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贵妃难为 > 50-55

50-55(1 / 2)

第51章

几个内侍死死垂着头,生怕陛下发怒,候了半晌,听着那道急促的脚步声远得只剩尾音了,这才试探着抬起头。

陛下今儿怎么那么好说话?

“陛下走得那么急,急着做什么去?”

一个内侍翻了个白眼:“不管找谁,反正别找咱们晦气就是了!”

其余几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朱聿径直进了温室殿,却不见那道袅娜身影,直到屏风后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他脚步微顿,干脆站在原地等候。

百无聊赖中,他视线缓缓划过殿内。

又添了几样东西,老檀木香几上摆着一盆佛手瓜,玲珑娇黄,清芬淡淡,朱聿看着那些形似佛陀拈花多果子,几乎能想象出女儿踮着脚试图抓住那些果子尝尝滋味的样子,幽深眼瞳里登时带了几分笑。

再往西侧间望去,她抚琴的长案旁挂着一盏琉璃灯,有风吹过,上面的彩绣穗子徐徐晃动,在长琴上投下一阵阵明媚的光影。

窗下的小榻上堆着好几个玩偶,其中一个布老虎穿着一件喜气洋洋的大红衫子横七竖八地倒在那儿,朱聿就明白了,今日又是端端自个儿给布老虎挑的衣裳。

这座宫室内如今处处都是母女俩生活的痕迹,朱聿静静看着,来时的那些心浮气躁都奇异般地被抚平了,一向脾性暴烈的人静默下来,眼眉低垂,连冷峻深邃的面庞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屏风后的人声又热闹了些,伴随着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宫人们欢喜地看着那道神气的小身影,一边追着她出去,一边笑着道:“小殿下,慢些,这衣裳沉,仔细绊着了。”

余光闯进一抹鲜亮的黄,朱聿抬眼望去,哦,原来是尚服局把册封皇太女时要穿的衣裳送过来了。

“阿耶!”

端端有些惊喜:“你怎么又来啦?”

这语气……是欢迎他呢,还是不乐意见到他呢?

朱聿哑然失笑,看着小人仰得高高的脸,顺口夸赞道:“好看,瞧着很威风。”

是吧?

不等小人给他转个圈,朱聿又问道:“你阿娘人呢?”又故意躲他?

端端手指了指屏风后,乖巧道:“阿娘在里面!”

明明听到这儿的动静了,还不出来。

定然是心中有鬼。

朱聿嗤了一声,意气风发地准备去找她好好讨个说法,走之前还不忘摸了摸女儿的头,让她看看衣裳上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若是有,就让尚服局的人再改一改。

后面的话是对着玉荷说的。

她连忙应声:“是,陛下放心,婢晓得了。”

看着朱聿的背影绕去屏风后,玉荷哄着端端去东偏殿玩儿:“小殿下不是想看看大珍珠长什么样子吗?婢陪你去看好不好?”

端端低头看着胸前那些密密匝匝的明珠,白润小巧,都长成一般大小,在殿宇内也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芒。大珍珠的话,发出来的光肯定更漂亮吧?

她高高兴兴地点头,也不要人抱,任由玉荷牵着小手出去了。

一群宫人跟着呼啦啦地出去。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屏风后影影绰绰交缠的一双人影。

直到看着那张柔润嫣红的唇不大情愿地吐出‘再也不会故意躲他’的承诺,朱聿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他想,这种时候她其实可以再犟一会儿。

一双含着淡淡餍足的眼里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鬓发散乱,脸泛桃花,双瞳含水,唇瓣鲜红。

朱聿低头,握住她的手腕往他脸上贴:“先打,再亲?”

庄宓腰后的酥麻劲儿还没过,举起的手也是虚浮无力的,就算扇他巴掌也是不痛不痒。

看着他那副恬不知耻的黏糊样,庄宓再一次后悔她之前为什么要心软。

“那张罗汉床……”他开了口,却没说完,刚才还软绵绵歪倒在他怀里的女郎瞬间来了力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朱聿闷闷笑着,趁机亲在她的掌心,庄宓嫌弃地瞪他一眼,飞快收回了手。

“真不想看到它?”

朱聿若有所思:“待会儿我当着你的面把它砍了,劈成柴火,留着给你和端端烤栗子吃?”

