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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071章 迷题

许鸦青把李乐然拉到一间咖啡屋门口, 在前臺小员工震惊的“老板”声中,将人从车裏薅下来推拽到办公室裏。

动作算不上温柔,力度却不大, 起到了气势十足有极佳恐吓效果但也没真揍人的效果。

李乐然憋屈地被扔到自己店裏的办公室沙发上,瞪着许鸦青:“你就是个莽妇!”

许鸦青皮笑肉不笑:“谢谢你清醒的评价, 知道我是莽妇还敢不老实,找打?”

说到最后两个字,许鸦青扬起巴掌, 李乐然吓得缩脖, 简直都要哭了。

“你混蛋,是我救了你!”

许鸦青冷笑道:“继续说。”

“要不是我你就被发现了, 现在你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

许鸦青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她这话倒也不错。

许鸦青被人泼一裤子咖啡,去卫生间洗掉顺便烘干,也就十分钟, 出门就找不到卫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于甜甜把人带走了。

于甜甜找卫音谈话不想带自己, 许鸦青便一个人在这栋楼裏乱走, 蹿来蹿去, 还真找到一件奇怪的房间。

她先是瞥见一道人影,像给她泼咖啡的小姑娘, 她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但闲来无事也想去逗逗对方,便跟了上去,七拐八绕又上楼下楼, 就到了那个房间门口。

房间门大开着,裏面所有墙壁都采用一种合金制成, 接口全部焊死,除了一道门之外,没有其他出路。

许鸦青艺高人胆大,加上来这么个鸟不拉屎抬头不见人进门也不见人的垃圾地方,心裏也烦躁,没多想就进了门。

她四周敲敲看看,走到一扇显示操控面板的墙壁前,还没观察出个所以然,大门忽然关闭。

许鸦青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关进裏面,她这才有了点慌张,返回操控面板打算找找紧急按钮,结果还没动手,李乐然不知从哪裏冒出来,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噤声跟自己走。

许鸦青二话没说跟着她钻入墙裏,一路往下,从旁边的仓库一角钻了出来。

“你疯了么,敢闯于甜甜的禁区,”李乐然开口骂人,“你是不是有病。”

“这只是一个巧合,”许鸦青无奈道,“我说我是被引过去的你信么?”

“谁引你,这边谁认识你,”李乐然着急道,“你别嬉皮笑脸的,让于甜甜知道了…她肯定会对你动手的!”

许鸦青一点儿也不害怕,笑道:“哦,揍我一顿?”

李乐然不说话了,她安静下来,冷淡又鄙夷地看了许鸦青一眼,似乎在嘲笑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李乐然强调道:“总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过那间房间,还有,以后…离甜甜远点。”

“你不是她最忠实的小跟…好朋友么,”许鸦青奇道,“我没听错吧,你劝我离她远点?”

“对啊我和她关系好,不想你坏她的事儿不行么!”

许鸦青眼睛一眯:“什么事。”

李乐然卡壳:“…与你无关。”

许鸦青说:“那换个话题,你怎么在那儿?”

李乐然继续磕巴:“我,我那是正好今天来找甜甜玩,听说你也来了,才,才偶然碰见的。”

许鸦青没有拆穿她的谎言,点点头:“行,就这样吧。”

许鸦青心大无比,眼看就没把李乐然的话放在心裏,李乐然说的话她听不进去,只好一路跟着她,先是送卫音回家,又打算跟许鸦青回家,要不是回家的路上起了点争吵,她俩现在的状态应该挺平和…

但就毁在李乐然那张嘴上。

“我说她是个扫把星怎么了,那个人叫卫音是吧,就是她,她一来就没好事…”李乐然见许鸦青的脸色真的沉下来了,声音小下去,“…我又没说错。”

许鸦青深深吸气,努力控制道:“我不想一再和你强调什么是礼貌,也不想再告诫你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你要说事就说事,对着我辱骂我的朋友,你是觉得我脾气好还是为人窝囊不会把你怎么样?”

李乐然声音提高:“你不能和她做朋友!”

许鸦青感觉鸡同鸭讲,向上翻了个白眼,转身。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好好说话,我们再聊。”

李乐然急促道:“你不信我是不是,我见过她的照片,就是因为她才害得甜甜被扔出国…”

“你说什么?”许鸦青敏锐道,“什么照片,于甜甜出国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好像是什么特效治疗方案,甜甜为了给她治病……”李乐然冥思苦想道,“后来被家裏人知道了,不让她动那个东西,就把她送出国。”

“自己有病就不要出门麻烦别人,”李乐然低声说,“她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连开车都不会,让别人帮她治病,还连累了别人。”

“特效方案?治病?”许鸦青逼近一步,“你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我。”

李乐然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我知道的不多,是关于腺体治疗的特效方案,甜甜就和我提过一句,要给一个人看病,还让我看她的照片…后来她突然说因为给卫音治疗,家裏很生气,要把她扔去欧洲,不然她也打算和我一起去日本的。”

许鸦青问了许多细节,但李乐然明显知道的不多,许鸦青感觉这件事非比寻常,嘱咐李乐然谁都不要说。

“我劝过你,让你离于甜甜远点,”许鸦青临走前扶着门框转头,“你刚才也劝我离她远点,劝来劝去挺可笑,不如我们都离她远点,你说怎么样?”

李乐然一头红毛已经掉了色,消瘦的身形让她两颊都凹了进去,她看上去既不体面也不健康,听见许鸦青的话,她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省院分化科病房。

华榆穿着风衣靠在走廊的栏杆转角,拿着手机与人通话,神色焦灼。

“我看过之后,又让科裏的老主任看,最后还递到院长那边,”张榕的声音从通话中传来,“你知道的,这种基础的判断,我们不可能做错。”

华榆语气平静,但脸上明显压抑着焦躁:“她是先天的病,这些年腺体发育长期处于非正常状态,怎么可能……”

“我理解你的担忧,”张榕淡淡打断她,声音平和道,“但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我们人体很多器官或多或少都有自愈功能,她既然是基因的问题,也有可能基因突变正常了呢?或者说表性减退,她开始表现得正常,这种表现足以令她脱离疾病的范畴。”

华榆没有说话,她定定看着眼前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心则乱,你可以继续观察,继续保持谨慎和警惕,”张榕安慰道,“这怎么说也是个好现象,开心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华榆这几个月一直在忙临床试验和基因治疗的事儿,张榕对她的动向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她忙这些是为了谁。

也许就是走了好运,老天看不过眼,发发善心,卫音的病不治而愈,或者说提前痊愈,都是有可能的。

华榆对张榕道谢,挂掉电话。

刘葱站在华榆五步远的地方,见她挂了电话,便走过来。

“该查的都查了,”刘葱把报告拍华榆胳膊上,神色喜悦道,“都没事,恭喜她痊愈。”

华榆低头翻开报告,每一项数值都仔细看过,迟疑道:“需不需要再拍个胸片…”

“不要浪费医疗资源,谢谢,”刘葱无奈道,“别看了,就是没事。”

两天前,华榆出现在病房,她们还很惊讶,不是说给了她假期让她好好休息么。

华榆说自己是陪床家属,直接把卫音放她们手裏,住院,检查,再检查,继续检查……

“病床很紧张,这位医生不要再假公济私把自己健康活泼的家属塞在病床上了。”刘葱说。

所有迹象都表明卫音的腺体在恢复,而且恢复得不错,虽然够不上高水平,却已经足以认定为“健康”。

“医学界对腺体是否健康的认定标准裏,最重要的一项是‘能否足量、定量分泌信息素’,”华榆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沉吟道,“我要再做一个信息素对比,我有卫音之前的信息素样本,和现在的做一个全面对比。”

刘葱怔愣了一下:“没必要吧,这种还能变?”

