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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1 / 2)

第46章 背叛

隐峰心口一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着心脉,痛得他不由得闷哼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痛来得无比强烈,比起它以前的闷痛简直不值一提。隐峰又惊又怒,用灵识检查自身,发现胸口那里被情蛊啃噬得鲜血淋漓,他不由得猛地瞪大眼。

一直以来被他忽视的情蛊终于迎来了反噬,只是他昨夜他要与王白亲近时明明已经用魅魔的魔核镇压,怎么今早情蛊会突然爆发?

难道、难道

隐峰目光闪烁,心绪翻涌,难道是情蛊觉得他对重缘有了二心?

这怎么可能!?

他对重缘的真心苍天可鉴,当初不仅为了她吞下情蛊,还对她的转世不离不弃,为了能让她早些回归天界,更是不顾自身的伤势来到人世帮她渡情劫,但他又为何会受到情蛊的反噬?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使用魅魔的魔核时出现了什么岔子吗?不,不可能,如果真有问题情蛊岂会在这个时候反噬。所以只剩下一个原因

他还是变心了。

他背叛了重缘,爱上了她的转世王白。

想到这里,隐峰下意识地不敢承认,这怎么可能?王白在他眼里和重缘就是一个人,他若是爱上王白就相当于爱上重缘,怎么可能会受到反噬?

他惊慌失措,从地上爬起来后看着窗外的王白神色变幻。他虽然对王白的皮囊格外嫌弃,但看在王白的灵魂就是重缘的份上他可以勉强忍受,因此王白在他眼里就是重缘,如果他爱上了重缘的转世,情蛊根本不可能会爆发。

除非在他心里,王白已经和重缘不是一个人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他的心脏又是一阵挛缩的疼痛,隐峰呕出一口血,下意识地想用魅魔的魔核镇压,但魔核已经被他化作情蛊喂给了王白,如今他只能硬生生地忍受这种钻心的疼痛。

他一时间恼恨于情蛊的反噬,一时间惊慌于自己对王白的感情,心神巨震。

半晌,心口的疼痛缓和,他抬起头,看王白拎着茶壶浇花,听见声音微微斜过眼神,只是一眼就让他心神俱颤,连刚温存后兴起的旖旎心思都消了,怕那股疼痛又涌上来,他赶紧低下头道:“阿、阿白,我听说你表姐对你甚是想念,你不如、不如去李家村看看她吧。”

王白放下茶壶,一声不吭走出房门。

见王白的身影消失,心口的闷痛也缓和了许多,隐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捂住胸口,眼神闪烁。

不知何时,王白在他眼里已经与重缘有了区分,重缘善良、柔弱、拥有仙人之姿。王白呆愣、痴傻,却又蓬勃的生命力,他虽然说王白和重缘就是一个人,但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早已把两人区分开。

只是……。如果他真将王白和重缘视作两个人,那么重缘怎么办?

毕竟王白身死重缘才能回归天界,如今他已经移情,难道就要一直让王白活下去让重缘永远都回不来吗?

不,不可以。他为重缘付出那么多,当初用情蛊差一点就打动了对方,却没想到重缘会被天界惩罚香消玉殒,他已然走到了这个地步,绝不可能会放弃。

况且天上还有一个慰生,人间还有一个行森,这两个人对重缘虎视眈眈,多次与他相争,他必须让这两个人亲眼看到重缘投入到他的怀抱。

隐峰捂着胸口,神色有些狰狞。

正凝神时,突然来了一阵清风。他回过神,想到什么瞬间掠出了窗外。

来到后山,见一棵芙蓉树已经开了花,花朵在风中震颤。

他敛去脸上的狼狈,缓缓走近:“唤我何事?”

“我今早见你未从主屋里出来,想到你是否和重缘的关系有了进展,所以想问一问。”

这声音格外温柔,带着欲语还休的柔软,一瞬间就能被揉进风里去,隐峰的脸缓和了一些,他想到昨夜的温存,又感受胸口的疼痛,脸上一时白一时青,复杂地道:“我和她已经私定终身了。”

女人的声音一停,连树上的芙蓉花都开始不再在风中颤抖。半晌,对方道:“那看来重缘渡过情劫指日可待了。”

隐峰皱了一下眉,语气迟疑:“倒也不急于一时”他知道王白必须过这一劫,但他好不容易让王白对他倾心,还未来得及享受对方的温柔小意就要打破这一切,实在是可惜。

女人叹了一口气:“难道你是怕她受情伤?只是她若不受情伤,又怎么能回到天界?又怎么拿回以前的记忆?”

说着,语气低落下来:“当初我和重缘下凡,本想采摘凡花之后就回天界,哪想到会遇见你和行森,闯出这许多的祸事来,如果没有她,想必你早就被捉到天界了。如今她有难,你必须狠下心来才能回报恩情。”

听见“行森”这个名字,隐峰神色微变。如今行森行踪不定,也许就在哪里等着等待王白渡过情劫再将王白抢走,在人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有所决断。

见他表情有异动,那声音松快了些许,长叹一口气:“我也不想逼你至此。只是我之前帮人办事时就偶然见了重缘,见她面目素净,举止呆愣,全无从前仙姿,实在是可悲。她从前在天界的时候,虽然是一个下仙,但凭借着仙姿受过无数仙人的钦慕,见她沦落至此,我实在心痛,情不自禁差点在她面前现了行迹。你若是理解她在凡间的苦,必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隐峰想到王白呆愣的脸,又想到她沉静的双眸,一时嫌恶一时又心动,两种意识在他的体内拉扯。他向来鄙夷凡人的低劣,虽大部分以人类的恶念为生,但他最是看不起人类这种勾心斗、一无是处的生灵,因此对王白倾心,不仅代表着他背叛了重缘,也代表着他违背了自己对准则,爱上了如此弱小低劣的生灵。

正犹豫之时,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他面色一变差点在对方面前露出痛苦之色,赶紧捂住胸口压下神思。

这一痛,让他无法呼吸,却也强行提醒了他。

他必然不能再对王白倾心了,爱上王白就代表他已然将王白和重缘看作是两个人,那么就无法救回重缘,就代表他背信弃义,也代表他变成了一个如同人类的低劣生灵。

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说得对,王白这一世就是为了重缘渡劫而生,除了渡劫之外没有丝毫价值。我若是对她心软,那么重缘回归之日遥遥无期。你放心,我会尽快让她渡情劫的。”

那道声音大松了一口气:“你这样想最好,也不枉我……我们和你相识一场。”

说着,远处凉风习习,花朵震颤了一下,她的声音带着惆怅:“且不说仙魔有别,我和你私下见面本就是犯了天规,就说为了防止仙人私自插手渡劫,天界下令不让我私自下凡。这次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凡间,满打满算也只是七天的时间。如今重缘的情劫将至,我若是在走之前没有看到她完全渡劫,我是不会放心的。”

“七天你何日回去?”

