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奶奶有点眼熟哇,也是公众人物吗?】
【谁知道奶奶叫什么呀?】
楚星星也猜到了屏风后面会是白奶奶。
“白奶奶好。”
楚星星和她挥挥手。
“邵伊白,星星,你们认识?”
盛书文奶奶一脸诧异。
【邵伊白???我靠,不知道是不是我搜到的那个邵伊白奶奶!】
【那个战地记者吗!后来还出过记录文学,我印象中小时候在妈妈的书房看过邵伊白这个名字。】
【集美们,破案了!!!还真的是那个邵奶奶,冲在第一线的战地记者,是燕京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和盛奶奶是同学耶,盛奶奶是数学系的,她们都是恢复高考后第二年考上大学的!】
【噗,不过星星没有叫她邵奶奶,叫的是白奶奶,蛮好玩的!】
【白奶奶还有一篇散文,收录在小学生课外读物里,很厉害耶!】
【果然,奶奶们这么优秀,另一个姐妹也是这么优秀,优秀的人就是会和优秀的人做朋友。】
不光盛奶奶,其他三位奶奶也傻眼了。
大家怎么样也想不明白,为啥星宝会认识她们的老姐妹。
“我先声明,我不知道白奶奶会来这里……”楚星星赶快把自己择干净,尴尬地笑笑,解释道:“白奶奶是我拍戏时住在酒店公寓的邻居,我们在花园里认识的。”
剩下的楚星星也不方便在镜头前说太多。
“白姐……”小蒋奶奶有十几年没见过邵伊白,本来性格感性的她,莫名眼眶发酸,想多聊几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吭哧了半天,小蒋奶奶最后只问出一句:“白姐,你怎么也来了?”
“我……我就是心血来潮,想来咱们下乡的地方看看,就坐了绿皮车从京城到这里,也去看了老村长,没想到在定山寺碰到你们。”
邵伊白奶奶看上去很镇定,面对镜头也不怯场。
但她内八的站姿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紧张。
温雪兰女士显然还在替盛奶奶打抱不平,语气不太好:“来就来了,我们又不是老虎,干嘛躲着啊?”
“兰姐……”邵伊白奶奶叫她一声,唇角是笑着的,却没染到眼睛里。
被邵伊白这么看了一眼,泼辣的温雪兰女士也不吭声了。
这么多年的朋友,要说完全不想,是不可能的。
“小白住哪儿了?”
艾奶奶语气很正常,她是几个姐妹里唯一一个认为邵伊白是有苦衷的人。
其他姐妹们虽然觉得邵伊白可能有苦衷,还是觉得对方本质上做错了。
只是当时,无论艾敏丽怎么劝,盛书文都不愿意再见一次邵伊白。
而邵伊白也是干脆认错,带着妹妹走人,她保证自己和妹妹不会再出现在盛家人面前,没解释一句。
邵伊白像是舒了一口气:“敏丽姐,我住在县城的招待所。”
“住县城了?那可够远的,下了山,再坐车回县城起码快九点了,那边也没什么东西吃……”艾敏丽奶奶看了一眼盛书文奶奶,试探性地问:“大姐,咱们晚上吃啥?”
盛奶奶没吱声,看不出喜怒哀乐,就静静地看着邵伊白。
看不得冷场的楚星星清清嗓子,出来报菜名:“村长老爷爷给了一大块猪头肉,还给了一只现杀的鸭子和一筐鸭蛋,浦浦说猪头肉和香菜凉拌着吃,鸭子佐以笋干做鸭肉煲,鸭蛋和香葱一起炒着吃,还有早上我们采的野菜也可以做几道菜……”
【啊啊啊!馋死了!!!】
【这一次旅行已经被农家菜彻底种草,疯狂想吃!!!】
【妈呀,新鲜的鸭子炖笋干,得多好吃哇!】
“多一人吃饭没问题的,我们肉和菜都还有很多,明天吃不完也带不走,反而浪费了。”
艾浦心也看出点眉目来,附和道:“而且白奶奶吃过饭也不用担心,我开车送您回县城的招待所。”
“白奶奶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楚星星觉得自己没会错意。
如果盛奶奶不想见白奶奶,早就抬脚走人了。
盛奶奶到现在也没表态,很有可能是拉不下面子来。
邵伊白抿了抿嘴唇:“不打扰你们吧?”
