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阳台躺椅上晃悠着的裴如玉只无力望天。

哎，最烦这些只谈感情不谈其他的年轻人了。

而此时此刻，浴室之内立于镜前的苗清芷，却不是裴如玉想象中那副痛苦不堪默默心碎的样子。

镜中人眼底血色蔓延，琥珀色的瞳孔逐渐变成诡异妖艳的血红色。

那阴冷的神情，哪还有什么委屈的意味啊。

苗清芷弹指掐灭指尖泛上的那缕幽火，垂眸轻喃。

“不听话的骗子，是要受惩罚的。”

正当裴如玉寻思着等会儿应该要怎么面对这个破碎的小姑娘，她那心头的痛楚又忽然涌了上来。

又开始了。

那噬心之痛再一次将裴如玉折磨到神智渐失。

昏迷之际，她只隐约看到了苗清芷朝她缓步而来的模糊身影。

与以往犯病时不同，这回倒不是那种如同被万物啃噬的痛苦。

一顿一顿的抽疼，比起那痛不欲生的感觉已经算是好很多了。于如今的裴如玉而言，倒也不是无法忍受的。

沉睡之际，好似有股熟悉的幽香萦绕在她鼻尖，淡淡的药草香竟将她的痛楚都冲淡了许多。

等裴如玉再次睁眼时，外头天色已黑，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还在照映着。

而她也从阳台的躺椅上被人挪回到了床上。

看着乖巧趴在她手边的苗清芷，裴如玉心神微动。

下意识抚上对方发丝时，那紧闭的双眼微微颤了颤，当即便睁了开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拿点吃的？”

惊喜不过一瞬间。

看她激动握住自己的手，又仿佛触电般迅速缩回时那克制又委屈的模样，裴如玉心头顿软。

“谢谢你啊，我没事了。”

撑着床头重新坐了起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23:38，裴如玉又忍不住问了句：“我妈……有问起我么？”

“我知道你怕阿姨担心，所以只说你困了在睡觉。”

再不似下午那痛不欲生的模样，如今那双眼中满满都是担忧与心疼之色。

“难怪你今天说住院了，怎么没好就出院了啊？医生怎么说，后续该怎么调养？我看你那会儿好难受的样子啊……”

听着她那喋喋不休的关切问话，裴如玉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逗弄道：“绝症，好不了，只能回来等死了。”

“不……不会的……”

垂落的手蓦然被握住，裴如玉就这样任由着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

“这个医院看不好，我们就换个医院。这个医生治不好，我们就换个医生。我……我可以陪你找医生，陪你治病，在你恢复之前，我都可以照顾你的……”

“我……我会去找工作，去赚钱，努力赚钱给姐姐治病的……”

看着她这担心紧张语无伦次的样子，裴如玉倒是笑不出来了。

以往每次犯病，身边都没有人。

第一次住院时，身边朋友都在关心她的情况。

第五次住院时，不止身边人几乎都认为她是在无病呻吟，甚至连医院都觉得她在胡闹。

以至于她现在连自己都快分不清，那些痛楚究竟是真实存在过还是幻觉了。

甚至还开始认为，也许真的是她心理以及精神方面出问题了。

可如今却是真真切切有个人看到了她的痛苦，担心着她的状况。

就好似告诉了她，她脑子没问题，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她也是真真切切存活着的。

“姐姐，你别怕。就算死也会有我陪你一起死的。”

裴如玉从不信什么承诺。

也最讨厌胡乱许诺的人。

可如今对上这人真挚认真的目光，竟生不出一丝丝的反感。

“骗你的你也信啊？”

眼睁睁看着她那愈发羞赧窘迫的表情，裴如玉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别想太多，我没事，早点休息吧。”

苗清芷这才羞恼抽回了手，偏开头小声道：“我……我去客厅睡沙发吧……”

她家里总共就两间主卧，她跟她老妈一人一间。其余的几个房间，一间装成了她的书房，一间是她老妈的棋牌室，还有间客房她表妹最近正住着。

如果苗清芷住在她家，除了跟她一间房，就只能睡沙发了。

好歹也是多亏她照顾了自己半天……

裴如玉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没事，就在这睡吧。”

她明显看到小姑娘眼神都亮了瞬。

“那……你女朋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