

不对,对着我发什么情,你喜欢的人呢

黎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眼那边的纪郁林。

正巧,纪郁林也转头看向黎安。

黎安红唇翕动,隐隐能感受到四面投来的探寻视线。

她突然一个激灵,明白了!

齐芙是在用自己当挡箭牌!

她怕给自己的心上人太大压力,也怕别人的注目让对方紧张,索性先随便找一个人,再顺势邀请她喜欢的人。

啧啧,不愧是你啊,好有心机。

黎安意味深长地看齐芙一眼。

齐芙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低头时掩住唇边笑意。

果然是欲擒故纵,明明眼睛都移不开了,还在故作犹豫。

齐芙微微靠近一步,又一次出声道:“我能有这个荣幸和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霁岸小姐。”

啧,女人,我还不懂你

现在爽了吧,十三区区长唯一亲生女儿、十三区特种第一小队队长、如今唯一觉醒异能的天才,现在低声下气、再三恳求你,和她跳一支舞,简直就是上位者低头,谁能不心动。

对面的黎安十分为难,一直在默默劝自己。

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忙的,她都愿意为你费尽心思抓奸了,跳个舞没什么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对,两肋插刀。

黎安咬了咬牙,艰难地伸出手。

碰了碰齐芙的指尖。

“跳、跳吧,”黎安满脸苦大仇深,十分艰难地开口。

齐芙笑而不语,只是一味拽住黎安的手。

还在欲拒还迎呢?

小提琴再响,音乐声骤然加大,围绕整个大厅,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舞步翩然。

黎安踏进场内,才想起来自己不会跳舞。

搭着齐芙的手,默默抽出一点,刚憋出一句算了,却瞧见纪郁林与一名女士踏进场中。

黎安眼睛一眯,毅然决然地反握住齐芙的手,咬牙切齿道:“你会跳舞是吧?”

齐芙一懵,也看到纪郁林与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女伴。

小三不是在这吗?那边怎么又有一个了!

她现在要先勾引谁啊

齐芙僵着个脸,凭借本能回应:“会吧。”

“那你忍一忍,”黎安说得飞快,下一秒就踩上齐芙的脚。

齐芙面容扭曲,还没有拔出这一条腿,另一边又被踩。

“嘶……”齐芙差点痛呼出声,又骤然忍住。

为了黎安,为了朋友。

齐芙挤出一丝笑意,勉强道:“霁岸小姐不、不会跳舞啊,那那我教你……我去,你丫的踩轻行吗!”

再来一脚,齐芙疼得差点跳起来,破口大骂后才反应过来失态,连忙维持住笑容:“我、我是说你轻点踩,我们慢慢来。”

“哦……”黎安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注意力全在另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

即便是这样的场合,纪郁林也不喜欢太过繁琐,绸面的白色长裙,唯一的花纹是布料抓褶的不规则纹路,将纤细腰肢勾勒地更不堪一握,披散的长发半掩后背,那深陷腰窝,也变得若隐若现。

黎安视线停留,无意识拉扯着齐芙靠近。

齐芙却不曾注意,一边控制舞步,一边忙着躲闪,时不时就发出痛呼声。

“我去、轻……我是说霁岸小姐虽然是第一次跳,但是确实有天赋。”

“痛!”齐芙差点哭出来,又努力强撑:“痛、同、瞳!霁岸的眼瞳真好看,是混血儿吗?”

“艹,你别踩那裏,肿了都,”齐芙冷汗直冒,咬牙道:“霁岸小姐如果可以再放缓一点脚步,可能会更好一点,靠!不是让你一直踩一个地方啊!”

黎安“哦”了一声,稍退后一步,余光又瞥过去。

纪郁林在和别人说什么

她今天好像很高兴,又是喝酒又是跳舞的。

黎安眼帘一垂,却压不住心中的烦躁,竟冒出想要变回章鱼,将这裏全部拆掉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可踩在齐芙脚背的鞋跟却突然用力。

齐芙疼得连连喊妈,一支舞都没跳完,就拽着黎安往场外跑,连声道:“我有点累,我有点累,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她连忙拽过旁边酒杯,仰头就往嘴裏咽,用这种方式压住痛苦,脑子疯狂转动,愣是扯出一句:“这裏有点闷,霁岸小姐想不想去外面逛逛?”

跳舞是跳不了,再跳下去她下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想起朋友说要创造两个人的空间,嘴巴一张,就邀请人往外走。

黎安视线一偏,又强行挪回,蔫巴巴说了句好。

不知道齐芙带她去了什么地方,依稀记得齐芙说了很多话,一直叭叭个不停。

直至深夜,齐芙将她送回别墅。

黎安强撑着笑脸,勉强和对方道个别,继而就独自推开门。

只听见咿呀一声,紧接着就闻到浓重的酒味。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人扑进她怀中。

黎安一愣,下意识抬手将人抱住,借着微弱月色,依稀能瞧见对方的模糊面容。

“纪郁林”

那人像是醉极了,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完全陷在黎安怀中,无力抬手勾住脖颈,携着酒香的唇触碰耳廓,点起细碎火星。

她不停呢喃着:“安安……”

“宝宝、宝宝……”

“别走好不好?不要和、不要和别人跳舞。”

勾着脖颈的手垂落,拽住衣领。

温热的吐息缠绕耳垂、脖颈,将这片肌肤熏得发烫。

黎安说不出别的话来,唇瓣开开合合,将纪郁林抱得更紧。

“别走……别离开我……”

“安安……”

贴在腰间的指尖一颤,不由往下落。

那人没有阻拦,越发往她怀裏埋,是默许也是引诱。

“安安……”

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响起,继而有人抱着跌落进柔软沙发中,闷哼之后,越发贴紧。

