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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 / 2)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想要了吗?我的教授

宝宝……妈妈……宝宝……

这两个词在脑海裏打转,让黎安震撼到失语,乱得像是有三个脑子在同时飞快运转,而不是三个心脏在砰砰砰跳。

她现在该做什么

抬起触手,说:嗨!妈妈,我是你的章鱼宝宝啊!

还是:妈妈妈妈,我是你最爱的宝宝啊!

或者是:哦不,亲爱的人类,虽然你很爱我,但你并不能做一个章鱼的妈妈,你没有八条触手,也没有三颗心脏,更不能用腮呼吸,你还是去找你真正的两条腿、一个脑袋的孩子吧

黎安满脸凌乱,甚至自动给这些话语加了派大星的配音。

要不是脑袋还被提着,完全被吊在半空,黎安都想把自个淹进水裏,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水淹死的章鱼。

但她不能。

她甚至无法反驳,因为这个称呼确实是她先提起的,在纪郁林询问她、想要确定她们的关系时,她迷迷瞪瞪对着纪郁林这样喊的。

本以为这两天的逃避,已让纪郁林彻彻底底忘记这回事,却没料到她一直记到现在,甚至已开始主动践行身为妈妈的职责。

垂眼看向小黄鸭,之前困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还她家小纪呢,这下是已经是她家纪妈了。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终于不需要担心纪郁林将她切片了,但情况好像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一些。

许是见黎安呆滞住,纪郁林由提改捧,将小章鱼置于手中,悬着的触须终于有了实处,下意识顺着掌心、指间吸附。

“怎么了宝宝?”纪郁林声音温和,好像完全没有故意戏弄的成分,满心满眼都在关切。

另一个家伙看不明白,打心眼裏觉得她家小纪纯洁又善良、只有被旁人欺负,没有她欺负别人的可能,于是一点没往别的方向想。

傻的自信。

见小章鱼不回答,纪郁林就低头,额头与之相抵,继而双眸相对。

比起小章鱼的澄澈,她的瞳色更深,若不在阳光直射下,便漆黑如石子,让人觉得过分冷硬与疏离。

视线偏移一瞬,又忍不住转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轻松就可以看见一点繁琐的琥珀花纹。

扑扇的眼睫扫过小章鱼,干净如天空的眼眸映出别色,触须越发缠紧,勒住她食指。

“纪郁林……”她突然喊道。

“我在,”那人没有丝毫停顿就回应,而后话音一转,低笑道:“怎么不叫妈妈了?”

泛滥起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无法再捕抓回一点,只余下疾速攀升的温度。

“纪郁林!”小章鱼又羞又恼地喊。

“怎么啦?”那人声音柔了又柔,连尾调都拖长上挑,继而又多出又一点可怜:“怎么不叫妈妈了?”

怎么就过不去了?!

小章鱼往后一退,试图拉扯出一点微薄距离,可之前触碰相贴的地方却依旧发烫。

“嗯?”

装可怜的人,实则步步紧逼。

就好像她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看似黎安占据主动权,可前进或后退,都在纪郁林的一念之间。

纪郁林才是主人。

黎安的脑子突然蹦出这句话,纠缠的触须一松,无意识就往后退,步步挪到掌心边缘,骤然坠落往下。

——扑腾!

水声响起,溅起晶莹水花,小章鱼淹没于水中,仰头望着眼前发白的泡沫升腾,而后又瞧见摇晃的水波、讨厌的小黄鸭,还有被模糊后的纪郁林。

身体撞向缸底,不算痛,却让脑袋一顿。

紧接着……

并拢的腿将小章鱼夹住。

是十分慌乱后的下意识举动,幸好即便力度失控,但其中柔软,没有造成丝毫不适。

自以为清醒了一瞬的小章鱼,又一次被拉进名为纪郁林的圈套裏。

触须压住细腻肌肤,无意识地攀爬留下红痕,望不清前路,一味莽撞往前,试图逃离,最后却撞向最不该撞的地方。

“呜……”闷哼声穿过水面传来。

“别、”

主动权终于发生变换,坏心眼的人终于受到惩治。

胡乱往下的手试图抓住对方,可慌乱、只知乱窜的家伙,完全无法被预判,指尖刚触碰到触须,又一次从指间溜走。

现在完全不同前次,前回是自己悄然解开扣子,每一次的假装压住,都是故意将小章鱼往别处撵。

可现在,完全偏离了纪郁林的意料,不懂小章鱼为何突然落下,潜意识夹住,又被挣脱,最后自食其果。

“别撞、”纪郁林试图阻拦,曲折的腿破开水面,摇晃的水波冲出缸壁,像是下了一场杂乱的小雨。

浴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清凉的风从中溜进,烙在发烫的肌理上,沾湿的发丝低着水,不断往锁骨间落,又因动作泼洒。

地上积水顺着地砖凹缝流动,彙聚相撞,最后齐齐流向地漏。

小章鱼完全失了分寸,只顾着到处逃窜,一下感受到细腻肌理,一下感觉到有人拽住她触须,一下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刺她脑袋,她无暇顾及,只顾着拼命往前。

水波被掀起一次又一次,小黄鸭四处分散开。

小章鱼又一次鲁莽撞向那处,纪郁林连忙去捞,可这一次小章鱼没有再逃跑,反倒一把吸住纪郁林的腿,八条触手同时往前,顺着就往上。

桃粉脑袋破开水面,理智回归一瞬,又被快速抓来的手击溃,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

面对之前攀过的地方,小章鱼不再有丝毫停顿,压着肌理,爬过一节节肋骨,直到肩颈。

来不及喘口气,胖触须就陷在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无意识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圆印,继而转身就爬。

转向后脖颈,刚爬到肩胛骨,又被赶往上。

在海中,被异兽追赶时,也不过如此慌乱紧张。

她刚刚撞了什么

这比流氓还流氓。

跳进热水裏窜来窜去的小章鱼,现在比热水还烫,红得几乎透明。

难以言喻的感受终于被压下一点,纪郁林总算稍清醒一些,发丝下的耳垂发红,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旁的原因。

曲折的长腿并起,无意识蹭了下,又克制压住,搭在露出水面的冰凉瓷壁上,试图以此获取些许清醒。

继而,她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小章鱼慌得不行,一副干了坏事的可怜样,跑来跑去半天,也没找到个安全位置,最后竟依照刻在骨子裏的习性,往纪郁林锁骨间蜷缩。

