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聚会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于甜甜和她确实认识,起码不是陌生人。
那么在于甜甜和自己的关系裏,华榆有没有出现过呢?
华榆不喜欢于甜甜, 每次提起都会有反应,和自己有关系吗?
卫音百无聊赖又百思不得其解地浏览微博, 点开,关掉,企图从蛛丝马迹裏寻找痕迹。
这一找, 又让她发现点新东西。
“编辑历史?”卫音点开自己发的全部内容, 一个一个找上去。
一堆花痴的微博,内容差不多都是感慨自己遇到了漂亮的小姐姐, 小姐姐有多美吧啦吧啦,这些很多都有编辑历史,说明她发出后又进行了多次修改。
比如,【复习周的图书馆二楼, 三号饮水机转角的小姐姐,好美好美】, 后来就会删掉具体地点, 变成模糊的【今天在图书馆看见一位美女小姐姐】之类的。
大概是激动后又冷静了, 卫音看着都替当初的自己脸红,真没出息啊, 能有多好看…
卫音挨个点进去,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条编辑历史裏带上了照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背影,对方正在倒水,海藻般的长发垂下, 打在小臂上,抓着水杯的手背从小臂到指尖绷出一条清晰又好看的弧度。
…确实很好看。
紧接着, 卫音觉得这个背影透出一股浓浓的熟悉感。
她蹬蹬跑下床,敲华榆的门。
华榆已经躺下,给她开门时打着哈欠。
“怎么啦?”华榆说。
卫音举起手机,指着上面的人:“这个是你吗?”
华榆接过来,观察半晌:“嗯,是我。这件衣服是孙姨给我的,她的女儿是服装设计师。”
华母喜欢古典的东西,穿衣打扮也偏向古风,喜欢旗袍和中式服装,华榆对这些不太感冒,穿旗袍参加宴会还行,去图书馆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孙姨就会让她女儿根据华榆的身材尺寸定制衣服。
样式精美质量好,每一件华榆穿的时间都挺长,所以都有印象。
“不过这得好多年前了,”华榆疑惑,“你从哪儿看见的照片?”
这上面的她还在泡图书馆,学生时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卫音实话实说:“这是我拍的。”
华榆愣了一下,重复道:“你拍的?”
卫音没提微博,只说在手机裏发现这张照片。
“行吧,”华榆没有多想,她本来就不介意别人拍照,只要不乱P不侵犯她的肖像权隐私权就没事,更不用说偷拍的人是卫音,大学她俩关系好的时候,卫音对偷拍她似乎有种顽固的执着,华榆表示已经习惯,“你拍都行。”
华榆没有好奇,没有解释,就这样认了,反倒让卫音迟疑起来。
如果照片裏的人是华榆,那么卫音几乎可以确定,她发的所有花痴微博,内容都是一个人,那就是华榆。
已知,大一的时候,卫音经常帮忙搬运意外发情的同学,华榆在学校因为omega发情被连累强制发情,是卫音救的她。
郭艾说大二下学期经常见卫音和华榆走在一起,郭艾是小她一届的学妹,那么卫音最晚在大三下学期,和华榆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加上花痴微博的发表时间是她大二上学期,那么和华榆之间的关系进展,肯定在大二下与大三上这一年裏。
卫尔摩音给自己点了个巨大的赞。
再观察于甜甜给她的留言,集中在大四这一年,说明在卫音和华榆两人之间,于甜甜才是那个后来者。
只是不清楚这个油腻的后来者做了什么。
卫音试探道:“我的微博裏有个人叫‘甜甜萌不懵’,她经常给我留一些油兮兮的发言,你认识她吗?”
“她给你留言?”华榆面色一沉,马上去拿手机,“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卫音小声:“大四的时候。”
华榆的动作顿住,她坐在床头,平静地停了几秒:“我还以为是最近。”
“她是于甜甜吗?”卫音说。
现在已经很晚,华榆忙了一天工作,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忽然有种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
“是,”华榆声音凉凉的,微微侧头,从昏暗的灯光裏看向卫音,声音不辨喜怒,“你也翻到她的照片吗?”
卫音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在手机裏翻到与她有关的东西。我之前从来没找到过与她有关的记录。”
也许是“第一次”和“从来没找到”取悦了华榆,她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想也知道卫音和于甜甜肯定闹掰过。
卫音这些年过得不好,于甜甜但凡有点良心,怎么会让卫音过成这样?
当年她自诩和卫音关系好,两人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结果在于家的宴会上,于母拉着她的手,让她看楼下的小姑娘,说那就是于甜甜的女朋友。
“她们是同一个专业的,最开始甜甜说她喜欢女孩,我还以为她在说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女孩带回家了。”
“女孩管什么用,她也没什么家室,不过好在性格温和,不会闹事,甜甜喜欢就喜欢着吧。”
华榆和于母站在二楼,而于甜甜和卫音手挽手站在一楼的圆臺上,她俩穿的同色系礼服,一看就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小情侣。
在看见卫音的瞬间,华榆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想冲下楼确认,但还没等她动身,就见下面热烈起哄起来——于甜甜搂住卫音的腰,俯身与她接吻。
距离太远,她只看见两个相迭的身影,视线也渐渐模糊,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天,华榆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这种心酸提起一次都会觉得矫情,自我厌弃,华榆不知道于甜甜和卫音后面发生过什么,她也不想通过卫音的口知道。
只要现在和以后,于甜甜都远离卫音,再也不要出现在她俩之间。
“睡觉去吧,别关心一些不重要的人,”华榆恢复如常,温声道,“你明天不是还要烧瓷,少看微博,早点休息。”
卫音“哦”了一声,带着一肚子疑惑转身。
虽然不知道于甜甜对自己油腻的原因,但卫音获得了华榆的承认。
“华医生。”
卫音忽然出声,正要关门的华榆抬头:“嗯?”
“咔嚓”。
卫音举着手机,将华榆抬头的瞬间定格在取景框裏。
走廊橙黄色的顶光给华榆打下一层橘色的暖意,她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披散,神色因困倦而显得慵懒柔和。
卫音吸了吸鼻子,嗯,要有出息。
华榆瞅见她在偷拍,面无表情抬手,在脸颊比了个“耶”。
卫音:“噗。”
“我是给桃桃拍的,”卫音嘴硬,“但这张不合适,华医生衣衫不整,犯规。”
华榆低头审视自己没有歪一分的衣领,和长到膝盖的睡裙,关门:“睡觉。”
卫音溜回房间,把微博编辑历史裏出现的华榆与这张放进自己的相册。
想了想,新建相册,设置密码,移动照片,嗯,这是专属华榆的相册-
一连好多天,卫音和华榆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卫音照样会早起收拾家裏,把早餐准备好。
华榆午餐在医院裏吃,晚上如果加班就吃食堂,不加班会提前和卫音说,两人互不打扰,却有井然有序,日子恬静安稳地过去。
“明天轮休,”一天晚上,华榆提前下班没和卫音说,进门发现卫音盘腿坐在地上发呆,“你在干什么?”
卫音正前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大碗,裏面用热水泡着熬好的中药。
她正在看着中药发呆,神色恍惚。
听见华榆进门,她像是卡顿的机器,慢慢仰头,看向对方。
“做心理建设。”卫音说。
华榆去卧室裏换上睡衣,走过去蹲下,递给卫音一个蒲团:“地上凉。”
卫音慢吞吞把蒲团扔屁股底下坐好,继续盯着中药发呆。
“药太苦了?”华榆略想了想,“喝不下去?”
卫音瞬间皱起整张脸,面上浮现明显的抗拒之色。
华榆忍俊不禁:“之前几天,你都是怎么喝的?”
