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冯记鱼汤被端上吕永年家饭桌, 陈富萍和闺女一尝便停不下口。
鱼汤鲜美爽口,喝着又暖和,正是老少咸宜, 人人都爱喝。
将烧饼饼皮撕了两块泡了泡鱼汤, 又别有一番滋味,陈富萍吃得满足:“这冯记真是不得了, 比外头的大饭店手艺还好。”
吕永年想到前头冯记老板的话, 随口道:“那可不,要是冯记再有个店面,摆几张桌子凳子坐着吃,那更舒坦。”
自己拿回家后放冷了再加热的,必定比刚出锅的差了一些滋味。
“矿区那边不是要搞商业区嘛, 打造商铺什么的。”
陈富萍和吕永年都在开发办上班,吕永年主要跟进矿区生产项目, 陈富萍近来则是参与商业区发展投资计划,“我看冯记就适合租个铺子开店。”
吕永年好奇:“那你们开了几个大会定下来没有?”
“快了,八.九不离十, 就是到时候的实际管理方都在争呢。”
陈富萍喝过鱼汤的第二天仍在想, 第三天还在想,终于忍到第四天星期天放假, 干脆一家三口坐公交车过去一趟。
现场买的鱼汤味道更鲜, 热乎乎地不负他们专程坐车过来吃喝。
冯蔓要想哄人的时候,那必然是能把任何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
见这一家三口过来, 给打了三碗鱼汤, 朝陈富萍介绍起鱼汤的好处来:“我们都是用新鲜的鱼熬的,还放了枸杞和红枣,营养又滋补, 最适合冬天喝,一碗下去,甭管是小孩儿,大人还是老人,都是浑身暖和的。”
陈富萍确实对饮食有些讲究,毕竟在政府部门工作,工资不菲,端着人人都羡慕的铁饭碗,平时被人求人情送礼办事的更是不少,社会地位也颇高。自己和丈夫工作忙,做饭也没好手艺,加上上回难得嘴馋一次,却买错烧饼吃坏肚子,对饮食更是注意。
不少地摊上的吃的看着不是那么卫生,可冯记不一样,什么锅碗瓢盆都是干干净净的,吃食也色香味俱全,尤其肉更是新鲜,处理得完全没有腥膻味儿,甚至还有独一份儿印着标记的油纸袋子,怎么看怎么靠谱。
再看这老板,说话办事温温柔柔的,瞧着就舒心。
“你们家东西是真好!”
陈富萍甚至敢放心让孩子吃喝。
闺女果果小嘴巴也没闲下,平时胃口跟小鸟似的,这会儿倒是乖,自个儿就把一碗鱼汤喝完,甚至将里头的豆腐和白萝卜丝也吃得精光。
“好喝不?”
陈富萍喜笑颜开。
“好喝!”
果果眼睛亮晶晶的。
冯蔓看着长相可爱的小姑娘,再送了她一个烧饼,这才笑着送这一家三口离开。
董小娟在一旁没怎么插嘴,这会儿才悄悄问表弟媳妇:“蔓蔓,他们一家真能帮上咱?”