庄宓面颊绯意更浓。

那张罗汉床从晋王府搬进宫里就足够扎眼了,庄宓这段时日都不敢再去见朱危月,要是让她知道朱聿还把那张罗汉床毁尸灭迹了,指不定怎么笑呢。

她额头抵在他胸膛前,瓮声瓮气道:“……你放过它行不行?让人把它搬进库房里去,我不想再看到它,你也不许偷偷搬去做一些奇怪的事!”

朱聿眼里有淡淡的温柔光彩流转,他喟叹似的声音在庄宓耳畔响起。

“知我者,莫若我妻。”

庄宓冷笑,她就知道,按照朱聿的性子,真的干得出来躺上去找找那夜回忆这种事。

腻歪和争吵一样,都格外耗费心力,这会儿靠在他怀里,庄宓困乏地眨了眨眼,眼尾一凉,他伸手接住了那颗将将凝成的泪珠。

“困了就睡,我抱你过去。”

庄宓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打横抱起。

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庄宓垂下眼,没说话,却在他俯身下来时一扭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朱聿看着那一团隆起,好气又好笑,伸手落在那一块儿起伏曼妙的柔软上:“不是才答应了不躲我?”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么逃避可不是法子,阿宓。”

听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话音含笑,庄宓紧紧攥着被子,不肯出去。

朱聿听到被子底下传出她发闷的,让他快点走的声音。

细声细气,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

“不怕闷着?出来。”朱聿手上稍一用力,顿时轻巧地扯下了她裹成一团的被子,看着她被闷得潮红的脸,哼了一声,“我真要做什么,一床被子挡得住?”

发烫的面颊边探来一阵冰凉,庄宓抬起眼,看着朱聿伸手替她理了理黏在面颊上的发丝。

“睡吧,我守着你睡着就走。”

他像座小山似的坐在床边,投下的阴影无声地缠绕住她,庄宓不习惯也不喜欢他带来的压力感,勉强试着合上眼,余光却见朱聿伸手过来。

对上她一副‘早知道你会这样’的鄙夷模样,朱聿喊冤:“……我是想哄你快些睡。”

每次她这么轻轻拍在后背上,刚刚还精力无限要扭着他继续讲故事的小人没一会儿就能睡成一头小猪。

庄宓胡乱嗯嗯两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干脆翻了个身,不搭理他了。

朱聿还想和她力证清白,却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从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他先睡着。一来是在她身边,他浑身的疲惫都会不自觉地散去,自然而然地就睡得沉了。二来……朱聿后面才发现,她不敢在他面前睡得太沉,怕他突然发疯找事,心一直紧紧提着,怎么会睡得好。

朱聿垂下眼,凝望着她恬静温软的睡颜。她睡得很安稳。

这也算一个不小的进步吧?

朱聿心情飞扬,不敢再继续留在温室殿,要是情不自禁之下吵醒了她……

他嘴角微翘,想着去军营里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却又猛地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庄家老儿何在?”

……

庄宣山被关在这间偏僻的宫室里,虽有人会定时送些吃食清水来,不像是要故意蹉磨他的样子,但庄宣山想到庄宓冷冰冰的神态语气,还有她与朱聿之间可能会爆发的争执,心中难免忧虑。

南朝已是风雨飘摇,苟延残喘,若是北皇一怒之下,挥兵南下……

他庄宣山真的要成为南朝的罪人了。

他喟叹忧虑之际,门忽地打开,来人身型峻拔,神色冷冽,赫然是北皇朱聿。

注意到庄宣山的视线往他身后探了探,朱聿嗤了一声:“你以为孤还会让皇后见你么?”

庄宣山沉默地低下头,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听他口呼皇后,阿宓应当已经逃过一劫。

可他与南朝……

“少做出那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孤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你若答得好了,孤或许可以考虑,让南帝老儿抱着他的玉玺多活些时日。”

他语气恶劣,庄宣山一把养得十分精心的胡须微微抖动,最终只得低下头:“是,多谢陛下隆恩。”

见他识趣,朱聿大步进了屋子,兀自在椅子上坐下,腰间佩剑击中一旁的黄花梨高几,发出砰的闷响,上面缀着的平安符也跟着一晃,鲜黄艳红的配色在庄宣山眼底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

朱聿注意到他的眼神,修长手指拈起那枚平安符,唇角微勾。

这是她刚刚亲手为他系上的。

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在庄老儿面前说出来。被妻子关心,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的日常而已,不必一惊一乍。

“皇后并非你与你夫人的亲生女儿,那她的生身父母现在何处?具体是个什么来历?又是怎么去到你们身边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语速又快又急,不等庄宣山回答,朱聿想起那场让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心神俱裂的意外,语气蓦地阴沉下来:“是你拐走了她?还是从她耶娘手中买走了她?”

