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驰早便立下规矩,若无他首肯,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院子,所以程素月虽在卫府服侍老夫人数年,却从没进过这院子。
卫驰看到她脸上不佳,听到祖母二字后,还是点了点头。
程素月神色欣喜,走到石桌旁,将食盒打开,一边道:“将军,这八宝汤最是养胃,我特意学了做给祖母吃,她觉着好,便叫我送一碗来给将军。”
她盛了一碗递到卫驰面前,目光殷切。
八宝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散,卖相也颇佳。
卫驰却没有接,只淡淡道:“放这吧。”
闻言程素月咬咬唇,有些失落,但见卫驰神色冷峻,再热情只怕也没用。
她只好放下汤碗,磨磨蹭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在卫驰不耐的目光里,她鼓起勇气询问。
“将军,你……对姚姑娘有意?”
卫驰脸色冰冷,“谁允许你偷听的?”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见将军在聊天,不敢贸然打断,绝不是有意偷听。”
程素月垂下眼眸,柔软面容更添可怜,“请将军不要生气,素月再也不敢了。”
卫驰不为所动,只冷声道:“再有下次,即便祖母阻拦,我也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程素月点点头,声音发颤,“一定没有下次。”
说完她曲膝行礼离,眉眼低垂,神色落寞。
出了别院,她抬起头,方才的楚楚可怜已经荡然无存,眼神中透出几分阴郁。
方才她在府门口听见姚府管家说的话,心中不安,为了看看卫驰的态度,她便把给卫老夫人做的汤羹送了过来,在门口听了全貌。
虽然卫驰答应了去姚府,却只是因为搭救了姚太傅,而不是为了姚知雪。
而且方才纪石揶揄时,他反应冷淡,明显不是真对姚知雪有意。
想到这里,她心里好受了些。
而且,照顾卫老夫人这么许久,今日总算进了卫驰的别院,也算是与他更近了一步。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没有人比她更近了。
也没有人,比她更想摘月。
程素月走后,纪石看着那碗热腾腾的羹汤,啧啧叹息:“这才是真正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出乎意料的,卫驰反应平平,“拿去倒了。”
纪石觉得有些可惜,“真倒了啊?”
卫驰睨他一眼,“那你喝。”
“不了不了。”纪石挠挠头,一脸回味,“我还是觉得姚府的八宝汤比较香。”
卫驰微怔,与姚家人一起吃饭的记忆忽而涌上心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也记得,那碗八宝汤,确实很香。
*
二月初五,姚府设宴,为庆贺姚知雪十九岁生辰。
姚知雪一早就被楚蓉叫起来拾掇。
沐浴熏香,净脸上妆,梳发髻,穿新衣,每每有重要宴席,都要这么来一遭。
姚知雪神色呆滞,双目无神,任由母亲一遍遍给自己试珠钗发饰。
“母亲,我有些累了。”她试图反抗。
“嗯嗯,快好了。”
楚蓉很是敷衍的安抚了她一句,手上动作却没停,觉得哪一样配她都合适,愈发停不下来。
姚知雪长长叹了口气,有这打扮的功夫,不如让她再多睡会。
一个时辰后,终于装扮完毕,楚蓉激动不已,“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姚知雪听话地转了个圈。
绛红色斗篷下摆荡开,银线绣制的流云纹活灵活现,行动间如云彩流动,置身云端。
内里是一袭织锦烟罗裙,与斗篷相衬映,华美而端庄。
一头乌发半挽成髻,斜插两支珍珠流玉步摇,眉如新月,眼似秋水,美得不可方物。
楚蓉理了理她发间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十分满意:“我女儿就是好看,随意打扮下都这么美。”
姚知雪暗暗叫苦,这还随意吗?
窗外天色已不早,再过不久就开始有客登门,楚蓉便带着姚知雪往前厅去。
第一个来的是庄盈盈,她把贺礼交给门口登记的小厮,熟门熟路进了前院,一路飞奔到姚知雪面前。
“晚晚,你今天好漂亮。”庄盈盈围着她绕了两圈,一边赞叹,“像个仙女。”
姚知雪感慨,“美丽都是需要代价的。”
比如酸掉的脖子。
再比如,坐得僵硬的屁股。
庄盈明白她的意思,顿时乐不可支,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脸揶揄。
“他来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