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地那么多学校,我怎么猜得到。”
程雪竹从没听孟成霖提过他的梦中情校,也不知道这人的目标是什么。
“那你继续猜。”
孟成霖深深看她一眼。
程雪竹并没有猜测多久,因为半个月后,两张来自首都的大学通知书同时到达,送往了301和302室。
两家孩子都考上了名校,明珠小区2栋3楼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谢师升学宴就在冯蔓的金羽汇办的,冯蔓主动找孟静商量一起办,大家都热闹热闹,孟静自然没有意见。
期间各种操心,孟静一个人当两个使,力求在邻居夫妻俩面前留下好形象。
两个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校,放哪里都是一段佳话,收了一口袋红包的程雪竹吃着菜,同身旁的孟成霖说悄悄话:“你真是好讨厌啊,明明和我报的一个学校,还让我猜。”
害得自己还小小地难过了一下,想着大家要分别了,有些不适应呢。
孟成霖低眉看凑到自己眼前的小脸:“你自己猜不到。”
“哼!”
程雪竹放出狠话,“到时候大学开学我都不跟你一起走,懒得等你。”
话是这么说,从南到北,程雪竹自墨川出发去首都大学报道这一天,兴奋地敲响了隔壁302的房门,催促道:“孟成霖,快点收拾啊,飞机不等人的。”
“知道了。”
孟成霖已经穿戴整齐,拎着行李来程雪竹家等她。
仿佛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入学那天一样,两人又一同走入了大学校园。
金秋九月,首都的大学人潮如织,程雪竹正式迈入大学校园,成为一名大一学生。
远离家乡和亲人朋友的不适应在身边有个熟悉的孟成霖中渐渐消散,程雪竹很快如鱼得水。
她性格开朗大方,人又明艳漂亮,学习也好,自然在哪里都受欢迎。
高中时,只收到懵懂隐晦的表白,大学遭遇的追求便要直白许多。
成年了的程雪竹却不像懵懂的时期,一心期盼收情书,现在的她根本不敢随便收情书,以免传出绯闻。
刚拒绝了一名学长的表白,程雪竹和室友从图书馆离开时,却远远瞥见湖边有个女生正给孟成霖送情书!
八卦心起,程雪竹托室友将自己的书本带回去,自己悄悄靠近。只是还有十来米距离时,就见女生送出的情书被拒,人直接跑了。
“哇,孟成霖,你也太无情了吧。”
程雪竹小跑着过去谴责这个家伙。
孟成霖一身白色衬衣,斯斯文文,是数学系出了名的清冷校草,人人都知道,孟成霖云淡风轻,却难以接近。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喜欢收情书?”
“那是我高一不懂,现在我知道了,情书不能随便收,收了情书就麻烦了,对面的人肯定以为有戏。上个月中文系就有女同学收了情书想考虑考虑,结果送情书的男同学以为这是答应了,自顾自认为这就是答应谈恋爱。可怕啊!”
程雪竹坐到孟成霖身旁,聊着高一收情书的往事,猛然想到什么,一下激动起来。
“孟成霖,我突想起来一件事!你欠我一封情书啊,当年你没写,给我打的欠条,说两年后找你领!”
程雪竹早将这事忘了,这回意外记起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
孟成霖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几分笑意,“不过,你要收吗?”
成年的大一男生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英俊的轮廓逐渐显现,一双凤眼似乎有着几分勾人的力量,孟成霖声音低哑:“情书不能随便收的,你说的。那我这份情书,你收吗?”
原本只想讨债的程雪竹怔愣在原地,学习成绩好,考上名校的学霸头一回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孟成霖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体会到了其他意思,他难道是那个意思?
心跳得扑通扑通地快,程雪竹小跑着离开,回到宿舍后双手撑着脸在书桌上发呆,舍友叫去吃饭也没听见。
一连几日,程雪竹都在思考孟成霖那番话,会不会是自己语文成绩没那么好,阅读理解有问题。
哎呀,都怪爸爸!
每当思考这个问题,程雪竹脑子都有些发晕,心跳得明显快了几分,脸也微微发烫。
紧咬着唇瓣,程雪竹打电话到家里,托妈妈帮自己找出卧室书柜里的铁盒,取出里面粉嫩的信封寄到首都来,甚至不忘提醒:“妈妈,你不能偷看哦。”
冯蔓连连保证:“放心,妈妈不会偷看。怎么,这是小姑娘长大了,有秘密了是吧?”