卫音皱眉道:“我会喝的。但得等一会儿。”
“裏面有黄连,”华榆问,“给你买的旺仔牛奶呢?”
卫音丧气道:“冰箱裏。”
华榆说:“拿过来。”
卫音丧眉耷眼去冰箱拿出旺仔牛奶,递给华榆。
华榆没接,示意她自己喝:“喝一口中药,喝一口旺仔,它能去掉苦味。”
卫音将信将疑:“真的?”
她如此苦大仇深,是因为中药苦到没办法连续喝两口,一口下去就足以唤醒她全口腔的条件反射,而且苦味绵延不绝,留在口腔裏余味悠长,一波接一波,跟凌迟似的,每一口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设。
中药泡好了,华榆给卫音倒进杯子裏,自己抿了一点点:“确实苦,下次给你换方子。”
卫音抢过杯子,嘟嘟囔囔:“你别和叔叔阿姨说。”
华榆含笑:“好。”
卫音屏住呼吸,喝一口中药,全身红温。
再灌两口旺仔,能顺畅呼吸了。
继续,中药,红温,旺仔…
一整灌旺仔配一整袋中药,完美。
卫音完成喝药任务,整个人瞬间轻松,看向华榆道:“你说什么,明天轮休?”
华榆把卫音喝过的中药袋和空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对卫音伸出手:“对,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卫音抓住华榆的手站起来,还没站稳就咧开一个微笑:“没有安排,在家裏窝着,随时应变。”
“晚上吃什么?”华榆莞尔。
卫音想了想:“你没提前说,我自己一个人,打算吃中午的剩饭。”
华榆往冰箱那边走:“瞅瞅剩饭。”
卫音中午给自己做的是炒饭,料挺足,但剩的明显只够她一人吃。
“我给你重新做,”卫音在华榆面前关上冰箱门,“别吃剩饭了。”
华榆挽袖子,推卫音出去:“不行,我要自己做。”
“你不累吗?”卫音扒在厨房门上,探头看她。
华榆没回头,在案板前张罗着,惜字如金:“不。”
好吧,反正她俩做饭水平差不多,华榆自己做的肯定更符合她自己的胃口。
卫音去收拾别的东西,把脏衣服拿去洗。
期间手机响了一下,她没管,等全都收拾好再看。
“私信?”半个小时后,卫音查看手机,有人在微博上给她留私信。
私信来自她的互关对象,甜甜萌不懵。
【嗨,好久不见,明天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吗?】
卫音地铁老人看手机,瞬间往后移了一寸。
明天华榆轮休,她有不了一点时间。
关掉微博,卫音哼着歌晒衣服,半小时后,微信又来了消息。
是大学的班级群,班长艾特全体,说下周举行班级聚会,还发起投票,问大家哪天有时间。
她们专业人多,班级分得多,每个小班的人关系还是不错的,卫音失忆以来,群裏一直陆续有人发消息闲聊。
这种大学同学群毕业后但凡不是跟死了一样平静,偶尔能出来聊聊的,关系都算得上深厚。
班长一发消息,马上有人回复,刷屏聊起来。
【好啊,毕业四年没见,是该一起吃顿饭了】
【完了我下周出差!!】
【国外读德硕呢,回不去】
【你不是毕业就出国了,啥硕士读四年】
【你在德国留学的三年会成为你人生六年裏最难忘的八年,我特么毕不了业!】
【哈哈哈哈哈】
卫音点开群成员,她之前没关注过,现在忽然想起刚才的私信,于甜甜和她是一个专业,会不会也是一个班?
果然,第一排就看见了和于甜甜微博头像一样的粉色系头像。
群成员昵称,于甜甜。
班长又在群裏艾特一遍:【国外的出差的就算了,在Q市的同学一定要来啊,别让我一个个找你们私聊】
卫音捏着手机,眉头拧紧,这是巧合吗?
厨房裏,华榆做好饭,喊她去吃。
卫音收拾好表情,带着一肚子纠结上桌吃饭。
还没吃第一口,就被华榆发现了。
华榆在她脸前打了个响指:“喏,看我。”
卫音拿着筷子抬头。
华榆端走她的空碗:“碗裏什么都没有,你在夹空气?”
卫音低头:“哦。”
“想什么呢?”华榆敏锐道,“吃饭都能走神。”
卫音默默掏出手机,把群公告点开,放华榆面前。
“班级要聚会。”卫音说。
华榆接过去,还没看,顺口问道:“明天?”
“不是,下周。”
华榆看完后淡淡点头:“行,知道了。”
卫音眨眼:“知道了?”
华榆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同班同学裏有于甜甜啊。
华榆肯定知道。
她明明在医院裏说过,让华榆放宽心,自己不会私下与于甜甜见面的,华榆是没听见么,为什么没有反应。
什么喜欢她,她都快和油腻女见面了,华榆怎么还是这个表情,若无其事。
华榆把盛好饭的碗放卫音面前,抬头,语气平静道:“嗯,知道了。”
她看着卫音,补充:“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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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心疼
卫音的小心脏“嘭”地跳了一下。
她低头回味几秒, 抬头,气势不足道:“你,再说一遍。”
华榆低头夹了一口菜, 边吃边瞭她,慢条斯理吃完才道:“你不准去。”
卫音心裏正美, 嘴上却强调:“这可是四、年、一、度的同学聚会哦。”
换做以前,华榆不会管她去哪裏做什么,秉持一个全方位尊重她只要卫音不做伤害身体的事就什么也不插手的态度。
…曾几何时, 这种态度可气死卫音了。
没想到, 华榆竟然会说出“不准去”这三个字。
卫音被戳中萌点,心裏热乎乎的, 差点笑出声。
“不是四年一度,”华榆说,“吃饭。”
“?”
卫音夹菜,边吃边给华榆透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华榆心平气和道:“三年一度, 毕业的第二年举行过。”
“不可能,我怎么不记得。”卫音张口就说, 说完对上华榆沉静的目光, 略一想, 汗颜,“哦我好像就是不记得。”
大概是大学最后给她留下的记忆太不美好了, 她失忆后很少有探究的兴趣。
要不是华榆的出现,她才懒得翻自己的过去,经常性忽略自己失忆的事实。
华榆继续问:“你去聚会,知道谁是班长, 谁是你的好朋友吗?”
卫音:QAQ。
华榆补刀:“到时候,你的舍友来和你聊天, 你能喊出她们的名字吗?”
卫音:……
她其实想说,她根本没有在微信裏发现过宿舍群聊,要么就是她的舍友没有建群,要么就是这个群在某次她删除聊天框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一个死掉的群,她应该不会被问候。
华榆又说:“想象一下,你站在一堆陌生人中间,每个人看见你都认识你,但你不记得,他们会挨个和你打、招、呼。”
这场景恐怖如斯!社恐患者的地狱。
还是算了,她失忆都有三年多,除了郭艾近期找她聊过天,和别人连点赞之交都谈不上,去同学聚会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卫音低头安静道:“吃饭吃饭。”
“华医生,不对啊,”饭吃到一半,卫音从尴尬抠脚趾的状态中缓过来,咂摸出一点点异味,“真的只是这些原因?”