“安安,别走……”

细碎的醉语依旧,不断将人往欲念中拉扯。

“别离开我,求你……”

————————

[狗头叼玫瑰]上车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宝宝,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远离十三区的某个临时避难所中。

凌筠睁开眼,就瞧见破旧的防空洞,只点了一盏油灯,时不时就有碎石落下,唯一的好处是足够干燥,缝隙间的杂草都被处理干净,以防出现植物异变。

这就是凌筠待了许久的地方。

她扯了扯手腕、脚腕间的镣铐,正准备站起,依照往常习惯锻炼一下,却见有人突然推开铁门,大步走进来。

她对凌筠的态度明显极差,语气冲得很,开口就骂:“你到底要赖多久?出十三区的时候就赶你走了,你非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现在又跟着我们到临时补给点。”

凌筠沉默不语,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这段时间听惯了这些话,起初还有点起伏,如今早就习惯。

那人气得叉腰,骂道:“要么你就同意我们的条件,刺杀或者绑来纪郁林,真正加入我们,要么就滚。”

“看在这些日子裏,你几次帮我们避开安全区的人的份上,我们可以不为难你,会给你准备足够走回十三区的物资,随机丢到一个安全地方。”

凌筠没有回答,依旧像个闷木头似的盯着地面。

气得女孩头痛,叉腰大骂:“你到底想干什么?”

早知道就不带这个人了,现在怎么也甩不掉。

凌筠脑袋偏移,换了一个地方盯。

女孩被气笑,直接把一个东西丢到她面前,斥骂道:“你好好看看吧,到底在坚持什么?纪郁林还是你那个已经移情别恋的心上人没有你,她们的生活没有一点变化,甚至更快活了。”

凌筠眼帘一扇,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反问道:“心上人”

那人冷笑:“十三区的齐芙不是你的相好吗?生命垂危下,两个人还情不自禁在南塔裏做出那种事,你以为我们没有打听清楚”

凌筠太阳xue一跳,久违地泛起疼,没想到这件事已经被传成这样了。

那人却以为说到真相,露出一丝得意表情,而后又冷哼道:“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相好了,她另寻新欢了。”

“什么东西?”凌筠实在忍不住开口。

时间不急,那人直接盘腿坐下,对着凌筠就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十三区联手纪郁林,消灭了之前肆虐安定镇海岸的漆黑异兽,这家伙的强大程度,即便是我们这群异能者,也没有把握能够应对。”

凌筠张了张嘴,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作为之前灾难的亲历者,她最清楚那家伙的强大,没想到居然会被十三区解决。

想是看出凌筠所想,那人冷哼一声,直接道:“你以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那东西的强大,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据我们收到的消息,齐芙可能有异能了。”

凌筠愣怔住。

而那人不等她缓和过来,便直接道:“我们推断,她应该是原本隐藏在身体中的异能受金雕污染,最后变成能飞行的金雕翅膀。”

“但是不知道是谁那么了解这些,居然为她摘除了假眼,又帮她觉醒了异能。”

这人一顿,坦白道:“即便是我们,也不知道可以这样,甚至无法保证齐芙会不会在觉醒时发生意外。”

“帮齐芙的那个人,很厉害。”

凌筠低头看向地面,脑海中却浮现出纪郁林的脸。

是教授。

回忆不禁翻涌,她回到了那个下午。

纪郁林突然将所有人都支开,包括那只亲密无间的小章鱼。

那些隐藏于暗处的未知面,终于对她透露出一点,最后纪郁林问她:“你想拥有这种能力吗?”

凌筠站在原地,纠结许久后才开口:“我想去看看,再决定。”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太大,无比信赖的研究院居然是骗子,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

纪郁林没有多言,只说:“她们的同伴还被关在十三区,她们一定会想办法救走这些人,你可以趁机加入她们。”

凌筠意动,却道:“那教授你的安危……”

纪郁林摇头,说:“她会保护我,而你要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找到她们真正的据地,并想办法让她们的领头人,和我联系。”

“你就说,我有想和她们做一笔交易……”

清冽的话语淡去,回忆结束,凌筠抬眼,掩盖所有情绪。

那人还在继续说:“齐佩兰如今在想方设法压消息,可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轻易捂住所有人的嘴。”

凌筠眼中寒光一闪,直接道:“你们在十三区中安插了探子。”

“怎么,你要赶回去告密了?”那人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那家伙没进过组织就被抓到了,估计已经把她知道的全交代了。”

凌筠没听明白,那人也没解释,又说:“十三区与漆黑交手中,有一个章鱼异兽帮了大忙,你知道吗?”

凌筠想起那只外表可爱的小章鱼,心中的猜测彻底肯定。

教授说会保护自己的她就是这只章鱼吗?

她的一时恍惚,却被那人误会,反问道:“你也不知道?”

凌筠嘴唇碾磨,说:“之前安定镇出事时,也有条章鱼被漆黑追着跑。”

“你的意思是它帮十三区,就是为了报回前次的仇?”

“应该……”

那人笑了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说:“你想看看录像吗?”