八条触须往上抱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没有巴掌大的躯体还微微发颤,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能看出她了坏事。

纪郁林身体一动,它又腾一下站起来,又要往肩后逃。

可纪郁林直接往后一靠,肩颈压住缸壁,不留一丝缝隙,完全堵住她的去路。

小章鱼又慌不择路往肩头跑。

纪郁林刻意抬肩。

那家伙便如惊弓之鸟,转身就往后逃。

早有预谋的人就偏头。

惯性比理智先一步推向她,八条触须齐刷刷往前,小章鱼直接倾身撞向纪郁林的唇。

好像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黎安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声,本就卡顿的脑袋彻底宕机。

只能想明白一件事。

她撞到纪郁林的唇了,或者说……

她亲到、不对,纪郁林亲到她了,虽然是她自个主动的。

压在肩颈的触须不自觉收缩,如小猫踩奶般,不断开花又收紧,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已没有其他、可以缓解的方式。

不知该怎么做,空白的大脑没提供一点有用意见,小章鱼的额头仍然抵着纪郁林的唇。

若是从其他视角看,这甚至不算是个亲吻,更像是叛逆小章鱼在忤逆人类,用脑袋撞对方,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迟缓的大脑终于发出“咔”的一声,黎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赶快逃走。

后面的触须小心退后半步,还没有拉扯出距离,纪郁林便又凑近。

这下可以说是一个吻了。

纪郁林眼眸低垂,刻进骨子的寒意早已融化,积出暖洋洋的一汪春水,凝在圆润唇珠间,轻轻柔柔碾在小章鱼额头,再缓缓移开。

“好了,别闹了,”她这样说。

明明经历了很过分的事情,慌张的小章鱼几乎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占尽便宜,可她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黎安懵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纪郁林是不是在骗她,等事情过后,再将她切成一片片,毕竟……

这是纪郁林的初吻。

当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一切解释都没有了再说出的可能。

小章鱼有些木讷,想抬起触须,给纪郁林擦一擦嘴,又怕做错事,引起更严重的结果。

抬起的触须又落下。

可纪郁林却又低头,在小章鱼额间落下第二吻。

绵软而轻盈,像是发甜的棉花往胖脑袋一碰,如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

水又一次洒出浴缸,窗户被风推得更张开。

纪郁林很不熟练地蹭了蹭小章鱼脑袋,轻哄道:“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填满脑子的各种解释,突然就消散干净,没有一点一滴剩下。

小章鱼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纪郁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该睡觉了,宝宝。”

小章鱼又被提起,辛辛苦苦逃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纪郁林掌心。

起身、迈出。

白色浴巾裹住纪郁林,同色毛巾包住小章鱼,细致地将每一处吸盘都擦拭干净,最后放进双人床的枕头中。

小章鱼一直敢没睁开眼,刚才干了两件轰天动地的坏事,现在愣是心虚得一点都不敢看。

触须一勾,当即扯住被子蒙住自己。

人,晚安

希望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当然,喊妈妈那件事也可以一起忘记,等等,既然都这样了,那偷偷逃跑的事情也一起忘记吧,还有岛上……

小章鱼越回忆越多,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扯得紧紧的。

人,要不还是直接失忆,把今晚以前的事情都通通忘记,她还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回老老实实的本分章鱼。

人,章鱼发誓一定会老实本分的,真的!

而另一边,纪郁林在擦拭干净后,换了衣服,还是一模一样的样式,无边眼镜随手搁在臺面。

没有及时安抚某个家伙,倒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迁怒,刚开始确实慌乱了些,后面便是半推半就的纵容,甚至引导着小章鱼贴向自己。

所以哪裏会生气

虽然原本确实是想要逗弄小章鱼,哄她将缥缈不定的关系确定,可却因一次意外,而收获更多。

纪郁林眼神偏移,扫过那鼓成一小团的被子。

此刻的沉默,不过是在给受了极大刺激的小章鱼,一点缓和、自我梳理的时间罢了。

脚步转动,便到敞开的窗户。

此刻已是深夜,天空无月也无星,小镇裏只剩下零碎的几盏灯,在雾气笼罩下,变得若隐若现,更别说远处的海岸,早就看不清了,甚至连海浪的拍打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纪郁林站在原处,眼眸中闪过几分思索,继而就往下落,定定看向花坛间的向日葵。

完全没有受夜色的影响,反倒被雾水一裹,显得更加明艳灿烂。

片刻之后,窗户被关上,随着一声钢铁碰撞声,房间被彻底锁紧。

也是此刻,那堆看似无害的向日葵,齐刷刷转头看向禁闭的窗户。

花瓣掉落一片,又很快被风吹走。

雾气更浓了。

————

是梦。

漆黑拉扯着黎安不断往下坠,掉入一个风格冷硬的封闭式实验室中。

——滴、滴。

钉在墙面、代表时间的屏幕数字变化,随着59分的结束,数字归零,昭告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角落的办公桌屏幕未熄,写着昨日的检查报告。

末世三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今日实验体情绪焦躁,打伤了三名研究员,采用电击。

截断触须未愈合,重生能力削弱?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死亡,人类的躯体始终无法承受异兽的能力?

研究院要求暂停试验,更换试验体。

剩下的内容被模糊。

冷硬的机器声突然响起。

“虹膜验证成功、指纹正确,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您,纪教授。”

重达一吨的铁门向两边移开,身穿白大褂、戴无框眼镜的纪郁林,不紧不慢往裏。

同时,置于实验室中间、有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池亮起幽深的蓝光,映出绕水池一圈的封闭玻璃舱。

不需要再多的光亮,纪郁林脚步熟练地绕开所有障碍,直至厚如墙壁的玻璃舱前。

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比现实中更成熟,约有三十五岁的样子,眼尾已有几缕纹路,但这没有让她柔和一点棱角,反倒比年轻时更加疏离,像是隐藏于两极间的深海冰山,还没有靠近,便传来刺骨的寒。

