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庄盈盈。
她呆愣愣看向周延,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时缓不过神来,直到姚知雪提醒,她才连忙跪地谢恩。
可她的声音,分明带着颤音。
皇后看见凌贵妃唇角的笑,才明白这件事情她早就知情,正因如此,她才特意带了凌烟来赴宴。
不,她不止是知情。
这一定就是她促成的。
就像当年一样,她的凝儿本该在京城嫁个好夫婿,安稳一生,却因为她的挑唆,不得不远嫁和亲。
成亲五载,至今不曾归。
她的心如同刀绞,此刻却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悦,相反,还要欣然接受这道旨意。
“皇后,这可是亲上加亲,烟儿素来乖巧懂事,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凌贵妃笑道。
皇后笑容端庄:“凌家的姑娘,自然没有不好的,有这样的儿媳,本宫自然高兴。”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皇后,你能这样想最好了,延儿娶了凌家女,你与贵妃能亲近些,延儿与鸿儿兄弟之间也能更加和睦。”
这算是在告诉她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做。
帝王的解释,还真是难得。
皇后心中冷笑,连托词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正的原因难道她会不知道?
不过是凌贵妃怕延儿娶了庄盈盈为妻,庄赫及一干文官学士会支持周延,嫁一个凌家女过来,让庄盈盈做侧室,不仅会让庄赫失了颜面,未必肯为周延助力。
更重要的是,从此他们在郁王府多了一双眼睛。
她看着眼前人,心中悲哀无限。
自己十六岁便嫁给了他,陪着他从不得势的皇子到君临天下,他也曾许诺自己白首不相离。
可是二十五年岁月匆匆过去,他竟变得这样冷酷无情。
因为宠爱凌贵妃,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折磨她,让她的一双儿女都事与愿违,受尽苦楚!
她强忍着情绪谢了恩,实在不愿意与他们虚与委蛇,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凤栖宫。
进入殿内,周延立即屏退众人,不甘心问道:“母后,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现在他都觉得一切不真实。
方才离席,他几乎不敢看庄盈盈的眼睛。
自己曾信誓旦旦许她正妻之位,如今却言而无信,只能让她屈居侧室。
“他疯了!”皇后双目含泪,“为一个凌贵妃,竟然这么对你们,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这桩婚事,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皇上不在意,不在意朝臣微词,不在意天下人耻笑。
周延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我父亲一力扶持他上位,如今我娘家没落,便这样作践我,迟早,连我这后位也要给她。”
皇后说着不停咳起来,简直要活生生把心给呕出来。
“母后,快缓一缓。”周延立即给她斟茶,轻轻拍她的后背。
皇后良久才缓过来,却又止不住地流眼泪。
“我的凝儿,就因为那贱人的挑唆,被迫远嫁大临,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周延握紧拳头,眼里闪过痛苦,无论他们折辱自己都不要紧,可是他的母后、皇姐、心上人,通通都被折磨,叫他如何能坦然接受。
他努力敛住情绪,低声安慰:“母后,您先顾好自己的身子,皇姐必定安然无恙。”
皇后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以此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延儿,你说,凝儿还能回来吗?”
周延反握住她道手,认真回答:“一定能。”
*
出宫的路上,庄盈盈失魂落魄,险些摔跤。
姚知雪扶着她,低声道:“盈盈,这还是在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用撑住。”
庄盈盈忍着眼泪,难掩哽咽:“晚晚,我知道。”
两人一同上了姚府的马车后,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恭敬道:“两位姑娘安好。”
庄盈盈不想被忍人看见自己的伤心,于是转过身去,姚知雪撩起车帏,挡住庄盈盈,微微一笑,“不知公公有什么事情?”
“郁王殿下吩咐奴才转交一物给庄姑娘。”他说着,将一方锦盒呈上。
姚知雪示意春桃接过,又赏赐了些银两,看着那小太监走远了,才将车帏放下。
秋蝉将锦盒交给庄盈盈,很识趣地退下。
庄盈盈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同心结。
她愣了愣,将那同心结紧紧握在手中,霎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