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冯蔓同陈富萍来到此次为商业街开发设立的办公室, 见到了在一群来来往往忙碌的开发办工作人员中,掌控大局的总负责人李长和。
李长和是李副区长的堂侄,也算是李副区长一手提拔上来的, 颇受信任和重视, 这次因尤建元闹出丑闻被撤管理权,李长和被安排负责商业街开发与后期管理, 算是大权在握, 三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上是符合年龄的成熟。
陈富萍在路上就同冯蔓介绍了李长和的来头,等冯蔓见到人便多了几分从容,这大概就是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好处。
“李主任,我是外面冯记的摊主冯蔓。”
李长和知道区委领导们为了送人情或是利益往来许出去一些商铺位置, 要么是提供购买机会,要么是优先选择商铺位置的权利, 而这其中要买商铺的并不多。
毕竟几千块不是小数目,许多人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有这个积蓄也舍不得买商铺, 买房对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 都是不值当的,没必要。
而不同的领导, 领导的人情官司里级别不同的人, 受到的待遇也不同,会收到不同的售价与租金提议, 这就是隐形的人人遵守的潜规则。
“冯同志, 你是想买一间商铺?”
“是的,李主任,我想买一间自己做生意。”
李长和点点头, 这人是堂叔随口一提的人情关系,既不是实在亲戚,也不是什么后台背景了得的,自然可以提高价格宰一笔,当即让陈富萍去叫另一个开发办职工杨天过来办事。
陈富萍眸光微动,条件反射看一眼冯蔓,却只能应下:“好。”
只陈富萍还没离开,冯蔓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一道高大身影,忙朝程朗挥挥手,转头又道,“我丈夫也过来帮忙看看。”
程朗高大挺拔,气势沉沉,被冯蔓叫来主要起到保镖的唬人作用,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就适合这种生意场合。
再加上冯蔓不如程朗对矿区一带熟悉,有人帮忙参考自然是好的。
“李主任。”
程朗随身带着香烟,从兜里掏出给人散了根烟,这就说上了话,“我陪媳妇儿过来看看商铺。听说矿区这边要修商业街,我们矿工在这边干了几年到几十年的都有,以前都是荒山一片,没想到现在还能见到商业街开发起来,真是不容易。”
一番话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只隐隐展现出自己对这一带的熟悉与资历。
李长和打量眼前的男女一眼,目光尤其落到刚刚到场的程朗面上,高大魁梧,面容硬朗,尤其眼神锐利,饶是李长和混迹官场数年,也对程朗刚刚看来的眼神一惊。
至于这个名字,李长和这个人精隐隐有印象,在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那里露过脸,上回还从尤建元手上截胡了区长和副区长去他的矿区视察,想来是个人物。
“矿区在墨川举足轻重,开发是有必要的。”
李长和接过香烟点点头,一改前面的主意,并没有再多待,将事情安排给陈富萍便离开:“陈富萍同志,你负责这件事。”
“好的,李主任。”
等李长和一走,陈富萍冲冯蔓眨眨眼,压低声音道:“你运气好,交给我就是正常价格了,要是交给杨天…喏,就是那边那个大高个儿,你这位置不好选,买价也得涨一截。”
“富萍姐,那你可是我的福星!”
冯蔓自然不想当冤大头,再联想到李长和临走时打量程朗的眼神,转而看向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你也是,太有用了,值钱!”
一看就是不好惹,还对当地了如指掌的,这样的人在旁边站着都不容易被坑。
程朗收回视线,轻笑着扬了扬唇。
冯蔓接下来选商铺位置和敲定价格的流程便轻松容易了许多,不过她琢磨得颇深,特意向陈富萍打听了商业街的开发位置,各项规划情况,到时候如何设计入口和出口,中轴线在什么地方,再同程朗商量一番几大主要矿区的位置和人流量情况,这便最终敲定了一处位于中间偏左的黄金地带商铺。
陈富萍本就是冯记的老顾客,同冯蔓颇有交情,商铺售价同她没有半分利益关系,自然能帮着压压价也是顺手的事,来回跑两趟找杨组长确认,最终比最初报价的四千五百块少了七百,以三千八百块出售。
冯蔓付了五百定金,同程朗向陈富萍道谢后才离开。
“那李主任一开始兴许想抬点价钱,结果你一来直接改口让富萍姐办事了。”
冯蔓和程朗离开办公室,出门便望见周围全是开发办负责的工人正在四处测量数据,为后续动工做准备。
程朗对这些事门清,处处都是这样的,所以才会在上回听说冯蔓通过李副区长拿到名额时特意叮嘱一句真到了那时候叫上自己。
有时候身边多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会有些作用。
“给我省了好几百块呢。”
冯蔓亲热地挽着男人胳膊,心情不错,“晚上回去奖励你!”
傍晚饭点必须给程朗加餐,再做个蒜泥白肉,他最爱吃肉!
晚上,奖励…
程朗薄唇一勾,嗓音微哑道:“好。”
只是现在距离饭点还有些时间,两人从办公室出来途径解放矿区,程朗主动调转方向,带着冯蔓往里:“先去看看师父。”
周跃进探听到今天下午师父和尤长贵在办公室吵了架,为了加深尤长贵和尤建元的猜疑,程朗自然需要来添把火。
……
尤长贵办公室里,陈兴垚确实正大动肝火:“什么狗屁检测报告都没过我的手,就要加大投资?”