她没有停下太久,继而便抬手,掌心压在玻璃上,映出浅浅纹路。

下一秒,平静水面一震,巨大的章鱼触手猛的冒出,一把撞向玻璃璧,小儿拳头大小的吸盘骤然吸附于上,拉扯出一条深海巨物。

宝石蓝的眼眸幽深,直勾勾看向纪郁林,与之眼眸相撞。

【人……】

低沉嘶哑的女声从触须、透过玻璃璧,直至纪郁林指尖。

池中的水仍在来回晃动,被掀起巨浪。

这幅骇人的场面,却没有让纪郁林惊诧一点,镜片遮挡的眼眸依旧冷淡。

“我来了,”她说,低哑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直至此刻,才瞧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裏面的章鱼没有回应,反倒将触须放下,砸入水中。

继而,纪郁林抬手按向旁边按钮。

水池忽然冒出一阵吸力,紧接着就瞧见水面下降,直至池子往下二十厘米,玻璃罩缓缓打开。

还未分出、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有潜伏已久的触须挤出,迫不及待探向纪郁林脚踝。

可未到一半,就被纪郁林抬脚踩住。

不同小章鱼的桃粉,巨型章鱼的颜色更深,尤其是吸盘和触须尖尖,近乎艳红,晶莹剔透的皮肤显得滑腻,被踩在脚下后,便透着成熟的涩气。

【教授。】

称呼突然换成别的,却没有因此多一分正经,反而像打开某种闸门。

被踩在脚下的触须爬往上,极力用触须尖触碰到脚踝处,裤腿往下一点、仅有的裸露皮肤。

继而冒出一声餍足的嘆息。

【我的教授。】

这样的过分举动,却被纪郁林默许。

或许这样的举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裏,已进行过无数次。

水中又探出两条触须,熟练地为纪郁林脱下鞋,整齐放在另一边,继而又将裤脚往上别起,直至膝盖处。

殷勤得有些过分,与之深海巨兽的形象,极其不符,反倒像个迫不及待处理食材,准备食品尝美味的厨子。

可作为食材的纪郁林面色如常,终于迈步往前。

那几条触须还十分讲究,齐刷刷往水中一涮,竟还认真搓洗了下,紧接着就急忙攀上纪郁林脚踝,如蛇缠绕往上。

【教授……】

低哑的声音带着渴望,收缩的吸盘带着雀跃,又被强行压制住,只在肌肤上留下晶莹的液体。

身后的门早已扣紧,静谧从漆黑角落蔓延开,匍匐在地的机械无声运转,电脑屏幕熄灭。

触手攀延往上,挤压着西裤往上堆,触手几乎将整个小腿都包裹,依旧贪婪、不知克制想要更多。

【纪、郁林……】

它催促着。

纪郁林没有阻拦,晃动的水波反出碎光,落在精致眉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裏,莫名多了几分妖冶。

脚步停在水池边缘,将落又不肯往下。

缠绕的触须不敢拉扯,只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声:【纪郁林】

她用强调作为催促:【你答应我了。】

潜没进水池的躯体,再一次探出水面,直到此刻才能看清她的全貌。

之前还觉得宽阔的水池,在她的衬托下,变得无限窄小,近十米的躯体庞大,极具压迫感,触须如蛇不断挪动,最显眼的是她其中一条断须,不知什么时候截断,直到现在,伤口也没有愈合。

纪郁林视线偏移,定定落在那处。

而这个堪称海中顶级掠夺者的家伙,却没有半点躲藏的意思,甚至故意将伤口递到纪郁林面前。

【你答应我了。】

【你知道的,电击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你,他们对我毫无办法。】

她的低语带着笑,无法压抑住其中的蔑视,对弱小人类的不屑,甚至开始直白地威胁:【今天那个移植我断肢的人死了?】

【让我想一想,她叫什么来着?】

【凌筠】

听到这个名字,纪郁林的眼眸颤了下,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恶劣的章鱼并没有因此停止,反倒加重语气,继续:【真可怜啊,她应该是最后一个信任你,愿意成为你实验对象的人了吧?】

水中的触须摆动,掀起一阵阵水花。

【研究院那边已经不准你再继续实验了吧?】

【真奇怪啊……】

拖长的话语带着讥笑,只缠绕在小腿的触须挪动,终于在苍白肌肤上留下片片红印。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成功,证明异兽肢体是可以移植到人类体内,并以此获得异兽的部分能力。】

【可偏偏我们被称作科、研、天、才的纪教授无法成功,做一个死一个。】

【方向正确、步骤正确,就连移植的人类都是精心挑选,确保在最佳状态下进行移植,可最高记录也就活了一个星期。】

【哦,就是那个凌筠。】

【这几天她叫得可真惨啊,一直在求着你杀了她。】

“闭嘴,”纪郁林终于开口,眼眸中的神色压抑。

可对方却没有感到害怕,甚至低低笑起。

心知这恶劣的家伙不会停下,再多的制止也是废话。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腿迈进水池。

想象中的摔落,并没有发生。

有章鱼先一步将她捞住,触须环绕腰间,轻松将她提起。

【可别打湿了衣服,我亲爱的教授。】

【不然你又要埋怨我弄得你一身水,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回去了。】

看似体贴的家伙,用触须拨开白大褂,慢慢扯下那已被揉乱的西裤,之前的迫切突然消失,她变成一个期待美味的老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猎物的壳子,直到对方露出白净、细腻的肌理。

她甚至有商有量地开口:【衬衫就不脱了,我喜欢你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样子。】

【非常可口。】

纪郁林没有回应,从前就话少,如今更言简意赅,除了实验外,很少有人能让她多说了几句话。

但章鱼不介意,因为她知道,等会的纪郁林会发出很多、她很爱听的声音。

那是几近低哑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嘆息,介乎于喘////息和哭泣之间。

克制又隐忍,十分动听。

想到这裏,好像耳畔又传来这样的声响,触须不由绞紧几分。

就好像在吃夏威夷果一样,最坚硬的外壳,总是藏着最美味的果实。

西裤与外套被置于鞋子旁边,还被贴心折起。

不需要担心实验室的地板,每日的清洁与消杀几近严苛,哪怕又小虫子偷溜进来,也能被浓郁的消毒水味,逼得转身就逃。

衬衫的扣子又被解开两颗,刚好能瞧见半截平直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起伏,搭配着纪郁林的冷脸,是章鱼最喜欢的样子。