那声音道:“明日便是七日之期。”

隐峰一怔,接着神色缓缓变得冷漠:“那就明天让王白渡情劫吧。”

只是在那之前,他必须确认王白是否和他已然定情。想到这里,他随手发出了一道讯息。

魅魔对他情根深种,想必即使再费一些魔气也会帮他这一次,隐峰神色笃定。

却不知他的魔气兜兜转转,来到梁城外的山洞里时,一双怀着恨意与爱意纠缠的眼缓缓地睁开,甄芜拿到讯息,又惊又喜,一时又变得狰狞:“尊上”

她将隐峰的魔气拢在手心,眼含热泪嘴巴咧得极为夸张:“您又为何突然想起我?可是还想要我的魔核?”

夜晚,待王白睡下,甄芜飞回了隐峰的身边。她落地化形,因为在梁城附近找到一对恩爱夫妻,因此身形凝实了一些。

隐峰垂眸看着,看她面色苍白,但没有明显的表情,似乎对自己昨天要了她半个魔核的事全无怨怼。但转而一想,这是应该的,昨天他故意装作身受重伤的样子,魔核是甄芜亲手送出,对方心甘情愿怎能有怨怼之理?

想到这里,心安理得地道:“甄芜,你的伤养的如何了?”

甄芜低着头,恭敬地道:“属下找到了一对恩爱夫妻,如今身形已经勉强凝实了。”

“那便好。”只要还剩下一点魔气,就能为他所用。“本尊这么快就叫你回来,是因为事发突然,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甄芜顿了一下,缓缓地问:“只要尊上吩咐,属下愿意肝脑涂地。不知是何事能让属下为尊上分忧?”

她的神情十分瓶颈,声音带着微乎其微的颤抖,隐峰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沉吟道:“本尊已经决定明日依计行事,让王白渡过情劫。但情劫一事非死劫明确,对心不对事,要想知道王白是否渡过情劫,需要一件东西——寿元谱。”

寂静的旷野,突然有一瞬间的安静,亮似极昼的闪电将隐峰的脸照得格外阴寒,只有一双隐藏在眉骨下格外狭长的眼睛一片漆黑,接着就是一道接着一道沉闷的雷声,如同重鼓般瞬间震颤了大地。

甄芜猛地抬起头,脸上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您的意思是让我再用魔气引蓝檀出来?!”

她的声音无比尖利,脸色比闪电造成的霜白还要白上几分。

隐峰的眸色顿时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甄芜眸光闪烁,竟是第一次不回话,半晌才抬起头,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试探地道:

“属下自然是愿意,只是只是若王白的情劫明日才能过,今晚您就要那寿元谱,即便蓝檀肯偷出来,司命殿君也定然会察觉啊……”

隐峰胜券在握,自然不会注意她的不对劲,随手幻化出一本书,道:“你将这本假的交给蓝檀,那寿元谱只是消失一两日也无妨。”

见隐峰已然安排好一切,不会再改变主意,甄芜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她低着头,脸上一时露出恍然一时露出愤恨,半晌声音如常:“既然尊上已有决断,属下照做便是”

说完,硬生生地从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魔气里扯出一股,画下法阵用火燃了,不到片刻地面便有黑雾袅袅升起,隐峰眯起眼自动隐去了身形。

片刻,五根枯枝一样的手指攀上了地缝,一个穿着官袍头戴高帽的瘦长男人爬出了地面。

见来人不是肚大身小的鬼差,甄芜不由得一愣:“你是谁?我叫的是蓝檀,为何你会来到地面?”

那人嘿嘿一笑:“老相好,短短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本差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蓝檀。”

“蓝檀?”甄芜苍白的脸上填了一丝震惊:“你为何会变成如此模样?”

“还不是因为那个道”话说到一半,下意识地想起肚子有如火烧的痛苦,蓝檀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赶紧转移话题:“相貌变化不值一提,倒是你为何又唤我出来?”

甄芜道:“我想借地界的寿元谱一看。”

“你不是看过吗?”

甄芜道:“这是最后一次,只需要看一眼便可。”

蓝檀暗道那个幻虚看来真有几分本事,竟然算到甄芜会再次借寿元谱。这寿元谱经常被他拿走殿君难免会察觉,不过好在幻虚已经给了他一本假的,他正好可以拿出来搪塞甄芜。

想到这里,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半晌咬牙道:“好吧,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次,不过本差好话说在前头,这可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着,装模作样地返回地界,拿出一本书递给甄芜。甄芜翻看了两下,便还了回去。蓝檀拿到手里,丝毫没有觉察到不对,见甄芜身形微微凝实,目露红光。若是没有幻虚的禁制,甄芜这身魔气可就是他的了,想到这里,有些不甘愿。但蓝檀何其聪明,贪婪又占了上风,既然他不能主动要,但并不代表别人不能主动给。

他道:“我既然已经帮了你,你可懂老规矩?”

甄芜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往树后瞧,但等了片刻回应她的只有淅沥沥的雨声,她目光几经变幻,最后咬牙从身体里又抽出一股魔气递给蓝檀,这一次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只剩下一点的魔核几乎就要暴露了出来。

魔族的魔核相当于妖族的金丹,蓝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甄芜的胸口,连手里的魔气都感觉没有什么吸引了,刚想上前肚子又是一痛,他吓得赶紧收回了跃跃欲试的脚,对甄芜道:“算你识相。老相好,咱们来日再会。”

想到只用一本假书就能骗来一股魔气,他得意地钻回了地界。

不大的裂缝一合,地面顿时风平浪静。

甄芜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她的魔气本就所剩无几,如今又拿出去了这么多,能够化成人形已经是勉强了。紧紧攥着寿元谱,她心中又冷又热,颤巍巍地举起来:“尊上,这是寿元”

话音未落,隐峰就现了身形夺走了寿元谱,几乎是立刻就翻看起来。

默念了几声王白的名字,上面自动显现:“王白,年十七。下仙重缘转生,亲劫已过。天元三百六十五年九月与赵峰定情,情劫未过。寿元十八。”

隐峰激动不已,又查了李尘眠的名字:“李尘眠,年十九。江洋大盗转生,天元三百六十五年九月于崖前自尽。”

他合上“寿元谱”哈哈大笑:“王白果然与我定情,明日我就让她把这情劫过了!”