她刚才被华榆绕进去了,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卫音自己的原因,她失忆归失忆,但裏面还是有人认识她的:比如于甜甜。
华榆面不改色:“嗯。”
“和于甜甜没关系?”卫音眯起眼睛,探头盯着华榆。
华榆平静开口:“她不重要。”
“哦,”卫音也平静,点开私信界面,让华榆看,“那我应下了。”
看见那句“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个饭”,华榆的脸肉眼可见变黑,眉眼闪过一丝烦躁。
“不准。”
卫音当做听不见。
华榆沉声喊人:“卫音,我在和你说话。”
卫音头也不抬:“哦,听见了。”
华榆放下筷子,对卫音没有办法,怕她真的要去见于甜甜,语气带上一丝急切,试图讲道理:“你说过不会私下见她。”
卫音心想您终于想起这回事了。
“是吗,”卫音勉为其难道,“那我考虑一下。”
华榆冷静的面具碎裂后,会比旁人更加无措,她摸不准卫音是不是在开玩笑,过会儿追问:“还在考虑吗?”
卫音吃饱喝足,对华榆的手艺很满意,也没了再逗她的意思,莞尔道:“对。”
华榆说:“什么时候考虑好?”
卫音说:“现在。”
华榆盯着她没说话,卫音起身收拾碗筷,路过华榆时抽出一只手,用手背摸她头,得意道:“明天有雨,我不出门。”
不出门,那就是不答应于甜甜的约见。
华榆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万裏无云。
碗筷不多,卫音打算手洗,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洗碗机。”华榆语气轻快。
卫音说:“我不想洗洗碗机。”
华榆靠在门框上,看着卫音忙碌的背影,嘴角蔓延一缕淡淡的微笑。
卫音来她家也有一个多月,一个月可以长胖多少斤因人而异,但卫音大概属于不容易长肉那款。
不过华榆给她配置的营养剂裏有调和脾胃、增加吸收的效果,加上这一个月跟着自己吃饭,偶尔出门几天,也会嘱咐许鸦青照顾好卫音,她的身体骨看着比刚出院那会儿结实,起码有点肉了。
卫音其实长得不矮,只是骨架纤细一些,加上头小脸小,又不爱穿修身的衣服,宽松的款式撑不起来,便显得羸弱。
现在天气变热,她开始穿小腿往上的睡衣,露出胳膊腿来,弯腰洗碗的时候,别的不说,起码屁股上有了点肉,弧度往上翘,看起来紧实Q弹。
但腰肢还是那么细,睡衣从腋下开始,顺着腰两侧往下垂坠,从后面看,宽度好似还不足手掌长。
如果抬手去搂,大概会完全拢进胳膊裏。
华榆视线放空,撇开头,耳尖蔓上一层薄红。
“还得继续补。”华榆自言自语。
卫音用洗洁精洗手,转头:“什么?”
华榆回神,蹙眉:“洗洁精伤手。”
卫音擦干水:“是吗,它去油。”
华榆无奈,这股糙劲儿怎么都用在自个儿身上。
她上前扶住卫音的肩膀,将她调转一百八十度,目标卫生间:“走。”
华榆拿出一堆护肤品塞给卫音:“你平时用什么擦脸?”
卫音老实交代:“婴儿霜,或者维生素E霜。”
“换成这个,”华榆给卫音的是一套温和型水乳霜,又把洗手液指给她看,“以后干家务记得带上手套,不要再用洗洁精洗手,我等会儿把洗手液在厨房放一瓶,你看见了就知道要用洗手液洗手。还有,洗碗机有自洁功能,买来就是为了用的,别怕浪费。”
卫音说什么是什么:“好哦。”
华榆越念叨越觉得不放心,这人腺体发育不良,连带着一张脸也显得年纪小,大学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脸颊的一点婴儿肥都没消下去,仗着脸嫩就不重视护肤保养。
“你…你的拖鞋又怎么回事?”华榆上下打量卫音,低头瞥见她的拖鞋裂了口。
卫音翘了翘脚趾的大拇头,不好意思道:“脚底太滑,往前出溜,把前面撑裂了。”
“我没问你怎么裂的,”华榆说,“我是说…”
“什么?”卫音看着她,眼神乖得很。
华榆嘆气:“过来,我这裏有新的拖鞋。”
没妈的孩子真能把自己照顾成这个熊样。
华榆提出一双新拖鞋,撂在她的卧室门口:“试试大小。”
卫音穿上,低头时,略长的短发从耳后撩过,露出她的后颈和肩胛骨。
“正好诶,”卫音语气惊喜,“华医生怎么有我的鞋码?”
她是36号的脚,华榆是38。
“鸦青和你一个码。”华榆抬手按住卫音的肩膀。
卫音站不直,疑惑道:“怎么了?”
华榆食指挑起卫音睡衣的领子,领边已经有明显的磨损,能看出裏面整齐平行的线。
“……我正好也有一套新的睡衣。”
华榆给卫音翻出两套睡衣,懒得再解释:“一套小款,我的;一套鸦青的,她矮。”
“我俩一般般高,”卫音强调,“我不矮。”
华榆随口道:“嗯嗯你不矮。”
“敷衍,你这是AO歧视,”卫音开心地接过来,而后又担心,“鸦青来了会不会没衣服穿?”
“不会,她很讲究,”华榆扶额,“衣食住行不会短了你…们。”
卫音喜滋滋捧着衣服:“好哒。”
华榆瞅着她,实在忍不住:“你又不是没工作,这些年挣的钱都去哪儿了?”
卫音也不遮掩,问什么说什么,理直气壮道:“还债啊。”
华榆眼瞳一缩。
“什么债?”
卫音说:“给老妈买的墓地。记不清前因后果,但这些年一直都在给那个账户打钱,备注都是‘买墓地借款XX,今日还XX,共还XX,还剩XX’。”
华榆追问:“一共要还多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还的,还剩多少?”
“我翻翻记录啊,”卫音掏出手机,“共欠40W,已还32W,还差8W。”
“你工作四年,还了32W,”华榆的声音在发颤,“你不吃也不喝么?”
“保姆工资还可以,我月月能过万呢,”卫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而且我不用放假,过年啊元宵节中秋什么的,我都有加班工资,吃住也不怎么掏钱,慢慢就攒下来了。”
“什么时候欠的,”华榆语速极快,甚至带上咄咄逼人的意思,“对方的账户叫什么?”
卫音直接把银行APP的界面递给华榆:“就这个人,刚毕业那年开始还的,就是毕业季秋招的时候。”
界面上显示对方是个杨姓的男子,不是于甜甜。
但华榆的猜忌与怀疑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卫音不是超前消费的人,她认识的人几乎都是学生,在华榆的印象裏,能一次性给卫音掏出这么多钱的人,只有于甜甜。
而且,卫母的骨灰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墓地裏。
华榆听卫音提起过,她手头没钱,只能把妈妈的骨灰存在殡仪馆裏,后来存放骨灰的殡仪馆要倒闭了,卫母的骨灰是她上大学后才迁入墓地的。
“把这个人的银行账号给我。”华榆的语气冷得能渗出冰碴来。
卫音收起手机:“不给。”
华榆瞬间看向她,眼中的冷意还没有全部收敛。
卫音被她的目光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华医生?”
华榆闭了闭眼,声音有点哑:“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还好吧,大家都挺努力的,”卫音从没有在这件事上自怨自艾过,“我挺棒的,能攒下这么多钱呢。”
虽然都打给了别人,但那是她的欠债,是给妈妈买的长眠之地,卫音一点都不觉得亏。
那块墓地风水很好,卫音这辈子没能让妈妈生前住上好房子,起码死后可以给她一处好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卫音仰起脸,挺骄傲,“我不用你帮忙还钱,再说我很快就还清啦,到时候挣钱都是自己的。”
华榆一直看着她,从她洋溢幸福的眉眼,落在她瘦削的下颌骨,再看向她穿了很久已经磨破发旧的睡衣,心中滔天的恨意简直要抑制不住。
怎么会有人狠心把卫音推进这样的日子裏?