不管是哪一项,他都该死。

庄宣山摇头,语气艰涩:“那年……宫里突然来了人,将我与绥娘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抱进了宫。再回来时,那句‘贵不可言’的批命就落在了那个只有三月大的女婴身上。兴许是那批命所代表的意义太重,那个孩子从宫里回来之后便时常发热惊厥,身体弱了下去。有一次在夜里……没能救回来。”

当时,他与妻子来不及为小女儿的早夭心痛,就想起了这些时日以来庄家受到的,超乎寻常的荣宠与关注。对于庄家这么一个在偌大的金陵城中并不起眼的书香世家,这样的机遇象征着什么,他们都明白。

他们更无法承担关注‘贵不可言’这句批命的人失望落空的下场。

“我们原想去农户人家寻一年龄相仿的女婴,瞒天过海。但意外在路上捡到了阿宓。”

“就像是天意一样,她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了。小小一团,躺在一个襁褓里,周围都是杂草灌木,荒无人烟,她也不哭,被我抱起来,还会对着我笑……”庄宣山目光怔忡,“她那时候长得白嫩可爱,不像是附近农户的孩子,绥娘担心她是旁的高门大户出生的孩子,不敢带回去……是我坚持要把她留下来。”

“之后,她就成了我与绥娘的小女儿,我们为她取名为庄宓。”

说着,庄宣山摇头苦笑:“其实把她接回来之后,我也曾命人去调查过,金陵各世家大族可有遗失在外的女儿,却一无所获……”

朱聿打断了他的话:“当时她身上可带着什么信物?襁褓的布料款式有什么不同?”

庄宣山沉默了一下,顿了顿才道:“并无什么信物,任何可以沿着蛛丝马迹查询到她身份的物件都没有,或许是被将她抛弃在野外的那人拿走了。”

朱聿嗤了一声,并不买账:“只是你没有料到,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庄宣山涩声道:“诚然,起初我与绥娘的确是存着利用这孩子的心思在……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多年下来,我亦将阿宓视作我的亲生女儿!”

朱聿本不想再与他废话,径直起身,闻言顿住脚步:“亲生女儿?你的长女可以嫁一个门当户对的草包,当个富贵闲人;你的小儿子日后可以继承你的爵位,荫庇后嗣。她呢?从小到大,为了那句虚无缥缈的批命生生压抑着自己。你又给她准备了什么后路?”

庄宣山胡须微颤,面色隐隐泛着灰。

“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悔恨与眼泪。她从前不曾向你们摇尾乞怜,如今更瞧不上你们那些虚情假意。”

他会用他的一切去弥补她从前的苦难,让她笑靥如花,欢愉常在。

后面这些决心似的话就不必讲给庄老儿听了。

他们只配在昏暗无光的余生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他们如今过得该有多么幸福。

朱聿意气风发,斜了一眼满脸失魂落魄之色的庄宣山,漠然道:“几日后的万寿节,你正常出席。”

“孤会让你活着回南朝,完完整整、一字不漏地将这里发生的事转述给你效忠的南朝皇帝。”

欺负过她的人,都该死。南朝当然也不该存在。

庄宣山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额角急促跳动几下,最终一口气没喘上来,闭着眼摔在了地上。

朱聿没有叫他死,就算庄宣山心存死志,太医署的人也有法子让他吊着一口气,精精神神地出现在万寿节的宴席上。

庄宣山如今担着南朝使臣的名号,被安排在了宴席靠前的位置。

位置好,对庄宓如今拥有的一切自然看得更清楚。

朱聿之前从不过生辰,这次的万寿节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文武百官落在他与庄宓身上的眼神,他只觉得心口胀得过分,有什么东西激烈得快要跳出来了。

他年少登基、连破几城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陛下?”

朱聿发呆的时间有些久了,庄宓注意到底下官员女眷们遥遥投来的视线里已经掺杂了些古怪的意味,微微侧身靠近,轻声叫他。

见朱聿低头看她,却没有旁的反应,庄宓保持着端庄的微笑,掩在宽大袖摆下的手伸了过去,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朱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握住她的手,朝着御座走去。

“我们夫妻登对,宛如天造地设一般,正该让他们多看看。”

这人的脸皮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不过庄宓暂且顾不上瞪他,只低声让他收敛些。

按着礼部排练了数次的流程,一身明黄的小人不紧不慢地踩着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对她行以注目礼的臣子,来到了他们面前。

老尚书手捧一卷圣旨,朗声唱和。

庄宣山眼神复杂,一路望着那个孩子走过,下意识地把她和远在金陵的外孙女对比。

脸圆些、眼睛也很大……头发随她阿耶,是个卷毛。怎么个头还比瑾姐儿还要高一些?