甄芜伏在地上咳了两声,此时虽难过隐峰对自己的不管不问,但一想到还有一个王白要受到情劫之苦,就不由得笑出了声,但又想到王白过了情劫,那就代表重缘会更快地回来,届时尊上的眼里更没有自己了,这么想着又低低地哽咽起来。

她一时发笑一时哽咽十分古怪,隐峰眯着眼看她:“甄芜,你怎么了?”

甄芜止住了笑意,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眸燃起光亮,像是行走在雪夜之人燃起的最后一把火把,亮得惊人。

她膝行了两步,揪住隐峰的裤腿:“尊上、尊上,既然您明日就要诬陷王白变心,又要找人做您的未婚妻刺激她,那么我来当这个未婚妻如何?属下深谙人性之道,定然会让王白伤心欲绝顺利渡过情劫。”

只是在王白面前演一场戏而已,这个未婚妻的人选谁都可以,甚至是一个傀儡也行,但是这对于甄芜来说不一样,这是唯一一个她能抓住的,和隐峰正大光明亲近的机会。

她双眸炽烈,表情似癫似狂,隐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甩开她。如今对方的魔核他已经用过了,寿元谱还在他的手里,小小一个魅魔对他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不必像是昨天一样顾忌对方的想法。

想到这里,一脚将她踹开,冷漠道:“能当本尊的未婚妻,必然是无上的荣耀,你一个魅魔,混迹与人间多年,学了人类的烟视媚行怎堪当本尊的未婚妻?你且化作男人接近王白,至于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本尊自有人选。”

说着,向后一退,一个白衣女子在烟雨蒙蒙的雨夜自动现了身形,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甄芜,眼里出现悲悯:“魔尊大人,她到底是您的属下,您为何不对她温柔一些呢?”

甄芜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眼前的人:“绯游?!”

她太过惊讶,以至于声音有些撕裂。不怪她惊讶,绯游乃是天上的仙子,按理来说她一个小小的魅魔不会认识,但是当初绯游可是陪着重缘一起下凡的,且一直跟在重缘的左右,对于这个重缘的至交好友,甄芜对对方的观感和重缘一样,格外嫌恶。

如今看对方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仿佛又回到了重缘在的时候,甄芜又惊又怒,目眦尽裂。

隐峰道:“她此次下凡就是为了重缘的历劫而来。因此明日的计划就由她帮本尊完成。甄芜,本尊知道你一直以来对本尊的忠心,但你能力不足,屡次差点坏我大事。本尊量你忠心,对你以前的错误既往不咎。不过这次你要听从绯游的安排,待王白情劫一过,本尊自然会对你重重有赏。”

甄芜狼狈地趴在地上,豆大的雨几乎穿透她的身体落在身下的淤泥里。隐峰说得轻巧,却不知这是压倒她最后一根稻草。隐峰最爱重缘,她一早就接受甚至可以忍受,且她告诉自己她与隐峰的主仆之情是任何感情都赶不上的。

但是现在,在她付出魔气几乎要暴露魔核之后,隐峰带来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随时能取代她的女人,还对她往日的忠心付出一笔勾销,这对于甄芜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挫骨扬灰。

她不由得想到幻虚说过的那句话,隐峰真的是一个好主人吗?

不,对方不是。他只是一个陷入自以为是的爱情里,只知道和别人争斗的一只无心之魔。

淤泥紧紧地陷进指甲里,甄芜低着头,脸上一片狰狞,语气却是顺从的:“是,属下知道了。”

————

天要放亮时,雨势变小。

甄芜瞬间跑到汴城外,然后燃起一炷香,疯狂大喊:“幻虚!幻虚你给我出来!”

第47章 弱点

“幻虚!”

“幻虚!”

淅淅沥沥的雨几乎穿透甄芜透明的身体,她已然不顾快要消散的身形,疯狂地大喊着。

不到片刻,远处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来人长发无髯,身形瘦小,但双眸幽深,气质淡然,正是幻虚。

甄芜一喜,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你这个道士还真是说话算话”

幻虚看了一眼甄芜,看到她身形的虚幻,眼里闪过了然:“你这个时候找我,可是想明白了?”

“是,我想明白了。”甄芜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我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清醒我。你说得对,魔尊确实不是一个好主人。幻虚,我且问你,你是否要杀隐峰?”

幻虚点头。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去杀他?”

幻虚又点头。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弱点,你是否还会杀我?”

幻虚毫不犹豫点头。

“好!”甄芜顿了一下,之后不由得大笑:“不愧是要扬言要杀魔尊的道士。即使知道这么大的弱点就在眼前也不想骗我也罢。”她眼底闪过悲凉:“我的魔核只剩下一点,剩下的被他拿去镇压情蛊,如今已然活不了多久了。用我一条魅魔的命换他魔尊的命,倒也值得。”

说完,脸上似悲似喜,一时癫狂。

幻虚看她,眸光一闪。

半晌,甄芜道:“我这便告诉你他的弱点,只是在那之前我必须告诉你:虽然你意志坚定,但杀死魔尊的难度无异于上青天。魔尊的力量和行森相比不相上下,两人争斗多年也未分出胜负。当初行森用半个城人的性命才封印了他,却无法杀了他,你猜是因为什么?”

半个城的人?

幻虚——王白眼睫一抬。

甄芜不等她答便道:“是因为他能攻心。他能在这么多年与行森的争斗中不落下风,是因为他有一门专门对付心有恶念之人的绝招。若是被他闯入了识海里,便会被他挑起情绪七窍流血而死。行森杀人无数自然忌惮他——当初我对你使用的也是这一招,只是你那点障眼法能瞒得过我,却瞒不了他。”

王白问:“他会看透我的障眼法?”