近乎完美的摆盘。

章鱼为此发出满意的赞嘆,哑声念叨着:【教授……】

触须慢吞吞往下,将纪郁林拉扯进水中,白色衬衫因此变得透明,水波掀起衣角。

当然不会掉下去,章鱼可不会这样欺负食物,太影响口感。

触须缠着纤长的身体,抵在水池边缘,水面就恰好浮在纪郁林心脏以下,在水中最舒服、没有丝毫压迫感的位置。

【教授……】

待评鉴的食客打量着她的食物,深蓝的眼眸闪过满意的笑意,甚至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对方。

纪郁林没有丝毫反抗,视线依旧在那条断须上,平静询问:“为什么它停止了愈合”

【啧。】

这样的问话,引起了章鱼的不满,抱怨道:【你总是这样,在这种时刻提起最扫兴的话题。】

“因为你只有这个时候才愿意说实话,”纪郁林声线毫无起伏,即便那触须已从衣角溜入,压在最柔软地方的顶部,故意蹭来蹭去。

【是吗?教授。】

【我对您可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鱼加重声音强调。

因她身形庞大的缘故,纪郁林一米七的躯体在她的对比下,宛如一个瓷娃娃般脆弱,她甚至没有章鱼的一条触手粗壮。

所以章鱼必须非常小心、克制,才不至于将她的小玩具绞碎。

但章鱼本身也不是那么体贴温和的家伙,她一向恶劣到极致,没有得到允许,就在腿间、衬衫裏,旁人瞧不见的地方,留下她吸盘的痕迹。

“知无不言”纪郁林反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对方毫不在意的闷笑,食物到了嘴边,她不再急切,甚至多几分耐性解释:【当然,只是教授你从来不肯信我而已。】

缠绕在脚踝的触须慢悠悠往上,吸盘收缩间,又多出几个印子,纪郁林低低哼了声,终于出现了一丝章鱼期待的变化。

以至于让章鱼好心情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你一定在想为什么吧。】

【为什么已经加重水池中的药瓶剂量,甚至重新调剂了药方,可我的伤口却不像以前那样愈合、生长。】

纪郁林眉头稍抬,眼尾微眯,在触手尽心尽力的服侍下,露出些许愉悦的神色,可眼底的神色却清醒,直到此刻还在冷静思索。

章鱼并不觉得意外,纪郁林一向是这个无趣样子,哪怕触须已经抵进最深处,她仍会摆出古板又严谨的态度,询问为什么触须变小了些,她什么时候掌握这项能力,什么时候偷偷进阶的。

【真的很过分。】

想到往事,章鱼不由凑近,在纪郁林耳边低声道:【纪郁林你总是有着让人有爱又恨的本事。】

纪郁林抬了抬眼,清冷眉眼氤氲出桃花粉的雾气,染上摄人心魂的艳妩,不紧不慢道:“你不是人。”

是的,她不是人,是个章鱼。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竟能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开始讲冷笑话。

“还有,”纪郁林话音一转,又道:“别再偷看实验报告。”

很显然,那未熄灭的电脑屏幕,就是某个章鱼采取特殊方法开启的。

而且,她一点也不担心被纪郁林发现,甚至故意要露出马脚,要让纪郁林知道。

可话到此处,章鱼却没有回应,反而提起其他:【想要了吗?教授】

纪郁林无声,却抬腿踩住了对方。

【教授,你好无趣啊。】

每到这个时候,顽劣的家伙就开始拖延,甚至想为自己讨些好处:【要不要喊几句我喜欢听的说不定我可以服务得更认真一点。】

【或许……】

【你还可以多问几句你想知道的。】

纪郁林眼帘扇动,像在考虑。

毕竟,这听起来是个公平的交易。

而不安分的触须已经更进一步,踩在对方身上的动作,比起制止,更像是默许,越发方便触须的动作。

本就烦人的吸盘,在这个时候更加磨人,一点点往裏,一点点吸附又松开。

纪郁林咬着下唇,声音却从唇间洩出。

这让每一条触须都变得更加焦躁,嚷嚷着要进去。

可章鱼忍耐的本事,可比黎安优秀的多,明明已经可以进去,却偏偏贴在边缘,仍由吸盘不断收紧。

此时挂在墙壁的电子表,又一次滴滴响起,提醒着她们,时间已经被消磨了一个小时。

纪郁林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硬撑着道:“告诉我。”

【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章鱼回答得很快,注意力都在别处,每一条触须都有不同的方向在探索,只能勉强分神一点,很快就移回原处。

此刻的水面已恢复平静,泼洒向旁边的积水都逐渐挥发,再等片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水中,灯光依旧明亮,将水池映成一块看见清晰见到底部的宝石。

触须越发过分。

纪郁林呼吸更重,理智几次涣散,又强行撑住,红唇开开合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章鱼抢先。

【今晚,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许耍赖皮】

【你说,只要我乖乖配合那些人,你就来陪我,任取所需。】

后面四个字被刻意加重,驳回了纪郁林未说出的话语。

一双腿无意识勾住触须,企图获得一丝支撑,却被抬着往上。

“我、接下来几天也、”她挣扎开口。

可一向为此蛊惑的章鱼却摇了摇头,紧紧贴向她。

【把实验室搬到十三区。】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纪郁林眉头一皱,下意识询问:“为什么?”

理智竟在一瞬间涌回,可下一秒,磨蹭的触手终于猛得探进,纪郁林浑身一颤,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其他触手死死扣在墙壁上。

【听话。】

【我不会害你的。】

【纪郁林,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害你,我会救你。】

纪郁林偏过头,眼镜在挤压中变得歪斜,第一次露出涣散迷茫的眼眸。

而蛊惑的声音不停:【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纪郁林停顿一瞬,居然说不出阻拦的话语,因为在此之前,这只自称会预言的章鱼,每一次都会精准说中未来。

实验失败、研究院阻拦、凌筠会死……

这种都是章鱼曾经提过的。

一两件可以说是巧合,可全部都被不偏不倚地提前预言。

曾经的坚定不移出现动摇,纪郁林强忍着声音,却被逼迫着发出更过分的声响。

身体微颤,几次要倒下却又被触手强行压住,于是只能往后抵,但想象中的冷硬墙壁没有出现,而是紧紧压在了缠绕住自己的触须上。

她被几条触须紧紧包裹住,少有的裸露肌肤都泛着红,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可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愧疚,甚至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很喜欢这样。