每个人的信息素味道不同,化学式不同,就和基因检测一样,腺体检测也陆续被纳入身份识别之中,但受到样本挥发、发情周期、身体状态、外来污染的影响,只能用于基础的身份识别。

可卫音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啊,华榆这行为就像在说“我有她几年前带毛囊的头发,你拿去做个基因检测,看看她还是不是她”一样奇怪。

“我没怀疑她的身份,只是…腺体是特殊的器官,反复无常,也许表现健康,谁知道有没有隐患,”华榆皱眉道,“做一个吧,不做我总是不放心。”

刘葱犹豫片刻:“行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午休时间,华榆办公室裏。

卫音正在接受杨茶和刘冉冉的投喂。

美名其曰她现在可以大吃特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欢迎你来到正常人的生活!”刘冉冉拧爆一个礼花炮。

刚进门的华榆被淋了一头碎屑:……

她保持手扶把手的动作,在原地沉默三秒钟,抬头,看向杨茶。

“很闲?”

杨茶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理所当然道:“这是午休时间。”

“华医生,你要吃这些吗?”卫音面前是一堆五颜六色的零食,她显然很少接触这些东西,每个都尝了一小口,不敢多吃,此时正捏着一个褐色的圆柱体看华榆,“这个坚果棒很好吃。”

华榆收敛神色,走过去拿走她的坚果棒,尝了一口,声音低柔道:“嗯,还可以。”

杨茶:“啧。”

华榆尝完一口,塞回卫音手裏:“坚果是优质脂肪,但坚果棒二次加工,不如坚果健康。”

卫音把华榆的话奉为圭臬,当即也不捏着了,放下擦手:“好,那我回去吃坚果。”

刘冉冉:“啧。”

“人家已经,痊愈,了,”杨茶忍不住提醒华榆,“华医生,你怎么还这么管着她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华榆的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

一片安静中,卫音缓缓举起手。

“我感觉不全是,”卫音看看华榆,又看杨茶她俩,“我还是很虚。”

“可你腺体的各项指标正常了呀,”杨茶唯检查报告论,“而且你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可我就是感觉不爽利,身体不利索,”卫音小声重复,“谁家发烧感冒,不是先感觉脑袋好受点,体温再降下去么…或者同步恢复,这是个因果关系。”

刘冉冉觉得卫音说的在理:“你自己都察觉不到正向反馈,说明恢复得还是不够彻底。”

华榆静静看着卫音。

卫音投去询问的目光。

华榆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与欣慰的微笑。

“去护士站休息,”华榆抬手看腕表,对两人下逐客令,“华医生这几天不上班,她的办公室不准你们进。”

杨茶嘟囔一句“小气”,刘冉冉倒是有事要说:“……那个,华医生,王琦瑶那边,医院好像开了个会。”

杨茶马上拍刘冉冉的后脑勺:“华医生比你清楚,哪壶不开提哪壶,快走吧。”

刘冉冉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们不打扰了。”

两人一走,卫音凑过来。

“王琦瑶?”

华榆按住她的头,淡声道:“医闹那人的女儿,来看病的,早衰。”

“医院给出处理方案了?”卫音问。

刘冉冉刚才的口风明显就是在说这件事。

华榆不甚在意道:“息事宁人是所有医院的一贯作风。”

卫音张了张嘴,迟钝两秒,回神道:“息你被打的事,安宁你这个人?!”

“差不多吧,一般这种事情,受委屈的人是不稳定分子,会表达委屈,渲染委屈,制造慌乱,往往这种人才是要解决对方——如果给你委屈受的人背后来头不小。”

卫音嗤之以鼻:“华医生来头也不小呢。”

华榆轻笑道:“我不行,我就一个小医生。”

卫音犹豫道:“真的会这样吗?”

“会赔钱,会道歉,但我肯定也会继续给王琦瑶治病,”华榆并不把这件事放心上,“The wheel turns,nothing is ever new.”

卫音不满:“不准说英文。”

“嗯,就是骂他的话。”华榆顺手把零食全部装进塑料袋裏,打包系好,坐在卫音面前。

“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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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满意

“前些日子你总问我, 于甜甜找我有什么事,她想要我做什么,”华榆轻声说, “还很担心有把柄落在她手裏。”

卫音点头,这件事是她近期一直都在焦虑的事:“你肯说了么?”

之前怎么问华榆都不说, 卫音差点就去找Pedro帮忙了,但这裏面有华榆的事,卫音也担心会帮倒忙。

华榆冲她安抚一笑:“再给我点时间, 产品上市还要很久, 你暂时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心。”

这些天卫音隐约的焦虑多思她都看在眼裏,华榆不愿意她为这些事情劳神, 宁愿说点善意的谎言。

卫音狐疑道:“真的吗?”

“起码近期不用,”华榆说,“你这些天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腺体,接受它的改变, 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

卫音还在犹豫,华榆轻声道:“你以为技术的攻破很简单么, 成型之后还需要上市和宣传, 需要和各定点医院打好关系, 时间还有很长,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卫音只能点头, 语气认真道:“那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华榆轻笑道:“好,接下来真的该说你的事了。”

她的事?

卫音反思一秒,她现在还有什么事?

“我出院的事吗?”卫音问。

华榆还没说话,卫音平淡道:“杨茶她们说我是一个小奇迹, 腺体恢复健康,是这件事吗?”

她其实没有很惊喜, 说这话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华榆观察她的表情,轻声询问:“不开心吗?”

“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和不真实感,”卫音歪头打量华榆,“华医生怎么说?”

华榆敛去所有的担忧,语气平和道:“医学诊断你的腺体状态…正常。”

卫音不解道:“可我还是疑惑,我真的病好了?这个病还能好?而且也就几天的时间,怎么突然就好了?”

华榆没有言语,这两天裏,她已经和许鸦青通过话,自然知道卫音出事前去过于甜甜的工厂。

于是她并没有就着卫音,反而鼓励她道:“你可以试着去感受现在的状态,祝贺你身体恢复健康。”

腺体恢复健康带来的好处会渐渐凸显,比如心肺功能的加强,运动耐力的增加,免疫力的增强等等,这些慢慢都会跟上来。

卫音眨了眨眼:“真的吗?”