“我家不多一双筷子。”
盛奶奶说完,转身走出庙堂。
【盛奶奶这话,好像有点奇怪呀?】
【有一种之前家里养过很多人的赶脚?】
邵伊白:“书文姐……”
“那我们一起回去啊,白奶奶。”
楚星星过去拉住邵伊白的手。
艾奶奶也走到她身边:“没事儿小白,别紧张,这么多年没见了,吃完饭咱们好好聊聊。”
“嗯,谢谢……”邵伊白奶奶还有些恍惚,攥紧手里的许愿牌。
盛大姐说的那句话,让她又回忆起了第一次带着妹妹去盛家的场景。
当时,盛书文也说了一样的话。
可时光境迁,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老baby们的“演技”杠杠的,她们和邵伊白奶奶之间的暗流涌动,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粉丝和观众只当时奶奶们年轻时有什么误会,或者因为住得远不经常见面有点生疏了。
毕竟对于年轻的小观众们来说,许多小学、初中时最要好的朋友,到了高中、大学,大家不在一个学校一个城市,也会慢慢淡了。
更何况奶奶们五十年前下乡时的姐妹呢?
像盛奶奶她们这样,一直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着走了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才是少中又少。
只是在弹幕里各种感慨,也并没有察觉到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很羡慕四个老baby,不对,现在是五个啦!能有一班老闺蜜热热闹闹的在一起,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绝大部分情况下,姐妹可比男人靠谱多了!更何况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姐妹。】
【隐约觉得这个白奶奶好像和盛奶奶有些小误会,但是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么看,老baby们的每一次旅行都能弥补一些小遗憾,是不是第四次旅行就是没有遗憾的完美旅行了?!】
定山寺内。
上香,祈愿,告别。
仪式完成后,大家和住持还有他的两只大胖橘告别。
奶奶们又留下了一些香火钱,虽然住持一个劲儿地摇头,用手语说够了、够了,奶奶们还是坚持把钱留下。
这座藏在大山深处的小庙,就像是她们的精神寄托。
现在,七十岁的她们还能勉强爬得动山,能来看看。
再过几年,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了。
更何况,当年的“五朵金花”一起来到这里祈福,上一次人这么齐,还是四十多年年前。
大家离开定山寺,爬坡,再下山,相同的路重新走一遍。
只是对邵伊白奶奶来说。
她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慢慢爬上来的,爬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身边却多了一个活力四射搀扶着她的楚星星,和几个轮流凑到她身边的小老太太。
回到住的地方,艾浦心备菜、下厨,楚星星搬柴火、烧火。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鲜香浓郁的笋干鸭肉煲、凉拌卤猪头肉、凉拌马苋齿、香椿小葱拌豆腐、糖拌西红柿、菠菜鸡蛋汤……等等家常美食就摆了满满一桌子。
艾医生临时又搭了一个大灶,用小院自己种的土豆做了个洋芋箜饭。
柴火烧出来的大锅饭格外香,洋芋箜饭还烧出了金黄酥脆的锅巴。
艾浦心看楚星星像只好奇的小猫,左瞧右看的,就先把锅巴铲了一块下来给她尝尝。
“好吃!”
楚星星眼睛都亮了,锅巴好像小零食一样,脆脆的,带着米香和柴火的烟火气。
“喜欢吃锅巴?”
艾浦心问道。
楚星星疯狂点头:“嗯,超好吃!”