不等凌筠回答,她就打开了录像机,那狭窄的屏幕映出画面,应是躲在极偏僻的角落偷拍,所以十分摇晃、模糊。

但幸好闪得晃眼的齐芙,足够显眼,叫凌筠一眼就能瞧见她。

那人牵着另一人的手,笑语盈盈地在说些什么,动作十分亲密。

而另一边,凌筠无比熟悉的纪教授,正与另一人在同舞。

视频不长,不过十几秒,却叫凌筠眼也不眨地看了两遍。

那人还不忘冷嘲热讽,说:“看见了吗?她们根本就不在意你,不管是你的那个纪教授,还是你的相好,你一走就另寻新欢了。”

凌筠像是被打击到,许久未开口说话,心裏却暗暗思索。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她声音哑了下去,好像心灰意冷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露出一丝喜色,快速道:“加入我们,帮我们绑来纪郁林。”

凌筠故作思索,须臾后才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们得先帮我觉醒异能。”

那人眼睛一瞪,连声道:“你在想什么?这种事情完全是巧合,要是我们有办法,让所有人觉醒异能就好了,怎么会被研究院逼成这样。”

凌筠不说话,就定定看着她。

那人气得没办法,想来想去后又妥协,说:“或许、可能那边会有一点办法吧,但是不管成不成功,你都算加入我们了,之后必须帮我们拐走纪郁林。”

见凌筠沉默,她又补充:“你也不算背叛旧主,要是因为齐芙的事情,研究院那边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纪郁林,你也把她带走,也是救她一命。”

“放心,我们对她有很大兴趣,不会轻易要了她的性命的。”

狭窄空间陷入寂静,好半天才传来一声“好”。

夜色席卷周围,朦朦胧胧的黑将万物都渲染。

宴席散去后的十三区依旧有些吵闹,醉醺醺的宾客还不肯走,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处,聊着不着边际的话。

叫来接人的家人无奈,一直在旁边催促,想方设法架走她们。

不过,这些都与黎安无关,她家的醉鬼很乖,早早就自己跑回家。

像是不尽兴,回到家之后,又开了几瓶酒,让走动间的黎安与纪郁林,几次踹到酒瓶。

好不容易走到沙发前,刚想将纪郁林放下,却被这人拉扯着,一起往沙发裏埋。

“纪郁林?”黎安闷哼一声,又连忙用手撑起自己,无奈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另一人不答,只是一味地将人往下扯。

刚刚拉扯出一点距离又消失不见,黎安紧紧压在对方身上。

有些软,虽然纪郁林看着瘦削,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不至于硌得人生疼,更像是温润的玉化成水,暖洋洋地将人包裹。

“我、我去给你倒点水,”黎安强撑着镇定,不懂怎么照顾醉鬼,在这方面的记忆完全空白,只能想到热水这一方法。

那人却想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紧紧抱着黎安,带着酒香的呢喃模糊,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安安。

“纪郁林你先放开我,我去拿水,”黎安强努力保持理智。

那人却只是一味重复:“安安、别走。”

“纪郁林你醉了。”

“安安,别离开我。”

连对话都谈不上,完全是各说各的。

大抵是酒量太差,就连吐息间的酒味,都会让人脑袋发晕。

黎安慢慢就不说话了,一点点往纪郁林怀裏钻,完全压在对方身上。

她觉得,她可能是有点想纪郁林。

虽然同一个屋檐,依旧时时刻刻在一起,但黎安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想纪郁林。

“安安?”

“纪郁林,”黎安声音闷闷的,终于回抱住对方。

此刻一片黑,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月光照明,瞧见一点点模糊轮廓,两人密不可分地迭在一块,融成一团黑影。

纪郁林真的是醉了,宴席之上就喝了不少,回家之后又灌了许多,前头是故意,后面就是烦的,脑子裏不断浮现黎安和齐芙离开的背影。

但也不至于神志不清,始终有那么一丝理智在,只是借酒贴近,但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她只觉得全身乏力,一点也不想动。

两人就这样抱着,挤在狭窄空间裏,手搂着腰、腿夹着腿,黎安埋在纪郁林颈窝,两人都不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缠绕。

周围更加静谧,隐约听见蝉鸣,不知是不是幻觉,纪郁林没怎么注意,也无法再注意。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掉进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中,淹成小小一汪湖泊。

黎安哭了。

纪郁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黎安这次哭得无声,不像之前那样折腾,嚎嚎大哭着,生怕纪郁林听不见似的,话都说不清,还在呜呜哇哇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不停向大人控诉。

此刻的黎安更像像受尽委屈,却没有人在意的懂事小孩,只敢借着黑夜,偷偷摸摸抹眼泪。

“安安”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拍拍对方,却被反手压住,不准她离开一点。

那人哭得厉害,明明悄无声息的,眼泪却落得很快,转眼就填满凹坑,并往外洩出。

“怎么了宝宝?”即便脑子还在昏昏沉沉,但纪郁林已经开始让步,声音柔了又柔。

“纪、纪郁林,”她磕磕巴巴地喊,明明变回人还没有几天,大多数字句都无法准确念出,可纪郁林三个字却标准,不知道偷偷喊了多少次。

那人温声回应:“我在。”

“纪郁林。”

“宝宝。”

黎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比脑子快,说到什么是什么:“纪郁林,我好想你。”

“我不是在这裏吗?”纪郁林声音更柔,反手牵住黎安的手,下一秒就被挤进指间,紧紧扣住。

黎安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纪郁林,腿还往对方腿间挤,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对方肌肤血肉裏。

“纪郁林你能不能不和别的……”话到此处,却戛然止住,脑子终于追上了嘴。

纪郁林没听懂,低低发出一声气音,表示疑惑。

黎安无声,却越发抱紧她。

有些气闷,但是可以忍受,纪郁林用脸蹭了蹭对方,轻声道:“怎么了宝宝,刚刚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又道:“齐芙欺负你了?”