这几天裏她被塞进医院,吃了很多药,做了很多检查,周围的人都是惊讶与恭喜,唯独华榆始终淡淡的。

卫音记得华榆那天阴郁的表情,所以尽管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奇迹,只要华榆态度不佳,她也不会轻易相信。

华榆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眉心极轻极快地蹙了一下,难以捕捉:“你的腺体现在的确可以分泌信息素,或多或少,无论你能不能感知,但确实在分泌。理论上来说,已经脱离萎缩的范畴。”

卫音摸了摸腺体,没什么感觉,麻麻的:“叔叔阿姨也太厉害了,中药真神奇。”

这几个月华榆和叔叔阿姨努力养护她的身体,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由内而外渐渐硬朗起来,充实而顺畅,一天比一天轻盈松快。

虽然从华榆闻到信息素并把她送到医院那天开始,她没有过类似明显的感受,不过身体总体来说是不难受的,卫音也就没有多想,将功劳全部归于华榆一家,乖巧道:“出院后你陪我去探望叔叔阿姨吧,顺便谢谢他们的照顾。”

“也好,”华榆沉吟道,心想让爸妈看一下卫音,也许能看出点端倪,卫音从于甜甜那裏走一遭,回来腺体就开始恢复健康,无论如何她都放不下担忧和怀疑,“不过我和你说的事情不是这件。”

不是这件?华榆想和卫音聊的不是她的病?

那是什么?

华榆没兜圈子,直言道:“你现在可以分泌信息素。”

尽管这几天在药物和阻隔剂的作用下,信息素没有外洩,但她体内确实开始恢复到正常分泌水平。

卫音不明所以:“啊,怎么了?”

华榆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企图让她自己想明白。

可卫音偏偏想不明白,她连个方向都没有。

卫音观察华榆,对方此时的表情有点紧张,不对,是很在意,如临大敌,令人摸不着头脑。

华医生难道歧视omega的信息素?不可能吧?

可华榆的表情明明就是一言难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许鸦青背后蛐蛐的话,卫音眼珠一转,惊呆了:“华医生恐O?”

华榆:……

她一脸无奈道:“你觉得可能么?”

“不可能,”卫音回答得很快,“那是为什么。”

这人是不能自行想出问题所在了,华榆斟酌语句,用尽量朴实的语言解释:“你是omega,正常的,可以分泌信息素的omega。”

说到这裏,华榆停下,伸手指了一下自己。

“而我是alpha。”

点到这裏,是个人都能明白。

卫音怔愣两秒,淡淡道:“那不挺好,多配。”

华榆无言以对:“…你说的倒也不错。”

卫音立刻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华榆轻咳两声,掩去眼底无奈的笑意,抬起头正色道:“不闹了,说正事。AO非必要不同居,这是AO相处时很重要的原则,就算是情侣之间,也有很多为了避免日常接触过多诱导发情而选择在结婚前,或者彻底标记前分居的情侣,所以为了你的健康和安全,我建议分开居住。”

卫音听着话头不对,几次三番想打断华榆,可华榆无视了她的请求,坚持把话说完。

“住处我已经找好了,我家对面和楼上都有房屋出租,这样咱俩住的近,节假日,不,每天早上你还可以来我家裏吃饭,我也能送你去工作室,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区别,”华榆一连串说完大段话,拿起杯子灌了一口水,舔舔嘴唇,看向卫音,用一种总结陈词礼貌式提问的方式结束发言,“你说呢?”

卫音心想我说个der。

好话坏话都让华榆说了,还你说呢,她明明就不想征求卫音的意见。

卫音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浑身写满了抗拒。

“你又武断专行,”卫音气结,“我不同意。”

华榆神色冷静,并未因卫音的抗议撼动分毫。

她似乎打定主意建议卫音搬出去,听见卫音的话,只是淡淡撇过头,没有说话。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卫音,她抬手推搡华榆的胳膊:“和你说话呢,我不同意。”

华榆平静道:“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为什么我一定要搬出去,”卫音提高音量,“我又不是信息素失禁,动不动就分泌,而且还有阻隔贴……”

“以防万一,”华榆沉声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这话说得挺漂亮,但卫音已经不是刚和华榆重逢那时候的卫音了,她能看清一切甜言蜜语之下的过度保护行为,当即申辩道:“你的信息素一直都正常,你怎么从来不担心会洩露然后影响我?你不是说就算我腺体萎缩,也不能待在信息素紊乱的空间裏,alpha的信息素照样能对我造成伤害!?”

华榆语速丝毫不乱:“那是因为我确信自己不会……”

“那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

华榆沉默了。

半晌后,在卫音还没有平复的呼吸声中,华榆低声开口:“我后来也没有百分百控制好,不是么?”

卫音还在呼哧呼哧喘粗气,眉头紧锁道:“那是因为那个蹲橘子的omega邻居。”

“人家有名字,”华榆回忆两秒,也没想起对方的名字,放弃道,“…而且拘留所不是橘子。”

“这是你咬文嚼字的时候么!”卫音简直要抓狂,“我不管,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我们完全可以住一起。”

这话真像小孩子的胡闹,华榆都气笑了,后知后觉卫音本来就比自己年纪小,小学妹,还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碰上自己,日子能好多点,自然不肯离她远了,哪怕就是一扇门的距离。

华榆语气软和下来:“不稳定因素不可预测,始终都会存在。”

尤其想到这件事还有于甜甜的参与,华榆投鼠忌器,不敢把卫音放太近,生怕后面发生的事情会波及到她。

而且,在华榆理智冷静的思考中,既然卫音已经疗养成为健康的omega,衣食住行就不能跟她还是个“beta”时一样,行走坐卧都要注意保护自己,尤其是离alpha远一点,其中当然也必须包括华榆,她的激素水平比常人高太多,对omega的影响也会更大。

华榆想到这裏,谨慎提醒道:“鸦青的alpha激素水平不算高,但你和她相处时也要稍微注意。”

卫音没想到自己来医院一趟,能把自己弄搬家。

还是被家裏的主人给劝走的。

“你根本就不懂。”卫音极度不满。

华榆当她同意了,起身去给她办出院手续,顺便把该拿的药都拿上。

下楼时,正好碰见出来遛弯的王琦瑶。

她面相比刚来时要好一些,从一眼看去就是个老太太到一眼看去像个身体不好的阿姨,起码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等着寿终正寝的气味淡了不少。

尽管她走两步就会喘,旁边还跟着三个护工。

王琦瑶远远望见华榆,抬手冲她挥了挥。

华榆直接走过去,替她把围巾给拢好。

“今年冷得早,九月份开始就会有陆续降温,你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能感冒。”华榆严肃叮嘱道。

王琦瑶眼睛发红,伸出带有老年斑的手,攥着华榆的衣角:“华医生,对不起。”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华榆皱眉,语气不赞同道,“你需要保持心情愉快,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想这件事。”

华榆并不温柔的劝诫方式令王琦瑶不敢再说话,只能小声保证:“好的,我等华医生回来。”

华榆点点头:“再见。”

望着华榆离开的背影,王琦瑶眼睛还是止不住发红,她对自己父亲对华榆做的事情感到万分抱歉,却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起不到作用。

父亲母亲还是会动用一切特权、调动一切资源来治疗她的病,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好起来。

三个护工中,有一个是王琦瑶从小就贴身照顾她的保姆,见华榆就这么走了,不满道:“医生对待病人这么冷漠,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王琦瑶冷声沙哑道:“华医生要是没有医德,现在我进行的一切治疗都得停下。”

护工明显震惊了一下:“为什么?她不就是个小医生么,没了她还有别人。”

“这么多年,只有她研究的领域,她做的临床试验,对我的病情起到了效果,你觉得她不行,你给我换一个?”

