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将军府。
卫驰守在卫老夫人榻前,喂她喝汤药。
房中灯火温和,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冲散了眉眼间几分冷峻。
卫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常年汤药不断,到了冬日更是难捱。
“驰儿,沈家宴席,你可去了?”
“按照祖母交代送了贺礼。”
“那就好。”卫老夫人满脸慈爱看着他,“我知晓你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但你既然回了京,明面上该来往的,还是要来往。”
卫驰嗯了一声,勺起汤药,“祖母,再来一口。”
卫老夫人心中叹气,暗含担忧。
自己这孙儿哪都好,偏偏性格太孤僻,在北疆凭着本事能闯出一番天下,可回了京,朝中明暗之争,他只怕难独善其身。
卫驰看出祖母的担忧,立即安抚她:“祖母不必担心,孙儿都能应对。”
卫老夫人点点头,露出笑,“好。”
祖母喝完汤药便睡下了,卫驰回到自己的别院,纪石和白风正在收拾书房。
他们俩怕府中小厮毛手毛脚碰坏了书房里贵重的东西,更不想给有心人动手脚的机会,所以一直都是他们亲力亲为。
“公子,隔壁……送了信来,说想见你。”
卫驰瞥了眼他手中的信,语气淡漠,“烧了。”
“得嘞。”
纪石猜到了自家公子会不想见隔壁那位,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他把信燃了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不免感慨,这小小火盆,不知道烧了多少东西了。
上至书信,下至丝帕,都是一颗颗滚烫热切的真心啊。
他看着正在桌前安静擦拭佩剑的卫驰,试探问道:“公子,老夫人差人给你做了好些新衣裳,要不要挑一件宫宴穿?”
卫驰拒绝地很干脆,“不用。”
纪石瘪瘪嘴,那些新衣裳色彩明亮,可比他平日那些黑漆漆的衣服好看得多,若是穿出去,指不定要迷倒多少花痴的姑娘。
说到花痴。
他突然想到今日闹出的乌龙,姚姑娘落荒而逃的模样实在新奇,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卫驰抬眸看他,那眼神仿佛在问,有病?
纪石憋着笑解释道:“公子,我只是觉得姚姑娘太大胆了,竟然敢闯你的马车。”
白风在一旁擦着花瓶,不是很赞同这话。
他倒觉得马车一事可能是意外,那位姚姑娘举止端庄,应当不会如此出格。
纪石大胆猜想,“她是太傅之女,肯定也会参加宫宴的,不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新动作。”
白风换了个花瓶擦,“你何必如此揣测,万一只是误会呢。”
纪石嘁了一声,“就咱们公子这风姿,谁家姑娘不喜欢、不心动啊……”
“闭嘴。“卫驰不耐道。
“好嘞。”
纪石识趣地闭嘴,默默挪到白风身边和他一起擦拭这一柜子瓶瓶罐罐,对于方才的争论还是不死心。
于是他低声道:“赌不赌?”
白风点头:“来。”
纪石:“五两银子。”
白风:“十两。”
耳力过人、听了个全盘的卫驰:“……”
*
十二月十五,宫宴。
姚知雪与父母一道入宫赴宴。
她昨夜没睡好,梦里都在写话本,下午本想睡个囫囵觉,却被母亲拉起来好一番梳洗打扮,折腾了一个时辰。
晚宴还没开始,她已觉得疲乏。
楚蓉关心道:“晚晚,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母亲,我昨夜才睡了三个时辰,现下困得很。”
她本想靠着母亲打会盹,又担心弄乱春桃梳了半个时辰的发髻,只得挺着腰直愣愣坐着。
姚泯摇摇头,“年纪轻轻就这般没精神,我每日只睡两个时辰,读书写字丝毫不觉乏累,你兄长亦是如此,你怎么……”
他的话在楚蓉幽怨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楚蓉轻哼,“她一个姑娘家贪睡些又怎么了?难道你们姚家还要靠女儿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姚泯被都堵得哑口无言,他为官数十年,上谏天子下怼朝臣,没有谁是他说不过的。
偏偏折在自家夫人手中。
他往楚蓉身边凑了凑,笑道:“夫人,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若说贪睡,你可比晚晚还强,刚成婚那……痛痛痛!”
楚蓉揪他的耳朵,毫不手软。
“你好歹也是个太傅,正经先生,桃李满门,怎么说话越来越没正形了!”
姚泯揉着被揪红的耳朵,颇有些委屈,“我在外是太傅,在你当面还有什么官架子,书不能读迂腐了嘛……”
“你快住嘴,别教坏孩子。”
姚知雪早已司空见惯,一本正经道:“母亲,你可以当我不在的。”
姚泯捋着胡子笑得欢,“我就说嘛,这怎么会教坏女儿,蓉蓉,书不能读迂腐了啊。”
楚蓉简直无语,“你们姚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