真的是酒劲上来了,纪郁林依稀记得上辈子的自己可没那么不行,实验室解散那段时间,几乎每日都在以酒度日,起初只能喝几杯,后面几瓶都不醉,总要喝到大半夜,才能浑浑噩噩阖眼。

那会时常倒在地上就昏过去了,是谁将她捞起,洗干净后往被褥裏塞

脑子像生了锈似的,纪郁林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黎安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当即就道:“我帮你收拾她去。”

黎安却不肯,再一次紧紧抱住她,闷闷道:“纪郁林你真好。”

怎么又她真好了。

纪郁林扯了扯唇角,没好气地笑起来:“我要真有那么好,你还躲我?小没良心的。”

黎安有点小抽噎,埋在纪郁林怀裏打嗝。

纪郁林看不见她模样,却能想到她又哭成怎么样,和那日一样,哭得眼睛红肿,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纪、纪郁林。”

“嗯?”对于黎安,纪郁林总有十足的耐心。

“纪郁林,你真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

纪郁林哄道:“知道了。”

委屈半天的黎安,好像一个得到安抚的小孩,突然就提高声音嚎起来,哭道:“纪郁林,你真好,我不想离开你。”

纪郁林眉眼舒展,轻声道:“那就不离……”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黎安接着嚎道:“纪郁林我可以给你当小三,你能不能不要丢掉我。”

嗯……

哪怕脑袋浑噩,纪郁林还是察觉到不对,黎安是在说什么?

“我会很乖,我给你们拖地打扫卫生,洗衣服洗鞋子,我还会赚钱,把齐芙的东西全部打劫,你们能不能别赶我走。”

“纪郁林、你不要丢掉我。”

哭腔加着黎安不标准的发音,嘀哩咕噜的说了一串,即便是已经有点习惯的纪郁林,也有些迟缓,好半天才搞懂黎安在说什么,然后又陷入更迷茫的问题裏。

“什么三?”

“我为什么要丢掉你?”

黎安哭得沉浸,完全没有管纪郁林在说什么,还在嚎:“我也会变回章鱼的,我昨天晚上就变回章鱼了,你能不能不要只喜欢别的章鱼,喜欢我一点。”

“不要把我送走,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她哭得厉害,连之前的称呼都冒出来了。

纪郁林听了半天,最后才搞清楚黎安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疑惑有了解释,她想来想去,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纪郁林哭笑不得,气又气不起来,怪又舍不得怪,最后拍了拍黎安,无奈斥了句:“你是笨蛋吗?”

黎安呜咽一声,不知道是反驳还是承认。

“我哪裏来的其他小章鱼,还和她偷情”

“真让你洗衣做饭,你会吗?笨死了。”

黎安挨了骂,反倒哭得小声了些。

纪郁林都快分不清是自己醉了,还是黎安醉了,扯开十指紧扣的手,她捧起黎安的脸,那双湿漉漉的蔚蓝眼睛,比宝石还耀眼,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无法被遮挡。

“笨蛋……”她喊了一声,语气更加无奈:“怎么会笨成这样啊,宝宝。”

黎安眨了眨眼,又有一滴眼泪落下。

纪郁林微微低头,吻在她眼尾。

黎安哭得发烫,炽热的体温与咸涩眼泪夹杂,烫得薄唇都红透。

“笨蛋,”她真的是气得没办法了,只能一声声这样喊。

“又哭成这样,笨蛋。”

眼尾的泪水被一点点吻去,黎安抽噎着,又想喊纪郁林,可刚憋出一个字,就被扇了一巴掌。

力度不重,说是扇,还不如是拍,但还是让黎安茫然懵住,吶吶道:“纪、纪郁,”

又是一巴掌,直接打在唇上,堵住她未说完的话语。

纪郁林声音微沉,便道:“不是这样喊的。”

黎安呆呆的,好半天才冒出一个:“妈妈。”

纪郁林声音温和一点,夸赞道:“乖。”

“乖宝宝,”她声音温柔得像嘆息,叫黎安忍不住一遍遍地喊出那个称呼。

“妈妈、妈妈。”

“乖宝宝,”纪郁林视线下落,贴了贴她的唇,也是灼热而咸涩的,像热盐水裏泡过一样。

黎安忍不住凑近,贴在纪郁林唇边,又喊:“妈妈。”

“别离开我妈妈。”

她好像也醉了,晕叨叨地不停呢喃,一点点靠近唇珠,撬开唇齿,直到尝到那葡萄味的酒香。

之前宴席心心念念的酒,此刻终于落在她舌尖,她起初还能小心翼翼的品尝,而后就莽撞起来。

纪郁林没有阻拦,微微仰头,配合着她胡闹,只在对方乱探时,微微抵住。

“笨蛋,”她又这样喊,牵着黎安的手搭在自己脖颈,又慢慢往下。

“是不是你的,宝宝?”她微微后退,这样问,黎安来不及回答,又急促上前堵住。

手被拉扯,不能停留也不能往前,只能仍由纪郁林支配,隔着布料,那些曾经触碰过的地方,也变得不大清晰,但还是能分辨在哪裏。

平直的锁骨、柔软的丰腴、劲瘦的腰腹,再到不知什么时候扯往上裙摆边沿。

“是不是你的?”纪郁林又问,声音比之前散乱许多,酒味更重。

之前在掌心下的布料,此刻盖住手背,终于可以往上。

黎安无意识抬了抬腿,叫她分的更开。

纪郁林低低笑起,咬住她的唇,拖长的尾音是小鈎子,将章鱼不断往上扯:“你要检查一下吗?有没有别人、有没有别的章鱼。”

这下醉得厉害的人,变成了黎安,曲折的指尖不知为何一勾,竟让纪郁林一颤,下意识弯腰躲开,又在下一秒重新回到黎安的掌心。

“宝宝,叫妈妈,”她松开手,扯了扯黎安的耳朵,像在教训不听话小孩。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黎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堵住,好半天说出一句:“妈妈教教我,我不会。”

确实是不会的,不是故意耍无赖,之前还有梦境作为示范,可变作人之后,脑子就只剩下一片空白,纪郁林松开,她就不知道怎么做,紧紧地贴在那儿,指尖和触手始终不同。

纪郁林笑了下,却问:“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晚来风急,那些醉醺醺的家伙终于不见,深夜之后,整个城市都陷入安静,只余下几盏路灯亮着。

林叶拍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蝉声更加嚣张。

终于赶回去的齐芙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成功了吗?成功了吧,她已经知道我的能力,还觉得我对她有意思了吧

明天是要欲擒故纵,不理她一天,还是坚持不懈,直接上门约个晚饭呢?