因为只有此刻,纪郁林才是她的所有物。

清楚自己的恶劣,却没有一点打算停下的意思,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追问道:【想好了吗,我的教授。】

触须更过分,企图让纪郁林做出决定。

纪郁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要。”

这样的选择已不是第一次了,章鱼并不意外,却发出一声重重嘆息。

【纪郁林,你真的固执得可怕。】

【你真的……】

章鱼沉默了下,没再多说什么,早就清楚对方会这样,但自己还在一次又一次徒劳坚持。

另一人不知该感谢夸奖,还是反驳,太累了,全身上下都在泛着酸,要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触手仍然在缠绕,却没有之前的侵略性,更像一种惋惜的抚摸。

幽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快点做出选择吧,纪郁林。】

【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些话转瞬即逝,没有来得及质疑就被掀过,换成其他。

【明天院长会来找你,劝你放弃实验。】

【小心他们。】

【我的血……】

【你应该尝到好处了,别害怕,感受到它、体会它。】

【这才是人类未来的方向,而不是将一堆不属于东西强加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章鱼说得最多的一次,只是她没有给纪郁林整理的时间,便开始讨要报酬与利息。

简直强买强卖。

纪郁林张嘴想要询问,却被抓住机会的触须挤入,不管那一处,都被堵住,噼裏啪啦的水声一夜未停。

梦境无法脱离,只能越陷越深。

小镇间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将整片小镇包裹,从外往裏看,便如同一片被白雾抹去的神秘空间,完全瞧不清裏头。

而更远外的海滩,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涨潮,转眼就淹没沙滩,汹涌海浪砸向树干,发出剧烈声响。

此刻的天空依旧深黑如墨,凝聚成块的浓云压抑,几乎要砸落下来,与深邃海面的融为一体,空气中的咸涩味道更加浓重,叫人无法呼吸。

再远处,狂风大作,掀起十米高的巨浪,重重拍打往下。

之前救援的船只,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数次要被掀翻,而甲板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走。

他们面带恐惧,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瞧见海底漆黑涌现,这一次无人再去吸引开它的注意力。

——轰隆隆!

突然有雷电闪过,照亮天地,之前承诺要早些赶回的徐振,绝望地闭上眼。

雨珠如几乎有瓶盖那么大,噼裏啪啦地往下砸,将残余的血色吞噬。

而小镇内,却陷入诡异的平静中。

雾气没有被风雨推开,依旧笼罩在小镇内外。

没有一盏灯光亮起,这对于常年待在危险边缘的人而言,实在诡异。

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看去,斜入的雨水早已打湿地板,彙聚成流,往双人床那边流淌。

而床上的人却依旧熟睡,安详的眉眼带一丝笑意,好像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好梦。

而躺在旁边的婴孩,却骤然惊醒,手脚一蹬,竟开始嚎嚎大哭起来。

可身边的母亲却毫无反应,呼吸绵长。

而旅馆内,也是一样。

花架上的水瓶被吹落,砸落在地上,置于柜臺的账本被吹得掀起,旅客在异乡的临时住所裏安睡。

可视线再转向纪郁林那边时,原本蜷缩在枕头上的小章鱼,连同她身边的人,都不见踪影。

不由细看,之前的被褥在无意识挪动时,拖到地上,随着一地晶莹粘液,直至浴室,终于找到消失的她们。

不知何时,之前巴掌大的小章鱼,此刻却在迅速生长,足足有一米多长,挤挤攘攘地缩进浴缸裏,粗如孩童小臂的触须,紧紧裹住纪郁林,甚至还因触须过长,剩余一截留在浴缸外,不甘寂寞地将掉落在地的小黄鸭卷住。

【纪、郁林……】

低哑的声音带着眷恋,无意识地呢喃,不断将怀裏的人绞紧、松开、缠住。

像一个得到心爱东西的小孩,一面要紧紧抱住,一面又怕自己会弄坏东西,可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纪郁林……】

焦躁又不安的触须拍打浴缸,无意识拧开水龙头,之前没有尽兴的事情,此刻又被重复。

而触手间的人早已惊醒,试图挣扎,却被触须绑住手脚,被迫拖到此处。

————————

后面会变成人,但是会晚一点

被亲的小章鱼:救命救救命,我在做什么[小丑]

更过分的大章鱼:不够不够不够!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怎么连浴缸也要!

触须摆动,浴缸中的水越来越满,却无人关上水龙头,仍由它继续洒落。

漏水口早已承受不住,积水淹没地面。

之前觉得宽大的浴缸,此刻只觉得拥挤,甚至连一整只章鱼和一个人类都塞不下,一半触须都搭在外面。

收缩的吸盘贴附细腻肌肤,企图攀爬又舍不得原处,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开,被贪婪的本质控制,以至于最后来回徘徊,难以取舍。

不知何时掉落的衣服扣子,漂浮在水面,不等跟随流水逃脱,又被触须尖勾住,连同小黄鸭一并蛮横握紧。

纪郁林,以及纪郁林的全部,都应该是她的。

这是失去意识的章鱼,唯一能记住的东西。

热雾弥漫、雨声继续,屋外的倾盆大雨愈演愈烈,大有一整晚不停歇的趋势,也是此刻,海水涌向街道,撞向两面房屋。

而狭窄浴室成了唯一的避难所,灯光温暖,热水如无穷无尽般地涌出,相对于外面的灾难将临,这儿宛如不同位面。

可纪郁林心知这些只是暂时的,她试图挣扎,被束缚的手腕被勒出红痕,却依旧没有挣脱半点,反倒让章鱼越发将人裹紧。

触须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焦躁、不安的情绪,既困于梦境,又烦躁于现实。

窗外又是一道雷电闪过,厚重的黑云都被劈成碎块,海水已淹没至臺阶,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纪郁林露出一丝焦急神色,哑声喊道:“醒一醒。”

章鱼没有理会,紧闭的眼帘没有半点变化。

纪郁林不肯放弃,立马继续喊道:“醒……唔、”

这一次甚至没有说完,就先被触须捂住嘴,被迫将未尽之言咽下。

纪郁林被迫仰头,触手迫不及待挤入口腔,原本就紧紧相贴的一人一章鱼,现在越发紧密,纪郁林几乎要陷进章鱼的柔软肚皮裏,被扣住的四肢抬起又被按住。

“我的……”

“进去、要,”