恍惚之余,庄宣山听着立皇太女的旨意,面露震惊,不由得往高台上的一家三口望去。

这件事自然由不得他反对,他更没有反对的资格和立场。

庄宓全副心神都落在女儿身上,即便察觉到了庄宣山那道过于复杂的眼神,她也没心思理会,手轻轻裹住女儿温热的小手,轻声鼓励道:“端端刚刚做得很好,阿娘真为你高兴。”

为她能拥有比自己更坦荡、更无拘无束的未来而高兴。

端端得了阿娘的夸奖,正要咧嘴笑,却又想起那几位礼部官员抖抖索索的耳提面命,只能含蓄地抿出两个大大的笑涡。

“阿耶呢?”

母女俩齐齐望向他,澄澈目光里映出他的影子。

这一刻或许就叫圆满——他岔神一瞬,如此想到。

直至身后又传来一阵微妙的痛意,朱聿飞快背过手去,借着袖摆的掩饰,捉住了那只意图逃之夭夭的手。

“北国的皇太女,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

说着,朱聿不紧不慢地捏了捏掌心里的那团柔嫩,似笑非笑地看向庄宓:“孩子她娘,你说呢?”

端端又飞快扭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庄宓微笑:“……当然了。”

得了许多夸奖,端端心满意足,正好此时宴席下歌舞开场,她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表演,眼睛都瞪大了,自然没有注意到耶娘在背后交缠的手。

忽然她听到阿耶在叫自己。

端端嘴上嗯嗯敷衍了两声,眼睛还黏在地上纷飞回转的舞姬上,脸都不肯转过来。

朱聿也不介意,笑吟吟地问她:“端端如今是大孩子了,还害怕自己一个人睡吗?”

端端下意识摇头,以求快点摆脱她阿耶的絮叨。

“咱们的孩子就是非同一般。”朱聿语气欣慰,满面春风地看向庄宓,“依我看,不如今儿就让她搬去别殿住吧。”

这样一来,他就能搬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问:这家的止咬器怎么办?

AAA木门杀手下午四点后不接单要接女儿放学: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她很喜欢^^

感谢小天使萌灌溉的营养液,[让我康康]明天见~

第52章

庄宓目不斜视:“陛下看着安排就是。”

语气淡淡,辨不出喜怒。

朱聿面上的春色稍稍收敛了些,开始思考——他这几日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吧?

不就是刚刚撺掇女儿让她自个儿睡,不要挤在她耶娘中间么?

说他脾气差,她如今才是脾气越来越大。

朱聿不敢哼出声,待会儿惹得她看过来,又要生他的气。

专心致志看歌舞的小人并不知道身后的暗潮涌动,两条小腿舒服地垂下,离地面还有好一段距离,但不妨碍她跟着底下奏乐的动静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腿,在质地坚硬的紫檀木座上磕碰出一道道沉闷钝响,恰好盖住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身姿纤纤的舞姬们身着青白裙衫,轻飞曼舞,似雪中飞花,又如梁上飞燕。坐侍在一旁的乐师们手抱琵琶、箜篌、笙、横笛、拍板等,清音婉转,游响停云。

朱聿面色平静,衣袖下的手却比庭下的舞蹈更加灵活,如一尾阴冷的蛇,悄然攀上那截莹润若玉瓶的肌肤,察觉到瞄中的猎物没有反抗的意思,蛇尾尖尖愉快地翘起,摇了摇。

他余光时刻注意着庄宓的神情变化,一边又得寸进尺地揉她泛着粉的指腹,摩挲过她细白的腕,感受着肌理下不断跳动的脉搏声,眉眼如霁月洗春。

这时候要是有人敢抬头望去,定然疑惑,那个阴鸷暴烈的陛下哪儿去了?

老婆孩子坐一块儿就那么让他高兴?