甄芜冷笑:“当然不会,我在人间多年,也不得不承认你的障眼法已经炉火纯青,这天下恐怕除了天上的慰生没有人能看出破绽。虽然你的术法精湛,但心中恶念隐藏不了,导致你所化的傀儡也染上了恨意。若是被他抓住一点恨意,就会顺着这股灵力找到你的本尊,届时就算是用十个傀儡也骗不过他。”

说完,等着王白面色大变对她追问,却见她还是一脸的平淡,不由得讪讪。然后道:“因此凭你的中乘法术想要杀死他,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他也并不是全无弱点,他体内有一颗情蛊,这情蛊是用我的魔核制成。今晚便是是月圆之夜,月圆之夜是阴气大盛的时候,也是我的魔核能量最强的时刻。只要我动用魔核的力量,他定然会受到反噬。”

说着,把手又掏向了胸口,剜出了一点魔核,本来核桃大小的魔核,一再碎裂,她胸口的魔核只剩下豌豆大小,堪堪保证她不散形。

甄芜抖着手把魔核递给王白,虽面色苍白如纸,但笑容似恶鬼般狰狞:“你拿着这块魔核,待与他交战时催动灵力使用他,他定然会受到噬心之苦。在此期间,你一定、一定要砍向他的胸口,他的魔核就在胸口,只要他的魔核受损,杀他就更有把握。”

还没有说完,甄芜就倒了下去,王白赶紧上前,甄芜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一手紧紧地抓住王白的手臂,用力得几乎要把指甲扣进她的肉里:“放心,没有看到隐峰身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说到“死”,她想到什么,眉宇染上绝望:“只是杀死隐峰谈何容易,你到底是一个肉体凡胎的道士,即使心思再诡谲又如何?即使你能伤到他的魔核又如何?隐峰是一个魔,魔族会用凡人的血肉当成魔气的祭品,因此他是不会死的。一旦你杀不了他,如果他想要恢复实力,恐怕方圆百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着,面上露出复杂,低声喃喃:“其他凡人身死不要紧,要紧的是池心,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已经走出了百里之外……”

王白眸光沉静,突然问:“隐峰当初可是用半个城的人命解开行森的封印?”

甄芜回神,点头道:“是。他能迷惑人心,让百姓自动献祭生命。所以我才说要想彻底杀死他难如上青天。我这一点魔核只能使用一次,因此你只有一次的机会。一击不中,你可能就会被他挫骨扬灰了。”

然而想要在短短的时间内伤到隐峰的魔核,甚至杀死他,谁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王白平淡地点头,缓缓起身。

甄芜也挣扎地站起来复杂地看向她。

这个道士听她说了这么多,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惧怕或者犹豫,她不知对方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装模作样,但她知道对方一个凡人要是想要对付一个魔尊,简直无异于飞蛾扑火。

不过一个人类的是死是活和她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对方是否能伤到隐峰,她已经做好隐峰不会死的准备,只要对方能伤到隐峰,哪怕是砍下隐峰的一条手臂也好。也能解一解开她的心头之恨,这么想着,眼含怜悯:

“道士,你此一去九死一生,好好享受你在阳世的最后一天吧。”

王白没说话,她只是收起了甄芜的一小块魔核。

她知道要杀死隐峰难如上青天。特别是行森对付隐峰时只是勉强能封印对方,更何况只有行森一半妖丹的她。况且隐峰擅长攻心,也会屠戮百姓为他自己续命,这样一来想要杀死他如同痴人说梦。

但是王白并无半点惧怕。

她神态平和,目光笃定:“我会好好利用你的魔核的。”

说完,化作一道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这让还想要交代两句的甄芜不由得一梗。捂着自己的胸口,回过神来后她也不由得后怕,她虽不信这个凡人道士能杀死隐峰,自己却莫名其妙地就把魔核交给对方,难道这道士有什么魔力不成?

想来想去,可能只是因为对方那一双沉静的眼,似乎自己在对方眼里,不是臭名昭著、烟视媚行的魅魔,只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生灵而已。

她信这个道士,信对方有赴死的决心,信对方有不会欺骗她的人品。

甄芜失笑,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评价一个自己从来都看不上眼的凡人。她身为魔族,凡人在她们眼里向来只是魔气的来源,是产生万千恶念的集合体,在所有生灵中最低劣的存在。

但如今,她和池心相处,与幻虚打交道,又与隐峰离心,滚滚红尘走一遭,心有所感。

这世上哪有最低劣的生灵,最低劣的只有“心”而已。

————

甄芜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回到李家村。站在山丘上,看小木屋内隐峰和王白站在院子里浓情蜜意,心中还是不免隐痛,但一转头见一棵芙蓉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人,她立刻收敛了表情,款款地走过去:

“怎么,身为重缘最好的朋友,看见她的转世如此幸福,你也会露出嫉妒的神情?”

绯游马上转过头,擦了擦眼角,看向她时抬起下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甄芜笑:“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做出这种仙人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忘了,我虽是你眼中低劣的魔,却也是深谙人性的魅魔。你想的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

说着,缓缓在绯游周围走一圈:“当初你随着重缘一起下凡,一同认识魔尊,但是却没想到魔尊会只对重缘动情。于是你心生嫉妒,暗自不满,却又碍于自己是重缘好友的身份不能说什么。重缘被贬下凡的时候你定然很是开心吧,以为魔尊终于是你一个人的了,于是想尽方法来到人间,却没想到魔尊会追重缘追到转世上来,你兜兜转转还是只有艳羡的份儿……”

绯游面色一变,下意识挥起白袖击向甄芜,甄芜勉强躲过,扯了扯苍白的嘴唇:“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你一派胡言!”绯游眉目冷然:“我与魔尊是知己之交,绝无私情。若不是为了重缘渡劫,你以为我会来到人间?”

甄芜冷笑:“你竟然如此无私?你可别往了,王白若是渡了情劫,重缘可就马上回来了。届时隐峰可是看都不看你一眼了。”

绯游面色微变,深吸一口气道:“你怎可随意揣测我和重缘的情谊?”

说着,斜眼看向甄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而且你对你的主人情根深种,为何有颜面说我?你当初为了隐峰献出自己一半的魔核,就为了能让隐峰得到重缘。如今又为了能够帮重缘渡情劫,又牺牲自己的魔气拿到寿元谱。你身为属下,为隐峰做这么多,他却从未温柔相待于你,你难道不觉自己可怜吗?”