“喜欢吃也少吃一点,马上开饭了,锅巴很容易饱,到时候吃不下菜了。”
艾浦心嘴上这么说,还是不停地铲下一小块,又一小块的,投喂给楚星星。
【哈哈哈哈!艾医生真的很宠星宝!】
【艾浦浦感觉骨子里住了一个老灵魂耶,看起来像个古板的先生,平时做什么都是不苟言笑,星星就像他的调皮小徒弟,怎么闹都没事儿的那种。】
【别说,你还真别说,咱家星星和谁的适配度都这么高!!!】
【完蛋了,我现在开始磕星星和艾医生了怎么破!!!】
这顿丰盛的晚餐,吃得最香的果然又是楚星星和艾浦心两个人。
剩下的“五朵金花”似乎都有心事,这么好吃的饭菜,都吃得不多。
尤其是邵伊白奶奶,吃饭好像特别挑剔,任何稍微带点刺激性的食物都不吃。
艾浦心以为他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又去给白奶奶做了个蒸鸡蛋羹。
鸡蛋羹白奶奶全吃完了。
【白奶奶是不是胃不大好呀,感觉吃不了任何一点刺激性的食物。】
【可能年纪大了,消化系统不好吧?】
【我看白奶奶也不吃那种纤维很粗的食物,野菜也不迟,艾医生做得油饼也不吃,好吃的土豆箜饭也不吃。】
【估计是牙口不太好吧,毕竟锅巴那么硬,就咱家星宝啃得香哈哈哈哈。】
晚饭后,《花样奶奶》第三次旅行,第二天的直播就结束了。
明天,他们就要打道回府。
节目组显然想再多录一些“五朵金花”的互动。
主要是在餐桌上大家看起来有些拘谨,聊起天来也不怎么放得开。
叙旧吧,也只是随意说了几句。
要说大家是因为饿了,才话这么少,也不对,因为老baby们普遍吃得很少。
认真的干饭人只有楚星星一个人。
哦,还有一个“饲养员”艾浦心,不停地以营养师的专业角度科学投喂楚星星。
不过盛奶奶一句话,就让节目组撤了摄像机和房间内的固定机位。
虽然直播间的粉丝们都嚷嚷着买看够,当天的直播还是准点结束。
盛奶奶回到房间里,固定时间喝不含咖啡因的消化茶。
屋外,三个奶奶围着邵伊白奶奶。
盛书文回屋的这一会儿,她们三个小老太太,已经大致了解到了当年的情况。
当然,有许多细节,邵伊白没说出来。
这么看,邵伊白虽然有错,但远远不至于判“死罪”。
就是当年一个不张嘴不愿意说。
一个脾气倔在气头上。
才导致大家断交这么多年。
艾敏丽奶奶冷静地说:“小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你不是那种人,我了解你。”
小蒋奶奶搂着邵伊白奶奶的胳膊:“白姐,你还是和大姐好好聊聊吧,当年的事儿一直没聊开,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温雪兰女士难得和小蒋奶奶统一战线:“就是,聊开了就好了,直接就翻篇儿了!咱还是亲姐妹,姐妹情不能因为男人影响了啊。”
“书文姐,愿意和我聊吗……”邵伊白奶奶还是有些犹豫。
“当年她那是在气头上,才说不愿意见你,你还不了解大姐吗,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大姐不愿意见你,就不会自己跑回房间喝茶了,这就是等你呢。”
艾奶奶说完,轻轻拍拍邵伊白奶奶的肩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加油!”
小蒋奶奶一脸兴奋。
“快去吧,我们等你凯旋!”
温雪兰女士也为她加油。
“加油!”
楚星星双手握拳,也为邵伊白奶奶打气。
艾浦心收拾着餐桌,看着和一群少老女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的小少女,抿嘴笑笑。
邵伊白奶奶深呼吸一口气,掀开布门帘,走了进去……
楚星星看着邵伊白奶奶的背影,觉得自己要是一直站在门口“吃瓜”,显得不太礼貌。
虽然她很想知道白奶奶和盛奶奶之间的往事。
“走!星宝,咱们到窗口听去,杵门口像啥话呀……”温雪兰女士抓着楚星星就往外跑。
楚星星:“哦豁!”
大通铺的房间里。
土炕上的小桌几上,摆了一个茶壶,两只茶杯。
显然,盛书文奶奶已经在等着她了。
“书文姐……”邵伊白奶奶眉目低垂,坐在桌几的旁边:“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你是欠我一个道歉,”盛书文奶奶抿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抬起头,冷淡地说:“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教育妹妹的,教她爬姐姐闺蜜老公的床吗?”