齐芙纠结来纠结去,最后选择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

而防空洞中,已经被解开的凌筠不说话,只是坐在原地,一遍遍摆弄着那个录像机。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而纪郁林勾着黎安的手往裏,撩人的醉语落在耳边,一次次哄着对方开口:“我是谁的?宝宝。”

“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先慢一点,不急着,妈妈带着你好不好?”

“明白了笨蛋,没有别人,只有你。”

细碎的话语消失在夜风中,化作别的声音,纪郁林起初还好,后面越教越无力,彻底被某个家伙学会,最后苦了自己。

风更大了,那蝉鸣都消失不见。

房间裏的齐芙埋进枕头裏,睡得香甜,嘴裏还喃喃着什么计划,什么天才。

防空洞裏的凌筠放下东西,定好的闹钟已经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出发,众人纷纷站起。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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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妈妈是谁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要开始检查了吗?宝宝

但黎安的夜晚显然没有结束,甚至在纪郁林眼中,变得十分漫长。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我是谁的?宝宝。”

这些话语环绕在耳边,黎安听不到,思绪都被引导着往裏,被扣住的手腕实际并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虚虚搭着。

所谓的教,更像是引导,纪郁林刚一扯,黎安就迫不及待往前,像是个指哪打哪的狗,纪郁林命令,她就执行,甚至执行得更好、更快。

但这不是纪长官要的,目前她只要绝对听话的部下,手指曲折,手腕被扣住。

虽然没用多少力,却叫黎安停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手指染上一点水痕,却没有被包裹住。

黎安茫然地抬眼,看不见大致模样,却能想象到她一定会露出可怜表情,那一双被眼泪淋透的蔚蓝眼眸澄澈如宝石。

这个时候应该开灯。

纪郁林突然这样想,于是喊道:“黎安。”

不会选择委屈自个,没忘记自己引导者的身份,那位都喊妈妈了,怎么能不教得仔细,将每一个步骤都强调。

那人也乖得很,话音刚落,脑袋凑过来,贴到她唇边。

这个时候,最是殷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拿出最贴心的态度,想方设法完成。

温凉的手揪住耳朵,那儿滚烫,不知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别的,烫得像烙铁似的,

纪郁林轻轻一拽,那人就趴过来,可惜触须不在,不然这会一定会将沙发拍得作响。

可这样的态度,却没有让纪郁林满意,向来温柔包容的态度,居然转变了一些,斥道:“蠢东西,去开灯。”

黎安一愣,突然想到那天无边泳池被骂的事,后面被纪郁林惯得太好,以至于这段记忆都模糊,甚至让黎安怀疑起真实性,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纪郁林也会这样骂人。

但她没有冒出那时候的委屈情绪,反倒轻轻喊道:“妈妈。”

之前的犹豫怯弱,是因为担忧,突然变成人的迷茫,时时刻刻怕被抛弃的恐慌,两者夹杂在一块,叫黎安都无法胡闹半点。

可如今被纪郁林用不同方式解释,一次次保证后,那个早就被惯坏的家伙又开始肆无忌惮。

被骂也不会躲开,反倒开始无赖地撒娇。

纪郁林自然能分辨出她的变化,眼帘一抬,无奈又好笑,扯着她耳朵的手又拽。

距离更加,带着葡萄酒的吐息,又一次缠上耳垂,没有因为不久前经历过一次,而变得迟钝一点,反倒愈演愈烈。

纪郁林自然清楚,指腹如实传来清晰感受,叫她又冒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不上不下最难熬,更何况还要自己指挥,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烦躁。

黎安就哼了一声。

娇脾气,没两句就闹了。

纪郁林想嘆气又止住,有点无奈,但也没办法,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自己。

太恶劣的,受不住,太纯良的,又苦了自己。

指尖由拽改捏,揉了揉并不疼的耳垂。

纪郁林的声音如嘆息般,轻声地哄:“宝宝。”

黎安又哼了一声,这下是表达勉强满意的声音。

纪郁林没脾气了,声音微哑着吩咐:“去开灯,旁边小桌的那一盏,不要太亮。”

黎安点头,当即想要起身,又被拽住耳垂,老老实实地趴回去。

纪郁林声音懒懒,继续:“旁边还有一瓶醒好的葡萄酒,去厨房裏找两个高脚杯。”

拽住耳垂的手滑落一瞬,警告似的拍了下黎安的脸。

那人憨笑,确实没想到这些,纪郁林不说,她真的能抱着醒酒器跑回来。

但转念一想,她又嘟囔:“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要酒做什么?”