护工马上就不说话了。

王琦瑶非常感激华榆,就算华榆因为这件事不给她治疗,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三个月前,她只能坐在轮椅裏,每天都要吸氧,动不动就进无菌室,吃一大堆药,打一大堆针,连站都站不起来,说两句话就气喘,更不用说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可现在她都已经可以下楼散步,偶尔尝一口美食,甚至有精力看电影、刷手机。

从她八岁一夜白头后,她就再没有享受过这种单纯的、脱离□□痛苦衰滞的快乐。

于是她无比感恩这一切。

迎面吹来一阵小风,王琦瑶拢紧围巾,轻声道:“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卫音一言不发,甚至连副驾驶都不坐了,闷在后面生气。

华榆几次回头,卫音都把头撇过去,不和她对视。

华榆识趣,没再往气头上浇火。

下车后,华榆往车库电梯走,卫音却转身去另一边的电梯,一趟电梯都不和她坐。

华榆也没说话。

卫音保持的沉默与冷战在进门后看见自己打包好的行李后,瞬间瓦解了。

就像一块不怎么坚硬的冰层,碎了个彻底。

卫音彻底破防。

“建议你住在对门,这样比较方便。南边的那面墙与我的卧室相连,你用力敲几下,我能感觉到,如果有急事可以这样通知我。”

“绿色盒子裏是阻隔贴和抑制剂,不过你现在远不到使用抑制剂的时候,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大概在明年春天才会有发情症状。”

“我叫了搬家公司过来,你的床可以直接搬过去,晚上方便你休息。裏面的卫生已经让人打扫过,缺的家具都可以先用着这边的。”

“小乌龟和那些多肉都可以带走。”

华榆尽可能周全地替卫音准备好一切,她现在只需要转身,迈步,开门,就能住到新家。

新的,没有华榆的家。

卫音感觉自己要裂开了,一半冷如九天寒冰,一半热如滚烫烈焰。

一冷一热在她血管裏相互纠缠,卫音快要爆了!

华榆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嘱托的话。

她以为自己真的需要她照顾么!

什么替她找好了下家,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她操心……从始至终压根儿就不需要华榆替她安排!

她生活能自理,追着华榆回家也是因为真的喜欢,不是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非要赖在她家裏!

华榆现在这样子,看起来体贴细致入微,实际上跟分手后还在习惯性照顾你的渣女前任有什么区别?!

卫音越想越气,几乎失去理智,可她面上除了脸色更白些,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替你搬到对面。”华榆说。

卫音抬手,猛地提起行李,冷硬道:“不用。”

华榆愣了一下:“…小音?”

卫音鞋都没脱,可以说刚进家门,就提着大包小包被赶了出来。

她有点自嘲,提包往外走:“都不住一起了,华医生还是少操点心吧。”

华榆的眉心缓缓拢起。

“砰”一声,对面的门被卫音甩上,走廊安静无比。

华榆想说点什么,刚往外走,就接到一通电话。

来自于甜甜。

华榆面无表情接起来。

对面声音带着娇俏的笑意:“小音身体恢复怎么样,我送你这份礼物真的很有诚意,还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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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广阔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华榆的脸色冷得能渗出冰碴, 语气却没有露出一丝端倪,像是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于甜甜淡定道:“帮助她恢复健康呀。我说过很多次,我对小音是真心的, 可惜你们俩个都不信我,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华榆走到屋内, 关上门,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走到监控拍摄不到的地方。

“她的情况我最清楚, 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华榆压低声音。

于甜甜语气高深道:“华医生要是感兴趣, 欢迎加入我的研发团队。”

“我已经答应给你投资,”华榆冷声说, “论文也已投稿,最快月底发表。”

“一时不成功,就一时牵肠挂肚,不是我卖关子, 我是个很大方的人,起码把你的卫音给修好了, 难道还不够诚意么?”

于甜甜让华榆放宽心:“只要你和我站在一条绳上, 你在乎的一切都不会失去。”

“相反, ”于甜甜轻笑道,“我能让你一无所有。”

华榆一言不发挂掉电话。

脑海裏闪过卫音大学时候的检查报告, 腺体跟人体的性.器官有类似之处,虽然出生起就存在,但直到青春期才迅速发育成熟。

卫音的腺体迟迟没有发育,处于幼稚状态, 面积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厚度也仅有1mm。这种情况其实并不棘手, 注意观察,按时服药,甚至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可四年后再见,卫音的腺体已然萎缩。

在这之前,她的腺体必然经历了由幼稚发育到成熟的阶段,只有成熟的腺体才会出现萎缩症状。

华榆现在断定,卫音腺体的成熟与萎缩,与于甜甜绝对有莫大的关系。

很好。

从她身边抢走卫音,抢走后任由别人给卫音泼脏水造黄谣,毕业就出国对卫音不闻不问,重逢后为了争取自己的支持再次骚扰卫音……

现在,卫音的病情也与于甜甜有关。

非常好。

华榆在安静昏暗的房间裏冷静了四十分钟,再动作,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般,给爸妈拨去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华榆想起来对门还有个要搬家的人,于是整理心情,走去敲门。

敲门三下,等半分钟,裏面毫无动静。

华榆以为卫音在闹别扭,不死心又敲了几下,轻声道:“你还有东西落下呢。”

裏面依旧鸦雀无声。

华榆皱眉,有点奇怪。

卫音是个不喜欢冷战的人,小脾气发作起来很好哄,持续性也不强,这回怎么连敲门都不应声。

她点开监控APP,登录账号,查看四十分钟前的录像。

果然,卫音在华榆关门回家后,不到半分钟就走了出来,提着她的行李,按下电梯。

身影从电梯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情形,肯定不是去拿个快递、买点东西那么简单。

华榆心裏着急,连忙给卫音打去电话,却显示正在通话中。

不死心,十分钟后再打,还是继续通话。

华榆没有再打去电话,她给卫音发了条微信,问她去哪儿了。

聊条框空空如也,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卫音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租房,现在时候不早,再过两小时天都要黑了,她能去哪儿呢?

马上就能想象出卫音拖着沉重的行李在路上漫无目的行走的画面,四处灯火,她没有地方能去。

华榆素来冷静的脸上闪过几分茫然的慌乱-

Pedro的私人别墅裏,卫音穿着雾蓝色的丝绸缎面睡衣,顶了一头刚吹清爽的头发,对着面前的裏昂梭鱼丸与法式蜗牛发呆。

与华榆臆想中穷困潦倒的情形大不相同。

“不好意思,我习惯一个人住,”Pedro自己的衣服就很普通了,纯白色的布料,上面只有手绘的花卉图案,她拿着一块酸枣饼边吃边往这边走,“家裏的冰箱裏只有这些。”

卫音伸手:“我想吃酸枣饼。”

“最后一块,”Pedro莞尔,“没了。”

卫音“哦”了一声,眼神落在她的睡衣上:“我也想穿这件睡衣。”

而不是身上这件西欧宫廷风巨浓的一看就华丽无比肯定也死贵的丝绸睡衣。

“那不行,”Pedro爱惜地摸摸上面的花纹,“这是你白姨的手绘。”

卫音:……

尽管算不上潦倒,也不能说舒心。

“已经打过电话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很快送过来,”Pedro坐在她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牛奶,“说说吧,怎么突然找我接济,你不是住女朋友家裏么?”