冯蔓分明没跟他们打听什么啊。
“试试看,直接打听人工作机密不礼貌还显得急功近利。要是他们喜欢这东西,反而可能想主动透露透露。”
冯蔓并不着急。
很多资源就是一点人脉的一手消息。
星期天美美吃喝一顿,陈富萍再去开发办上班,刚到办公室就被叫去开会。
大会上,矿区附近的商业区打造计划最终敲定,而陈富萍在一旁记录会议纪要时,又听主任公布,此次招揽了大手笔投资,解放矿区的尤建元主任拿下商铺一条街的管理权,届时与开发办共同统筹,共创效益。
陈富萍明白,通俗些来讲就是,商铺一条街都归尤建元管,每年定期定量分收益的多少分成给区里就齐活了。
这权利可是不小。
冯蔓精心筹划的鱼汤卖得火热,每日都有附近的鱼贩子送上新鲜的鲫鱼或者乌鱼草鱼,如今临近寒冬,各种鱼能抓什么抓什么,鱼汤味道倒是相差不大。
如此收来的鱼价钱比菜市场的便宜些,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再熬好一锅鱼汤,冯蔓让表嫂盯着后续:“再煮三分钟就下红枣和枸杞,接着继续熬三分钟就起锅。”
“好嘞。”
冯蔓进屋找出早备着的保温桶,等董小娟那边起锅鱼汤后,趁热装上大半桶新鲜鱼汤,递给准备待会儿出发去看望老母亲的范振华。
程玉兰一个人住在筒子楼老房子里,十多年的回忆全在那处,范振华和董小娟不时就带着小山过去探望,吃个饭,再住一晚。
今天,原本冯蔓也准备过去看看,不过表嫂一家要在那边住一晚,冯蔓便作罢,准备下回过去吃个饭看望。
装上四个烧饼,一桶鱼汤,配料也多加了些,冯蔓将三人送到门口:“路上当心些啊。”
董小娟点点头:“你和秋梅今下午得忙点儿了。”
“不碍事。”
冯蔓送走表哥表嫂一家,和袁秋梅将吃食准备好,推着木板车去摊位布置。
今天摊位上只有两人,在附近一带颇有人缘的董小娟不在,谁经过都随口问一句,冯蔓笑着答:“我表嫂去探亲了,明儿就来。”
客人们随口问问,自然不影响掏钱买吃的,只是附近另有一双眼睛眨了眨,听着这话陷入沉思。
今天收摊仍旧早,两人将钱收好,所有器具清洗干净,袁秋梅这便离开,等明早再过来。
一路赶着回家,袁秋梅脚步匆匆,手里还拎着冯蔓让带回去喝的鱼汤和烧饼,这工作待遇就是好,连吃带拿的…
只是走着走着,袁秋梅猛然与前方一个左顾右盼的人相撞,精瘦矮小的男人瞪自己一眼,麻溜往前去了。
这什么人啊…
袁秋梅撇撇嘴,回头望那人一眼,只见那人走路东张西望,经过哪家房子都要停在门牌号前看上几秒,最后这人再往里走几步,又停在冯蔓家门牌号前看看,甚至想踮脚望进墙里去,看了一会儿,再继续往前头走…
真是有些毛病,袁秋梅抓紧回家的路上在心里埋汰一句,不像个人样。
……
程朗还没下工,表嫂一家去看小姑,秋梅姐刚走,偌大的房子里一下就冷清不少,只有冯蔓一人。
早早吃过晚饭,洗漱后躺在床上,冯蔓捧着小说津津有味地阅读,只外头风声萧萧,天色暗淡,似有什么动静传来。
掀开被子下床,冯蔓来到窗户边朝外望,只见树影重重,枝叶随风摆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似的。
敏锐的嗅觉在此刻显现,冯蔓往堂屋门上插上门闩,抓着屋里的水果刀在手,警惕地屏住呼吸,探听门外的动静。
冯蔓的直觉没有错,表哥表嫂一家离开,程朗在矿区还没回来,这会儿院子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十有八.九是有贼!
墨川市治安还算不错,尤其矿区这一带,以前不少小偷小摸地去矿区偷煤卖,人人喊打的偷煤贼猖狂,可架不住矿区这一带大老爷们太多,矿工们团结起来,把这帮前赴后继的贼整治严打了一年,见到就是十多人拎着家伙什把人逮住,拳打脚踢给教训,如此多次,终于是整治地再没有贼敢来偷鸡摸狗,就连贼都知道,墨川矿区那一带别去偷,被抓着吃不了兜着走。
连带着,附近的居民区也安全不少。
冯蔓在这一带住了几个月,确实没遭遇过小偷上门,这回仍是镇静,抬头望一眼墙上挂钟,程朗应该快回来,自己在屋里待着就好,就算被偷去院子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
外头锅碗瓢盆被翻动的动静袭来,丁零哐啷响个不停,冯蔓眼眸微动,这小偷不像是一般人想进屋偷钱,反倒是…奔着自家吃食来的?