邵伊白奶奶整个人僵住。
这件事一直是她无法说出口的痛,一想起来就无比自责和心痛。
她当年选择离开,更多的原因是没有颜面面对大姐盛书文。
邵伊白有一个比她小二十岁的亲妹妹,母亲因为生妹妹难产离世,父亲在下放途中得知妻子去世的消息,积郁成疾,没过多久也走了。
妹妹邵伊霞小时候一直寄养在亲戚家,等邵伊白返京后,就把妹妹接到身边亲自照顾。
邵伊白几乎是像母亲一样拉扯妹妹长大,下乡时的几个好姐妹也非常照顾她们,都拿邵伊霞当亲妹妹对待。
在没有成立家庭有孩子之前,邵伊霞就是她们姐妹团的“洋娃娃”。
盛书文去南方出差,会买最洋气漂亮的公主裙、小皮鞋、昂贵的进口玩具给邵伊霞。
其他奶奶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关心邵伊霞,也格外心疼这两个早早失去双亲的姐妹俩。
邵伊白姐妹俩的每个周末,都是在不同的闺蜜家度过。
盛家条件最好,盛书文直接为她们准备了两间房间,配了家里钥匙,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邵伊白从燕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电视台工作,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
后来邵伊白一边工作,一边进修了英文、法语和西班牙语,得到台领导的重视,特批最早一批的驻外记者,后来因为表现优异,成为“随军记者”。
因为要经常出差,邵伊白不放心妹妹自己一个人在家。
在她眼里,妹妹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盛书文作为几个姐妹中的大姐,自然把照顾邵伊白妹妹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干脆让邵伊霞直接住在家里。
当时,盛书文就是对邵伊白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家不多一双筷子。”
邵伊白的涉外任务,动辄要出差半年以上。
比起独立坚韧像劲松一样的姐姐,邵伊霞更像是一株需要依靠人照顾的菟丝花。
邵伊霞是早产儿,生得瘦弱经常过敏,还有轻微哮喘,被姐姐接到身边后一直是娇养着长大。
住进盛家之后的邵伊霞,更是被保姆照顾得无微不至。
盛家人也待她像自己家人一样,盛书文是女强人,每日忙于盛世集团的业务很少在家,丈夫叶高明是姐妹艾敏丽对象同校的理工科教授,人生得高大俊美。
比起一般不解风情的理工男,叶高明心很细,也懂浪漫,理家也是一把好手。
除了照顾年幼的孩子,叶高明一直像大哥一样关心着邵伊霞。
时间久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谈过恋爱的邵伊霞对英俊温柔的叶高明产生了爱慕之情,并且主动向他表白。
那段时间,正是盛世集团飞速发展时期,盛书文几乎住在公司里,和员工同吃同住。
熬了好几个通宵,盛书文回家时路过邵伊霞的房间,想去关心一下小妹妹,却在门口听到丈夫的声音。
暴脾气的盛书文直接把门踹开。
看到的景象,是邵伊霞哭倒在丈夫怀里,纤细苍白的手臂圈着丈夫的腰。
盛书文到现在还清晰记得邵伊霞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邵伊霞哭着请求她原谅,求她不要迁怒到姐姐邵伊白身上,这都是她的个人行为,她可以不要名分,只为了和叶高明在一起。
最后的结局,盛书文选择离婚,让丈夫净身出户,即便叶高明反复表明他没有出轨,当时邵伊霞直接晕在他怀里,根本来不及反应,盛书文是不信的,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就算叶高明没有**出轨,她也在对方看邵伊霞的眼神中看到了男人对女人的心疼。
这也是为什么盛奶奶对孙子盛陆之在感情观和“男德”层面教育很严格的原因,她不希望盛家出去的男人沾染上叶高明的习气。
当时,盛书文一个电话把邵伊白从国外叫过来。
这是别人家妹妹,她管教不了,只能由别人自己的姐姐来管教。
盛书文一开始并没有迁怒邵伊白,她了解邵伊白的为人,邵伊白是个正直到执拗、死板的人,有道德洁癖。
只是没想到,邵伊白来了之后,红着眼睛举起手,似乎是想扇妹妹一巴掌。
可最后,这一把掌终归没扇下去,反而打在了邵伊白自己脸上。
邵伊白对盛书文说了一声“家教不严”,就这么带着妹妹离开了,从此双方就断了联系。
让盛书文奶奶一直到今天都无法释怀的,并不是“引狼入室”前夫被勾引。
