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府。
早晨去太和寺奔波一趟,卫老夫人有些力不从心,晚上便早早服了汤药睡下。
今日除夕,卫驰给了纪石和白风压岁钱,让两人不必近身跟随,自己玩乐放松去,两人却硬要拉着他一起喝酒。
于是,凉亭内,夜风萧瑟,三人对坐。
纪石给卫驰倒了满满一碗酒,豪情壮志道:“公子,这是我斥巨资买的金玉酿,说是又辣又烈,咱们今个不醉不归!”
三人碰碗。
卫驰先尝了一口,面不改色,“不过如此。”
“不可能啊,难道我被老板骗了?!”他说着大喝一口,才咽下就被这辛辣刺激得龇牙咧嘴,脸颊通红,“咳咳咳……这什么酒啊!”
白风无情地嘲讽他,“还不醉不归,我看你也就这一口了。”
卫驰唇角也勾起淡淡的笑。
纪石眼尖瞧见了,立即拍桌子,激动道:“公子竟然笑了!笑了!白风你看,公子竟然会笑!”
卫驰:“……”
白风:“……”
纪石尴尬的呵呵一笑,端起碗轻轻碰了下卫驰的酒碗,“公子,我自罚三口。”
他喝完一碗,打了个饱嗝,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坐下时身形踉跄了一步。
白风无奈的摇摇头,端起酒碗敬卫驰,“公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一喝酒就这死样子。”
卫驰与他碰了下,“不会。”
纪石听见这话不满,一脸严肃:“白风,你在说我坏话是不是!”
说着就过来勒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你要是敢跟公子揭我的短,我也不客气了,把你的破事也抖出来。”
卫驰看着两人,“你们有事瞒着我?”
白风被勒得往后仰,几乎要翻到,声音也失了往日的正经,“不是的公子……”
“公子,白风睡觉磨牙。”
“白风偷偷写了好多打油诗。”
“白风小时候又瘦又矮,总被误认为是姑娘……”
“公子,纪石小时候吃过鸡屎。”
一时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啊!”纪石气疯了,怒目而视:“白风,你怎么能说这个,你这、你,我威武霸气的形象啊……”
白风端起酒碗,淡定道:“抱歉,我失言了,自罚一杯。”
纪石气也咕噜咕噜喝了一碗酒,脸红得过火,撸起袖子就朝白风扑过去,雄赳赳气昂昂:““来,来,咱俩打一架,你看我不……”
话没说完,人就“扑通”一声倒地上了。
白风吓一跳,赶忙要去扶他,却听他大着舌头说:“……揍死你!”
他默默收回了手。
卫驰失笑着摇摇头,解下身上的披风抛到他身上,将人盖住。
两人继续喝着酒,没了纪石捣乱,这酒喝得更为顺畅,自然也少了几分欢腾。
白风端起酒杯,“公子,我敬你,这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十二个年了。”
卫驰将酒饮尽,忽觉怅惘,“原来已经十二年了。”
白风神色郑重,“十二年零两个月。”
他与纪石是表兄弟,自小在平州长大,那年平州饥荒严重,他们一路逃荒,饿得快死的时候,是卫驰的父亲卫嵩远救下了他们。
卫大将军念他们孤苦无依,便将他们带在身边,让他们跟着卫驰一起习武,后来也就顺理成章跟在了卫驰身边。
到现在,匆匆而过十二个年头。
而大将军已经离开五年。
卫驰的眼中闪过几分黯然,跟随父亲出征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父亲教他骑马射箭,快意人生,教他兵法谋略,决胜千里。
可独独没教他生离死别。
这五年里,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带兵打仗,保家卫国,边关三年风雪,吹不倒他必胜的决心,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回想起父亲的身影,难免哽咽难平。
幸好还有纪石和白风,一直跟随在自己左右,在他心里,他们早已是自己的兄弟,而非奴仆。
“这些年……”卫驰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他一向不习惯表露情绪,更别说是心声。
白风了然一笑,“公子,我和纪石都明白的。”
卫驰眉眼松动,神色随和。
夜风冷瑟,他看了眼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白风,你扶纪石回屋睡吧。”
白风点点头,很快搀扶着纪石离开,偌大的凉亭,只剩下卫驰一人。
“砰!砰!砰!”
烟花开满夜空,金灿灿的焰火直冲云霄,绚烂一片,夜色骤明。
卫驰走到廊边,抬头仰望夜空,漫天无尽的焰火下,他独身而立,静静望着这人间繁华。
他只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