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宁总觉得他几天不见,整个人老了好多——虽然收拾得井井有条,发型也不像被老母鸡住过,衣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但不对劲。
“你看上去很累。”江霁宁认为他不会允许自己被上班折磨,想了想,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了一下:“你们还没有和好吗?”
“不会有和好的可能。”
边嘉呈难得有不想展开的话题,尤其是和江霁宁,就这样安静看了会儿他,莫名心神安定,“我这段日子要忙了,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江霁宁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
他自认为帮不上忙,只皱眉说:“你平日里早些歇息,不要如以往一般熬大夜,自然会好的。”
“谨遵教诲。”
边嘉呈笑后打算走了。
江霁宁忽然开口:“帮我把门关上。”
他穿得有些少,不便下床。
“好好睡觉。”边嘉呈二话不说直接帮他带上门,柔声道:“晚安。”
这晚之后,边嘉呈一改之前的懒散,几乎算得上搬去了公司,江霁宁经过保姆提醒“慰问”过他一次,电话转视频之后发现他真的是在上班。
着实对人改观了不少。
一连五天,他乐得清闲。
厨师长给江霁宁做了补血补气的药膳,年轻身体代谢好,伤口结痂长出了新肉。
所有课程将完,林老师几次约他结伴出行。
眨眼到了周末。
江霁宁依旧很早起。
他捧着本硬壳词书啃了一个白天,废寝忘食,保姆看不下去中途投喂他几次。
“叮叮叮——”
江霁宁手腕内侧贴着一小块粉色ok绷,关掉定好的闹钟,他上楼换了衣服。
下来时保姆说:“又要出门啊宁宁?”
“嗯。”江霁宁从柜中拿出遮阳伞,“我约了林老师。”
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出门五日了。
有了之前家教制定课程的经验,私人司机很上道,送江霁宁去指定的地方后说:“那您在这儿稍等林小姐,我先走了。”
车辆远离视线。
江霁宁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
江霁宁熟门熟路走入一处。
一只戴着古金福镯的手放上墨色石纹台面,卡通ok绷更为显眼,“你好。”
大堂经理一见他,感叹道:“您真准时。”
江霁宁一人入座包厢,行云流水说出自己想要的,垂着眼睛将手中的纸页翻到最后一面说:“这是什么?”
服务生一看是新加的儿童餐品,微笑介绍:“内部夹心是酸奶干酪,底层是椰奶芒果搅打成泥,这份是低卡的,微甜,甜品师现在就可以去做。”
江霁宁点点头说:“那我要一份。”
服务生双手接下菜单,“会员上新首日品尝,费用不算在餐品中,其余按照折扣从卡中消费,祝您每日愉快。”
江霁宁想起来了一件事,“我卡里还有多少钱?”
“我帮您查询一下。”
见服务生要去前台,江霁宁干脆一块儿,听到会员卡余额后说:“充十万好了。”
经理会心一笑,“好,您稍等。”
江霁宁展示给他手表的付款码,操作结束,周围食客多了起来,他回到包厢,挖了一勺刚上的甜品送入口中,托着下巴看外景,一派怡然自得。
没错。
他已经来这家吃五天了。
实践课第一次林老师提出两人在外用餐时,江霁宁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坦然。
所以五天前。
是他人生第一次请客吃饭。
食澍这家餐厅他很喜欢,无论从环境、品质、服务统统都让他有分享的冲动,他办了卡,第一次就充了三万。
经理温柔告诉他——
主厨套餐需要提前三天预定。
食澍品控顶尖,即使不是主厨套餐,每道菜品也都是经过傅聿则之手研制的,独一无二,有他个人的烹饪逻辑和标准。
菜品无数。
江霁宁连吃了五天。
终于在今天,他预定到了晚市的主厨套餐。
……
晚餐结束。
江霁宁离开了食澍,独自走走逛逛,到一家占地标志性的咖啡馆前,联系了司机,随即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宁宁,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边嘉呈嗓音低沉,听上去有些正经,敲打键盘的咔咔声清脆,“带你出国玩儿好不好?”
江霁宁想也不想:“不去。”
边嘉呈出于私心也是客观:“林老师那边课程结束了,也打算带你找地方玩一玩儿,和我出去见世面不是更好?”
“不要。”江霁宁坚定不移:“我自己在家。”
边嘉呈也无奈。
保姆说最近江霁宁吃饭还是不好。
一天下来吃得没一个正常男性一顿多,什么零食也不爱吃,垃圾食品更是想都不想,还经常和林老师往外跑,天不怕地不怕了。
不过……
“上次带你去的餐厅怎么样?”
边嘉呈划拉了一大串手机通知,懒得再看,习惯性一键清空,忽然想起这事儿。
江霁宁略心虚,保守评价:“还不错。”
“真的假的?”
边嘉呈人都坐直了。
又有新电话进来,他就这么等着,不料对方的耐心比他还多,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怎么了?”江霁宁喊他一句。
“没事,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你早点睡。”
边嘉呈又嘱咐他可以办卡充钱,不等他说话,就这么断线了。
江霁宁一头雾水,然而司机已经到了,他没有放在心上,偷吃完一顿自觉回了家。
今日出门晚。
在车上就有些昏昏欲睡。
江霁宁受不了身上的食物香气,十分腻人,回到别墅撑着困意匆匆洗浴好便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仿佛天塌下来。
江霁宁掀开被子下床,踩上通铺的木地板,别墅一尘不染,鞋子更是一眼都没看。
“哒哒哒……哒哒……”
“阿姨!”
旋转楼梯上,一抹淡而仙气的白云母色频频闪过,飞奔下来的人儿如蝴蝶一般轻盈,穿着右衽交领桑蚕丝睡衫长裤,露出的肌肤没有一处不白净吸睛的。
江霁宁错眼将双阶看成一层,脚下空荡荡。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幻觉先至。
他回到了小时候被托举起,短暂失重,又落入父亲宽厚有力的怀抱,于是抱紧了大人脖子,腿紧紧一勾……
思绪回笼。
他却真实被抱着。
江霁宁微微抬起身子,一扭头,被高挺的鼻梁骨戳了一下脸,陷下去一个圆软的弧度。
自拥有潮期后,他极少与人靠得如此近。
美如花蕊的眼轻颤,明亮如洗。
他眼尾那颗鲜红色的痣似星闪动,灵动若画中一枚红蝶,振翅欲飞。
难怪不被允许出门了。
傅聿则鼻尖被他卷翘的睫扫了好几下,心中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