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想起来了。柯敛之是有这么个习惯，接吻的时候总是早早闭上眼，睫毛又密又长，紧张时会轻轻颤着，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扫得人心尖发痒。

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让商昕喉头一哽，他别开脸，耳朵莫名红了，声音发虚：“……惩罚呢？是什么？”

“之前没出现过，”柯敛之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说是神经痛。”

他顿了顿，像是经过了一番思量，才又补充道，“以后……再有这种任务，我们还是提前通个气吧。这种突然……挺吓人的，至少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刚才他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更让人难堪的激动，混着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这认知让柯敛之耳根发烫，更让他觉得羞愧。

人家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在这儿瞎激动什么。

他正陷在这种难堪的自我剖析里，商昕的声音却像块冰一样砸了下来。

“心理准备？”商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勾勾的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刻薄的笑，“亲一下而已，要什么心理准备？过两天导演安排的戏，尺度更大，我记得有舌吻呢。怎么，跟我亲一下要提前打报告，跟别人就不用？你现男朋友管这么严？”

他话里那股阴阳怪气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刻意咬重的现男朋友几个字。

这话简直是无理取闹。

因为这个时候，商昕自己就是柯敛之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至少在上辈子的时间线里是。

柯敛之猛地抬起头，一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窜起明显的火气，瞪着他，眼圈却微微泛红，带着被误解的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没有其他·男·朋·友！”

那双因为生气而睁得滚圆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带着水汽，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着红。

商昕被他这么一瞪，心里那点无名火忽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

这人怎么连生气瞪眼的样子都……有点说不出的顺眼。脸颊鼓着，眼睛圆溜溜的，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强撑着凶巴巴的小狗，让人莫名想伸手捏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商昕自己就先膈应了一下，立刻在心里唾弃：有病吧？都这时候了，还觉得他脸好看？出息呢？

可视线却像被黏住了，一时没能移开。

角落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只剩下两人有些重的呼吸声。

杂物堆的阴影打在彼此脸上，看不清对方全部的表情，只有视线在浑浊的空气里无声的撞在一起，激起一片波澜。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

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别扭，沉默压得人难受，两人都感觉总得有人说点什么打破这氛围。

柯敛之动了动唇：“我……”

商昕也同时出声：“你……”

话音撞在一块儿，又同时卡住。

商昕不太自然地别过脸，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人群，脸部线条硬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速很快，把这话扔出去：“下次……再有任务直接说。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我能配合。”

柯敛之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剧烈起伏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退下去，理智一点点回笼。

“商老师!柯老师!原来你们猫这儿呢!”副导演喘着粗气小跑过来，脑门上一层亮晶晶的汗，“赶紧的，妆发老师等着呢!上午的戏份紧，拍完还有新的飞页要给你们确认。”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里卷着的剧本给自己扇风，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商老师你经纪人来了，在休息室等着呢。”

商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那点不自然迅速收敛，“好的，谢谢告知。”

看着两人一同走向化妆间的背影，副导演脸上表情瞬间意味深长起来，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猥琐的笑，眼神在两人背影之间来回逡巡，闪着八卦的精光。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他心里门儿清，昨天压根没给这两位主演发什么需要提前对吻戏的新剧本！刚才商昕那一下，亲得又猛又实在，哪有半点排练过的生疏？

这两人，绝对是仗着拍的是男男剧，明目张胆的搞上了！

副导演摸着下巴，啧啧了两声，暗道幸好自己刚才急中生智给两人找了个借口，不然那么多人，指不定私下里会传成什么离谱的版本。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在群里给大家打打‘预防针’。

【无秋无夏剧组工作对接群】

副导演：[各位老师同事，主演们为角色付出了很多，一些新的剧情设计和排练过程属于创作保密范畴，大家辛苦了，请勿对外讨论或传播相关片段，感谢理解和配合！]

消息发出，他盯着屏幕，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满意地锁上屏幕，背着手，晃晃悠悠地朝监视器那边走去，只觉得今天这班，上得格外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