“嘿嘿。”
程雪竹在电话里害羞地轻笑,不忘再提醒,“还有,也要防一下爸爸。”
正在旁边盯着粉嫩信封,万分警惕的程朗:“…”
哪里来的这么粉嫩的信封,肯定有问题啊!甚至能让闺女大晚上牵肠挂肚到打长途电话回来翻找,让明天白天给她寄到首都去。
坏了,是不是哪家的猪要拱自家小白菜了!
程朗十万个不放心!
冯蔓镇压住胡思乱想的丈夫,叮嘱孩子:“谈恋爱可以,但是自己要擦亮眼睛啊,妈妈相信我们雪竹的品味和审美。”
“妈妈,我还没有恋爱呢!不跟你们说了,记得明天帮我寄信。”
绯红爬上脸颊,程雪竹被妈妈打趣自己的话吓到了,和孟成霖恋爱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程雪竹的脸越发地滚烫。
电话挂断后,室友看着小脸绯红的程雪竹好奇:“雪竹,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将脑袋蒙在被子里,程雪竹闷闷的声音传来:“没什么。”
……
几天后,收到快递的程雪竹时隔两年再次见到了高一时孟成霖给自己的“情书。”
说是情书,其实里面只有一张欠条,笔走龙蛇的字迹写道:
情书:欠一封情书,两年后可凭此欠条来领取。
落款:孟成霖。
日期:2003年9月17日
抬眼瞥一眼书桌上的台历,程雪竹将信纸捏来捏去,口中嘟囔道:“今天是2005年9月25号了,都过了两年了。”
脑海中仍旧在回响孟成霖那句话——你说的,情书不能随便说,那我的你收吗?
405的室友看着程雪竹在书桌前发呆了许久,似是挣扎什么,刚要上去关心关心,就见系花学霸猛地起身,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嘀咕。
“我这是讨债!合理合法!凭什么不收!”
程雪竹捏着粉色的欠条快步出门,在男生宿舍楼上等到了孟成霖下楼,理直气壮地讨债:“孟成霖,欠条我拿来了。”
孟成霖低眉看向两年前自己亲手写好送出去的欠条,薄唇微扬。
……
大学校园湖畔,微风轻拂,垂柳摇曳,激起平静湖面的浅浅涟漪。
湖边长竹椅上,年轻男女相邻而坐。
程雪竹看着孟成霖递来的粉色信封,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信封不是薄薄一层,竟是有几寸的厚度,中间有什么长长方方的凸起。
好奇心作祟,程雪竹紧张地伸出手,正准备接过信封,却听孟成霖开口:“程雪竹,我第一次写情书。”
程雪竹抬眸,撞上孟成霖清澈的眼眸,那双凤眼中似是有浓烈的情绪,几乎快溢出,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程雪竹低下头,紧紧盯着粉色的信封。
“我也是第一次收情书。”
程雪竹弱弱回他。
接过情书,程雪竹指尖微微发颤,拆开信封的刹那,一颗心快跳到嗓子眼,直到她看见里面装着的不是长篇大论的情书,还是一个MP3。
怀疑孟成霖在耍自己,程雪竹正要好好质问这个可恶的男生,就见孟成霖倾身靠近。
带着清冽的皂角香气,清清爽爽的气味袭来,程雪竹猛地屏住呼吸,感受到孟成霖的指尖擦过自己的手背,有些痒,自己手中的MP3被他拿走了。
不多时,一张俊脸贴近,程雪竹快无法呼吸,与孟成霖四目相对之际,耳畔突然袭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动人的曲调响起。
原来,孟成霖将耳机轻柔地挂在自己耳朵,故事的小黄花又一次奏响。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①…”耳机中歌曲播放,一如歌词的人生,程雪竹想到和同岁的孟成霖从小就认识…点点滴滴的记忆轻晃…
4分29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MP3里的歌曲结束,程雪竹刚要开口,却突然听到耳机中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几声之后,伴奏不再,只有清冽的男声响起。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②…”
一句歌词被熟悉的声音缓缓清唱出,自MP3中飘出,通过两个白色的耳机线,一路传到了程雪竹耳畔,宛如天籁。
仿佛带着浅浅电流过境,程雪竹的心,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大学校园湖畔,阳光洒下点点碎金,年轻男女面朝湖泊,涟漪阵阵,两只手缓缓靠近,粉嫩的指尖轻轻勾住了身旁骨节分明的手指。
MP3内,歌曲再度播放: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①…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②…
这次,故事的最后,我们不说拜拜。
(全文完结,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