卫音端起唯一可以入嘴的食物,猛喝一大口。

她舔舔嘴唇的奶渍,在目前来说算是自己唯一的长辈面前,掩饰了一下:“突然想出来走走。”

“行李很重,起码能说明用心收拾了,看起来并不‘突然’。”

卫音心道那可不是么,对收拾行李的人来说,早就计划好了要把自己扔出去,可她是被扔的人,就是很突然,非常突然,极其突然!

卫音老实交代:“我俩吵架。”

Pedro点头:“懂了,你在离家出走。”

“不,”卫音很明确,“是家在离我出走。”

Pedro不懂她们年轻人的情趣,但表示尊重:“家裏可以随便住,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和我们住一起,想出去住也有房,有事和我说就行。”

卫音是孙白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痕迹,抛开这些来讲,她也是个很有灵气的好姑娘,Pedro本就对腺体残缺的女孩本能的怜爱与同情,这些因素迭加在一起,令她看向卫音时,总觉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如果这些年没发生这么多事情,她能领养一些小孩,大概也会被教导成卫音现在的模样。

于是Pedro更加偏爱了。

“我可以替你去找华榆出气,”Pedro毫不勉强道,“揍一顿完全可以。”

卫音瞟她一眼,感觉Pedro有点像土匪头子:“不。”

“武的不行可以来文的,”Pedro另辟蹊径,“比如她最近想要发表一篇论文,我可以从中作个梗。”

“怎么作梗。”卫音问。

Pedro思索道:“给主编塞点人生的加油站,压压期限,多拖几个月什么的。或者还有其他,需要的话,我应该能想出十几种不重样的法子。”

卫音眼角抽了抽:“有钱能使磨推鬼。”

Pedro认真道:“需要么?”

卫音嘆气:“暂时不用。”

华榆每天已经够忙了,这几天好不容易有假期,听Pedro说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论文,真是一天天没个清闲的时候。

“我想去全国各地到处走走,”卫音沉默半晌,轻声说,“开拓一下自己的眼界,每个地方的土壤也不同,可以和同行们多沟通交流。”

Pedro惊喜微笑道:“我支持你。”

这不是卫音突然做的决定,从Pedro给她带来那个海底陶瓷后,她就想要出去走走了。

艺术脱胎于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正好卫音闲来无事,时间不用来谈恋爱就用来丰富自身的成长。

“你有地方推荐吗?”卫音皱了皱眉,苦恼道,“我想去青海看一看,别的地方还没有想法。”

Pedro拿出手机:“你加一下这个人的微信,我的助理,叫米姐就行,她会替你安排好行程和路线。”

“不用,”卫音笑了笑,“把要去的路线告诉我就行,我想自己走走。”

她很幸运遇到了一群对自己很好的人,但这次“离家出走”也让她想起来自己很多年都是一个人自理生活,别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日子固然令人欣慰愉悦,但自己也不能失去一个人生活的能力。

距离产生美,也许她和华榆腻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分开一段时间没准会有不同的感觉。

卫音现在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和自己相处,四处走走看看,顺便厘清一下自己的思路。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她遇到了想携手一生的人,这很重要,一定要好好理一理…

“自己?”Pedro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虽然这是国内,但该有的警惕性还是要有。”

卫音点头保证:“我会每天彙报行程。”

“行,”Pedro欣慰道,“什么时候出发?”

卫音拍拍自己的包:“明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卫音先到青海,又去西藏的纳木错,最后到梅裏雪山,很幸运高原反应并不强烈。

离开西藏后,在云南逗留一个星期,吃当地的特色美食,在稻城湛蓝的天空下躺一整天,一路西去观赏高山、草甸、雪景,直到洱海。

在往上,在四姑娘山徒步,和当地人聊天,在九寨沟从五彩斑斓的湖泊中得到色彩的灵感。

她去了布达拉宫,看遍敦煌莫高窟,在被誉为“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的赛裏木湖画完一整张油画。

能用脚步丈量的地方她都实地走过,草甸的味道,高山的气息,大地的沉默,自然的馈赠,一点一点融入她对生命的感悟中。

渐渐地,卫音愈发宁静,甚至不再纠结华榆让自己离开的事。

因为离开她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华榆。

看见漂亮的鸟雀,会想起华榆。

——她穿这种配色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吃到鲜美的菌子,会想到华榆。

——这种程度的鲜美也许可以令华榆惊喜一跳?

碰上天黑后正在回家的牛马,会想起华榆。

——牛马吃完草会回家,牛马华医生也该回家了。

每一处景观带来美好感受,都与卫音从华榆身上体悟到的类似。

她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内心虽然欢喜,却总会想起要是华榆也来,这片景色会更加美丽。

在卫音踏上旅程的第二天,终于打听到她行踪的华榆,开始每天给她发一个小太阳。

一日三餐都拍给她看,告诉卫音:我也很想你。

在旅程的第二十三天,卫音终于给华榆发了一张图片。

是她随手拍的小猫。

小猫在灿烂的阳光下,拥有一身质感极好的油亮黑毛,能看出被主人细心爱着。

得到回复的华榆不敢先说思念,絮絮叨叨让卫音注意腺体,最好就近做个常规检测,把报告给华榆发过去。

卫音当场选择性无视。

两天后,华榆收到一张来自卫音的检查报告。

指标全部正常。

再然后,刘葱的信息素检测结果也顺势出炉。

“没有异常,”刘葱在电话裏说,“现在你该放心,卫音的身体真的好了。”

华榆没有多说,谢过刘葱。

“哦对了,医院让你赶紧回来上班。”

早在半个月前医院就喊她上班,华榆反而拒绝了,要把攒下的年假休完。

医生竟然要休年假,这是多么罄竹难书的行迹,可这次华榆铁了心不去,最后甚至出动了华父华母,医院终于唯唯诺诺放人安心休假。

卫音在忙自己的事情,华榆也在忙。

“爸,妈,我让你们准备的那篇论文,确定发表日期了么?”

电话那头,华母道:“我已经看过样刊,就在下下个月。”

华榆说了声“好”:“我的论文很快就要发了,到时候……如果有亲戚来问,爸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华父在旁边嘆气:“我们知道了。只是你真的决定了吗?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是身败名裂。”

华榆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决,撇开所有上头的愤怒与不理智,她现在百分百确定自己一定要做:“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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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坦白

首都二院。

华榆从腺体检查椅上起身, 张榕摘掉橡胶手套,观察电脑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对omeg息素的敏感程度越来越深了,”张榕的语气不容乐观, “虽然alph息素天然对外,鲜少有alpha因为信息素等级、浓度过高影响身体健康, 但你还是要多加注意。”

华榆揉了揉自己的腺体,垂眼坐在床边:“嗯,我知道。”

“你也是医生, ”张榕看向她, “既然卫音的腺体已经在好转,你为什么不尝试用她的信息素纾解呢?难道你对卫音的信息素也敏感么?”

