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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0(1 / 2)

第026章 交心

并非久病都能成医。

很多自小罹患病症的人, 病情已经融入他们的生活中,久病反而会令他们失去心气。

治疗与否都是这样,死不掉, 也活不好。

病情轻一些的人,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治疗, 吃药不及时,遵守医嘱不严格,渐渐就被疾病撕开一个口子。

病情重一点的人, 身体每时每刻都会提醒他们, 你是病人,你要注意, 但这种提醒又会令人失去希望。

常年吃药的人怎么会不损伤肝肾,年轻的时候不显,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延展到一生的维度,二十年, 三十年, 你的身体经受得住终身服药么?

很多人就在半路上走丢了。

赵琪就是明显的例子。

她的腺体发育过快, 小时候不明显,十六岁初露端倪, 却因为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受不了病人的日常起居。

十六岁的小姑娘爱吃甜食没什么不好,可坏就坏在她已经失去了自由选择食物、充分满足食欲的权利,但她却远远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而另外的例子, 自杀的omega,则是自己交友不慎, 多次标记、多次清洗,加上运气不好,腺体割除后引发并发症,生理性严重抑郁,酿成悲剧。

华榆学的就是这方面的知识,临床这些年,见过的例子数不胜数,怎么会不理解卫音现在的状态?

往浅裏说,卫音只不过想做一个不麻烦别人的正常人,这完全基于她纯善温柔的本性,不想欠华榆的钱,便上门伺候她还债,恪守保姆的本分,你对她的好她都会记在心裏,所以卫音不愿意花费太多精力在照顾自己上面,那样会显得她金贵、矫情,这两种东西是她在社会裏刨食求存最不能要的。

往深裏说,卫音十七岁就没了母亲,世界上有很多种母亲,有好有坏,有恩有仇,但对卫音来说,母亲是慈母,是她的依恋和港湾,是她十七年的挚爱,以往都是母亲照顾她的病,提醒她吃饭穿衣、定期检查,母亲走后,她只能一个人迟钝地、缓慢地将这些事情接过来。

照顾好自己,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不是难在“照顾”二字上,而是想起以后没有母亲了,这些事情只能她一个人去做,以往一句“妈妈我头疼”就能投进母亲怀裏撒娇,再也不用管后面的事情,有人会给你喂药,做你爱吃的东西,嘘寒问暖,可以后这一切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前后对比,失去母亲的悲伤融入她生活各种细节裏,实在很难令人提振精神。

这些华榆都明白,比卫音还要明白,所以华榆很心疼,也很难过。

但所有加在一起,都不是卫音任由自己生病的理由。

她既然萎靡不振、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华榆就得给她一剂猛药。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她怕了,就会上心。

卫音受到严重惊讶,被华榆带回办公室后,还处于恍惚状态。

华榆并不想把她吓成这样,但明显只有这样,卫音才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华榆,华榆……”卫音一路抓紧华榆的衣服,下巴几乎要缩到锁骨,死死贴在华榆身后。

她就像一个受惊后疯狂挣扎的小猫,又因太过恐惧,连喊都喊不出来,只想找个安全的角落缩起来。

华榆反手摸了一把她的手臂,把人拽到身前,抚摸她的后背,用顺毛的动作轻声说:“深呼吸,跟着我做,呼、吸。”

卫音全身都在不明显的颤抖,跟做好几次才把情绪调整过来。

“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华榆的声音和缓清亮,一下一下贴在卫音耳边安慰。

卫音吸了吸鼻子,抬起发红的眼睛,小声说:“我好了。”

华榆捏着卫音的手腕,探查她的脉搏,确认她真的冷静下来。

“我去趟病房,”华榆把她推进办公室,按进沙发,给她塞了一杯热水,弯下腰轻声说,“你在这裏,隔一会儿喝口水,什么都不要想,把这杯水喝光。”

卫音就像说一句动一下的木偶,华榆说什么她做什么,按照她的要求,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渐渐的,那股恐惧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威力。

水喝完了,卫音捧着杯子发呆,心裏又委屈又觉得茫然。

华医生怎么这样,太冷,也太狠,和她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预料,当时自己要跟她回家,她也是那样的眼神。

深邃,冷淡,不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华医生的本性么。

可卫音还是能从华榆这剂猛药裏,咂摸到丝丝缕缕的安全感。

这都是为了她。

她已经没了老妈,没娘的孩子没人管教,华医生这算是在……管教她么。

很多人都说卫音温顺、听话,乖巧又懂事,但她自己不觉得,她总认为自己不够活泼,不够熨帖,迟钝木讷。

华榆也是这样看自己的么。

心裏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源头那条线,也没办法梳理个先来后到、逻辑清晰,卫音干脆洩了气,不再胡思乱想。

总归,华医生是不会害她的。

过一会儿,华榆拿了一堆缴费单过来,推门对她招手:“来,做检查。”

卫音二话不说跟上去。

华榆带她做了腺体成套检查,等待检查过程中,卫音回到房间,钻到沙发上,用外套把自己裹起来。

“华医生,”卫音声如蚊吶,带着不爽快,“你对所有的病人,都这样教育么。”

华榆正在刷新检查页面,头也不抬道:“有意见?”