这一地的酒瓶杂乱,可以看出纪郁林没有一点品酒的心思,怎么还特地醒了一瓶酒。

纪郁林抬了抬眼,像是看傻子似的,无可奈何道:“除了给你准备外,还能做什么?黎安安同学,我们之前真的很需要谈谈,聊聊你脑子裏的那些胡思乱想。”

原来是这样。

黎安心虚地笑了下,连忙起身,依照纪郁林的吩咐往前。

纪郁林不拦她,只继续道:“然后去洗手,洗干净点。”

这个黎安还是懂的,老老实实一点头。

这样的态度让纪郁林勉强满意,又补充道:“房间床头柜裏的小盒子也拿过来。”

黎安一愣,像是知道是什么,偏头看向纪郁林。

纪郁林偏过头,只说:“十三区有卖。”

而后又点了句:“齐区长与苏夜。”

黎安恍然,想来也是,有最高领导人作为表率,即便是末世,十三区也比其他安全区开放自由许多,这些日子她们也见过不少同性情侣,这在裏头都不算得什么。

“你之前是触须,用不了这些,”纪郁林又解释。

黎安“哦”了一声,表示清楚,脚步匆匆就过去。

灯光亮起,玻璃杯落在桌面,脚踩楼梯又往上。

黎安这时候就分外怀念触须,贴着纪郁林就可以完成一切。

火急火燎完成一切,纪郁林没有出声提示,只是慵懒靠在沙发裏,当高脚杯落在指尖。

纪郁林手一晃,酒杯就倾斜。

黎安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能瞧着酒液从自己指间溜走,滴落在纪郁林的脖颈、锁骨,再顺着往下,流入丰腴之间,染红那白绸的裙子。

“不是想尝一尝吗?舔干净,”纪郁林懒懒抬眼,漆黑如石子的眼眸懒散带笑。

黎安这次恍然,之前在宴席上犹犹豫豫,都被纪郁林瞧见。

“舔不舔?快干了,”纪郁林说得随意。

黎安却没回应,却着急往地上跪。

膝盖还没有落地,就被纪郁林拽住手腕,往自己怀裏扯。

“在这裏喝,笨蛋。”

又变成之前的样子,两个人贴在一块。

黎安埋头忙碌,之前纠结许久的葡萄酒并不好喝,即便醒过,也带着几分涩。

黎安微微皱眉,刚想再低头,却被纪郁林扣住下颌,被迫仰头。

又一杯葡萄酒落下,紫红色酒液如流水,涌向布料遮掩处。

黎安下意识低头,却还是被扣住。

幽深眼眸与蔚蓝眼眸对视。

“以后有什么事,先告诉妈妈,知道了吗?”纪郁林哑着声音警告。

“不准再自己乱想。”

虽然说着警告的话,可她姿态却颓靡,酒液还在往下落,发尾沾染一缕,苍白肌肤不知是之前、还是被酒液染红,泛起零碎绯色。

像是被酒液淋过的玉兰花。

“好……”黎安张了张嘴,不知道那些话进脑子了没有,反正不管纪郁林现在说什么,她都会同意。

纪郁林就笑,拍了拍黎安的脸,夸奖道:“乖孩子,现在可以和妈妈讨要你的奖励了。”

“我是谁的,宝宝?”

黎安没有回答,反手压住她的手腕,扣在沙发边缘。

大抵是被体温温过,微涩的口感终于不见,化作另一种温润的感觉。

纪郁林抬了抬腰,明明已经处于下风,却道:“喝快点,笨蛋。”

“你再不喝,就要被衣服吸干了。”

纪郁林大抵是真醉了。

黎安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醉了。

这酒真烈啊。

她这样想,却仍在大口吞咽着。

灯光昏黄,那盏小臺灯晃了几下,映出地上的灰影,早已粘作一团,鲜少有分开的时候。

醒酒器中搁置一晚上的红酒终于见底,只余下淡淡酒味。

“要开始检查了吗?宝宝。”

“我是谁的,嗯”

被染红的绸料落在地上,堆成小小一座山,撞翻了旁边的高跟鞋。

“这也需要妈妈教你吗?”纪郁林漫不经心地笑,说:“没有触须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黎安想否认,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用脸蹭了蹭对方曲折、压在沙发靠垫的腿。

“妈妈、”她讨好似的央求。

纪郁林拽住她手腕,主动往裏扯。

低低的闷哼声后,有人压着气息,努力道:“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被扣住的手腕被引到正确地方,指尖勾了下,引起一阵战栗。

“检查清楚了吗?笨蛋。”

黎安张了张嘴,却道:“纪郁林,刚刚的酒好甜。”

“那多喝点?”

“妈妈喂。”

晚来风急,大风刮过树梢,几片落叶掉下,刚落地就卷走。

薄雾遮挡余光,那些清冷的月光被掩住。

城市陷入寂静无声中,偶然有人路过,就连脚步声都变得无比清楚。

“先不急,妈妈带你、”纪郁林试图阻拦,可之前乖巧的家伙却不再听话,找到地方之后就不需要教导。

努力拽住的手,跟不上速度,只能被无力甩开。

低低的哭泣声随之响起,纪郁林又一次喊起笨蛋,可这次不再是斥声,更像力气耗尽之后的抱怨,不过很快,这点没有用的反///抗也被堵住。

“混、蛋、”有人呜///咽着骂着,声音含糊、难以分辨的人变成了另一个。

已经彻底学会的家伙没有停,只是埋头,尝到比葡萄酒更甜的滋味。

布料被踹开,狭窄的空间无法躲避,只能越挨越近。

风越来越大,将房门直接拍得关上,发出“嘭”的一声,盖住些许水声。

裏头的人没理,反倒是置于桌面的花瓶被震得一晃,那斜插的花枝跟着一抖,残余的水珠就滴落。

沙发染上大片痕迹,纪郁林又想抬腿踹人,却被黎安扣住,压到自己肩膀。

自己惯坏的家伙,只能自己受着。

纪郁林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遮住月光的薄雾淡去,又露出弯弯一轮模样。

随意取来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地上是空掉的小盒。

累到极致后,反倒睡不着,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推开身上的人,可黎安哼了两声,继而就越发抱紧对方。

纪郁林无奈,只得放任,垂落的眼帘几次粘住。

熟睡的黎安却皱了皱眉,像是做了噩梦,着急呢喃道:“快跑。”