失去控制的触手,终于得到之前想要得到的,迫不及待探往裏,往温柔潮湿的地方挤。

纪郁林越发狼狈,之前的睡衣早被水浸泡得透明,扣子在触须的摩擦中,掉了一颗又一颗,身上的红痕不减反多,零零碎碎的,如一朵朵红山茶,在苍白肌肤上绽放开。

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寡冷不见,狭长眼尾泛起水雾,打湿的长发粘在脸颊,又被触手拨开。

“别、”含糊阻拦的字眼刚冒出一字,就被更往裏的触须堵住,让人不禁怀疑,它从一开始还是故意,假装松开一些,再借机更往裏。

要是其他时候,纪郁林不介意惯着,甚至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毕竟她也没少做哄着骗着,让小章鱼做出越矩的事。

可现在的情况特殊,屋外还不知是何情形,她无法纵着章鱼继续。

被束缚的手朝章鱼推搡,腿脚试图压住触须。

虽然仍处于昏沉状态,但纪郁林的举动,还是引起了黎安极度不满。

到底是被纪郁林哄习惯了,对方不理自己一会,她都能闹半天脾气,更何况被纪郁林推开。

扣在浴缸边缘的触须无意识用力,竟将白瓷挤裂,同时,另一条触须间的小黄鸭发出尖锐声音。

整条章鱼都突然僵住,如同今晚发生的一样。

潜意识裏就排斥这家伙,甚至在睡前,将今晚的鲁莽行为都归结于对方,所以对小黄鸭的声音格外敏感。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松开小黄鸭一点。

纪郁林见此机会,连忙往后一压,挣出一点缝隙,哑声喊道:“黎、黎安。”

若是黎安仍然清醒,必然让惊诧于纪郁林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在此之前,黎安并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过纪郁林,一是在犹豫,一个智障小章鱼怎么可能会有人裏人气的名字。

二是她们虽然早就能够交流,但一人一章鱼总是忽略这个能力,依旧停留在你划我猜的阶段。

但纪郁林却能在此刻喊出。

只是有些生涩、磕绊,不知是被触手挤攘过的口腔酸涨,还是其他原因。

一回生,二回熟,纪郁林不再有犹豫,连声又喊:“黎安、黎安醒一醒。”

身后的章鱼僵硬了下,似乎有所感觉,但效果甚微。

纪郁林声音越发焦急:“黎安,快醒一醒。”

她心中不由泛起悔意,早知今夜就该离开,不清楚上一世过了一个月才出现的危机,为何今天就突然爆发,而且情况更加严重。

不等纪郁林思索,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教授!”

“纪教授,醒一醒!”

面带焦急的凌筠站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喊,不知何时已经从梦境中挣脱,迅速赶到这裏。

纪郁林表情一缓,下意识就想喊人,可暴躁的触须一下子又将她的嘴堵住,其余触须更紧。

像个占据金币的恶龙,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的宝藏。

“教授!”

“纪教授!”

陷入梦境的黎安仍然没有清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浑浑噩噩间,在之前那个梦境结束后,又冒出许多碎片画面。

例如,纪郁林亲手斩断章鱼的触手,提取她的血液,冷冽的眉眼下,没有丝毫犹豫。

痛!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黎安仍然冒出幻痛,如同梦中的章鱼一般,疼得在水池底部翻腾打滚,冒出满身冷汗。

纪郁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安想不明白。

也无法坦然看待,偶然冒出的夜晚,纪郁林与深海巨物的纠缠。

为什么……不要……

我的……

纪郁林是我的……

烦躁暴怒的情绪翻腾,在听到略微熟悉的呼喊声时,攀升到极致。

也是此刻,凌筠没再多等,右脚往后退一步,继而用力踹向房门。

一连几脚,直到最后一声巨响,看似结实的房门被直接蹬开,凌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要大步往裏。

可下一秒,就有东西窜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便眼前一黑,对方猛然砸向她面门。

凌筠猝不及防,顿时被砸得头昏眼花,还没有来得及睁眼,对方又从上往下砸向她脑袋。

顾不得其他,凌筠连忙偏头要躲,可那家伙反应极快,居然在中途就由砸改斜劈,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拳。

揍得凌筠连退两步,但她却没有多想,此刻也容不得她思考,只当有异兽闯入纪郁林房间,表情焦急又担忧,可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行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一拳过来,鼻青脸肿的凌筠连忙横抬小臂要挡,可触须故技重施,竟反劈向她脖颈。

为了不打晕,凌筠急忙反手抵上去,这一下比之前都重,叫她一下子白了脸,疼得直冒冷汗。

可纪郁林还在房间裏,她不敢退缩,视线一转,便想从其他地方溜进去。

可正当这时,裏头突然穿出声音:“凌筠。”

提高语调的声音依旧如往日沉稳。

凌筠面色一喜,连忙喊道:“纪教授?!”

“教授你还好吗,这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在房间的哪个位置”一连串的问题快速抛出。

可裏头人却没有回答,反而喊道:“你先去救人。”

“什么?!”凌筠表情一变,连忙道:“教授我先将你带出来,咱们……”

“去救人,我这裏没有危险。”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凌筠表情犹豫不定,一时不知纪郁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道:“您的安稳最重要。”

话音刚落,安静一会的触手又朝她挥来,凌筠连忙侧身躲开。

这一次终于看到模糊的桃粉,但依旧无法辨认是什么,没等仔细查看,又一拳拍到面门上,原本不怎么显色的小麦皮肤,此刻红一块紫一块的,分外明显。

“你先过去,这裏我可以处理,”沉稳声音一如往日镇定,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但凡凌筠能多走近几步,便能瞧见热水从浴室涌出,打湿地板,在半合的门裏,纪郁林一手拽住唇边触须,一手压住另一条,按在浴缸边缘。

像是短暂压制住了对方,可并不平静的水面下,触须缠动。

上撩的衣角早已没了遮掩的作用,被触须环绕扣住,一点点攀往上,而长裤被拉扯往下一半,勉强勾在腿弯处,维持着将落又不落的模样,其他触须争先缠上,学着梦中的样子,在边缘徘徊,想要进去又不敢。

纪郁林呼吸更重,却只能压住喘///息,再道:“这裏没有问题,你先去通知其他、其他人。”

她整理了下思绪,努力继续道:“这应该是一种新的变异物种,有着拉扯人致幻沉睡的效果,但威胁并不如之前记载的异种,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你得先想办法将镇上居民喊醒。”

其他不能再多说,毕竟她从未从房间裏出去过,又怎么能知晓那么多?