华榆摇了摇头, 她这几天情绪不高,被拉来检查也是张榕强硬要求的。

“我喜欢她的信息素,”华榆勾了勾唇,眉眼溢出淡淡的欣然, “上大学时,只有我能闻见她信息素的味道。”

张榕这就不理解了:“那正好, 你们互相咬个临时标记, 或者干脆不标记, 离得近一些,亲密一些, 也能帮助你舒缓。”

华榆依然拒绝:“我怕伤害到她。”

“你来找我帮忙,我是不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张榕侧过身子,单手撑在桌上, 睨着她,“而你, 却没把我当朋友。”

华榆抬眼,略显无奈:“我不是……”

“有话就说,”张榕难得说话不讲究,“有屁就放。”

华榆被她噎了一下:“鸦青把你带坏了。”

张榕老脸一红,故作冷漠道:“再不交代我就走。”

“你先等会儿,”华榆嘆道,“我是真的担心会伤害到她。”

华榆的表情愈发消沉:“她大四那年,有一天我约她出门,想要表白……那时候我其实已经知道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但我还是不死心,我觉得别人说了不算,我不信,得卫音亲口告诉我,我才能接受。结果…她拒绝了我的表白。”

张榕无意揭开别人的伤疤,呼吸都小了下去,轻声道:“然后呢?”

“那时候我脑子抽了,把她拒绝我当做她承认和于甜甜在一起。恰巧那天她大概没有喷阻隔剂,我闻到了一股来自她的浓郁香甜的信息素味道……再有意识时,卫音就差点被我标记。”

当时的场面比叙述更加混乱,华榆这些年一直都不愿意回忆,尽管这属于她和卫音为数不多的共同回忆,但明显这裏面的另一位主角被吓坏了,华榆恢复意识后很快放开她,又害怕卫音受伤,想上前查看,结果卫音看见她靠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没敢再上前,僵持间,于甜甜赶过来,把卫音拉走了。

华榆不确定卫音的信息素对自己有多大的吸引力,她不敢赌。

张榕思索半晌,忽然道:“我怎么感觉你俩被下了套啊。”

华榆抬眼,不明白道:“什么?”

“幼稚腺体很难分泌足量的、能够被另一性感知的信息素,更不用说浓度高到令你快速发情,”张榕沉吟道,“这是其一。”

华榆皱眉:“可我一直能闻见卫音的信息素。”

张榕摇摇头:“闻见不代表能感知,更不代表会刺激发情。尤其你和卫音认识这么长时间,会有一定的‘脱敏’,除非刻意刺激,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其二。”

两人在腺体研究方面,华榆重实践,张榕重理论,所以华榆从未质疑过“自己会对卫音发情”,因为这无论从字面意思上看,还是进行延展深挖,都是一件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ooc的事件。

张榕却能敏锐察觉出裏面的不合理成分。

经过张榕的解释,华榆同样产生了怀疑。

前些日子,她在发情期间被omeg息素刺激到住院,那时候只有卫音在她身边,但她在被信息素冲击得快要炸开时,还能及时停下,说明她的自控能力还是处于及格线往上的。

这还是她多年不与omega接触的发情情况,大上学时,只会比现在控制力更强。

张榕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太过紧张,不敢迈出第一步,投鼠忌器、杯弓蛇影,往往会令人错过幸福。师妹,你年纪不小了,这个道理应该能明白。”

华榆没有再说拒绝的话,轻轻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临走前,华榆想起什么,犹豫道:“那件事……”

张榕冲她点头:“知道了,到时候联合同门一起攻击你。”

华榆笑起来:“多谢。”

Q市距离省院只需三个小时的高铁,华榆当天去当天回。

昨天发给卫音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瘫在屏幕中央。

【发现一株迷你向日葵,应该属于不同的花种?】

卫音回以沉默。

下了高铁,华榆漫无目的在路边走着。

下周会恢复正常上班,算算日子,卫音最后一站已经结束,应该正从东北往回赶。

天色渐晚,高铁站在郊区,街道人影稀少,走在小巷裏,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与秋蝉断续的鸣叫。

走着走着,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喊,像是小孩的哭声,却比婴儿要细弱尖锐。

声音从垃圾桶后传来,华榆走上前去,发现一只黑黢黢的东西。

那东西身形和耗子很像,很小一点,脑袋却挺大。华榆打开闪光灯凑近一看,一身毛颤颤巍巍长了嘴,发出一声更加虚弱的喊叫,竟然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小猫只有半个手掌大,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耳朵也扣着,浑身脏兮兮黏糊糊,像是被人泼了脏东西,正冻得瑟瑟发抖。

华榆犹豫了一下,垫着纸巾,把小猫捏起来-

“梅姨,你怎么来这儿了?”

卫音在一家艺术展上碰见Pedro,对方是邀请来坐镇的重要人物。

Pedro瞧见她后还冲她招手,叫她上来点评展品。

如果换做之前,卫音社恐属性一定会爆发,但经过这些天的旅行,卫音站在人前,忽然感觉没有什么能令她焦虑的东西了。

“来这裏参加一个慈善晚会,”Pedro带着卫音去了一家湘菜馆,边吃边说,“有几个外国朋友想收养孩子,顺便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孤女。”

卫音听见这些事情,也想助一臂之力。

“我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吗?”卫音问。

Pedro想都不想,拒绝道:“买点东西看看她们就行,最好是一些吃的,或者特定给小孩用的。”

卫音眨眨眼:“吃的用的才多少钱,帮助不大吧。”

“挺大的,”Pedro笑了笑,“福利机构大人少小孩多,小孩天然想和大人亲近,有人能去看她们陪她们玩,她们会很开心。”

卫音想了想:“那我给福利机构捐点钱?”

“不用,”Pedro说,“慈善的水很深,你给的钱不一定都能用在小孩身上,不如有时间看看她们。”

卫音懂了:“当慈善成为一门生意,真正受益的就不是小孩了。”

“这还算是好的,”Pedro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有几分沉重,“没有父母的小孩,疏于保护也就算了,怕的是有人觊觎她们的身体……”

卫音嘴裏的丸子都吓掉了。

“不会吧…”卫音说,“奸/淫/幼女是重罪,福利机构集中管理,难道说经常出现这种事!?”

Pedro连忙澄清,无奈摇头:“不是这种身体,是真的身体。”

卫音思索两秒,更加震惊:“器官买卖?”

“差不多,”Pedro在国外常年从事拯救人口贩卖、器官贩卖产业链中的孤女,尤其是腺体残疾的,因为本来寿命就不长,容易“销毁”,一直都是买卖重灾区,“不过国内还算好的,没有那么猖狂。”

卫音吸收完这些信息,愈发感觉还是和平稳定富强文明的国家更适合居住。

如果真的出生在第三世界国家,没准走在路上就会被套麻袋卖到大洋彼岸,整个儿卖还好,就怕分成一块一块地……

卫音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打了个哆嗦。

“不提这些了,”Pedro没打算和她讲太多,毕竟这与卫音扯不上关系,“吃完饭我就回去,你要一起吗?”