纪郁林一愣。

【教授,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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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懂我的卡车艺术[黄心]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喝不完了妈妈

黎安最近总是在做梦,零零散散的,像是回忆,又模糊散乱,一个个片段闪现。

有声音在耳畔重复。

【救她……】

【你要救她……】

救谁

熟悉的浑浑噩噩感又一次出现,像是雾气包裹,一直有阻力让她找寻不到真相。

突然那声音扬起,高喊道:【纪郁林,快跑。】

熟悉的三个字让黎安一下子睁开浑噩,瞧见那前几个小时还与自己缠绵的人。

她面容更清瘦锐利,眉眼间的细纹更深,那架时常戴着的无边眼镜,镜片也厚了许多。

变化不算大,却与之前的感觉相去甚远。

要说之前只是性子中透出的冷,那此刻便是经历大起大落、从颓唐消极中挣扎出的锋利冷冽,

宁千万人吾亦往矣。

黎安脑袋裏突然蹦出这句话,而后又被其他问题覆盖。

纪郁林经历了什么

熟悉的水池中,争吵声不断。

“真相就是真相,不是被掩盖就会被掩埋……”

【纪郁林!你不要命了是吧,你到底在固执什么,揭发他们固然重要,但也要先保全你。】

“现在是顾及自己的时候吗?你没听到原八区已经沦陷,十三区正在受漆黑侵犯,其余安全区也各有危机出现,祂已经给了人类时间,是研究院阻拦了人类的进化!”

【祂既然给人类生机,就不会轻易放弃,你如今着急也做不了什么。】

“每一场革命都必须有人打起第一枪,”

【八区、十三区他们的下场你没看见?】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已经掌握了进化的方法。”

【进化进化,你以为真的靠这一点就可以挽回吗?】

水池间的触须如巨蟒搅动,愤怒至极地将水面砸得啪啪作响。

【你还不懂、你怎么还不懂,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固执。】

【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但凡你信我一次。】

泼起来的水飞溅,落在鞋尖,染湿的裤脚。

暴怒之下,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缓解,纪郁林闭上眼,尽量将语气柔和,轻声道:“这是我的责任。”

【纪郁林你会后悔的。】

“那就后悔吧。”

画面如潮水消退,最后残留的一幕是纪郁林转身离开的背影,以及触须无力下沉、陷入水中的画面。

黎安不知为何,心中一紧,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弥漫开。

下一秒潮水又涌上,新的画面浮现。

这一次是身穿研究院衣袍的人,站在废墟堆积的高臺之上,言辞激烈地喊着什么。

黎安下意识想凑近,却瞧见被迫跪地的纪郁林。

鼻梁上的眼镜破碎,只剩下蜘蛛网密布的单片,衣衫破旧,却脊背挺直。

纪郁林瘦了好多……

黎安下意识抬手,却无法触碰到对方。

站在纪郁林旁边的两人却伸手,压住纪郁林肩膀,逼迫着她低头。

向来清傲的纪郁林,却没有反抗,居然就这样低下头。

黎安慌乱更重,气愤之下扭头,想看清那两人的模样,可视线一转,却瞧见巨大的章鱼尸体。

之前如深海巨物、触须舒展开可以覆盖整个水池的章鱼,如今却被人摆在纪郁林身后,像是生前受到不少折磨,半边身子都焦糊,中间有一个篮球大的血口,应是导致她死亡的致命伤。

而那两条断须依旧没有长全,伤口高度腐烂,有苍蝇围绕在周围。

黎安一愣。

她死了

黎安莫名感到疼痛,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即便是梦境中,也会因回忆而泛起同样痛苦。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安迫切想要知道真相,而那边的话语也变得清晰。

“研究院也很遗憾,没想到内部也有人受到变异污染。”

“或许从纪郁林在十三区失踪开始,就受到变异污染,只是我们并未察觉,还纵容纪郁林将异兽圈养在研究院,坑害了一堆愿为实验献身的人,”那人痛心疾首地大喊着。

围绕在臺下的普通人,仰头看着对方,听得认真。

那人大喊:“大家看清楚了吗,纪郁林不是救世主,她与八区、十三区都是被异兽蛊惑的叛徒,她们试图宣扬人类也能异变,实际是将异兽血灌入人类体内,达到被异兽污染的目的!”

“这不是进化,这是污染!”

“她们想毁掉整个人类社会,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和平,却被异兽与叛徒摧毁!”

他面目狰狞地大喊:“她们都是叛徒!”

臺下的人被感染,纷纷大喊着叛徒。

“全人类的叛徒。”

“都是叛徒。”

厌恶愤怒的目光落在纪郁林身上,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当第一颗石头被抛出,紧接着就有无数谩骂与石头出现。

不是、不是这样的。

黎安慌乱想要替纪郁林解释,声音却无法传播进去。

研究院才是骗子,纪郁林只是想揭发她们,你们怎么那么傻,别被骗了。

“叛徒!”

“该死的叛徒,”周围人大喊,那目光几乎化作利刃,将纪郁林凌迟。

纪郁林起初没有反应,仍由石头砸落,额头又多了血口,直到余光瞧见有人砸向章鱼,她才一下子剧烈挣扎起来了。

“呜啊、啊,”崩溃的声音无法发出,她试图用自己的身体遮挡,

却被身后两人用力按住,直接被人推倒在地,眼镜摔在地,最后一片镜片也用不了。

“唔啊……”纪郁林试图张嘴,依旧说不出话来。

纪郁林被他们毒哑了。

黎安什么都没看见,却知晓答案,心裏的苦楚比身体的痛苦更难受。

别、别打她……

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她明明是想救你们,你们凭什么不信她。

高臺之上的人还在大喊:“人类无法进化,我们是被祂抛弃的物种,但我们不会放弃,只有科技才能拯救人类,只有研究院才是唯一希望。”

“从今往后,禁止宣扬人类可以进化的话语,所有支持异变的人都是全人类的叛徒。”

“我们将与所有被污染的区域切割,禁止所有人踏入被污染区域,以免受到侵蚀。”

“那些被污染的叛徒……”那人冰冷视线落纪郁林身上,表情阴鸷。

“一律处死。”

话音刚落,便有欢呼声响起,众人高喊着:“处死叛徒!”