卫音当然愿意借钱给妈妈买墓地,别说40W,如果当时只有那一块墓地可以解决燃眉之急,80W卫音都能借。
她是什么人,她的性格有什么弱点,她为死者能做到什么地步,但凡和她熟悉点的人都知道。
换作华榆,就算不能悄悄替卫音掏钱,也会像当初在医院那样,用一个善意的谎言骗过去。
再退一步,如果善意的谎言不管用,她总能给卫音找一处短期内不倒闭的殡仪馆再次存放。
就算要入土为安,Q市这么大,还怕找不到一处价格合适的墓地么?
那人到底存了多么恶心的用意,让卫音还没毕业就背上了巨额债务!
怪不得,怪不得她要做保姆,管吃管住工资高,长期牺牲自己的情绪价值私人空间私人时间换来的报酬,转眼就打入那个账号,连每年定期体检的钱都没留下。
华榆握住门把手的指节发出因用力过度而震颤的骨擦声。
卫音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华榆情绪不太好,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试图解释道:“我以后真的会照顾好自己,上次住院不是故意的……”
“你们聚会,”华榆忽然出声,眼底弥漫一层血色,低声道,“可以带家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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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医援
许鸦青这次背调, 主要是跟着首都二院分化科的医援队,去偏远地区进行医疗援助。
首都二院和省院的分化科都是研究腺体疾病的着名科室,二院主攻基因方向, 在胎儿腺体基因检测方面走在全国前列,省院则在腺体疑难杂症的治疗上更胜一筹。
腺体在人类进化历程上出现时间尚短, 统共不过百年光景,一些边远地区受教育程度低、医疗资源紧缺,对腺体重视度不高, 经常因腺体疾病危及生命健康。
各大医院都有相关的医援队伍, 华榆每年都跟省院医援队出门,但今年省院的医援已经结束, 许鸦青要去调查,只能跟着二院去。
“都说不用客气,”许鸦青头上包了一层白色的布,顶着肆虐的风沙, 敲了敲车窗道,“医援队的资金我可以出一份力。”
于甜甜坐在性能良好的吉普车裏, 车窗因许鸦青的敲打而落下一道缝, 她通过那道缝对许鸦青微笑道:“都已经定好了, 事先不知道你要来,不然肯定给你留一个表现机会。”
“不凑巧啊, ”许鸦青装作听不懂她在阴阳,感慨道,“不过我可以帮忙干活,不拿钱, 我可以出力哦。”
于甜甜笑着颔首:“请便。”
车窗最后一道缝随着于甜甜的话迅速合上。
许鸦青转身,嗤笑一声, 顶着一头烈日,去给搬医疗器材的人们帮忙。
“张医生,您别动手,”许鸦青看见什么,一个箭步冲过去,“我来搬!”
张榕笑了笑,也不坚持,放下手裏的检测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院裏人手少,感谢你跟着跑一趟。”
“别跟我客气,”许鸦青搬起仪器,顺路把张榕的包也提上,往戈壁滩外走,“我来的时候表姐耳提面命,着重强调让我听张医生的话,以后像这种搬东西的杂活,您尽管使唤我就行。”
张榕眼睛亮亮的,也不跟她客气,直白道:“那就多谢你了,我实在搬不动。”
她的年岁比许鸦青虚长六岁,是个omega,也是华榆的同门师姐。因为醉心学术,她没怎么处理过复杂的人际关系,很有点医者仁心的单纯和善,面相也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完全看不出已经三十出头。
在许鸦青眼裏,这种医生都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化人,金贵着,哪能做这些粗活。
“你的手宝贝着呢,留着做手术用,”许鸦青说,“最近二院的手术多吗?”
张榕弯着眼睛笑:“华榆做手术比较多,我专攻基因方向,这次来是给孕妇做胎儿的基因筛查,顺便治疗一些简单的腺体疾病。”
“哦对,我这脑子,”许鸦青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不懂这些。”
在许鸦青眼裏,腺体有病和腺体基因有问题是一回事,她在这方面只有最基本的常识。
“这些不复杂,”张榕跟在许鸦青身后,认真地看着她,“挺好弄懂的。”
许鸦青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顿了一下:“是吗?感觉我的脑子估计不够用。”
张榕摇了摇头:“很简单,我讲给你听。”
一路上,张榕讲了些简单的腺体知识,着重讲她和华榆的研究方向:“总体来说,腺体的医学研究与实践就集中在这两方面,我和华榆可以说同道殊途,也可以说殊途同归。”
许鸦青从幼儿园开始,在文化课方面就是个大写的学渣,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心裏总会不由自主敬重信服华榆和张榕这种人。
本来以为这些专业知识会听不明白,没想到张榕举的例子很简单,通俗易懂,深入浅出,许鸦青越听越入迷,最后对腺体医疗方面已经有了基本的框架与印象。
“时间不早,我要开始面诊了,”张榕站在一间充当面诊室的小土房外,“你自己随意。”
“哦好,我就在这裏,有事叫我。”
张榕是这次医援的主力医师,每天都有接不完的病人,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
许鸦青一边走访牧民,调查于甜甜三款项目的民众接受度,一边记挂张榕吃没吃饭、生活方面有没有遇到困难、需不需要协调,来回两头跑。
于甜甜公司的人和许鸦青跑的内容差不多,但两队人马从来不在一起行动,偶尔在旅馆裏遇见于甜甜,假模假式询问进度,许鸦青都会笑呵呵掩盖过去:“我就一个人,怎么也跑不过你们一队调查员啊。”
于甜甜便会嘆一口气,邀请许鸦青加入他们,并许诺可以共享资料,被许鸦青拒绝后,心满意足离开。
没过多久,李乐然也来了。
她和于甜甜一个比一个娇贵,于甜甜作为领队,偶尔天气好心情好,会露个面刷点存在感,也会在房间裏调度项目的进展。
李乐然下了车钻进旅馆就没出来过。
一连五日的医援告一段落,许鸦青托人从周边城市运来一堆吃的,请全科室的人吃饭。
“张医生,你该好好歇歇,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吧?”许鸦青递给张榕一瓶牛奶,顺势坐在她旁边。
今晚野风温顺,夜空晴朗,她们坐在村头的大石头上赏月。
旁边是一处开阔的平地,一群医护人员和公司的人在烧烤聚餐。
张榕看着夜空,表情沉静温和:“每天都有排不上的病人。”
许鸦青说是,但又劝道:“病人看不完,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首先要照顾好自己,这几天你没十点前下过班吧?”
“你知道么,”张榕侧过头,声音放低,“我下班,推开门,门口都会坐着一排没轮到号的病人,他们有的从很远的山裏过来,有的抱着孩子带着被褥,他们脸上的神色相似,期盼、渴求、怯懦、悲苦,我每次都会对他们说明天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六点就来,但明天再看,总有人离开。”
“他们其中也许有饱受疾病折磨,经年历久,总觉得苦痛是正常的,好不容易鼓起点勇气,想为自己治治病,也给自己打算一回,听见有医援就来了,等不上号,那点勇气在悲苦的庸常裏散掉,就走了,在某个夜裏跋涉回家,后半生继续忍耐病痛,苦着苦着,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许鸦青默默听着,没有打断,等张榕说完,她沉思片刻,爽朗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来这裏的人都有登记,姓名住址联系方式,没叫上号的查一查就知道了,我把这些人的名单弄出来,去走一趟不就好了。”
张榕愣了愣:“你走一趟?”