甄芜脸色青白,半晌冷笑一声:“你我彼此彼此。但我与你不同的是,我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赶紧住嘴。转头看小屋内隐峰和王白浓情蜜意腻在一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了。”

甄芜消失在原地。绯游这才把手从芙蓉树上放下,只见原来完好的树干已经出现了五个深深的指痕。

她来凡间之前,就有预感重缘周围的魔气可能是隐峰,但她以为隐峰和她一样,只是远远地看着绝对不会打扰重缘。却没想到来到凡间之后看到隐峰早就伪装成凡人接近重缘,且还要亲自参与重缘的情劫。她虽不赞同隐峰的做法,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帮助对方。

况且她在帮道童探看池心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王白。见对方迟滞木讷,还与池心相谈甚欢,心痛、嫉妒让她情绪激动差点现了身形。

她与重缘一起长大,在她的幻想中即使是转世,那人也应该和重缘一样高洁灵秀,却没想到是一个话都说不明白迟滞呆愣的傻女。她心痛不已,又看转世和池心成为了朋友,想起在天上过往种种,她更加希望重缘赶快回来。

只是她来到王家村,却没想到会看到隐峰与王白突如其来的嫉妒蚕食她的心灵。见王白和隐峰浓情蜜意,突然有一个想法浮上心头:如果王白渡劫失败,那么重缘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接着她立刻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告诉自己,她都是为了友情,她绝无私心。

所以王白必须要渡情劫,即使是受情伤也无所谓,只不过在凡间短短十七年的经历而已,对她们神仙来说不值一提。她一切都是为了重缘好。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又是高洁如云的仙子。

院内,隐峰见王白在挑水,清冽的水珠在她的指尖滑落,她的眸子也映出潋滟,格外清澈。

隐峰的喉咙一动,下意识地按住胸口不敢再看王白一眼:“阿白,你今日可有想去的地方?”

王白摇头。

“可有想吃的东西?”

王白还是摇头。

隐峰一扯嘴角:“可有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也不知道山上的人怎么样了,可还咳血?可能行走?

她的长睫微微一停,转瞬如常:“没有。”

隐峰又抬眼看她,他才刚得到王白,能让一个对自己毫无反应的傻女变得肯对自己投怀送抱,这其中的心血旁人不得而知,他自己却知道自己花费了多大的力气。

还未来得及享受成果,就要把王白推开,甚至让对方和自己离心,他实在是舍不得。况且如果过了情劫,那岂不是说明死劫也……

想到这里,隐约看到远处芙蓉树下的一个白影,恍惚中以为是重缘回来,他猛地回神。按捺住胸口的疼痛,咬牙想,即使他对王白倾心又如何,如今他身中情蛊,对王白死心是最好的自救方法,况且重缘还在等着他来救,待重缘回来,他还要昭告天下,特别是要让隐峰慰生知道,重缘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眼里逐渐变得冷漠,笑着对王白道:“我想着你我既然已经私定终身我也该带你回去见我的父母了。”

王白放下水桶,微微回头看他。不知何故,隐峰总觉得对方今天的眼睛似是浸润了冷水,也变得有些清冽。他按捺下这莫名的想法,声音越发缓和:“你父母既然已经抛弃你,这屋子也年久失修,除了一个王简之外并无牵挂。所以我想带你走。以后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咱们两个拜堂成亲,做一对堂堂正正的夫妻可好?”

王白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问:“何时出发?”

隐峰一喜:“就在晚上。“还不等王白相问,赶紧解释:“那些坏人虽然已经被抓,但我行走江湖多年,仇家无数。怕在路上碰见他们伤了你。因此咱们晚上出发,还安全一些。”

王白点头。

隐峰缓缓站起,看着她单薄却不瘦弱的肩膀,手几次抬起却又不敢放上去,最后道:“王白,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王白微微抬眼。上辈子对方也说过一样的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找人诬陷她和别人有染,让她在大雨瓢盆中惶然寻找,摔断了一条腿。

如今对方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双目也如上辈子一样“深情”,王白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是点头。

隐峰看了又看,最后道:“你在家里先收拾着,我先去买些东西。”

说完,一咬牙转身就走。

天色渐渐昏暗起来,远处圆月露出一点弯刀似的边。院中格外寂静,静得可以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王白抽出了砍柴刀,这刀刚磨过不久,刀刃锋利无比。

她刚一刀砍断一根柴,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

她转头,来人身形壮实,面相猥琐,不是上辈子假扮而来的甄芜,反倒是王白的熟人——王渊。

王白了然,原来“奸夫”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弑魔。

第48章 弑魔

王白和王渊并不怎么熟悉,只是当初王大成被鸡精迷惑,用一块肚兜冤枉她与王渊有染,这才对对方有了一点印象。

没想到兜兜转转,如今隐峰也用这一招来对付她。

此时王渊面露狠厉,眼里却有一丝红气,王白猜是甄芜的魔气已经不够用来假扮另一个人,所以用法术迷惑了他。

她也能猜到对方找上王渊的原因。毕竟她不像上辈子一样眼瞎身残,还见识不足,无法被轻易迷惑,一旦冒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很可能引起她的怀疑,倒不如让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当这个“奸夫”,既能陷害她又能顺理成章。

王渊一手拎着酒壶,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就要来抓她:“王白,听说你要走了?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呢?”

王白将柴刀提起来,顿了一下,接着一抬起头就露出惊慌的表情。

“你为何过来?”

王渊一看见她手上的刀,从醉意之中勉强分出一丝神智,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我听说你要走了,当然是来送一送王白,你和我好歹相识一场,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王白抿着唇不说话,王渊打了个酒嗝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快大半年没见,王白的身量抽长了许多,再加上发丝不再枯黄,皮肤光滑,如同玉兰终于抽了芽开始绽放,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王渊虽被迷惑,但表现到底还是基于他的本性,一看见王白撸到肘臂的衣衫下的手臂,喉咙不由得一动,暗道以前怎么没发现王白竟然如此美貌?

