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则二话不说拎到怀里。
小朋友翘睫毛眨啊眨,往他肩头一趴,自在又亲密,伸出圆圆的手指戳傅聿则的脸,凹下去一个坑后,他乐了,“……小呼!”
傅聿则浅弯嘴角,看向亲哥的时候又换了副面孔,“怎么,小叔两个字很难教会他?”
“你别为难小孩啊。”
傅淮声从服务生盘中拿过刚泡好的新茶,放在弟弟面前,“可别被爸妈听去了,他们现在看你抱星星就应激,说话悠着点儿。”
傅聿则扬眉不语,低头逗小侄儿。
很简单。
不久前,他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真实取向。
傅家二老之前从没在意这些。
有了第一个大孙子,才懂得享受天伦之乐的美妙,出国旅游也不轻易去了,产业大量放权给两个儿子,颇有种想提前退休养孙的趋势。
哪知巧合太多了。
傅家老宅隔壁俩口子只有一个独生子,比傅聿则还小两岁,满心不情愿被父母安排联姻,没想到一眼坠入爱河,两个月不到结了婚。
这不,两个月前喜讯传来: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
傅家二老幡然醒悟。
小儿子二十五了。
从小到大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傅聿则和傅淮声相差三岁,后者追妻一起留学后归国,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夫妻对二人世界执念很深,结婚第五年生了儿子星星。
星崽众星捧月。
唯独也非常黏他小叔。
除了爸爸妈妈,第二个学会叫出来的就是“呼呼”。
自然这也成了导火索。
傅聿则对侄儿疼爱有加,却坦白这辈子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他说出喜欢小男孩儿还不够,竟然坦诚自己属于生理倾向,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二老惊到一个字说不出。
两个人本想互勉:儿子还没带一个男人回家,还有机会回头是岸,可每每看到傅聿则与星星相处,那些画面冲击力是很强的。
谁也不肯低头。
一家三口演变为冷战和火拼交替发生。
如今还没好呢。
傅聿则不想多事,从膝盖上拎起小豆丁还给亲哥,“新餐厅工程量大,我一会儿先走,集团的事情我直接让金秘书联系你。”
傅淮声笑骂:“你可真是会安排啊。”
说是这么说,傅聿则还是待到了宴会过大半。
菜系流程到了点心,服务生绕过大半个圆桌,将精巧的冷盘放在今晚的小寿星前,“这是傅聿则先生为小公子准备的。”
一揭盘。
傅淮声和妻子纪欢都笑了。
太可爱了。
“叨叨……”
星星被蛋糕吸引,抓着爸爸的手坐起来,小手抓吧抓吧,“星星吃……”
“小叔给你做得好漂亮。”
纪欢一向知道傅聿则做事细致,拿起金勺,挖了一块南瓜慕斯,没有破坏可爱万分的“星星”造型,让儿子嗷呜一口咬下。
星星咂巴嘴,两只白胖小手抓住桌边,嚷嚷着还要。
“给我吧。”
傅淮声接过投喂幼崽的任务。
纪欢扭头对傅聿则笑,“也就你做的东西,能让星星每次都主动开口要吃。”
这话一出。
大家族又有话可说了:
“听说聿则要开设新餐厅了?”
“对啊,之前在傅氏旗下三星餐厅做主厨,那多火热,多少人想约都还约不到呢,国内外的美食金奖和榜单可都拿遍了。”
“我们大主厨呢,去哪儿比赛当地都登刊,慕名而来的人肯定多!”
“乖乖你升星米其林这不稳稳的了?”
有长辈求证。
傅聿则正回复工作,忙中回应,笑嗯了一声。
当家人喝了口茶,漫不经心评道:“从小就挑食,嚷嚷着家里厨师做饭难吃,个子不大架子老大,这些年把四五个厨师都指挥走了,开业都没见个准儿呢,估计就是自个儿瞎弄弄。”
傅聿则一听,点头受教。
没脾气?