许鸦青双手垫在脑后,往石头上一靠,淡笑道:“对啊,反正我还要在这裏多待一阵子,不过我不会看病,到时候会给你打视频电话哦,远程问诊,张医生可不要嫌我烦。”
“好,这样很好,太好了,我不烦的,”张榕马上说了几个“好”,说完愣了一下,“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我顺便上门做调查,各取所需,”许鸦青笑了笑,“就是单纯问诊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后续还得这边医疗条件跟上。就比如最简单的孕检,抽血化验,检测婴儿的腺体水平,这边都做不了。”
张榕跟着点头:“你说的没错,人们观念要重视起来,医疗资源也得跟上。不过通过视频面诊,大部分的病我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如果真有疑难杂症,也可以建议他们去省城治疗。”
许鸦青冲她笑笑:“嗯,这样的话,张医生就放心啦?”
张榕点头,点完又觉出点不好意思来:“我虽然见多了各种病人,但能来首二院挂号的起码可以接受不错的治疗,每次医援看见这些看不了病的人,都会这样感慨几句……让你见笑了。”
“不不不,”许鸦青立刻认真道,“医者有仁心是大好事,你这几天又是加班又是写报告替他们申请物资,回去了还要被我视频打扰,这可不只是感慨几句话的事,君子论迹,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有张医生这么好的医生,换我感慨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张榕听着挺不好意思,夸得太过了,但许鸦青说得真诚,她也不好说些谦虚推脱的话,那太场面太客套了。
于是她思索半晌,想起许鸦青这几天一直在忙的事,问道:“你出来一直说做调查,做的什么调查?”
提起这个,许鸦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公司一样,关于那三个项目,一个家庭款腺体检测仪,一个医用发情舒缓仪,一个医用激光按摩仪。”
“你和公司做一样的调查?”张榕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随即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那你有什么调查结果吗?”
许鸦青翻了个身,惆怅道:“写了一堆调查报告,打算拿回去让华榆定,我自己的想法…算了,还是不说了。”
张榕低头看她,声音温润,在凉凉的夜色裏很好听:“说来听听。”
“好吧那我就说,”许鸦青一个仰卧起坐起来,脱口道,“我感觉都不靠谱。也不知道华榆怎么想的,于甜甜想拉她入股,借她的人脉成事,华榆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张榕轻笑,她没有评价华榆什么,只是说:“那三个项目我看过,如果你要做的话,我建议,第三个一定不要做。”
“激光按摩,”许鸦青想了想,“为什么?”
她觉得这三个项目不靠谱,是基于一种朴素的市场直觉。
腺体这种敏感金贵的东西,一点点技术上的改进都要进过无数次临床试验,周期长,力求稳妥。
什么腺体检测仪,发情期舒缓仪,和激光按摩仪,听上去要么鸡肋要么不安全。
没想到张榕会单独把“激光按摩仪”拎出来。
“不同波段的激光对人体的作用不同,但无一例外,容易引起免疫系统的紊乱,”张榕淡淡道,“尽管有安全测试,也没办法保证安全率,这是一种必须用海量数据冲击才能成熟的技术。”
“行,”许鸦青听不懂具体的内容,但张榕暗示技术不容易发育成熟的意思她还是能听明白,“我和华榆说。”
张榕喝完一瓶牛奶,起身,背着风往旅馆走,冲她歪头笑了笑:“明天就回,早点休息吧,鸦青。”
许鸦青看见张榕的笑容,有点晃神,情不自禁扯开嘴角:“好,晚安。”
-
旅馆裏,李乐然一脸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去找许鸦青打听消息?”
于甜甜端坐在沙发上,神色恳切:“乐然,这三个项目对我很重要,许鸦青跟过来我不放心,她又跟二院的人走得近,我让公司的人与二院的医护人员多接触,但攀来攀去也没混多熟,不知道她的调查结果,我总是心裏不安。”
“那你一开始就别让她跟过来不就行了,”李乐然莫名其妙,“这次医援你投了资金吧,带谁不带谁,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于甜甜嘆了一口气,“华榆的父母在医学界很有地位,她想要塞人,别说我只是援助了部分资金,援助全部,甚至翻倍,也决定不了啊。”
如果换作以前,李乐然没准就动摇了,但前阵子刚被许鸦青找上门威胁,要不是于甜甜以“旅游玩乐”的名义把她叫过来,还没提前告知许鸦青也在这儿,她是不可能来的。
第一天就与许鸦青打了照面,吓得她这几天都不敢出门。
“她就一个人,让她调查去呗,”李乐然浑身写满抗拒,“她一个学渣能调查出什么,我不想见她。”
于甜甜脸色阴沉了一瞬,紧接着,她控制表情,努力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她这几天与省院的张榕医生走得近,而且她一直往外跑,谁知道华榆有没有给她牵线找别的人帮忙,乐然,这三个项目是我全部的心血,你就当帮帮我,别让我这些年的心血白费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
“你求我干什么…”李乐然往后撤,神色也十分不忍,“我和她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甜甜盯着她:“没事的,许鸦青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们之前关系不是挺好的,你去找她,她肯定会念旧情。”
李乐然实在推拒不过,别别扭扭应下:“那我先说好,我不保证能问出来,许鸦青…要是对我动手,你得替我撑腰。”
于甜甜马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嗯,我会的。”
李乐然顶着苦大仇深一张脸出去,于甜甜在她身后关上门,脸上的表情立刻全部消失。
手机响了一声,是大学班长发来的消息,告诉她已经确定卫音会参加同学聚会。
于甜甜面无表情回了个“谢啦,下次请你吃饭”。
她以一种近乎刻薄的神色盯着屏幕上的字,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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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热的
李乐然端着一盘烤好的肉串走到石头下面, 仰着脸道:“吃点?”
许鸦青正对着夜色发呆,听见她的声音,低头坐起来。
“几点了?”许鸦青皱了皱眉, 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你怎么出来了?”
李乐然不知道要怎么和许鸦青开口, 瞅半天,正好赶上有人给许鸦青送肉,她干脆截下来。
找人聊事得带点东西, 这种客套礼貌的社交做法, 李乐然之前是从来不屑做的。
但自从许鸦青骂了她一通,她就不太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许鸦青从盘裏拿了串肉, 咬下来嚼着:“问你呢?”
李乐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开口,迎面刮来一阵风:“十点四十…啊呸!”
许鸦青连忙转身,抢过那盘肉护在身前:“这么晚?怪不得感觉冷, 晚上有风沙,你没事赶紧回去吧。”
李乐然盯着盘裏的肉没说话。
许鸦青低头看了眼:“哦, 这个, 谢谢了。”
说完她转身招呼还在聚的人群, 让他们吃好喝好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收拾她找了人帮忙。
忙糟糟十几分钟过去, 许鸦青确保每个人吃饱喝足都进了旅馆,这才转身往回走。
“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鸦青皱眉,盯着站在石头旁的李乐然:“罚站?面壁思过?思考人生?”
李乐然动了动嘴唇,脸都憋红了, 蹦出一句:“找你有事。”
“啥事?”许鸦青看了眼天色,“快说。”
李乐然张口打了个喷嚏。
许鸦青无语:“…算了, 进去再说。”
许鸦青住在三楼,这一层只有她和张榕在住,因为楼层高,屋子破,她俩先占下,把其他条件还可以的留给别人。
没让李乐然进屋,许鸦青双手抱臂靠在门外,抬下巴道:“现在可以说吧?”
李乐然低头看脚尖,声音比蚊子还小:“你这几天到处跑,调查出什么结果没?”
也许是这句话太人模狗样,从李乐然嘴裏说出来,许鸦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在调查什么?”
李乐然嘴裏藏不住事:“不是那三个项目吗?”
“原来你是为这个事,”许鸦青说,“于甜甜让你问的?”