“处死叛徒!”

话音刚落,黎安无比恐慌地看向纪郁林。

纪郁林,快跑,纪郁林快离开这裏……

黎安拼命要往前,打破空间与时间的限制,挣扎着往纪郁林身上扑。

快跑、纪郁林。

她们根本不配你拯救,你快跑,求你。

可她的挣扎无用,只能眼睁睁瞧见着石头不断落在纪郁林身上。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不断往下滴,在地面积出一摊深色血水,流淌向旁边的章鱼尸体。

纪郁林眼眸无神,嘶哑的声音无法发出,似有所感地看向黎安的方向,瞳孔颤了下,开合的嘴唇做出口型。

对不起……

这些人还在义愤填膺地高喊,自以为处理了叛徒,猩红的眼眸写满疯狂,在高臺之上的人重复大喊,一遍遍扇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叛徒!”

“人类的叛徒!”

黎安耳中空鸣,全身上下都凉透,可莫名的感受却拉扯,将她虚无的空间拉扯,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如惊雷的声音。

【纪郁林,快跑!】

黎安一个恍惚,眨眼却瞧见一双宝蓝色眼眸出现,没有丝毫光彩,死气沉沉地看着她。

【你要救她。】

她说:【你要救她……】

黎安突然惊醒,大口喘息时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也如雨落下,短短一瞬就淋湿整个身体。

“怎么了,做噩梦了?”

怀中的人也被吵醒,下意识抬手抱住对方,在她的脊背轻拍。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她语调温柔,声音却微哑,一半是因为刚睡醒,一半是因为昨夜被折腾的缘故。

恐慌太重,即便已经醒来,梦中的感受却依旧没有淡去,黎安喘着气,整个身体都在抖。

“纪郁林……”她从发颤的牙缝中挤出声音。

“我在呢,怎么了宝宝?”

纪郁林抬手拭去她眼尾的泪,柔声喊道:“醒一醒黎安,都是梦,别怕。”

“别怕,乖。”

“都是梦。”

涣散的眼眸逐渐有了焦距,黎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消失不见,精致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细纹,温润如黑石子的眼眸,倒映着黎安的模样,眉间写满关却。

“怎么了安安?”

胸膛裏的心脏仍然在狂跳,黎安的指尖冰凉。

她哑着声音道:“纪郁林,我做了个噩梦。”

那人有点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嗔怪:“怎么还会被噩梦吓到啊?笨蛋。”

此刻已经是清晨,外头的天空雾蒙蒙一片,日光被厚云挡住,凝在叶片间的寒露久久不能落下,莫名泛起寒气。

客厅裏头光线朦胧,之前的臺灯还在亮着,昨晚闹得凶,只来得及扯了块薄被盖着,其他什么都没处理,如今还是一地狼藉。

纪郁林张了张嘴,想说别的,可开口却道:“纪郁林,我只有一颗心脏了。”

什么东西?

这突然的话语,让纪郁林皱起眉头,露出一丝困惑。

可黎安没有解释,又喃喃着重复:“这个世界没有触手了。”

两句话没有前提也没有逻辑,像是突然冒出的无厘头梦话。

黎安直到这时才彻底回过神,搭在纪郁林腰间的手,一下子收紧,将人往自己怀裏压。

“纪郁林、”她颤着声一遍遍地喊:“纪郁林。”

“纪郁林我好想你。”

纪郁林彻底懵了,昨天被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却被黎安一下子惊醒,昏沉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清醒,又接收到两句乱语,迟缓地思索到一半,黎安又闹出新动静。

纪郁林无奈,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拍了拍她,嘆气道:“别怕,梦都是假的。”

“笨死了,怎么会被梦吓成这样。”

“纪郁林,我好想你,”黎安又喊,声音又有哭腔浮现。

纪郁林不明所以,只能哄道:“我不是在吗,没事的宝宝,都是梦。”

“我在你怀裏,黎安,”她温声安抚。

那家伙却好像听不懂似的,一会喊好想你,一会喊纪郁林,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纪郁林跟着一遍遍哄,胸口都被哭得水淋淋的。

双臂收拢,还嫌不够,黎安的腿也要往对方腿间挤,无意地上抬,让纪郁林发出一声闷哼,警告似的拍了拍这人。

可当黎安抬起脑袋,露出一张被闷红、哭得惨兮兮的脸时,她又忍不住心软。

“怎么了祖宗?”

那人又哭得抽噎,昨夜本来就哭过一场,双眼皮变成三眼皮,还微微肿起,如今眼眶周围都红透,更加可怜。

像没有人要的小狗一样,软趴趴地喊:“纪郁林,我好想你。”

这一幕,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生不出气。

纪郁林轻轻嘆气,声音更柔:“怎么了,我的宝宝?”

“嗯?”

上挑微哑的尾调撩人,拍在脊背的手移动,指尖落在黎安后脖颈,轻轻一按,就压着她低头。

“不哭了,妈妈喂你喝奶好不好?”

黎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唇就就先张开、叼住。

昨夜的红酒似乎还有残余,叫黎安尝到一点葡萄味道。

纪郁林的手往上,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脑袋,温声哄道:“乖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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