触须还在作乱,不满于纪郁林分神,纪郁林并起的长腿试图阻拦,却被强势掰开,大力之下,在周围留下更显眼的吸盘印。

纪郁林无可奈何,只要她一试图逃脱,触手就会更紧。

像是掉入密林深处,遇到捕获经验丰富的荆棘,只要猎物一动,它就收得更紧,像是某种威胁,可要是乖巧的一动不动,它也不会放过你,只是放缓了些,一点点将猎物禁锢在自己的囚牢中。

门外的凌筠有些犹豫,在没有真正瞧见纪郁林安全前,心裏仍然放心不下,生怕出了什么事。

“教授……”

可门裏的人却不耐,冷声赶人道:“快去。”

凌筠握了握拳,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心知不能再耽误了,咬紧后槽牙后,便顶着一脸青紫,单手捂住另一条手臂,无声往后退。

屋外的海水已达臺阶之上,险些淹没小腿,花坛间的向日葵并没有因此衰败,反倒越发明艳,焕发着勃勃生机。

此刻,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瞧出不对劲,更何况凌筠

但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去除那么多向日葵。

稍思索之后,凌筠便跑向其他队友的房间,一秒都不耽搁,直接踹门喊人,继而带人向小镇中心的镇长家赶去。

她们动作干脆,却忘记查看周围房间裏熟睡的人,他们的面容依旧安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不过短短几分钟,一个青年人就有了满脸皱纹,更别说年纪更大的人。

随着一个个垂暮老人在床板之上没了呼吸,周围的向日葵也变得越发高大,转眼就有两米多高。

而另一边,凌筠等人越走越艰难,白日裏还算热闹的小镇,此刻海水倒灌、雾气更浓,密密麻麻的向日葵如树木丛林,明明在海边,却有一种闯入瘴气雨林的感觉。

最骇人的是,随着她们主动,那些向日葵齐刷刷低头,无声注视着她们,像是某种威胁。

她们心裏又惊又惧,只能越发加快角度。

而她们没看见的是,旅馆周围的向日葵比其他向日葵生长更快。

像是有人刻意引导,将全部营养都集中到了这裏,在短短十几分钟后,极速攀爬的根茎插进旅馆砖石中,如茧般将其包裹。

热水还是停了,不知是储备的热水都耗尽,还是中间的管道被根茎破坏。

不过没有人在意,纪郁林的意识都被其他拉扯。

仅凭梦境中的模糊画面,陷入昏迷的无意识章鱼,自然无法领悟其中关键。

于是,缠住腿的触手徘徊在外,或轻或重的力度,并没有给纪郁林带来愉悦的感受,反倒被钓到半空,不上不下的,最是烦躁。

拧紧的眉,半阖的眼眸强撑着清醒,后仰抬手,抚过对方脸颊,不断呢喃:“黎安,醒一醒。”

“醒一醒。”

“黎安。”

触须反复试探,却始终懵懂,只能不甘心地用吸盘留下更深的痕迹,焦躁情绪更重。

突然响起一声脆响,那紧闭的窗户竟在根茎的压迫下炸开,露出一个满是碎片的洞口。

同时不断往上生长的向日葵,竟低头,顺着洞口朝裏看来。

雾气更浓,几乎凝结成水汽,不断往裏面钻。

最后甚至有点看不清纪郁林与黎安,只能偶尔瞧见半截躁动的触须,听到纪郁林低哑的哼声,还有极力说出却无用的阻拦。

“别、黎安,”

“醒一醒,我们先离开这裏好不好?”

“醒一醒,这裏、危险。”

根基从砖石中挤进,碎屑不断掉落,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实在难以想象,此刻如同废墟般的地方,在不久前还是个温暖舒适的浴室。

忽有一阵急切刺耳的警报声,震响整个小镇。

这警报声并不简单,是由研究院研制,其中掩藏了一段特殊异兽的啼叫,可以让困于幻境的人挣脱清醒。

须臾后,便听到一个清醒的人发出惨烈大叫,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继而就有更多声音响起,哀嚎、哭泣的绝望声音,全都夹杂在这场大雨中,掀不起一点风浪。

可是没有时间耽搁了,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响起,传出已被电流模糊的凌筠声音。

“镇上植物异变,植物异变!”

“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再说一遍,植物异变,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凌筠闭了闭眼,又沉声道:“十三区已收到求援消息,即刻就会派出救援队伍。”

——轰隆隆。

雷电声又一次响起,只听到一阵滋啦声,唯一的传递消息手段被恶劣天气摧毁。

凌筠张了张嘴,绝望似的闭上眼。

身后的队友也沉默不语。

谁都清楚,存活的机率十分渺茫,这场灾难实在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不仅有恶劣天气做遮掩,又选择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时爆发,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而十三区的救援……

即便有纪郁林这个重要人物在,救援队紧赶慢赶,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凌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到心底,继而就道:“现在立刻回到旅馆,将纪教授带到安全区域。”

有一人犹豫出声:“那镇上居民呢?我们管不管?”

这话一落,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凌筠,明显想问很久了。

凌筠沉默了下,挣扎在眼底一闪而过,继而变得坚定:“纪教授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她加重语气,强调:“这样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

当然不少,自从末世降临,周围物种产生异变后,这种事情实在常见,尤其是刚开始的十几年,常常有村庄、城镇一夜就消失不见。

甚至还有一处武装齐全的人类基地,在短短一日之内,就被突然异变的柳树全部绞杀泯灭。

随时都可能死,但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这几乎是所有末世人都默认生存守则。

“纪教授比所有人都要重要,她是我们的希望。”

话毕,凌筠利落转身就走,余光落在敞开的卧室门内,之前与凌筠交换小黄鸭的镇长夫人,怀裏抱着她的孙女,早早就陷入永久的沉睡中。

而镇裏的哭喊已经消失,正如那条生存的守则一样,悲伤是最无用的东西,清醒过后,众人开始利用身边一切工具,搭建出简易的木船、桨板,慌张逃生。

此刻的海水已至二层窗户边缘,而向日葵仍在不停生长,几乎遮住天空。

“黎安。”