李乐然没出声,头往下低着。
许鸦青沉声道:“说话。”
“对,是,就是她让我问的,”李乐然烦躁道,“你查出了什么?”
“求人问事态度要好点,没谁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许鸦青声音冷了几度,“你瞅瞅你问两句就不耐烦的样子。”
“我,”李乐然简直要气死,“我不知道,我也根本不想来……”
许鸦青瞅她两眼:“不想来?”
“哦懂了,于甜甜非要让你来,”许鸦青这下倒是明白了,也随之没了逗弄李乐然的心思,“那你回去吧,就说我的调查结果是第三个不靠谱。”
李乐然愣了愣,重复道:“第三个不靠谱?”
“对,那个激光按摩仪,不建议做。”
李乐然这下表情变成狐疑,她打量许鸦青,这就是她的调查结果?真的还是假的,这么容易就告诉自己?
许鸦青说完就转身开门,打算休息,门开后往后一瞥,李乐然还没走:“还愣着干什么,等我送你回去?”
李乐然撇了撇嘴:“你就调查出这个吗,不会骗我吧。”
许鸦青气极反笑:“就这个?你出过门么,你调查过么,你知道这样看似简单的一句话需要我跑多少路问多少人做多少分析吗?”
李乐然不屑道:“剩下的两个项目呢,没有进展吗?”
许鸦青冷笑:“无可奉告。”
李乐然犹豫道:“所以第三个项目真的不能做?”
“随你怎么想,”许鸦青不耐烦了,“爱信不信。”
李乐然心裏信了几分,任务完成,她的心情松快下来,嘴上就没了把门的:“好吧,我勉强相信你一次,你的结论也就起个参考作用。”
许鸦青懒得理她:“我也勉强提醒你一句,于甜甜把自己当成全世界都围着她转的小公主,自私自利的味儿都快熏死人了,你要是不趁早离远点,对你没好处。”
李乐然跳脚:“你少背后说别人坏话!”
许鸦青无言以对:“狗咬吕洞宾。”
“你放屁!”李乐然声音再次提高。
这时,旁边的门推开,有人探出头来。
“鸦青,发生什么事了?”张榕披着外套走出来,看向她们。
许鸦青连忙站直,走过去殷切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她马上就走,我也不说了,真对不住忘了这个旅馆不隔音。”
张榕摇头,脸上有几分担忧的神色:“我去卫生间洗漱,听见外面有人吵闹…你们真没吵架?”
她听见许鸦青的声音,还以为在和别人争吵,没多想就出门查看情况,没想到会看见一个生面孔。
“真没,就闲聊几句,”许鸦青笑容明媚,关心道,“张医生快点回屋休息吧,我也回屋了。”
张榕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再三确定没事,在许鸦青再三要求下回了屋。
许鸦青看着张榕关上门,走回去压低声音道:“快走。”
李乐然一直在旁边站着,她不认识张榕,但通过她俩的对话,大概能猜出张榕的身份。
一个医生,和许鸦青单独住在三楼。
还是个omega。
李乐然挑眉嘲笑道:“无事献殷勤,你个花孔雀又要开屏?”
许鸦青这回没怼她,甚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脸色马上阴沉下来,言辞严肃,飞快道:“闭嘴,不要乱造谣。”
李乐然还想说,但一抬头,触及许鸦青紧皱的眉头,和眉眼之间的冷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许鸦青在她面前关上门,嘱咐道:“走的时候脚步轻点,别打扰其他人休息。”
李乐然张了张嘴,看着面前合上的房门,又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另一间房,怔愣许久。
—
前不久,华榆的备注由【晚归的华医生】变成【心:/华医生】,去掉“晚归”代表的暗戳戳抱怨,换成一颗可爱的“心”。
然而华医生并没有因为去掉“晚归”而减少加班,相反,她这几天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加班时间也越来越长。
卫音从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磨蹭会儿就能等到华医生下班,逐渐过渡到洗完澡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才能等到华榆,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裏开始播放午夜檔小电影,华榆才推门回家。
换做以前,卫音等华榆回家的行为比较简单,主打一个礼貌和基本关心。
但最近她作品卖得火热,成套的放“梧栖”寄卖,小零件就挂网上,粉丝越来越多,卫音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自然就有一肚子话想和华榆分享。
可惜华榆忙起来连回消息的时间都稀缺,卫音很少能抓住对方聊聊天。
【in】:[链接:不要和医生谈恋爱的七个理由……]
【in】:华医生今天也要十二点回家么?
【in】:冰箱说,它已经空了三天,需要有人给它填饱肚子
华榆忙完一臺手术才抽空回消息。
她看着卫音抱怨的小表情,情不自禁勾了勾唇角。
杨茶走进来放下一堆东西:“华医生,首都二院的信,还有你要的资料,我先走啦。”
“嗯,拜拜,”华榆含笑道,“明天见。”
杨茶离开的身影退回半步,扭头认真道:“不,是后天,我明天休假。”
“……假期快乐。”
连续工作七天的华榆反思了三秒钟,才七天,对比她四十七天的记录来看,只是个零头。
距离卫音的同学聚会只有三天,她有一种来自心底的迫切,想要在聚会前赶出点进度。
不过不是医院的工作,而是卫音携带的致病基因研究。
手机响起,是张榕的来电。
她昨天刚落地,赶回首都,顺便给她邮寄了一份资料。
“收到快递没?”张榕说,“我近些年的研究都在裏面,你先看着。”
“谢谢师姐,”华榆微笑道,“这次的医援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张榕嘆了口气:“还是老样子,久病不医和混合性顽疾为主,医疗水平和观念跟不上。”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能帮多少是多少,”华榆也跟着轻轻一嘆,“鸦青呢,还适应么?”
“鸦青很好,”张榕不吝啬夸奖,“帮了我不少忙。”
华榆笑了笑:“她心不静,从小到大毛毛躁躁的,还以为会撑不下去。”
张榕正色道:“你对你表妹的了解有偏差,她聪明机灵,又礼貌懂事,努力上进,是个很好的孩子。”
“是么,我妈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我小姨总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华榆语气轻松,“现在挺好,她愿意做点事,也是个成长历练。”
张榕“嗯”了一声:“你呢,我看过卫音的基因研究报告,大部分携带的致病基因都只能说疑似,靶向治疗没办法开展。成年人的腺体疾病大都适用你的研究方向,你为什么一定要研究她的基因?”
腺体基因研究主要作用于胎儿筛查,大部分的腺体疾病没办法准确找到致病基因,就像人类一直无法攻克治愈免疫缺陷类疾病一样。
华榆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从容道:“我只能让她的情况长期稳定,做到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让腺体恢复功能,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者不小心沾染诱因,就会导致病情复发。”
华榆是想,彻彻底底,治愈卫音。
“关心则乱,”张榕表示理解,“需要我帮忙就开口。”
挂掉电话,华榆继续投入工作,三小时后,闹钟响起,她闭眼休息五分钟,提包回家。
回到家已经十点一刻,华榆轻手轻脚推开门,没发现卫音。她回房换衣服,再出来正好碰见洗完澡来客厅喝水的卫音。
卫音裹着一条薄浴巾,不长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垂下,像个活泼好动小孩子,衬得她被热气熏蒸的小脸白裏透红,煞是好看。
她没看见华榆,出门就直奔饮水机,弯腰倒水。
华榆的视线在她的腰臀上落了一下,三秒后,轻咳一声:“卫音。”
“华医生?”卫音惊讶转头,还没转过来就笑出一个小梨涡,“你回家啦!”