卫音小声:“不敢。”

华榆轻笑一声,卫音的情绪已经自我恢复了,刚才做检查的时候也没再害怕,华榆便恢复了以往的沟通模式。

“对别的病人,我会劝他们转院,”华榆轻淡的声音响起,专业理智,好似不近人情,“只要不是我的病人,怎么作都不关我的事。”

卫音愣头愣脑“哦”了一声,幸亏她被华医生捡到了。

卫音恍惚着继续问:“赵琪的情况还好吗?”

华榆说:“我不是她的主治医生,不确定具体情况。”

“那按照你的专业判断,”卫音爬起来,双手搭在沙发靠背,头露出来,看向华榆,追问道,“赵琪现在还好吗?有治愈的希望吗?她怎么突然严重了?”

“这么多问题,”华榆笑了笑说,“你让我回答哪一个?”

卫音有些着急:“随便挑一个。”

“不太好,不好说,不知道,”华榆给出三不回答,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卫音脸上,声音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她是早衰,你之前看她外表感觉不出来,但内在器官已经老化,需要更精心的维持,小孩心态爱玩贪吃,控制不住就会恶化。”

卫音很怜悯她:“她明明才十六岁。”

“你的妈妈把你照顾得很好,”华榆顺口说,“不然你十六岁的状态不一定比她好。”

卫音没说话。

气氛安静下来。

华榆点击鼠标的手指停下,半晌,轻声说:“抱歉。”

“没什么,”卫音缩回沙发,声音闷闷的,“老妈自己就有腺体方面的疾病,她知道怎么照顾好我。我只是…有点想她。”

卫音妈妈的事情,华榆知道一些,从卫音零碎的叙述中,能推断她妈妈应该是信息素缺乏,和卫音的情况很像,但比卫音要差很多。

毕竟没有从小得到治疗,所以只把卫音带到十七岁,还不到四十就死了。

华榆回过味来,之前暂时丢到脑后的事浮现脑海。

跷跷板有一头被彻底解决,另一头就砸了下来。

“在墓园对你发火,我也有不对,”华榆开口,语气诚恳认真,“没有体谅你的心情,也没有顾忌到你当时的情绪,抱歉。”

卫音缩在外套裏,忽然露出一个脑袋:“!?”

“我可能有点,不近人情,”华榆说得很慢,有点难以齿启,“说话做事,有时会顾不上体谅他人的情绪,所以为之前和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先对你说声对不起。”

卫音急忙坐起来,她不是这个意思。

华榆没等她开口就继续道:“你不用否认,这个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对我说。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的导师,还有医院的主任和领导,都当面提过。”

“真的,华医生,我没感觉你脾气差,”卫音当真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你对我特别好。”

华榆似乎有被安慰到,嘴唇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不过我也不会改的。”

卫音:“啊,不改…挺好。”

华医生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望着华榆的脸,俏丽优容,从眼角眉梢倾斜出的笑意让她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最聪慧耀眼的天鹅,本来就不该受到任何指责,也不会因为别人更改自己飞行的方向,这样的她很有魅力。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华榆打断她的思绪,抬手道,“过来看。”

卫音走过去,华榆指着每个指标跟她解释,还有拍的CT和彩超。

“指标都在正常值附近,有的偏低或偏高,但都算正常,”华榆说,“这个指标是特异性指标,必须降到正常范围内。这个不用管,比正常值多两倍都没事。”

卫音看得无比认真,时不时点头,嗯嗯应和,生怕华榆再来一句“你态度有问题”。

“结论是什么呀,”卫音仔细看过每一个报告单,“算变好还是变坏?”

华榆笑容轻松,身子往后一躺,双手放在脑后。

在卫音紧张的注视下,华榆缓缓说出两个字:“很好。”

早上给卫音触诊,她就有感觉了,腺体发热胀大,是个好现象,说明正在恢复。

卫音情不自禁,望着华榆脸上轻松的神色,自己也笑了:“华医生照顾得好。”

华榆抬手,虚虚按在卫音脖颈后,柔声道:“不,是你妈妈把你的底子养得很好。”

卫音的情况比很多人都要好,要不是这两年吃的不好,体重降到正常值以下,腺体不会恶化。

大学时,卫音多次去医院检查都是华榆陪着,华榆对卫音的体性了如指掌,住院后又亲自带着,卫音喝的营养剂裏她添了不少特效药,做饭也是按照清淡营养来,情况好转是意料之中。