浴室内中的呼唤依旧,抬起的手触碰到光滑皮肤,又被拽紧、扣住。

“别、求你,”带着哭腔的喘息。

争相往裏的触须,几乎磨破腿间肌肤。

明明完全不懂,可奈何吸盘够大,愣是将全部都包裹住,吮吸又摩擦。

难言的感受几乎将纪郁林淹没,腰腹起起伏伏,想要曲腿压住,又被拽开,扣在浴缸两边。

“别、不要。”

“黎安、”低泣的声音带着央求,白日裏还使坏、故意一次次冷落误解小章鱼的女人,此刻被一次次报复回来。

一个吸盘接着一个吸盘,即便是无意识的状态,黎安也很懂得公平分配的道理,不会让其他吸盘受冷落。

只是苦了某人,开合的唇被碾压得发红,仅存的布料完全成为摆设,纤薄腰肢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折断的花茎,不断发颤。

“黎安,可以了、够了。”

“我们得离开这裏。”

最后的一丝理智越绷越紧,纪郁林几欲沉沦,却必须得强撑着。

四周的墙壁越发残缺,瓷砖都被攘开,根茎将每一块砖石都包裹,窗户完全被向日葵堵住,以至于这裏完全变成一处密闭的空间。

混沌的意识清醒一瞬,莫名觉得荒诞。

外头宛如末日降临,大雨不见停歇,隐隐还有雷鸣,海水淹没一切,密密麻麻的向日葵是不见血的刽子手,抵抗的爆炸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而她们竟然躲在其中……

触须又一次触碰,这一次纪郁林突然“嘶”了声,眉头不由拧紧,那个仅凭潜意识胡来的家伙,哪裏懂得慢慢来的道理,最后还是磨破了皮。

听到这一声,那章鱼终于止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纪郁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忙道:“黎安!”

按理说,那向日葵本不应该对小章鱼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可黎安偏偏怎么都醒不过来。

“黎安?”迫切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又戛然止住。

只见另一边的触须往水中一勾,竟将沐浴露拽来,轻松拧开瓶盖后,就往纪郁林身上泼。

这是哪裏学来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偏无师自通地想到了这个。

纪郁林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反手压住触手,便要强撑着起来。

可章鱼却不许,刚像将纪郁林拽回来,却听到一声骇人的吼声。

这是……

她们曾经遇到的那片漆黑。

海浪拍打墙面,连向日葵组成的“树林”都被拍打得歪斜,雾气散了些,低吼声越来越近,对方迅速朝这边冲来,要将曾经从它口中逃出的猎物吞噬。

即将倒出的沐浴露停在半空,不需要肢体传递,也能感受到章鱼骤然冒出的警惕,和被向日葵包裹时的无所谓完全不同。

去还是留

章鱼明显纠结了下,烦躁的触须拍打地面,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

不等纪郁林再说什么,触须先勾住最重要的纪郁林,继而纪郁林之前触碰过的东西,行李、眼镜、针线,甚至是床单被褥,通通都被章鱼抓过来。

正当纪郁林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一条触手突然砸向浴缸底部,继而用力一拽,竟被大力拔起。

怎么连浴缸都要带走!

纪郁林来不及阻止,就被触须缠进怀中,严严实实挡住全部后,章鱼用空着的一条触手,用力朝窗户一挥,看似牢固的根茎瞬间炸开。

紧接着章鱼从中钻出,跳入海水之中,飞快往一个方向游去。

————————

无意识但爱恨分明的章鱼:凌筠揍一顿,浴缸要要要!带走带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好痛……舔舔……

疾速往前的触须掀起水波,倒灌进来的海水还没有经过沉积,所以分外浑浊。

章鱼有些嫌弃,却不得不拼命往前。

身后的漆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立马察觉到,迅速追赶而来。

上一次的情景再一次出现,但这一次变成章鱼保护纪郁林,而身后的家伙也变得更加强大。

估摸着是上一次吞噬太多,便如小章鱼一般陷入沉睡,直到消化进阶后才清醒,继而就追到这儿。

漆黑撞到楼房,没有大致轮廓的身体莫名瘆人,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长满獠牙的狰狞大嘴,好像比上次更多了。

坚固的砖石在它齿下碾成粉末,向日葵根茎疯狂堆积,在它面前却毫无作用,只顾着发疯似的追来。

章鱼一触手挥开阻挡,情绪是可肉眼可见的暴躁。

大雨不曾停歇,隐隐能听到许多人在大喊,叫着纪郁林的名字,但章鱼没有丝毫理会,直接将其抛在身后。

纪郁林似有所感,还未试图查看,便被触手捂住耳朵,将人裹得更紧。

但不管如何禁锢,疾行一段时间后,章鱼都要浮出水面一段时间,让纪郁林呼吸片刻。

这样的举动,明显将速度拖慢,却又不得不如此。

身后的漆黑越来越快,又是一栋楼房被撞倒,曾经听过的咆哮又一次响起。

“我的……”

这一次章鱼不再懵懂,一副被忤逆后的极度暴躁,触须再挥,拽住旁边电线杆,轻易往上一拔,直接甩向身后。

那电线杆对漆黑毫无威胁,它丝毫不躲闪,仍由它撞来,在自己身上炸成碎屑。

但它的速度还是放缓一点,身体明显停顿住,表现出犹豫不定的感觉,好像在思索章鱼的变化。

可张开的大嘴贪婪,见章鱼马上又要淹入水中,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着牙就追上。

不知何时站在阳臺的凌筠,被震得颠簸,差点从边缘掉下。

那怪物略过身旁,一侧的大嘴流下垂涎的口水,追逐间隙中,挥打阳臺,竟将防盗网直接拉扯开,朝凌筠一口咬去。

凌筠吓得一退再退,在强大异兽面前,普通人类实在弱小,毫无抵抗能力。

砖石砌成的阳臺瞬间泯灭,咬痕处离凌筠足尖不过几厘米,要是再退慢半步,她就要被拽走了。

可漆黑虽不甘心,却没时间再理会她,刚刚一口没咬到,便只能遗憾放弃。

怨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转瞬就移开,再抬眼就只能瞧见它已缩小的背影,徒留摔倒在地的人,顶着块块青紫的惨白脸颊,大口喘气。

距离更近,咆哮声已至身后。

“是我的……”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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