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砚辞回头,顾泽的眼睛很清澈,很真诚。这个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在关心他为什么不高兴。但也确确实实地完全没有一点意识到,他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易砚辞一直觉得,顾泽有种天真的残忍感。
从小到大,每一次遇到这种时刻,他都很真切地希望,顾泽不要关心他就好了。
“没什么,公司的事。”
顾泽闻言,顶了顶腮,回身瞄了眼宴会厅那么多人,被迫压住有点想抽人的手。
他走到易砚辞身边,背靠着栏杆,双肘搭在上面,风把他的头发往前吹,流露出些许肆意。
青年侧着头,直勾勾盯着身边人:“我看到你泼人酒了,为什么。”
易砚辞回视,显然没想到顾泽会注意到这个。
“小事情。”易砚辞道,“已经结束。”
这是不想说了。
顾泽嘁了一声,转过身,哥俩好地搂住易砚辞,眼神带些调笑意味,“我发现你现在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以前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击,跟个包子似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易砚辞转头看向他,二人距离再进一寸,便可鼻尖相抵。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离眼前这个人这么近过。
易砚辞就那么看着顾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地道:“我一直都是这样。”
说完,便拿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要走。
顾泽撑着栏杆开口:“我怎么记得不是。”
易砚辞脚步顿住。
顾泽侧身看他的背影:“从前你被人欺负,都是我把他们打跑的。”
易砚辞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宴会厅,孤傲的身影融入人流,在灯红酒绿中依旧惹眼。
顾泽抱臂静静看了会,等连衣角都不再看得清了,才缓缓垂眸。
刚刚易砚辞说的那句“我一直都是这样”,是有情绪在的。
像是,在控诉。
控诉什么?
虽说跟易砚辞从小一起长大,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顾泽一直觉得跟这人的关系像隔了一层纱。
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好比两个实力强劲却没有经过磨合的舞者一起共舞,节奏对上就异常合拍,偶尔节奏乱掉,就会觉得对方非常难以捉摸。
其中最乱的时刻,怕就是易砚辞答应联姻。
联姻在豪门圈子里很常见,为了利益做表面夫妻,私下里各玩各的,大家都司空见惯。
但易砚辞不一样。
从小到大,顾泽都觉得这人过于死板守旧。像一个没有更新换代的旧版人类,要求一切按部就班,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一点差错。
在顾泽的构想里,婚姻这么大的事,易砚辞一定不会得过且过,而是用心去找寻一个能够付出真情的人共同经营一个家。
顾泽甚至脑补过易砚辞的理想型是什么样,但他最终却同意跟一个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商业联姻。
“阿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泽回头一看,是赵砺川。
“总算把他劝走了,说得我口干舌燥。”
顾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赵砺川说的是秦夏:“谢了,你真厉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拍拍赵砺川的肩膀,对方正笑着,听到他下面说的话,倒是收敛了表情。
“刚才易砚辞跟人起了口角,还泼酒了,帮我问问怎么回事。”
“这事啊。”赵砺川低了下头,再抬眸又是笑眼,“我刚才也看到了,顺嘴问了一下。好像就是那几个人嘴上不干净拿易总开涮,易总动了点火,他们就老实了。”
“易砚辞有什么事情能让人...”顾泽说到一半就顿住,十全十美的易总能让人开涮的地方,也就只有跟他这段略显荒谬的婚姻了。
“我知道了。”
“不是,跟你没关系。”赵砺川忙道,“你别多想,是工作上的事。”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顾泽说着要走,赵砺川欲跟上:“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那群没断奶的孙子离了你还能使得转吗,你记得让他们晚上请你吃饭。”
赵砺川跟着他们这群富家少爷玩,向来扮演的是老妈子角色,任何事都大包大揽。今儿这场宴会就是少爷圈里其中一个主办的,赵砺川得帮忙盯着。他也只能停住脚步,看着顾泽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顾泽是去找那三个人了。
风从领口吹进,将衬衫吹得鼓起。原本在里面忙东忙西出了层薄汗,这会风一吹又冷了。
赵砺川握拳锤了栏杆一下。
他说错话了,果然多说多错。
“呵。”
发泄过后,赵砺川又冷静下来。
说什么重要吗。
他仰了仰头,调整表情,重新走进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