“谢谢谢谢,”卫音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她现在的情绪很撕裂,一半在为赵琪和自杀的omega难过,一半又因为自己病情好转而开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这次,卫音说得真心实意。

不只是华榆的态度感染了她,还有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她这次是真的记在心上,就算华医生不管了她也会好好保养身体……不行,放弃这个假设。

华榆见她这样乖顺,语气不由自主更温和,想了想道:“赵琪是你出院那天偷溜出去的,她年纪小,忍耐力和自控力差,见你出院就求妈妈带她出去。她妈妈心疼女儿,以为她只是想去散散心,没想到她一出院就溜了,跑到火锅店大吃特吃,当天晚上就按了急救。”

“人吃饭是天经地义,怎么会因为一顿饭恶化成这样,”卫音不懂这些,只觉得残忍,“她真的好可怜。”

“这就是腺体这种病的特殊之处,”华榆提起也觉得丧气,“腺体与身体的影响与勾连,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们凭经验判断赵琪的血糖会影响腺体,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就像自杀的omega,谁也不知道他的腺体割除后,会影响大脑激素的分泌,导致他生理性严重抑郁。”

卫音跟着嘆了口气:“是啊。”

华榆抬眼,看了她几秒,忽然一弹手上的检查单:“不过你的,我知道。”

卫音:“??”

华榆笑而不语,等她把卫音的基因检测报告研究透彻,没准能找到治愈她的办法。

卫音没等来回答,见华榆笑了,她便也跟着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杨茶推门进来:“华医生,孙晓那边来人,说想见见你。”

孙晓就是自杀的omega,因为他的腺体摘除手术是华榆做的,医院害怕孙晓的家人闹事,虽然手术前已经明确告知危险,但毕竟出了人命,在医院工作的人都知道,这种事情但凡闹起来,医生都会吃亏。

但好在孙晓的父母都挺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终于死掉的解脱与麻木,只提出希望暂时把遗体留在医院几天,他们好准备葬礼。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病的孩子也会被嫌弃。

“孙晓的家人我都见过,”华榆边往外走边说,“这次来的是谁?”

杨茶摇了摇头:“一个女alpha,挺年轻,不是他的家人。”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那人便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墨镜的年轻alpha,她双手抱在怀裏,长发披散,语气沙哑地开了口:“你好。”

不请自来,杨茶有点紧张:“华医生,我不知道她跟过来。”

华榆没说什么,让杨茶先出去。

“你是?”华榆问。

alpha摘掉墨镜,露出眼底的青黑,她似乎一整天水米未进,有种萦绕不去的萧条感。

“我是晓晓的第一个alpha。”女人的声音很低,回忆时神态却很温柔。

华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女人的来意,却知道孙晓的腺体情况,他明显是被标记多次,又多次清洗,导致腺体严重损伤,不得不切除,最后死亡。

准确来说,就是这些标记他的alpha害死他。

但直觉让她没有出声,面前的alpha和那些人不同。

那是一种很眷恋的语气:“他怕疼,娇气,喜欢新鲜感,追求刺激。发情时故意骗我去他家……标记他之后,我向他求婚,他却拒绝了。”

“……后来,他谈过很多段恋爱,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表现不够好,才没能让他满意,”女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痛苦,她看向华榆,目光寻求着什么,“你是医生,你检查过他的尸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很久以前就患有抑郁,回避型依恋,一直都在自我挣扎自我折磨。”

华榆抿唇不言。

女人几乎是用疼惜与爱怜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她的想象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我只负责手术,”华榆声音低了些,“我们是分化科,尽管注意到了患者的精神状态,也无法给出专业判断……尤其是他过去的情况。”

女人沉默半晌,忽然看向卫音。

“这是你的omega吧,”女人说,“模样很乖。”

躲在沙发后面露出一个头的卫音:QAQ。

华榆蹙眉,侧身挡住女人的视线。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我很后悔,如果当初追紧他就好了。”

“如果没撒手,不给他自由,不让他说走就走就好了。”

“起码有我照看着,他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真傻,当时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华榆眼神颤了颤,垂下视线。

这种滋味,她感同身受。

这时候,卫音弱弱道:“你好,我感觉不是这样。”

女人盯着卫音。

卫音咽了咽喉咙,她能感觉到气氛压抑,努力回忆道:“他曾经自杀过,口裏喊的是‘没有腺体ta就更不会理我了’,据他回忆,他的上一任是个男人,我们都以为是个男alpha,说不准他知道具体情况。”

女人眼中霎时露出疑惑的恨意:“不可能,他不喜欢男人。”

卫音挠头:“那就不知道了,他精神状态不好,大概率和他的前任有关,我感觉是被PUA了。”

“我这裏有他前任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华榆开了口,“也许你们之间有误会,也许他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想去查去了解,随你。”