“坐车吗?”卫音问。

Pedro点头:“大概要五个小时。”

卫音没有别的出行计划,点头道:“好的,也该回家看看华医生了。”

Pedro调笑道:“想她了?”

卫音低头捡米:“也没有很想,就是偶尔想想。”

“也对,毕竟华榆也挺忙,”Pedro颇为认同,“她忙着发表论文,医院死乞白赖找她去上班,她愣是一个月没去。”

卫音立刻护妻:“本来就是病人家属不占理,华医生脸上裂了那么大一道口子呢。”

Pedro啧啧有声:“你俩真是距离产生美了。”

卫音不好意思笑笑。

其实她和华榆之间,没有太大的毛病,主要是华榆太能扛事太喜欢撇清卫音和卫音想要和她统一战线同进退之间的矛盾。

主要矛盾已经从对方喜不喜欢自己转移到对方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喜欢自己。

“你怎么知道她要发论文?”卫音随口问道。

医生发表研究成果跟天要下雨一个性质,按理说除了参与研究的人,或者华榆的同行、可以从研究成果收益患者之外,没有人会关注这种事。

Pedro理所应当道:“因为我在查她啊。”

卫音下巴一缩,悄悄抬眼。

“为什么要查华医生?”卫音声音都小了。

Pedro瞅见她的反应,淡淡一笑道:“别担心,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卫音露出迷茫的神色。

Pedro解释说:“上回你和鸦青的账号被黑粉攻击,我让手下的人多关注你俩的近况,所以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并追击调查,结果发现这人也许和于甜甜有点关系。说起来你也许听不懂,我有很多搞暗线的人才,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发现痕迹。”

卫音点点头,这件事她倒是知道。

黑粉事件发生已经一个多月,她和许鸦青谁都没有再直播,黑粉账号早早注销,因为处理迅速,影响并不大。

却也足够令人恶心。

“调查的过程中,我发现于甜甜自己家裏的公司正在运作上市一款发情舒缓仪,而于甜甜本人,与另一家皮包公司来往密切,”Pedro逻辑清晰地叙述着,不慌不忙道,“发情舒缓仪的背书,就是华榆。”

背书,为他人做担保。

华榆身为省院分化科的着名医师,在医疗界与患者眼裏,就是个金子做的活招牌。

“华榆的最新研究,《ECP表达神经元对发情行为的整合与发情周期掩饰性调控》,核心主旨就是对发情期的干预,这是全社会第一次提出的可以通过非注射抑制剂的方式实现发情舒缓的论文,可想而知,如果获得发表,会产生多大的轰动。”

卫音自己学过医,尽管这些专业名称艰涩难懂,但她还是理解了Pedro话裏的意思。

华榆在理论上为人们构建了一个拉满期待的预设,不需要注射昂贵且痛苦感巨高的抑制剂,仅仅使用舒缓仪,就能缓解甚至消除发情期症状。

这相当于对几十年前痛经的女孩们说,不需要注意保暖和运动,更不需要吃止痛药,只要仪器往身上一扫,就能实现无痛姨妈。

可想而知有多大的诱惑力。

紧接着,于甜甜的产品就可以借势问世。

真是一环接一环,一手精妙的算盘啊。

明明上个月,华榆还对她说,于甜甜的项目不会很快落地,让卫音暂时不用担心,华榆会慢慢想解决办法。

可解决着解决着怎么把自己也给解决进去了?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且马上就要发生,卫音却什么也不知情,完全蒙在鼓裏……

卫音想了很久,对Pedro轻声道:“记得我去别墅找你,你说需不需要给华榆找点麻烦,比如拖延她的论文发表什么的……梅姨,你是真的动过心思,对吧?”

卫音是个聪明且记忆力好的小孩,Pedro没瞒她,痛快承认:“我私人并不喜欢学术与铜臭挂鈎,而且于甜甜这个人的背景不干净,出于一种公众的朴素正义感,我很想去阻止一下。”

卫音安静道:“但你也知道,论文已经成型,于甜甜要是想,怎样都能发表。”

Pedro头疼道:“对啊,这件事也怪你那个女朋友,论文写得的确好,是块金子,这个刊物不能发,还有另外的刊物,真材实料没办法一直藏着。”

卫音拿起手机:“我给她打电话问个清楚。”

Pedro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卫音打开通话界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她又想了一会儿,声音带上几分委屈与控诉:“华榆上个月告诉我,于甜甜的项目还得要很久才会落地,让我先不用担心。她骗我!”

“之前于甜甜还约我见面,我什么都没发觉,和华榆聊过后,她给的答案永远都是一句‘你不用担心’…华医生又把我撇开,出院后还让我从家裏搬出去,没准和这件事情也有关!我怎么这么好骗……这款仪器真的有问题么,于甜甜要坑华榆吗?”

Pedro示意她稍安勿躁,淡定道:“于甜甜的身家也在裏面,应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是商人,想要的是赚钱,不会花这么大的精力去陷害一个人。但反之,如果能让一个人把所有的风险都担下,她美美躲在后面隐身,也是很有可能的。”

卫音失落不已,怨气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我好没用。”

“不能这么说,你什么也没做错,”Pedro抬手拍拍卫音的肩膀,用一种朴素的方式给予她鼓励,“论文发表还得一个多月,产品上市也需要时间,这是个可长可短的时间段,没准她已经做足准备了,没有骗你呢?”

卫音嘆气,真真假假,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和华榆谈这件事情了。

都扯到论文这么专业的事,华榆不肯说,她难道要用刀子架在华榆脖子上逼她说么。

卫音甚至都想用美人计了,却也知道华榆自我约束像个老学究,她那点道行完全不够看。

于是卫音又嘆了一口气。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华榆的电话打了过来。

卫音没有犹豫,点击接通。

华榆显然也没想到卫音会接,愣了一下,轻声道:“小音?”

卫音惜字如金:“哦。”

华榆迟疑道:“你在什么地方…还回来吗?”

卫音说:“看心情。”

华榆小心翼翼:“那你现在心情好不好……不好的话,怎样才会好一点?”

卫音直接道:“把一切都告诉我。”

以为华榆会再次避而不谈,卫音都做好与她battle的准备了,华榆却淡淡“嗯”了一声。

“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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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坦诚

回去的路上, Pedro和卫音坐在后座,一幅恨铁不成钢恨女不心硬的表情,眉心皱起, 既嫌弃又担忧。

后者盯着窗外装鹌鹑。

“让你回去就回去?”Pedro无法理解,“先说明, 我不赞同情侣之间冷战、大闹,可你也太…好被拿捏了吧。”

卫音耳朵支起,任由Pedro数落, 等她说完才幽幽跟了一句。

“要是白姨和你吵架, 两地分居一个多月,她给你打电话说她错了, 让你回家,你说‘我可不是好拿捏’的?”