华榆低头,眉心一挑:“拖鞋。”
“我穿了袜子,”卫音翘了翘脚,“拖鞋是湿的。”
华榆说:“用吹风机吹干。”
卫音喝了一口水,嘟囔:“麻烦。”
华榆闻言也没说什么:“那你躺着。”
卫音不明所以:“什么?”
华榆转身回房:“去沙发上躺着。”
卫音慢吞吞挪到沙发上,一步一瞅,伸长脖子往华榆卧室看。
华榆的脚步声响起,卫音迅速往后一倒,跌进沙发。
“头发要吹干,我说过很多次。”华榆站到卫音头顶,弯腰靠近。
卫音屏住呼吸,浑身绷紧:“…华医生?”
华榆与她的距离很近,卫音一转头,鼻尖就能蹭到华榆的腰间。
华榆的怀抱裏有淡淡的山茶花香,温暖中带着一丝冷意,像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在她的鼻尖来回撩拨。
华榆越靠越近,然后,抬手把吹风机接入墙上的插座。
“趴好,吹头。”
卫音慢半拍抬起头:“…哦。”
脸上的红意还没消退,又变成另一股令人脸色的尴尬,卫音磨蹭起身,找一个适合华榆吹头的位置。
就在此时,华榆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语气含笑,故意道:“热的。”
卫音再次迅速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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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绝交
卫音甩头, 湿漉漉的水珠打在华榆手背上。
华榆轻笑道:“过来吹头。”
卫音翻了个身,拉开和华榆的距离,伸手:“我自己吹。”
“你会吹造型么?”华榆淡淡道, “头发长太快,你要是随便吹, 第二天会炸成狮子头。”
“狮子就狮子,我扎起来。”卫音不满自己没出息的反应,现在华榆说一句就顶一句。
华榆盯了她两秒, 忽然伸出手, 疑惑地在她头顶虚晃一下。
“还不让摸头?”
卫音鼓起两颊,呆了两秒, 洩气。
声如蚊吶:“…没不让摸。”
华榆:“我已经不会把你推开了,还生我气吗?”
华榆语气轻柔,和卫音说话时总会刻意扬起一些,避免冷淡的语气把人吓走。但因为长年累月缺少热闹的交际, 即便努力让自己变得温柔体贴,偶尔也会显得笨拙,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强势果断, 对上卫音这种软绵绵的人, 要么就是一直被包容理解,要么就是把人气走。
卫音被她气过一回, 华榆吸取教训,知错就改,近日来已经没做什么错事,面前的人怎么又开始鼓起小脾气。
华榆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害羞, 她只觉得好玩。
从来没对华榆动作手脚的卫音觉得太不公平了。
“我不气,我就要自己吹。”
华榆没办法, 只好把吹风机给她。
卫音打开最强风,对着头顶随便摇动,华榆距离半米远都能被她的热风撩到。
半途,头发半干未干时,华榆递来一把梳子。
卫音接过来梳头,一下……没梳通。
她关掉吹风机,震惊地取下梳子,再从发尾往上开始梳头…依然梳不通。
“你是沙发加自然卷,”华榆捏住卫音的拇指根,把梳子拿过来,坐在她旁边,“以前营养不良的时候只是软塌,现在营养跟上,发丝支棱起来,就要好好养护,不然更难打理。”
华榆拿来一瓶精油倒在掌心,十指交叉梳进卫音的发丝,缓慢而细致地按摩,最后用梳子一点点挑开,再用吹风机边吹边塑形。
卫音眯着眼享受被照顾,但嘴上还是小声反驳:“太麻烦,不如剪掉。”
“留着,”华榆一口回绝,“嫌烦我给你梳。”
卫音扭头:“我每天都要洗头。”
华榆平静接话:“嗯,每天给你梳头。”
卫音一脸不信:“华医生天天半夜下班,第二天踩着闹钟起床,哪有时间给我梳头。”
“那就早起半小时,”华榆不以为然,“反正我都睡不够,多半个小时少半个小时,没差别。”
卫音被她逗笑了:“噗嗤。”
“听见没,”华榆再次强调,“不准剪头,把头发留长,我喜欢看。”
一句“喜欢看”让卫音息了声。
“好吧,勉强同意。”卫音批准。
吹头结束已经十一点,卫音跳下沙发,推华榆去休息。
“等下,”华榆转身,“我还有件东西给你。”
卫音双手按在她后背,左右手交替着小幅度推她:“别磨蹭啦,明天再送,好不容易早点回家,快点去休息。”
华榆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把人往旁边一推,另一只手摸进睡衣的口袋。
卫音的眼睛瞬间瞪圆。
“这把钥匙给你,”华榆摸出一个小布袋,“地址我明天发你微信。”
卫音双手交迭按在胸口,手腕被华榆压着,没法动弹,耳尖发红道:“什么?”
华榆把钥匙放进她睡衣的口袋裏,两人的距离拉近,卫音好像又闻到了山茶花的香味:“一处小院,给你烧瓷用。”
卫音:!
如果她是一只猫,此时绝对飞机耳,吓的。
这跟有人送你一套房有什么区别?
她年纪轻轻,怎么走上了某狗血爱情剧裏被包养的剧情?
“裏面有烧窑的设备,我不懂那些,让别人买的,气窑和电窑各一套,”华榆轻声解释,“鸦青回来后可以把工作室搬过去,院子有四百来平,你们可以随便用。”
天上掉下裹满芝士的披萨,砸得卫音心花怒放,但不食嗟来之食的道德廉耻还是让她挣扎了一下。
“我付不起租金。”
华榆似乎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闻言只是冷静道:“我妈给的,让鸦青和你用。”
卫音皱眉:“你刚刚明明说鸦青还没搬过去。”
“是么,我说错了,她肯定会搬过去,”华榆面不改色,“只是换个工作地点而已,你俩是合伙人,租金这块属于经营内容,归鸦青管。你只需要做好手头的工作。”
卫音的脑袋瓜子转来转去,定在“许鸦青和华榆是表姐妹是一家人用谁的房子付不付租金好像不该她来管”上。
卫音痛快说:“好的。”
华榆没吭声,也没放人,把人在墙上压了半分钟,忽然低头在卫音头顶闻了闻,深深吸了一口气。
卫音:“…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华榆安静站了半晌,松开她,转移话题,“明天去买身衣服吧,后天一起去聚会。”
她刚才有一瞬间,好像闻到了卫音的信息素味道。
华榆记得卫音的信息素是雨后的龙舌兰香,香气融化在潮冷的雨水裏,淡雅清香。
但那点味道还没等她细细品味就全部消失,卫音身上有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甚至还有宝宝霜,华榆想大概是闻错了。
卫音没有多想,举手道:“我有适合聚会穿的衣服。”
华榆“嗯?”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似乎并不相信她运动风加保姆风的衣柜裏能有适合正式场合的衣服:“面试穿的卖保险那种不算。”
“不是西装啦,”卫音眼神亮晶晶的,“我有件很好看的衣服,为了毕业典礼买的,我穿给你看。”
说完,没等华榆反应,就蹬蹬跑回房,兀自换起衣服。
“毕业典礼”让华榆怔愣了片刻,再回神,卫音已经溜回房。
她面色犹豫,往卫音那边迈一步,又迟疑着停下脚步。
四年前的那天,她去学校,没能见上卫音一面,不知道她毕业时的模样。
虽已过去这么久,华榆还是很想看一眼。
卫音很快换好衣服,估计没找到合适的鞋子搭配,她光着脚出门,白皙的脚趾踩上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再往上,是一件黑色小礼裙。
卫音左右转动身体,裙角摇曳,好似一朵黑色妖姬。
赫本经典款,背后是镂空设计,将肩胛骨与细瘦的腰身暴露大半。正面是掐腰设计,胸部做了水滴状包裹,再往下的腰臀由布料自然的垂坠勾勒出起伏的弧线。
瘦是瘦了点,但胜在肌肤白,该有的都有。
她穿得,非常大胆。
华榆的目光有一瞬痴迷。
但紧接着就变成怔忡与苦涩。
印象裏,卫音只在夏季最热的几天才会穿膝盖往上的衣裙。
不仅因为怕冷,还因为她有点保守,穿出去让别人看的衣服不想暴露太多,卫音不喜欢别人审视打量的目光。
一贯保守的人,怎么毕业典礼就这么敢穿。
她要穿给谁看?