华榆此时看她,心中也觉几分可怜。

过往的爱人在医院吊死,又在死前经历了那么多煎熬与挣扎,她又悔恨又不解,想把这些都给出一个解释,弄个明白,还个公道。

孙晓已死,华榆没有必要替他保管前任的信息。

女人接过华榆递来的纸张,低低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时,她又回过头,冲卫音微笑了一下。

“照顾好你的omega,别让她走丢了。”

华榆在心中默默回应,她会的。

气氛因为女人的到来而变得沉重。

“彼此相爱的人也会走失。”卫音趴在沙发靠背,若有所思。

华榆走过去,屈指弹她的额头:“别乱想。”

华榆要忙工作,她从打印机裏抽出几张A4纸,和铅笔一起放在卫音面前的小茶几上:“没事画会儿画,等我忙完,一起去吃饭。”

卫音捂着额头坐好:“哦。”

华医生真的很忙,卫音画画的功夫,有四五个病人推开她的门,杨茶她们过一会儿就要来一趟。

“华医生,下午排的这两臺手术……”

卫音落笔,沙沙摩擦在纸面上,她听着华榆镇定从容的解答,不慌不忙,却井然有序,下笔更加精准。

不一会儿,纸张上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孔雀,并一只小天鹅。

卫音端详一会儿,给孔雀加了个王冠,给天鹅加了一根炸起来的羽毛。

然后盯着自己的画傻笑。

“我直接进来了,”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是许鸦青,她瞅见卫音,眼前一亮,“小美女,是你?!”

卫音认出来这是华榆的表妹,冲她打招呼:“你好。”

许鸦青:“你好你好你好。”

华榆瞥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找你约饭啊,我昨天就和你说了!”许鸦青一脸震惊,“上次可是你拜托我的事。”

华榆想起来她的确拜托许鸦青一件事,还挺重要,便没再开口。

许鸦青注意到卫音手上的画:“这是你画的?”

卫音点头。

许鸦青有点吃惊,拿起来:“我可以看看嘛?”

卫音:“随意。”

许鸦青越看越惊奇,她是艺术生,能一眼看出这幅画的技艺纯熟,最重要的是传神,灵动有型。

“你是学画画的?”许鸦青问。

卫音咧嘴笑起来:“不是,我大学学的护理。”

“那你从小就画画?”

卫音想了想:“算是吧,楼上住了个阿姨,教我做陶艺,顺便学了点画画。”

许鸦青点点头,深思道:“怪不得。”

许鸦青放下画纸:“我们去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你们聊你们的,”卫音婉拒,“我回家。”

许鸦青明显找华榆有事,她这个眼色还是有的。

“没关系,小事,”许鸦青摆了摆手,“你不去那我就不约华榆了,看你在我才请客的。”

卫音歪了歪头:“为什么?我们很熟嘛。”

许鸦青噎了一下:“以后会熟的!”

“没个正型,”华榆轻嗤一声,起身伸了个懒腰,对卫音说,“走吧,一起,她难得请客,正好解决午饭。”

卫音自然不会拒绝华榆。

许鸦青选的店是粤菜,两人都挺满意,接过菜单点起自己喜欢的菜。

等菜上齐,华榆尝过一遍,低声对卫音说:“不如你做的好吃。”

卫音露出小猫咪蹭脸的傲娇表情:“嗯哼。”

许鸦青离她们很近,听得非常清楚,撂筷子控诉道:“你真把小美女当保姆用啊,暴殄天物。”

许鸦青从进门就暴露出对卫音的关注,华榆以为是她知道了卫音是谁,不过看反应又有点过度。

华榆不明所以道:“你气愤什么?”

“我,我那是看不惯。”许鸦青并不知道卫音是谁,腹诽华榆鱼目不识珠。

初见卫音不觉得什么,第一眼感觉很瘦小,仔细看才能发觉卫音的妙处。

首先鹅蛋脸,五官精致,面部留白适中,非常耐看,其次她瘦归瘦,但该有肉的地方弧度还是很曼妙的,对于许鸦青这个无论abo都只喜欢香香软软女孩的人来说,对卫音自然会心生喜爱。

华榆不太明白许鸦青,只当她是日常抽风,吃了会儿饭,医院裏来电话,华榆去旁边接听。

华榆一离开,许鸦青迅速离开座位,一屁股坐在卫音旁边,疯狂献殷勤。

“这个菜好吃,”许鸦青用公筷给卫音布菜,“还有这道甜品,是他家的招牌。”

卫音不习惯地往后挪了半个屁股:“谢谢,我可以自己来。”

“哎呀,”许鸦青刻意忽略卫音赶客的话,看向卫音的手掌,“这是怎么弄伤的?”