Pedro无言,沉默。

如果孙白能再站在她面前,别说她给自己认错, 让自己给全世界认错都行。

抛开假设,想起自己和孙白相处的模式…孙白大概不会主动说“我错了”, 吃饭的时候给自己留个位子, 或者主动替她把铝制饭缸从柜子裏拿出来, Pedro都能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臺阶。

“有臺阶就赶紧下”,是Pedro和孙白相处时的真实写照。

“不对啊, ”Pedro奇怪道,“我对应的人不该是华榆么?”

卫音继续扭头不说话。

“偷换概念,”Pedro气笑了,“还拿长辈举例。”

卫音实话实说:“我没有。”

她私心从来不认为自己和华榆在恋爱关系中有谁强谁弱的划分, 也不认为两个人谈恋爱,一定要有一方率先服软。

华榆和她的恋爱观在很多方面一致, 所以两人从来都没有吵架红眼、长期冷战的时候。

床头吵架床尾和,她俩现在的关系虽然和床半点不沾边,但道理还是这么个道理。

“我可不是面团捏的,”卫音脆声脆气补充,“回去主要是听她解释。”

她总不能听见Pedro说华榆要跟着于甜甜搞事,还一幅“我在和她吵架不想和她说话”的赌气模样。

“如果她解释不好,”卫音眼神一凌,看向Pedro,硬气道,“我就不和她好了。”

Pedro瞅瞅卫音的神色,琢磨道:“真的?”

“真的,”卫音靠在椅背上,神色有几分寂寥,她这个月跟特种兵似的,迅速走完大半个中国,虽然有金钱的加持让她不至于风餐露宿,但也不全是“人生是旷野”的宁静感悟,一些能沉下的浮躁被净化,一些不能沉下的焦虑则被她看得更清楚,“我和她,相处越久,某些矛盾就会越明显。”

“她是alpha,性格又特别能扛事,能替我解决的都不屑让我知道,”卫音掰着手指头,“我其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华榆对我这样好,细说起来,大概只能是华榆这个人好,她对‘自己人’好,对比‘自己人’还亲密的恋人、亲人,就更是无敌好了。“

Pedro被她的形容弄笑了,忍笑道:“那不好么?”

卫音安静半分钟,再次采取反问大法。

“如果梅姨,你没有和白姨分开,你们两个一起长大,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平静美好。突然有一天,白姨要你走,坚决要和你分开,说她不爱你了。但真相是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很快就要死掉,不想你难过,你会怎么做?”

这个假设简直是一把血淋淋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戳在Pedro的心尖上。

她浑身颤了一下,本就不如年轻人光亮的眸子愈发暗淡。

声音却冷而决绝,像是从胸腔和声带裏硬生生、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带着岁月赋予的沉着与威势。

“我绝对不会分手,也绝、对、不、会原谅她。”

其实这个假设有一半是真的,在两人失联的几年裏,孙白得了癌症,两人恢复通讯后,孙白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当时的情形,她四处逃命,却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情况,每次去信都说“如果三天/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后没有我的消息,就代表我已经死在了aa/bb”。

她希望爱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无论平静顺遂还是枪林弹雨,就算马上就会死,也要对方第一时间为她祭奠哀悼。

Pedro做到了坦诚相待,可孙白没有。

时至今日,Pedro理智上完全能够理解孙白的做法,当时如果告诉自己,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会返回中国,随之而来的可能是行踪暴露、偷渡遣返,甚至死掉。

但情感上,还是会在梦裏质问她控诉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午夜梦回,脸颊湿冷,满腔恨意。

卫音低声说:“华榆做的事情其实和白姨一样。遇事,尤其是大事,下意识的做法,就是牺牲自己,撇清爱人。”

“我不喜欢这样,我很不喜欢,”卫音鼻尖皱起,一字一顿道,“华榆要是不改,我真的会走。”

她从来没高声说过话,也没同华榆大声吵闹过,卫音的性格底色是温润柔和,却并不代表她会含糊将就。

触碰到她的原则,她会决绝退开。

Pedro深吸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又软又硬的卫音被送到工作室小院门口。

卫音自己挑的“谈话地点”,华榆在裏面等她。

Pedro没有下车,目送卫音进门。

司机是常年跟在Pedro身边的助理,她望了眼卫音的背影:“其实卫姑娘挺像您的。”

“有我们在前面铺路,她的发展会更好,”Pedro笑着摇了摇头,“走吧,回东北。”

助理也跟着一笑,她是不会点出老板担心卫姑娘,不仅眼巴巴跑去东北找人,东北的事儿还没办完也得亲自把人带回来。

车子逐渐驶向远方,院子裏是不一样的景象。

落叶归置在一起,熟透的石榴挂在枝头,华榆坐在院内的石桌上等她,拿着掰开的石榴正在剥,手边已经聚集起一小堆石榴籽。

听见卫音进来,她速度起身,一粒石榴滚到脚边。

卫音安静走过来,弯腰捡起,轻轻放在那一堆石榴籽旁边。

“说吧,”卫音温声道,“我在听。”

这裏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两人去了卫音的卧室,关上门慢慢说。

华榆坐在卫音正对面,是个两相对峙的姿势。

一个多月没见,两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思念也在疯狂增长。

华榆通过Pedro知道卫音的行踪,她对于这个前辈非常信任,暂时免去一点担忧,却也时常挂念。

卫音瞅她几眼,看出她瘦了,没忍心催她,安安静静坐着等华榆开口。

良久,华榆微微拧眉,努力整理语言。

“我一直紧张你的腺体,而你身体也比常人孱弱,”华榆不自在地搓了一下膝盖,“你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多少?”

话题从卫音开始,她怔了一下,仔细回想道:“就……很了解啊。”

华榆慢慢摇头:“你不了解。”

卫音又是一愣。

回想两人重逢的画面,一开始华榆就对她的身体极度关注,不仅因为她出现的样子太难看,营养不良、低血糖、腺体萎缩,给人的形象就是易碎的小白花,还因为卫音对待病情的态度特别敷衍。

都病成这样还想出院,身体好点之后就敢淋雨,还敢淋着雨睡着。

不过后来经过华榆的再三强调,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加上了恐吓,卫音已经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了。

喝中药,配合针灸,只吃华榆让吃的东西,天天喝营养液,定期检查……直到一个月前,她的腺体逐渐恢复健康。

华榆这时候重提此事,卫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犹豫道:“你在担心我吗?”

华榆没有否定:“你一直想问于甜甜的事,其实于甜甜和我没有太大关系,她和你才是关系密切。”

卫音这下就更迷惑了:“她不是你的发小么?”

华榆垂下目光,淡淡叙述:“只能说小时候家裏认识,但并不熟。你是通过于甜甜认识我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新生晚会上,你和她住对面宿舍,你们七八个人结伴出来游玩,她看见我,冲我打招呼,同时介绍她的同学们。”

卫音以为自己对华榆一见倾心是在救下发情期的华榆之后,没想到她们的见面还要早。

“那时候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我,Q大王牌专业的美女博士,一个个都在打招呼,就你不认识我,只一个劲儿盯我手裏的糖人。”

卫音眼睛睁大一分:“哈?”

华榆淡笑道:“糖人是一个小猫,我见你喜欢,就随手递给你,可你没要。”

“…也许我就是好奇,不是想吃呢。”卫音为自己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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