傅老爷子多瞥了一眼儿子,又瞥,再一瞥,咬咬牙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轻哼一声。
傅淮声见崽子准备舔盘,一并捉住他两只爪子,“品牌开设考量的事情多,预备星级餐厅开业也一样,聿则心细周全,不可能事事都透露进度,这很正常。”
话音刚落。
傅聿则电话震动。
纪欢笑着搭话:“看你一直有消息进来,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不如先去。”
大儿媳都发话了。
主位二老皱起的眉毛一松,没下面子。
傅聿则离开之前,揉了一把侄儿的嫩脸,“走了,在家多吃点饭。”
傅淮声对儿子说:“给他飞一个。”
星星小手捂住嘴巴,啵啵两声,再打开五根圆圆的小短指,前后挥了挥,看向爸爸求夸夸,表示完成了送客的最高礼仪。
傅聿则在一众被萌化的长辈产生的夹子音中,离开了。
他依然按照原路返回,耳边保持着通话,和负责人安排好时间以及餐厅进程验收。
夜晚幽静。
什么声音都显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草丛后传来窸窣动静:电筒光一明一暗,晃晃悠悠的,连带着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猫着腰,试图扒拉草丛和地面找什么。
傅聿则停下脚步。
?
“那个漂亮姐姐……”
“不对不对,哥哥!你真的确定它还有电吗?”
“有的,我充满电带出门的。”
清晰的声线极其动听。
字的平仄轻重,由天然的嗓音修饰一番,如雨后老式茶馆里的评弹,温润絮语。
另一道就显得有些童声童气了:
“那你都没静音了,怎么会打不通呢……应该被人捡走或者偷了吧,对了哥哥,你在这儿的时候遇见过什么人吗?”
遇见了什么人……
江霁宁翻找的手指停下。
他看上去是有话要说的,可目光越过一段距离——
是单手插兜而立的傅聿则。
双双对视。
江霁宁确认似的眨了下眼。
傅聿则看路灯下忽明忽暗的精致面庞,确定又是他,这种长相,他几乎没有碰到第二个。
这一次,还是他主动走了过去。
“还没找到?”
“……有鬼啊啊啊!”
身形圆胖,长相单纯的小孩儿吓死了。
一转身看不到脸,来人一米九的身高对他来说是巨物,吓得小胖子跌坐在地上。
江霁宁:“……”
傅聿则故意不去看江霁宁。
他一把拎起灵活的小胖子问他:“在喊些什么?”
“我……”
小胖子很害怕。
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江霁宁。
江霁宁拉回了孩子,“你不要吓他,我们才相识……我丢了东西,请他来帮我找一找。”
傅聿则正常发问:“请一个孩子来帮忙?”
江霁宁不再说话。
没有办法,他信不过任何成年人。
只有这个小胖子,穿着学生服戴着小红巾,背着书包坐在便利店门口,一手一根烤玉米肠。
他一过去搭话,这孩子还呆呆看他,嘴里的玉米肠都掉了。
作为交换,江霁宁答应一旦找到丢失的东西,便有钱重新请他吃一根烤肠。
小胖子很热心。
傅聿则有能力更有耐心:“丢了什么?”
“原来你们认识!”小胖子打破江霁宁的缄默,晃了晃两人手:“他长得真俊!不像坏人。”
傅聿则笑了笑。
辨识坏人的方法这么肤浅?
江霁宁不语,微微皱眉,拉着小胖子的手,冲他轻轻摇头。
可惜小胖子没看到暗示,拍了拍身上的草根和干泥,仰起头说:“哥哥丢了一个最新款的applewatch,黑色的,他竟然还没有手机,都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江霁宁:“……”
小孩儿说话有些夸张。
为了安全着想他理应解释一番,可面对一个多小时的搜寻,他没了法子。
傅聿则挑重点问:“不会回家?”
小胖子甩摇江霁宁的手,“说啊!走丢了要热心寻求帮助,不丢人的哥哥。”
江霁宁:“……”明明就很丢人。
傅聿则:“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不记得了。”江霁宁放弃抵抗,他该让渡一些信任,与其他人产生交集更是新的挑战,抬起眼睛:“我的脑子不太好,不常出门的。”
傅聿则:“……”
这话还真不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