卫音缩了缩手指,大概是去祭拜的时候吧,她记不清了,一时没说话。

许鸦青自顾自捧起卫音的手,啧啧有声,可怜道:“表姐对你不好,你跟着我吧。”

反正华榆也不缺保姆,她天天吃食堂,家裏固定也有保洁打扫,卫音充其量是个吉祥物。

她说得声音不大,卫音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许鸦青碍于华榆淫威,没敢大声重复,只能摸着卫音的手背,眼睛一转:“我会看手相。”

卫音想把手收回来,听见这话,她停下动作,惊讶道:“真的?”

许鸦青点头:“真的。”

卫音的目光瞬间变了,兴致勃勃伸出两只手:“那你帮我看看。”

“一只手就够了。你看你的掌纹清晰,纹路较少,在我们内行人看来……”

“你们内行人什么?”

华榆站在两人后面。

从她的视角看去,卫音和许鸦青头对头凑在一起,卫音的右手被许鸦青拉着,另一只手在她掌心划拉,两人聚精会神盯着掌心,目光灼灼。

是个非常亲密的距离和姿势。

华榆眯起眼睛。

她俩同步回头,卫音惊喜道:“华医生,表妹会看手相诶,你也看看吧!”

华榆皮笑肉不笑看向许鸦青:“手相?”

许鸦青用一种“你真没眼色”的目光撩了华榆一眼,又努嘴朝卫音示意,口型道:“我泡妹呢,你闭嘴!”

华榆的笑容更假了,要笑不笑挂在嘴角:“泡妹?”

卫音愣了楞,“嗖”一下收回手。

许鸦青急了,蹦起来和华榆贴脸:“你在胡说什么,败坏我名声!”

说完回头指卫音:“还有你,小美女,怎么华榆说什么你都听呢,把你吃得这么死,小心被剥削!”

卫音缩了缩肩膀,笑呵呵不生气。

“你,哎,”许鸦青对着漂亮的女孩生不起气,只能在华榆面前跳脚,“你还是我姐么,不厚道!”

华榆气笑了,单手提人把她扔回自己的座位,边坐边说:“我不厚道?”

如果华榆没记错,她在醉酒回家的路上已经透露过自己初恋的姓名,当时许鸦青震惊得跟什么似的,没道理转头就忘了。

许鸦青翘墙角翘她头上,到底谁不厚道?

“卫音,”华榆刻意把重音咬在前两个字上,“给我递一下果汁。”

卫音殷勤给华榆倒了一杯果汁。

许鸦青低头吃红米肠,米肠很好吃,她吃得头也不抬,跟聋了似的。

华榆若有所思,看了眼卫音。

卫音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们之前见过面?”华榆说。

上回醉酒,她没有印象,但用脚想也知道是许鸦青把她送回家的,肯定和卫音打过照面。

不知道卫音说了什么,许鸦青的脑子又是怎么转的。

卫音压低声音:“上回送你回家,就见过这一次。”

“问你什么奇怪问题没?”华榆说。

卫音想了想,如实回答:“问我是不是前女友。”

华榆眉尖微挑。

卫音又说:“我说不是,没谈过恋爱。”

说完她飞快瞥了许鸦青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对华榆说:“她是不是那种,怎么说,情场圣手?经常把妹泡妞什么的…你一说我也感觉不对劲,哪有上来就问别人是不是前女友,太冒昧了。”

华榆面色镇定:“以后少理她。”

卫音暗暗记下。

埋头干饭的许鸦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上回和我说那事,我觉得不靠谱,”许鸦青咽下碗裏最后一块虾饺,抬头说,“人家于甜甜不是傻子,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当然不信,我要的就是她不信。”华榆手指轻轻摩擦着杯口,语气冷淡。

许鸦青脑子裏转过十八个弯,还是不明白华榆打的什么主意:“不是姐,你给我透个风行不,你要干啥,我脑子不行,跟不上你。”

华榆淡淡道:“你不用知道得太清楚。”

“我担心你啊,”许鸦青着急说,“要是之前我才不管,现在知道你俩之间还有段爱恨情仇,我怕你玩脱,于甜甜家裏不是吃素的。”

“她不吃素,我就吃斋念佛了吗?”华榆似乎并不想聊这件事,“你就说做不做。”

如果换做几天前,她不会对于甜甜这样上心。

但聚会一见,于甜甜时至今日还在拿卫音说事,新仇旧恨,华榆怎么可能当做看不见。

许鸦青嘆道:“我和你俩不是一个大学,但你俩直到上了大学还是不对付我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不好办就在这儿,于甜甜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能信我的话吗?”

卫音敏锐捕捉到其中的字眼:“大学?”

华榆没有吭声,许鸦青嚷嚷着接过话头:“对啊,你知道?”

卫音老实回答:“知道,华医生是我的学姐,我们上的同一所大学。”

许鸦青没听明白:“什么?”

卫音又重复了一遍。

许鸦青低头,沉思,两秒后,震惊抬头。

她目瞪口呆,动作僵硬而缓慢地看向华榆:“学、姐?”