男人如果能被勾引,就证明本身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这个男人脏了,扔了就是了,根本不值得难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盛奶奶最难过的,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姐妹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她不求邵伊白和妹妹断绝来往,但起码要有一个明确教育的态度,并且立场明确的站在她这里。
可邵伊白没表态,事后也没单独找她,直接带着妹妹“隐居”起来,谁都找不到,听说是出国了。
就算盛奶奶当时给其他姐妹放“狠话”,说她绝对不再见邵伊白。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邵伊白真来见,她不可能不见。
而偶然间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一条消息,彻底伤了盛书文的心。
盛书文从邵伊白前同事那里得知,邵伊白在接到盛书文电话的前三天,就已经知道妹妹喜欢上姐姐闺蜜的丈夫了。
想到这里,盛书文奶奶彻底爆发了:“你别装哑巴,邵大记者不是嘴皮子最溜了吗?既然你早早知道了邵伊霞的心思,为什么瞒着我什么也不说?你是存心和你妹联合起来想看我出丑吗!”
在屋外“听墙根”的楚星星打了个哆嗦。
盛奶奶发火的样子,真的好可怕……
“当我知道邵伊霞对姐夫产生这种龌龊的畸形感情,我杀了她的心都有。”
邵伊白奶奶眼睛盯着茶杯,想让自己情绪稳定一些。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回忆起来,那种“天塌了”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停顿一下,邵伊白奶奶接着说:“同一天,还有一份病例传真过来,伊霞确诊了子宫内膜癌,二期,我不能不管她……”
盛书文奶奶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邵伊白奶奶淡淡地说:“我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就是三天后回国。
我想回国后亲口告诉你,向你道歉,我没管教好妹妹,我也在电话里让伊霞当天搬出盛家,她明明答应了……
说了你可能不信,就是这么巧,三天后,我出门去机场之前,接到了你的电话。”
“得了癌症……”盛书文奶奶放下茶杯,情绪依旧有些激动:“生病了又怎么样?生病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借口了?所以你是在怨我,没有照顾好邵伊霞?是因为我才让她的病的?呵,那谁没个病啊!”
盛奶奶明明知道邵伊白不是这样的人。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就是要刺激对方,故意这么说。
“这些都不是借口,只是,伊霞病了,我不能不管她也不能打她,我在妈妈墓前承诺过要保护好她。”
邵伊白停顿一下,摇摇头说道:“别说气话,书文姐,很伤身体。”
盛书文奶奶声音小了个八度:“有病看病就是了,你根本不懂我为什么对你失望。”
“我懂,”邵伊白奶奶抬起头,看着盛奶奶的眼睛说:“我后悔过无数次,当伊霞告诉我她对姐夫产生了感情时,我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不应该产生逃避心理,想着当面再说。
就算是我亲妹妹,错了就是错了,她做得不对就该挨罚,书文姐什么都没做错,好心收留了闺蜜的妹妹用心照顾,却养成了‘白眼狼’……
我应该,无条件站在书文姐这边,就像书文姐每次都是无条件支持我一样。”
“你后悔了?后悔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不找我,可以找遥遥,可以找敏丽,可以找小兰!你既然觉得错了,就应该带着邵伊霞亲自来给我道歉,你白长了嘴吗,不用就捐了!知情不报,是会遭报应的……”
盛书文奶奶的态度已经软下来,最后的“遭报应”,小声得像是用气声在说。
说完了,她似乎也觉得不合适,“呸呸呸”了一句。
“我知道,报应已经来了。”
邵伊白奶奶从耳边拆掉两个卡子,轻轻从头上摘下自己的假发。
盛书文奶奶看着眼前手里拿着假发,头发只剩寸头的邵伊白,惊得说不出话来。
“伊霞,抗癌十年,走了。两年前,我确诊了胃癌,术后又复发了,刚剃了头发,准备第二次化疗。”
邵伊白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真棒,忍住没哭:“书文姐可别同情我,如果是因为同情我才说原谅,我不接受。”
“你……你真的是遭报应了,邵伊白!”