华榆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还想起卫音刚来她家时,梦裏呢喃的那句话。
卫音说,毕业典礼你一定要来。
“你在对谁说呢?”华榆轻声道。
卫音两只手攥着裙子边,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
华榆甩了甩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海裏赶出去,笑着对卫音招手:“过来。”
卫音提着裙摆走过去。
“你放下,我看看,”华榆让卫音转了一圈,“裙摆不用提着,不会拖地,你要是不习惯,可以让裁缝改短一些。”
卫音总觉得后背漏风,华榆一碰她,就生理性发笑。
“哈哈哈,好怪啊,这个衣服看着挺漂亮,穿上好奇怪哦,老是勒着我。”
华榆注视她,温声道:“礼裙就是这样。”
“那这套衣服可以吗?”卫音询问道。
华榆思考两秒:“你确定这是毕业典礼那天穿的衣服?”
“应该是,”卫音说,“我见过我的毕业照片。”
华榆点点头:“那就换一套。”
卫音不明白:“为什么?”
衣服不能穿两遍吗?
华榆吸了一口气,耐心道:“在毕业典礼穿过一次,你的同学没准记得,会让人说你这四年来都没买新衣服。”
卫音继续保持不理解的表情:“对啊,我就是没买。谁会天天买礼裙,又不是从事交际工作。”
她倒是一点不介意在同学面前被看轻。
盯着卫音单纯固执的脸,华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同学聚会有一种重要属性就是社交,而社交场合非常需要面子,一套好的衣服能撑起大半场面”。
华榆折中,退让道:“但你带了家属……对,你没新衣服穿,会让人觉得我照顾不周,不给你买小裙子穿。”
卫音听见“家属”二字,耳尖一动,脸上开始发热。
上周华榆忽然提出要陪她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卫音受宠若惊。
她对毫无记忆的同学并没有聚会见面的迫切希望,但华榆要和她一起出席社交场合,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卫音再三确定华榆说的是“家属”而不是“家庭医生”。
卫音抬起下巴,用眼尾瞄了华榆一眼,小声:“你本来……就没给我买过小裙子。”
华榆愣了愣,随即勾唇:“是么,我不知道你的尺码。”
卫音飞快报出自己的三围。
华榆从上到下,用探照灯般的目光打量卫音,片刻后摇头,笃定道:“不对,数据错误。”
“我上个月才量过!”卫音据理力争,“而且华医生凭什么说不对,又不是你的三围……”
华榆挑起眉锋,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腰臀比不对,不信你可以重新量一下。”
卫音对上华榆的视线,断定这人在耍流氓。
她气鼓鼓地跑到卧室,翻出针线包,一边抻着软尺,一边往外走:“让你看看哦,我的腰围…胖了两厘米?还有臀围……胖了五厘米!?”
华榆忍笑,表示这很正常:“女性囤积脂肪的地方就这几个,你胖了一些,自己不知道吗?”
卫音警惕地看着华榆:“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华榆忍俊不禁,都快气笑了,“给你的营养剂都是奔着优质增重去的,你不胖我才应该担心。”
卫音这才放心,比划着身材,担忧道:“我要胖到多少斤?”
“上百,”华榆眼都不眨,“然后保持。”
卫音这辈子最胖也没到过百,她感觉华榆在说屁话,但不敢反驳。
华榆总结陈词:“好了,明天我要上班,听话,衣服自己去买。”
“哦,”卫音脸颊染上薄红,清清嗓子,“知道了。”
华榆低声强调:“刷我的卡。”
卫音点头:“当然。”
华榆想了想,补充:“普通款礼裙就行。”
卫音憋笑:“好的。”
客厅裏,小乌龟在生态缸裏爬动的声音刺啦响起,华榆让卫音去换衣服,她来给生态缸换水。
小乌龟比最开始大了一点点,但也不过手指长,圆滚滚绿油油一个,模样挺可爱,是个活物,还不用费时间照顾。
华榆向来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便招惹别人,招惹了就会负责。
正如她喜欢养多肉和乌龟,这种容易养活不需要费神的东西养起来没有心理压力。
如果换成娇贵的兰花与小猫小狗,华榆就不会这样果断。
再换成卫音……华榆时常感觉把卫音拎回家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卫音换上毕业典礼那天穿的礼服,让华榆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她一直刻意忽略的,埋在记忆裏的前因后果。
……她和卫音究竟因为什么分开。
在卫音大四下学期,华榆先是目睹卫音的向日葵被于甜甜捏在手裏,又看见宴会上于甜甜和卫音“拥吻”,华榆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天,想了无数方法,最终选了个日子对卫音表白。
她记不清楚那天发生过什么,但等她回过神,就是自己差点因为信息素暴走而撕咬卫音腺体的一幕。
华榆因高阶信息素而获得天赋,却也被信息素所累,那天,她闻到了卫音的信息素味道,和想象中一样甘甜清香。
但紧接着,信息素暴走紊乱。
再回神,卫音眼眶通红,掉落大颗泪珠,看向她的目光惊惧交加。
而她的牙齿,就抵在卫音的腺体上,留下两颗深红的咬痕。
毫不怀疑,如果再晚几秒,她会咬破卫音的腺体,用暴走的信息素对卫音羸弱不堪的腺体进行强势标记。
她吓坏了她。
她差点害惨了她。
所以即使卫音事后删除她的联系方式,单方面与她绝交,也是正常且理所应当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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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仇人
回忆终止, 华榆望向墙挂时钟。
日历走过一页,同学聚会就在明天。
到时候,卫音会出现在于甜甜面前。
她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别人尤其是于甜甜看见的人, 会站在聚光灯下,被过去的熟人审视打量。
当然, 她会陪着卫音一起,但那时候,她俩在于甜甜面前的关系就藏不住了。
于甜甜很快就会发现卫音失去记忆, 也会发现华榆对过去三缄其口。
那时候, 于甜甜会对卫音说什么、做什么呢?
深夜裏,传来一声几不可闻, 却沉重至极的嘆息声。
见招拆招,多想无益,她愿意抓住当下。只要卫音还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 她就可以试着接受,一点点放下过去。
尽管会很难, 但华榆甘之如饴。
—
“她真这么说的?”
于甜甜再三确认许鸦青和李乐然的谈话内容。
李乐然记性不太好, 只记住重要的几句话, 没办法从头开始复述:“对于这三个项目,她就只有这句话。”
“别的话你为什么都忘了?”于甜甜一脸怀疑, “没准儿会有别的隐藏信息。”
李乐然仔细回忆和许鸦青的谈话,感觉并没有什么暗示内容,就是直接明了的互怼,哦不对, 她单方面被许鸦青怼。
当然还穿插了两句许鸦青让她离于甜甜远点的话。
李乐然眼中闪过一丝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原话告诉于甜甜, 许鸦青说她虚僞自私要离她远点……
于甜甜捕捉到她的视线,以为她在心虚,语气不太好道:“你在瞒着我吗?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李乐然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会感觉于甜甜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平时的温柔大方变得凶狠可怖,让她不由自主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