卫音以为许鸦青不赞同这个称呼,解释说:“虽然本科生和博士生攀学姐好像不太合适,但我俩曾经关系挺好的,也就不讲究这些称呼啦。”

许鸦青嗓子都劈了叉:“关系~还挺好…?”

卫音暗戳戳揪住华榆的衣角,拉了一下,示意她看手机。

【in】:表妹为什么老是重复我说的话?

卫音心道,她看起来傻傻的,有点害怕。

【晚归的华医生】:脑子不太好,别理她

【in】:…真的没问题么

华榆收了手机,抬手,举到许鸦青面前,打响指。

“醒醒,”华榆沉声,“你把人吓到了。”

许鸦青颤颤巍巍:“事已至此,我还管她吓没吓到…我吓到她才最好吧……”

天哪,她刚才做了什么。

此卫音就是彼卫音。

华榆这个从小严谨克制冷淡疏离比老铁树还冷硬的alpha,破天荒头一遭喜欢一个人,那就是她记忆裏谁也比不上的重量级白月光。

有什么比当着华榆的面撩人家白月光,还拉人小手,张口闭口小美女,想要泡嫂子……更社死的呢?

不不不,她社死还好,起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惹到华榆…许鸦青心如死灰抬起头,与华榆意味不明的视线相碰。

嗯,死亡开始倒计时。

她几乎能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从小到大,惹到院裏所有人都不碍事,因为她们的段位从青铜版互骂对方是猪到白银版边哭边给彼此的大人告状再到铂金版栽赃陷害带头孤立,都比不过华榆一招“老师说妹妹们的成绩需要再提升一点,不如晚饭后一起来我家补课吧”杀伤力大。

后来大家渐渐长大,品行脾气初露端倪,华榆不愿意再耗费精力在她们这群小毛豆身上,可是……这裏面不包括许鸦青啊!

华榆的淫威渗透了她成长过程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家长们还无条件支持。

“我能自己选个死法吗?”许鸦青诚恳请求。

华榆喝了口果汁,不说话。

卫音悄咪咪问:“选什么?”

华榆摸摸卫音的头:“没什么,吃你的。”

华榆抬手又给卫音点了几道菜。

请客的许鸦青殷勤道:“不够再点,把菜单点没。”

卫音怀疑许鸦青在阴阳自己,哪有人把菜单点完的。

“我够吃了,”卫音说,“不用点啦。”

华榆说:“没事,菜单又不是生死簿,勾一个杀一个。”

许鸦青狠狠一哆嗦。

“这样吗,”卫音逗笑了,“那都杀光。”

许鸦青眼眶迅速积蓄泪水。

“姐,嫂子,不对,姐妻,姐老婆,”许鸦青还想再挣扎一次,“我去和于甜甜说,我用尽浑身解数,肯定帮你这个忙。”

华榆:“你刚还觉得为难。”

许鸦青笑容盛大:“怎么会呢。你是我姐,世界上没有困难的事,只有不愿意想办法解决的人,相信我,于甜甜交给我!”

卫音嘴裏塞的满满的,自言自语道:“于甜甜?”

卫音说这话的语气带着回忆与试探,像是忽然听见一个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却一直在想没准马上就能想起来的名字。

两道目光瞬间射过来。

卫音吓了一跳,嘴裏的饭差点没咽下去。

她赶紧灌了一口水,干巴巴道:“怎么了?”

许鸦青瞅着华榆的神色,试探道:“你记得于甜甜?”

“我不记得,”卫音也偷偷看华榆,“不是你俩老是提她么,还有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死对头。”

说完,卫音脸颊红了红,声音更小了:“华医生谈过恋爱?”

华榆木着脸,飞快否认:“没有。”

许鸦青来不及解释,只好跟了一句:“对。”

卫音咬着筷子尖尖:“那…于甜甜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都怪这两个人说话不避着她。

她才不是故意要打听呢。

许鸦青问她前女友,又提到于甜甜,看样子这个人和她们之前就认识。

华医生这种高岭之花也和别人作对过吗?难以想象华榆与人作对的场景,似乎是相爱相杀?

双A。double炸。

哎呀,打听别人的隐私多不好……卫音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暗戳戳瞥她俩。

从卫音口中听见“于甜甜”三个字,华榆的情绪瞬间压倒理智,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脸上。

“我和于甜甜能有什么关系,”华榆皱眉,几乎要压不住负面情绪,“你以后可以不提她吗?”