“我听说……你一直与一个武夫住在一起。说得好听是收留侠客,说得不好听怕是你自己有什么心思吧。”

说完,看王白一直没有明显反应,以为她是心虚,醉意上头大着胆子走过来:“你收一个男人是收,收两个男人也是收,倒不如从了我一次如何?”

说着,挤眉弄眼一笑:“当初你爹诬陷我和你有染,老子没回过神,白白受了冤屈跑了,如今才发现你也不是全然那么不堪入目,要不然老子这冤屈你现在就补偿了吧……”

话音刚落,眼底红光一闪,上前就抱住了她。

王白对上他的眼睛,瞬间就倒了下去。

夕阳西下,最后一点阳光被地平线吞没,远处只有一点苍茫的白,却也被逐渐厚重的乌云掩盖。

天际一声炸雷,彻底照亮了屋里。

王白被王渊放在床上,满脸迷蒙,王渊一边解开她的领口,一边得意地笑:“我就说你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被老子一抱就显了本性,不仅不逃跑还故意迎合?想必是等急了吧,定然是因为那个武夫没有好好疼爱疼爱你在那他回来之前老子先让你快活快活……。”

说着,就要把王白的衣衫扯下来,手腕刚想用力,突然后背一痛,一回头,看见隐峰冷着脸看着他,雷电之下有如恶鬼。

王渊一个哆嗦,差点吓尿了裤子。

隐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床上的王白回过神,惊慌地收拢衣服,他像是被针扎了一眼瞬间转开视线。

不知为何,明明是他下令要陷害王白,明明王渊找上门也是他的主意,但看到王白被欺辱,他却有了愧疚。心脏又是一痛,他马上回神,眼前闪过重缘的身影,赶紧按捺下情绪。

他既然已经决定对王白绝爱,就绝对不能可怜对方,此时正是情劫的关键时期,如果情劫失败,那么重缘就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里,咬牙道:“王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们为何会搂抱在一起?”

王白还未说话,王渊捂着后背大着舌头道:“我们什么关系你还没看清楚吗?当初村里就有人传我和她有染,若不是真的又怎、怎会空穴来风?这次我和她搞在一起,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武夫无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她在走之前想和老子温存温存还不行吗?”

隐峰怒对王白:“王白,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白神智还未全部清醒,皱着眉看着他,王渊直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你问她干什么?你问我啊。我们两个都滚到一起了,她一直没有叫,这还有假?你若是不信,你可看她的肚兜,是不是绣着一个‘王白’?”

隐峰一愣,他知道王渊是被迷惑所以才来这里,但是到底能说什么话还是受他自己的本性所影响。他没想到王渊连这种私密的事都知道,他隐约猜到是因为行森诬陷王白的那一次的原因,但心中愤怒已然让他无瑕顾忌,露出狰狞面孔瞬间就砍掉了王渊向王白伸出去的那只手。

王渊惨叫一声,神智猛地恢复清醒,一看周围,刚想说话只看了隐峰的眼睛一眼,顿时就晕了过去。

隐峰指着王白,“痛心”疾首地道:“王白!我本以为你木讷,但是心性纯良,却不曾想是我赵峰错眼,看错了人!你既然如此水性杨花,竟敢在我要把你带回家里时与他人有染!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转身走进了雨里。

刚迈出大门一步,他内心一动不自禁回了一下头。

昏暗的室内,王白坐在床上木然地看着自己,双眸虚无,恍惚间那双眸子变成一片灰白,劲瘦的身形变得形销骨立,绝望而又无助地看着自己,他被自己的幻觉骇了一跳,再一看时对方的眼睛并没有失明,也没有瘦得那么惊人,他有些失笑,不知为何自己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想到王白的情劫马上就要过了,他的心又冷硬下来,瞬间消失在雨里。

大雨倾盆而下,王白跑出了门外,院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一白衣女子拿着伞施然下马,她踩着雨滴,身形轻飘如凌波而行,来到王白面前,对她道:“你莫要追了,我这就要带赵峰走了。”

王白满脸都是雨水,瑟瑟发抖地问:“你是何人?”

女子微微抬起下巴,先是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才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说完,满意地看到王白瞪大的双眼,她接着道:“赵峰家境殷实,我与他门当户对,但他决定仗剑走天涯,于是我决定放他走。前一段时间他送回消息,说要回家,还要带一个女子回去,我为他欢喜,本想亲自来接你们回去,哪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事情。你真是对他不起。所以以后,我便不让了,我会好好待他,成为他真正的未婚妻。”

王白惶然地抬起头,两人同样身高,却是一高洁,一狼狈,有着天壤之别。

女子说完,缓缓上了马车。

不一会,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王白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去追。她跑得跌跌撞撞,在黑夜的瓢泼大雨中渐渐失去了方向,竟然向梁城那边跑去。

隐峰在远处看着,渐渐眯起眼,绯游打起伞走到他身边:“戏也演完了,她的情劫也该过了吧。”

隐峰拿出寿元谱,看到“王白”的后面,“情劫”两个大字逐渐变得猩红,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已经过了一半了。待此事了结,将她安顿好本尊再出现,就告诉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原谅了她,届时她定然放下怨恨对本尊格外感激,这情劫便算是彻底过了。”

绯游道:“倒也不枉我们忙碌一场。不过为了重缘,这一切都值得。”说完,缓缓看向隐峰,想到自己如今“未婚妻“的身份,心里又酸又喜,虽然只有短短片刻,她也满足了。

远处,王白已经快走到梁城边界,两人跟上,她不由得叹道:“重缘本是钟灵毓秀一仙子,却没想到投生城这样平庸顽固的皮囊。也不知她到底要往哪里去,四周已无人烟竟还不放弃寻找。”

见王白还是不肯放弃,隐峰暗道王白果真是对自己情根深种,不免得意,但马上就按捺了下来,道:“她恐怕是找不到了。不过也罢,让她受些苦也好。渡劫的时候越难,以后成为上仙的几率就越大。淋些雨不碍事的。”

绯游点头:“你说得对”她看了看天色,皱眉道:“七日之期就快到了,我必须马上走了。”

说完,见甄芜久久不出来,以为对方还在养伤,倒也没放在心上,刚想回转天界,突然看到远处的王白彷徨四顾,然后朝她的方向看来。

明明知道以现在的距离和现在的夜色,对方根本看不清楚她,但是绯游一个心虚,下意识地一甩袖子。

一股冷风凭空而起,顿时出现在王白的身后,王白猛地从山丘上滚了下去,落在山谷里生死不知。

绯游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王白趴在树枝之下,全身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鲜血从她的左腿下流了出来,一根树枝从她的大腿横穿而过,狰狞有如恶鬼之爪。