夜色渐深,惦记着冯蔓家的还有袁秋梅。
吃过晚饭,夫妻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袁秋梅却始终忘不掉傍晚时分撞见的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瞧着贼眉鼠眼,挨家挨户看看门牌号的模样更显得不对劲,袁秋梅越琢磨越不放心,尤其娟姐一家今天走了,要是程矿长还没下工,岂不是只有冯蔓一个人在家?
“要我说,出去工作有啥好的,天天在屋里看看电视不是舒坦?”
周跃进仍旧试图给媳妇儿做思想工作,“你说是吧?”
“是…”袁秋梅喃喃自语,是不对劲啊。
“哎!”
周跃进见媳妇儿今天态度松动,忙趁热打铁,“那干脆明天就去把这工辞了,以后好好…”
“你说程矿长这会儿回家没有啊?”
袁秋梅就担心那人不对劲。
“啊?”
周跃进不知道媳妇儿怎么突然问到程朗,却也先回她,“应该没吧,今儿矿上有设备换新,是区里开发办帮忙牵线的,且要忙一阵。”
“那真就小冯一个人在家啊。”
袁秋梅猛地起身,拿不住那贼眉鼠眼的人咋样,还是准备去看看,没事最好,有事也搭把手,“我得去看看。”
“看谁啊?”
周跃进见媳妇儿着急往外去。
“去小冯家看看。”
“嘿,你这天都黑了你倒是惦记你老板比惦记我多啊!”
周跃进脸一黑,到底还是跟上。
两人急匆匆赶到冯蔓家门口,路上周跃进已经听袁秋梅说到傍晚时分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不放心想来看看。
“我们这一带哪能有小偷,你是不知道三年前大伙儿怎么收拾的那帮人…”周跃进对附近治安有信心,只是当看见大门虚掩时,眼睛微眯。
大门一推开,院子里一道身影闪过,周跃进蹭地就冲了过去,袁秋梅反应慢上半拍,可也没闲着,天天和面揉面的力气不小,熟练拿起水台上的擀面杖,趁自己丈夫把人逮住,几棒槌就敲了下去。
冯蔓在屋里听到动静,袁秋梅的声音她熟悉,眼睛一亮,在窗户边仔细看了看,忙开门出去。
“小冯,没事儿吧?”
袁秋梅没想到这直觉还真准了,真抓了小偷。
“没事!”
冯蔓没想到秋梅姐担心自己情况,特意过来一趟,心头暖融融地朝两人道谢,再看周跃进已经把人精瘦矮小的男人逮住,忙拷问小偷,“大晚上的,你撬门进来干嘛的?”
冯蔓没直接问偷东西的事,就担心反倒给了这贼顺杆爬的机会。
“我这是猪油蒙了心,家里太穷,肚子饿着,想来偷点吃的。”
小偷往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咚咚咚地动静不小,嘴里全是求饶的话。
周跃进踹人一脚,怒斥:“还敢偷东西,不知道墨川矿区这片儿的名声?”
“我错了,再也不偷了!大哥大姐,你们别送我去派出所啊!”
夜色渐深,冯蔓不大能看清小偷的神色,只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同袁秋梅两口子对视一眼的功夫,那小偷挣扎着起身,一边求饶,一边跑了。
身子精瘦,脚程麻利,倒是跑得快。
“嘿,跑得倒是快!”
周跃进看那娃儿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也瘦弱,估计真是饿得狠了想偷点吃的,没准备把人送去派出所,“算了,量他不敢再来。”
袁秋梅想得周到,拉着丈夫在这处待着,等待程朗回来后离开。
程朗在夜里八点多到家,只是没想到今儿到家后却听说院里进了贼,确认了冯蔓安全,再朝周跃进详细询问了情况,尤其仔细确认了那小偷的模样,程朗向这两口子道谢,关上大门时,盯着被撬开的门锁,眼眸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