这是第一次,华榆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还有那种目光,又警惕又介意,好像她问了完全不配问的问题,尖锐得仿若一把冰凌,直直刺进卫音的眼睛裏。

卫音的表情瞬间从八卦兴奋中带着点试探,变成一盆冷水浇下,又惶恐又尴尬。

卫音慌乱低头,是之前有过交集甚至是感情的人吗,现在提起来,都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我知道了。”卫音艰难道。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埋头吃饭时,好吃的糕点在嘴裏忽然没了味道,甚至有点发苦。

以后还是不要多嘴了,卫音难过地想。

在许鸦青连番表忠心下,华榆暂且把刚发生的事情揭过不提。

“表姐,”许鸦青得寸进尺,“既然都这样了,你啥时候跟我回趟家,姨妈说再不把你带回来,我下个月的零用钱就没了。”

“你的工资呢?”华榆疑惑。

许鸦青扫了卫音一眼,迅速收回,挠头道:“有几个小妹妹…”

华榆无语:“你年纪也不小了,老老实实谈个恋爱,两个人一起规划未来。”

许鸦青小声说:“我才26。”

华榆偏头示意卫音:“她和你一样大,已经工作四五年,社会经验丰富,自理能力强,你什么时候能让长辈们省点心。”

谈话沦为单方面批斗大会,许鸦青叫苦不迭,她今天没看黄历,这个门就不该出。

之前,全家集中攻击对象是华榆,她不谈恋爱不搞感情,眼瞅着就是把一生奉献给现代医疗事业脱离情爱在孤家寡人的道上一路不回头,每逢节假日都会沦为众矢之的。

可现在,华榆暗恋的白月光就坐在她身边,华榆还把人看得那么死,她的个人问题眼瞅着就奔向大团圆,首当其冲的人倒下,后面躲懒的许鸦青就成了靶子。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下一次家庭聚会是什么场景了。

“小姐姐,”许鸦青拼命给卫音使眼色,“替我说说好话。”

卫音情绪不高道:“我说话不管用。”

许鸦青说:“管用,你说话真的管用。”

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落在华榆耳朵裏。

卫音抬起头,华榆低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卫音每次在与华榆对视的过程中,总会被她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吸引,像是一口在雪山脚下清澈深邃的湖,让人想安静地坠下去,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像刚才华榆压着的火都是错觉。

华榆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个人,总会给卫音一种温柔的错觉。

像是一块冷玉,触手温凉,你摸不透她的温度,更不懂她的内心。

刚刚才吃了话多的亏,卫音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来。

华榆有句话说的不错,她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些年,别的没长进,吃一堑长一智,不在同一个错误上跌倒两次的本事还是学得炉火纯青的。

“你想为她说话?”华榆没等到卫音开口,自己主动说道。

卫音用筷子把一小片生姜拣出盘子,低头留给华榆一个发旋:“没有。你们的事,我不了解,也没有意见。”

华榆很轻地撇了一下眉心。

这语气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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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生气

华榆没来得及询问, 医院又是一通电话,把她喊回去。

“丫丫,你送卫音回家, ”华榆来不及说别的,摸了一下卫音的头, “你跟着她,想去哪儿和她说。”

卫音点头,发丝在华榆掌心裏弹了弹:“哦。”

这就是华榆的日常,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手术、看不完的病例, 忙得脚不沾地,加班更是常态。

许鸦青习以为常, 摆了摆手:“你快走吧,我俩再吃会儿。”

粤菜精致,许鸦青还没吃饱。

这次就剩她们两人,许鸦青保持“淑女”距离, 笑容可掬地礼貌道:“古人云,内外相应, 言行相称, 巧诈不如拙诚, 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卫音吐出一块鸡爪骨,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许鸦青又说:“不信不立, 不诚不行。”

卫音咂摸出味儿来,大概明白她在以“诚信”为论点,进行引经据典的阐述。

卫音给她鼓掌:“你说的对。”

“你也觉得对吧,诚信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许鸦青咬字很重。

卫音眨了眨眼, 挺捧场,却没什么别的反应。

更不用说心虚尴尬之类的。

卫音说:“赶紧吃饭吧, 都凉了。”

许鸦青见她一直不接招,急了:“你既然也认为我说的对,为什么骗我!”

卫音指了指自己,又指她:“我?骗你?”

许鸦青义愤填膺:“你说你没谈过恋爱。”

就算她一句“前女友”问得没头没脑,缺乏指向性,卫音可以不承认,但总不能连谈过恋爱都否定吧!

要不是卫音说她没谈过恋爱,许鸦青也不会闹出刚才的事。

卫音一是觉得老被人过问感情史有点不舒服,二是实在莫名其妙她就是没谈过恋爱。

“我没说谎,”卫音拢起眉心,“我没谈过。”

许鸦青瞪她三秒,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许鸦青恨声:“华榆说你没有大学时候的记忆。”

卫音这次更认真了:“我是失去过几年的记忆,又不是脑子傻了,而且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谈过恋爱。”

许鸦青大声:“你拿什么保证!”

卫音说:“就是可以。”

许鸦青气鼓鼓。

要么就是华榆搞错了,要么就是卫音在撒谎!