他去红山实地勘查过,那处地势复杂,地下情况也颇为棘手,比大多数矿山难辨别真实含量,根据陈兴垚多年经验,十有八.九会出问题,开采出的矿产很可能是鱼饵,地下根本没有东西!
可尤建元全权负责这事,竟然连报告都不给自己看,陈兴垚心系矿区,哪能坐得住。
尤长贵好言相劝:“陈师傅,报告是建元负责的,你放心绝对没有弄虚作假,实打实的是稀有矿产,你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个屁!”
陈兴垚将尤长贵的办公桌拍得震天响,“就算是稀有矿产,不看产量吗?那地下有东西吗?尤建元是不是采了面上一层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直接登报宣传?他往下头再采没有?往各个方位采没有!”
尤长贵到底是副矿长,职位是一人之下,实权上其实已经快越过童华锋,这会儿被一个有点资历的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当即冷了眼神:“陈师傅,你什么资格来质问这事?我是解放矿区副矿长,建元是矿区敲定的开采红山负责人,至于你?一把年纪也该歇歇了。”
“你——”陈兴垚终于是见到尤长贵平日精心伪装后的真面目,暴怒道,“你休息,老子都不会休息!解放矿区难不成是你的?这是我的家!是成千上万矿工的家,你和尤建元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我呸!”
“陈师傅,你心里有怨气我理解,不过年纪大了总该给年轻人让位。”
尤长贵压抑住沉沉怒气,“矿区另外给你安排重要任务,给省里写份推荐报告,把红山开采的情况上报上去,以你的资历,省里肯定会重视。”
“你做梦!”
陈兴垚懒得和这人废话,离开时将大门带得震天响。
待陈兴垚走后,办公楼隐蔽的隔间门打开,缓缓走出的尤建元轻蔑盯着门口:“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尤长贵摆摆手:“算了,老顽固就是这样。不过他口口声声说红山的开采有问题,这人看矿最厉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是得注意…”
“二叔!你不会真信他的吧?你别忘了他和程朗什么关系!”
尤建元嗤之以鼻,“他可是程朗的师父,这么多年就收了一个宝贝徒弟,你想想,他为了帮他徒弟,是不是故意想拦着我们!”
基于这层关系,尤长贵对陈兴垚的话也怀疑几分,确实有可能。
“那算了,别管他疯疯癫癫说的话,还是采我们的矿产,这次翻盘加上把童华锋彻底架空,就靠这一座山了。”
陈兴垚骂骂咧咧从尤长贵办公室离开,想再去找找矿长童华锋,却听工友提到童矿长心脏不舒服,又进医院了。
陈兴垚老迈的脸上写满无奈,摇摇头叹气:“童矿长这个身体…还不如让他闺女顶上。”
多年资历的老矿工赵胜利当即吹胡子瞪眼:“老陈,你这话可不能瞎说,童佳雨一个女娃哪能上去管事。”
“咋不能?”
陈兴垚就看不惯尤家叔侄的做派,“童家闺女也就是年纪轻点,不过可以学嘛,好歹心思是正的,不像尤…”
“哎!”
赵胜利忙劝阻,“这么多人,你这嘴把点关,别啥话都往外倒,当心人给你穿小鞋。”
“老子就说了!”
陈兴垚对着尤长贵办公室扬声,“不像姓尤的心思不正,一天天打着各种旗号折腾矿区,到时候把矿区整垮了,我看谁来担这个责任!”
来来往往的矿工纷纷咋舌,陈师傅真是太虎了!
冯蔓和程朗登记后走进解放矿区便听到陈兴垚这话,冯蔓倒是觉得痛快,反正忍气吞声也是被折腾,倒不如先骂了爽快了再说。
“师父。”
“陈师傅。”
两人劝着陈兴垚消消气,一并回他的宿舍歇着去,三人离去的身影被人从副矿长办公室开启的门缝里窥视。
尤长贵和尤建元本被陈兴垚骂骂咧咧的声音激怒,结果一开门就看见程朗和冯蔓出现,同陈兴垚一道离开。
“二叔,你看吧,我说的有没有道理!陈兴垚就是程朗安排的一步棋,不然他为什么不去红星矿区?就是想在这边坏我们的事,想阻止我们采出稀有矿,想动摇我们在矿区的名声!”
尤长贵盯着那师徒的背影,终于坚定道:“确实是,看来陈兴垚的话真是不能信的,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
三人从办公楼前离开回到陈兴垚的宿舍,程朗找出三个杯子倒了热水放到桌上,劝说陈兴垚:“师父,你何必跟他们动气。”
“我跟他们动什么气?那是他们非要气我!”
陈兴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干技术的受制于管事的,“那叔侄俩懂个屁!还充起老江湖了!”
冯蔓劝陈师傅喝口热水消消气:“陈师傅,那叔侄俩多行不义必自毙,肯定会有报应的,您别气着自己。”
陈兴垚点点头,转而对自己徒弟道:“看看你媳妇儿这安慰人的文化水平,你这小子多学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