盛书文奶奶眼眶发酸,泪水顺着眼尾落下,可她说话的语气依旧强硬:“谁说我会原谅你,谁给的你勇气觉得我会原谅你!谁让你无线度的宠邵依霞,我们说了你多少次,不能这么宠孩子,你偏不听!
你当年瞒着我,就是不信任我,我命都被你救过,会因为一个男人不管你们姐妹俩吗?你如果老老实实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牵连到你身上,我还会帮邵伊霞找最好的医院治疗!
邵伊白,你就是被你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害了,你以为这世界就你最能耐吗?你以为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吗!走!你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对不起,我走了。”
邵伊白奶奶从土炕上站起来,对盛奶奶鞠了一躬,走出房间。
书文姐没说错,都是她这该死的自尊心作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
或许,是因为太珍惜她们之间的情谊,才不愿意因为邵伊霞的事给这段美好的友情添加杂质。
邵伊白奶奶抹了一把眼泪。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站起来的时候,许愿木牌从口袋里滑落。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父母早逝,妹妹走了,丈夫也走了。
唯一惦念的,就是这四个朋友。
如果她走了,邵伊白奶奶希望带走这块许愿牌。
屋外。
“白奶奶……”楚星星眼睛红红的,拉住邵伊白奶奶的衣角:“我,我帮您整理一下假发。”
“好嘞,谢谢星宝。”
邵伊白奶奶又恢复了笑容。
“盛奶奶……我觉得她说的是气话,她肯定不希望您走的。”
楚星星身后的三位奶奶,早就哭得不成样子。
一听到邵伊白要走,仨人直接逃到厨房里不想让她看到她们的“鬼”样子。
邵伊白奶奶笑得像个小孩:“我已经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了,也见到了想见的朋友们,一起吃了饭,爬了山,拜了佛,四舍五入就等于和她们一起旅行过了,没有遗憾了。”
还有一个小遗憾,退休后和姐妹们手拉手一起环游世界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邵伊白奶奶越是这么说,楚星星越难受。
她总觉得,白奶奶和盛奶奶的遗憾,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收尾。
艾浦心拿着一件厚外套出来,披在白奶奶身上:“那我送您回去,保证充足的睡眠很重要,今天确实太累了。”
作为医生,他想问题的角度和其他人也不一样。
“谢谢浦浦。”
邵伊白奶奶裹紧外套,她这才觉得,山里的晚上有些凉。
“您稍微等我一下,我把车开过来。”
艾浦心点点头,进屋去拿车钥匙。
屋内。
盛书文奶奶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抹眼泪。
她哭得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喃喃自语: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小白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她告诉我实情,我能不管她们姐俩吗……”
盛书文奶奶手撑着桌面,难过得不能自已。
忽然间,她看到邵伊白坐过的地方,落下了一只褪色的红色布袋。
布袋口松开了,一块褐色的木牌掉落在炕上。
那是邵伊白“偷”走的心愿木牌。
盛奶奶下意识拿起木牌,在看到上面的字之后,愣在原地。
她明明记着,邵伊白的心愿是考上燕京大学中文系,成为作家,为每个人写一个故事。
可这张木牌上,却写着——
【我希望我们“五朵金花”,到一百岁都是最最要好的姐妹,永远不分开。】
“邵伊白!”
盛书文奶奶抓着许愿牌踉跄走出房间。
楚星星赶快扶住盛奶奶:“浦浦送白奶奶下山了。”
盛奶奶急坏了:“她都没有家了,不回咱们这里能去哪儿啊!”
“我,我马上把白奶奶找回来!盛奶奶别急,我跑得快!”
楚星星“飞”似的冲出去。
温雪兰女士拿着手机弱弱地说:
“艾玛,星宝也是急得脑子宕机了,给浦浦打个电话,让他掉头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