如此之重的伤,让从未见过血腥的绯游惊呆了。

隐峰也是一愣,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绯游回神,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隐峰刚想上前,突然想到什么,咬牙道:“无事。我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她还没死,只是被废了左腿而已。既然情劫已过了一半,她的命就只用来过死劫即可,废与不废没有什么分别。况且、况且她受的伤越重,重缘的法力也会越高深。”

绯游大松了一口气:“那、那就好。”

说完,见雨势变小,天际乌云散去,露出圆月一角,远处王白的血也由深红变得乌黑,鲜血的味道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隐隐嗅到。

绯游不自然地一笑:“虽然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流了那么多的血,以后若是坚持不到见你该怎么办?你还是看看吧。”

隐峰点头,飞到了王白身边。

见她孤零零地躺在树下,没有丝毫声响,但他的耳边却莫名其妙地响起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还响起枯枝从伤口缓缓抽出来的粘。腻声,混着鼻端浓重的血腥气,让人的心神都在颤抖。

他猛地回神,暗道又是自己的幻觉。隐去身形来到王白身边,见她在月色下侧脸白皙,被染上了点点血滴,不由得把手伸过去,刚一碰到她的肩膀,她突然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无比夸张,像是一张白面纸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隐峰一惊,眼睁睁地看着王白在他的手心下变作一张纸符人,然后缓缓燃烧。

他顿时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发生了什么,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头顶却无半点乌云,只有一轮格外诡异的圆月。

王白站在高高的山丘上,看完了一场戏后缓缓抽出身后的砍柴刀。

他们做完戏,也该她登场了。

灵火顺着刀身蜿蜒而上,她举起刀敛起眉目,瞬间向隐峰冲过去。

与此同时,在高高的后山上,同样的圆月之下,有人不紧不慢地喝下最后一口茶,感受到远处的雷响,不由得一笑:

“时间到了。”

茶沫一泼,他一抬眼,眼中金轮一转,一道烈风瞬间拔地而起,冲向九霄。

劲风冲破云层,九重天上的惊雷渊,慰生闭着眼站在门前。

他将长剑仔细地放在地上,感受乌云盖顶,毒雾沼泽两相夹击的惊雷渊的威力,脸颊微微鼓动。

惊雷渊内到处都是天雷,是仙人犯了天怒人怨的错后才会来的地方。只要来此地的仙人,无论是上仙还是下仙,都会被天雷灼烧得皮开肉绽,幸运者可留有一命,不幸者会灰飞烟灭。

他身为上仙,且身为天帝倚重的左膀右臂,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可能踏足这个地方。

但是师父说若想要进入神界,必须要在月圆之夜九死一生。因此这里便是最好的进入神界之地。

为了重缘,更为了他的神眼,他必须要穿过这里。

想到这,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剑,瞬间冲进了雷林里。

这一去,雷林似是发现了猎物,马上“活”了起来,电闪雷鸣、天雷地火下慰生苦不堪言,好在他师父给他留的本命法宝都在,九死一生之下他念了一句口诀,终于摸到了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

慰生吐出一口血,连滚带爬地进了神界。

刚一落地,虽是看不见,他却感受到了这里与仙界的与众不同,不论是徘徊在身边的云雾,还是更加冰寒的温度,又或者是无比充盈的灵气,皆让人心旷神怡。

“原来师父没有骗我真的有神界,而我便是神的后人!”

他语气激动,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这一走,突然一脚落空,自己落入了水里。慰生一惊,下意识地飞了上来,却没想到眼睛一疼,他缓缓动了动眼珠,发现这水不同寻常,自己双眼被润过竟然就能看到了。

他一喜,试探地睁开眼睛。

这一看,脸色大变,不由得目眦尽裂。

————

王白这一刀又狠又准,瞬间砍在隐峰的后背上,隐峰很快回神,抽出长剑反手击退她,见她苍老面貌不由得一惊:“你是哪里的道士?!”

说完,回头看地上已经烧完的黄符纸人,瞬间明白了一切:“你便是甄芜所说的幻虚?!”

王白不答,手中灵火如同火蛇,顺着刀尖蜿蜒着就爬上了隐峰的手臂,左手纸符一燃,狂风瞬间拔地而起,对着隐峰呼啸席卷而来。于此同时手长刀刀刀致命,疯狂地砍向隐峰的右臂,头顶惊雷一片,她随手便引来一雷,声声炸在隐峰的脚底。

这一套招式又快又猛,完全不留余地,所学的中乘法术被瞬间施展一空,隐峰被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右臂被灼烧得无比疼痛,还未甩去灵火,头顶天雷直劈而下,堪堪躲过天雷,王白的刀刃已然到了眼前。

只听一声声巨响,火光冲天中,他狼狈后退,一躲再躲,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勉强击退王白得以喘息,刚想冷脸讽刺,却没想到一低头,发现自己早就失去了一条腿和一条手臂——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接着杀

第49章 噬魔

暴雨过后,夜空如洗,圆月当空。

慰生挣扎地站起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不由得一惊。原来他刚才误入的水池乃是神水,这神水平静无波,却是无源无尾,似从云中来,澄澈仙气。河水中央,一座山石伫立,掩在云雾之间,若进若离。

而他脚下的路,乃是一段白玉无瑕的神阶,每块砖石莹润如玉,触手温凉,这竟然是仙界求之不得的北荒神石!

想到人人求之不得的神水神石竟然在神界不计其数,慰生惊喜万分,他刚想取来一瓢神水,却突然想到什么顿时一愣。

当初师父辻逞对他说过神界里住着六界之内唯一的神,神是他的师祖,定然会给他传承。师父从神界回来后,确实拿着仅剩的几滴神水赠予他,说神水乃是神赠,千年才能得一瓢,十分珍贵让他要万分小心使用。

他如获至宝,以为这神水是神珍藏的秘宝,非神之传人不可得,但是如今、如今为何这里到处都是神水,竟如人间汪洋一般浩荡,十分寻常?