但她既不能杀到华榆面前问出个所以然,也不敢再对卫音说什么。

卫音把红米肠端到许鸦青面前,堵她的嘴:“你快吃吧。”

许鸦青怒吃三盘。

吃完擦嘴,语气硬邦邦:“走吧,送你回去。”

卫音提起小包裹:“谢谢你,麻烦啦。”

许鸦青高贵冷艳头也不侧路过卫音往前走,走去两步,倒退回来,猛的扭头。

像是忽然按错键的机器人,眼冒红光朝卫音走来。

“这个我看看。”许鸦青指着卫音小包裹上面的陶艺挂坠。

卫音取下来给她。

这是一个繁复立体多花簇拥的花球,两个指节大,每一朵花都拥有不同的花瓣形状,颜色调和得恰到好处,既点出花球华丽多彩的一面,又因为饱和度不高,更能欣赏细节的精致。

“这是你亲手做的?”许鸦青看了半晌,问。

卫音说是:“喜欢就送你。”

许鸦青盯着她没说话。

卫音想的很简单,人家请她和华医生吃饭,她随手做的玩意,许鸦青喜欢就给她好了。

“你可真大方,”许鸦青竖起拇指,也不客气,直接收起来,“你下午有事吗?”

卫音说:“回家打扫屋子,给华医生做晚饭,买菜洗衣服。”

许鸦青说:“屋子不脏,晚上她吃食堂,衣服扔洗衣机。”

说完她就拉住卫音的胳膊:“走,带你去我的工作室。”

会画画很常见,画得好也不罕见,但能捏能烧这种小众陶瓷摆件,把造型与绘画结合这一起,这就不简单了。

卫音想拒绝,许鸦青亮出她和华榆的对话框。

华榆匆匆离开,去医院的路上还不忘嘱咐她。

【四处转转,带她玩会儿,散散心。】

“这可是表姐让我带你出去玩的,”许鸦青说,“你难道不想去吗,我的工作室裏可以玩泥巴。”

卫音踌躇的脚步霎时停下。

一个小时后,郊区的某处仓库被人打开。

许鸦青把关门用的大铁锁扔到一边,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呛咳道:“不好意思,闲置太久。”

卫音帮她拉起卷闸门。

随着光线的涌入,仓库的样貌一一呈现。

这是一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仓库,地面用油漆涂抹成不同颜色的区域,最裏面是一面墙的木柜,摆满各色的颜料,旁边倒着大小不一的画架。调配完颜料却没有清洗的铁桶四散零落,裏面的颜料已经干涸。

中间这块是办公区,有拔掉电线的显示屏和几块数位板,还有一些用来塑封保护画纸的材料。

最外面就是许鸦青说的“玩泥巴”。

地方不大,有小型的拉胚机,置胚架,釉料臺和刮板、转盘、刻刀、抛光石等工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仓库后面还有个小仓库,用来放杂物,裏面有个电窑,可以用,”许鸦青翻翻找找,提溜出一个防尘面罩,“你要是做,记得防尘,不想用它就戴口罩。”

“没事,还用不到防尘,”卫音一时都不知道哪裏下脚,“竟然有电窑!?”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工具,像与老朋友见面,却因为时隔太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泥巴,”许鸦青原地转了两圈,一指,“在那边,你去调。”

卫音站在原地没动。

有点不太真实。

许鸦青抱臂瞅她:“你不会是骗我的,其实你不会陶艺。”

卫音不喜欢被人误解,她皱了皱鼻子,提起裤腿蹲下:“你让开,我要捏个娃娃。”

下午日头正好,许鸦青这个仓库改造得挺成功,她把窗户打开,拉上裏侧的推拉门,又用扫把拖布把屋子拖了一遍。

最后她托着抹布绕到卫音后面。

阳光笼在卫音侧脸,给她镀上一层金属色的光辉。

她正在清理指甲裏的泥土,在她手边,有一排神态各异的小人。

许鸦青手痒,搬出画架,也跟着画起来。

时间如水流过,整个下午,她俩都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满足而快乐。

“叮叮”,许鸦青的手机响起来,是华榆的电话。

“我刚做完手术,你们现在哪裏,卫音没回我微信。”

卫音拿出手机,刚才手机的确响了一声,但她专心捏泥巴,耳朵听见了,马上就忘了。

许鸦青也在认真画画,肩膀耳朵夹着手机:“在工作室。”

卫音起身,凑上去对话筒说:“我们在鸦青郊区的工作室,她在画画,我在捏泥巴。”

华榆想了想:“是烧瓷那种吗,还是冰箱贴。”

卫音说都能做。

华榆轻声:“嗯,你会的多。”

卫音没说话。

华榆问:“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回家。”

卫音回头看了眼摆设:“我要捏十二生肖版本的小人,弄一套收藏,之前一直想弄来着,现在还差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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