难、难道师父所带出来的神水竟然不是神赠,而是随手从这里取得的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否认。师父怎么可能会骗人?而且这里神水无数,师父若是得了,怎会只给自己几滴?

定然、定然是神界出现了什么变化,与师父说的才不符,待他亲眼看见神尊再说。

慰生惊疑不定,试探地向前走去。

这条白玉神阶前路漫漫,竟似没有尽头,他极力远眺,远远地看到一扇金色的大门,门上似雕着神鸟神兽,一轮日晷悬挂于上,十分耀眼。

前面竟然还有门?这里不就是神界吗?为何还会有一道门?

他快速前行,很快来到金门之前,见金门之上鸟兽似是活物,不由得惊异,用力推向大门,但金门却纹丝不动。半晌,门上的麒麟动了动眼珠,沉声问:“门下小仙,为何敢在神门之前放肆?”

慰生退后一步,压着怒气道:“我来找神尊,本仙乃是仙界上仙,名号慰生,是神唯一传人。你速速把门打开,我要见师祖。”

麒麟微微昂首,虽通体金身,却比兽身更具威压:“上仙?”它不屑地喷出一口气:“便是天帝来了也要在此等候。你一区区小仙也敢让神门迎接?你自称是神的传人,实在可笑,你可知神尊千秋百世,从未有任何传人?”

这一句话有如晴天霹雳,慰生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呆愣在原地。

“上一个擅闯神界的偷盗者已然受到惩罚,念你是初犯,还不速速离去?”

慰生连退三步,下意识地问:“敢问上一个擅闯者可是叫辻逞?”

那金麒麟冷笑一声:“宵小贼人之名,本尊哪会记得。只不过在一千年前,当初他趁本尊睡着,屡次来神界偷掬神水,偷摘仙芝,虽神尊无意,但本尊却无法咽下这口气,已自罚不入睡五百年,若是再让我摸得着他的话,定然让他粉身碎骨!”

慰生脸色一变,神水?仙芝?那不正是师父带回来的东西吗?

难道那个小偷就是师父?

而师父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的传人,只是一个神界擅闯者?

想到这里,只觉一身傲骨轰然碎裂,又如晴天霹雳雷霆在身,他心神不稳仙丹骤然一裂,不由得狂吐一口血跪倒在地。

他一直以为神就是他的师祖,却没想到他根本不是什么神之传人,只是一个小偷的徒弟?!

怪不得、怪不得他一问起神界的事师父会那么含糊,因为对方连真正的神界大门都没有进入过!

怪不得师父让他在对方死后才能进入神界,是因为对方偷东西心虚,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慰生啊,慰生,他以神的传人名头受尽敬仰,得意半生,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下场。

金麒麟嫌恶地看他吐出的血,刚想说话,却突然看到远处疾风骤起,彩云被一道风刃劈开,神门顿时流光溢彩。金麒麟一喜,一口就把这股风衔在嘴里,片刻它眸光一闪,头顶的日晷指针微微一动。

慰生受此打击,修为大退,心境的倒退可是喝多少神水都无法弥补的,他脸色青白,咬着牙问:“请问,您知道辻逞的下落吗?”

他还是不愿相信,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他必须要找到师父,他要亲口问对方!

金麒麟看着茫茫云海,意味深长地一笑:“擅动神界生灵者,自然会受天谴。这乃是天机,本尊不可泄露。但你若是仔细寻找,能看到他也未可知啊。”

慰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多谢尊主赐教。”

说着,他转回身。

回到入口之前,见远处白云茫茫,神水奔涌,想到在如此神圣浩渺的景象面前,自己的师父如同小人一般鬼祟偷东西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恼怒。

他大吼一声:“辻逞!你给我出来!”

辻逞消失已久,所有人心照不宣他是来神界侍奉神尊了,但是此地若是无他,这让慰生去哪里找?

“辻逞!”

“辻逞!”

半晌,无人应答。慰生想到自己来这里本来是见师祖、求神水的,如今神水不能碰,还知道了自己以为的神之后人的身份只是一厢情愿,更是“偷”来的,不由得愈发恼怒。

他一咬牙,抬起袖子随手就向神河甩出一道风刃:“辻逞!你不配为人师!今日你让本仙出此大丑,本仙一定要找到你,让你付出代价!”

风刃一入神水便被吞没,然而也有一道径直落在了神水中央的巨石上,只听嗡鸣一声,巨石一震。

陷入震怒的慰生并未看见,那巨石竟然缓缓地流出一股血来。

事已至此,慰生无能为力,只能打道回府。

但一转头,脸色一变。

原来头顶的圆月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身后的入口也变得空茫一片。

他明明算着时间,难道这么快就天亮了?

没有圆月,他如何回到仙界?难道还要再等一个月?

慰生慌了。

远处,金麒麟对自己右上角的仙鹤砸吧砸吧嘴:“小鹤,你说主人只发回了一条口信,让咱们困住这个小仙是何意?”

仙鹤缓慢地抖了抖羽毛,抖下一地金粉:“主人看他是那贼子后人,对其不满,让咱们惩罚他呗。”

“怎么可能?主人一心长眠,怎会对这些贼子宵小上心?当初那贼子屡次来偷东西,神尊尚且未睁开一眼,更何况只是一个贼子的后人?要不是我设计让那贼子过来,那贼子怎么可能会受到惩罚?难不成神尊在人间出了什么事了?”

“莫要乌鸦嘴!主人吩咐什么你听着便是。”

“那困这小仙多久为好?一个月如何?”

“太少太少,我看就三个月吧!”

————

凡间,隐峰看着自己缺失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又惊又怒。

他之前听甄芜提起过幻虚这个道士,知道对方心思诡谲,障眼法修炼得炉火纯青,善于伪装欺骗妖魔,他只当甄芜是受惊之下的夸张,一介凡人而已,即使法术修炼得再高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是花架子。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道士的心思竟然恶毒至此,竟敢假扮王白欺骗他,再进行偷袭!且招招狠辣,刀刀向他的胸口砍去,竟然是有备而来,趁他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片刻就砍掉了他的大腿和手臂。

实在是可恨!

站在旁边的绯游也没有回过神,她不敢相信竟然有凡人能在短短几招之内就砍掉了魔尊的一条腿和一条手臂,这人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真正的王白呢?

她不明所以,但躲在树后的甄芜看得明明白白,更加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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