手被他紧紧缠着、黏糊着,庄宓此时却分心想到了另一件事。

感受到她的回应,那只宽厚修长的手顿了顿,随即缠绕得更紧。

庄宓眉心微颦,感受着他紧紧贴上的手,温凉如玉。

她努力回忆着从前的触感——像握住了一块儿从山巅凿下的冰,寒冷刺骨。

他掌心上布着一层茧,摸上去有些硌手——他这些时日都没再戴手套。

她感受得认真,左右两侧的灯树上接连燃起的烛火时不时被庭下涌上的风吹得晃动一刹,波动的昏黄光晕落在她脸庞上,朱聿看着那些细细的茸毛,喉头微滚。

最近有他盯着,庄宓长了些肉,不再像初时重逢那样瘦得惊心,面颊上多了丰盈的柔软。

朱聿凝视着她微微隆起的面颊上落下的那层温暖的晕黄,像极了一颗娇艳欲滴的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朱聿眼中的痴迷尚未散去,冷不丁听到这句质问,他背脊微麻。

不过还好,反正待会儿就要亲自交到她手上,她这会儿猜到,也不算惊喜落空。

如此想着,朱聿握紧她的手,让她往庭下看。

庄宓下意识地扭头望去,身段柔软的舞姬们低着头退下,一群身着戎装的年轻女郎鱼贯而入,手执长剑,寒光凛凛。

是一出剑舞。

戎装女郎们拔剑而舞,动作矫健,身段如手中剑,柔韧英武,伴着渐渐激昂的击鼓声,剑势愈发凌厉,她们的动作也如全然出鞘的剑,飒如雷电。

庄宓头一回欣赏到这样大气磅礴的舞蹈,一时间看得痴了,忘记继续质问他,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望向庭下舞剑的女郎。

显然,她很喜欢这出安排。

“喜欢吗?”

耳畔浮上一道熟悉的清冽气息,庄宓点了点头:“喜欢。”

可不是喜欢么?看都不看他一眼。

朱聿直起身,轻轻拊掌,庭下的戎装女郎们就着波动的鼓声余韵停下,单膝跪下,双手奉剑举过头顶,齐声道:“属下等恭祝皇后殿下长秋万安。”

属下……?

庄宓微愣,下意识看向朱聿。

他轻轻托起她的手臂:“来。”

熏着幽馥香气的衣袖从小人头顶拂过,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衣衫滑落,她看到了父母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

咦。

感到疑惑的小人的视线忍不住追着他们一直动。

朱聿带着庄宓缓缓步下阶梯,直至行到那群献剑的戎装女郎面前,他停住了脚步,随之松开了紧握的手,在她茫然的视线中微微一笑:“她们是军营里最出色的几个女兵,勉强够得上做你的随身亲卫。她们今日向你献上佩剑,也是在献上她们一生的忠诚。这儿地方有限,不能让其他人也跟着过来认主,剩下的八千人就在城郊大营,改日我带你去走一走。”

什么……?

看着她越瞪越圆,透露出惊愕之色的眼睛,朱聿蓦地笑了:“我的意思是——这支军队完全效忠于你,只能由你调令。”

庄宓下意识问道:“连你的命令都不听?”

朱聿颔首:“从此刻起,她们只会听你一人号令。”

三年前他筹备这支军队,是为让她在陌生的北国能有更多底气,让她知道,她并非可以任人欺凌的小可怜。

她是他的妻子,理所应当地与他共享一切。

三年之后,当他终于把这支藏锋许久的军队送到她面前时,心头的情绪却又复杂了些。

“……哪怕用来离开我,也没关系。”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他声音有些轻,带着些虚无缥缈的自嘲与不甘心。

庄宓心虚了一瞬。她心头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就被他猜中了?

朱聿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嗤地笑了一声,轻轻推了推她:“去吧。”

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酒盏,空气中混合着醇酽的酒香,还有香脂香粉的浓烈香气,一时间熏得庄宓头脑发晕,看向朱聿的时候,才会在他眼底看到几分可以称之为温情的光彩。

她的心不自觉变得沉静下来,上前一步,稳稳接过为首之人呈上的长剑。

凛冽的剑锋上映出一张光华动众的美貌脸庞。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她的声音柔婉动听,语气里却透出十分的郑重,“起来吧。”

朱聿站在她身后,眼含笑意,看着她从容沉静的侧脸,一脸与有荣焉。

分作两席的官员及其家眷们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看惯了他动辄一副要杀人的暴烈样,再看他全副心神都落在皇后身上的样子,他们居然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几分温柔……

真是活见鬼了!

看着朱聿这般光明正大地当着他们的面给予皇后军队与权利,一些官员不由得后背发凉。

万一皇后哪日知道了他们从前热衷于撺掇陛下选秀的事儿,一个不高兴,一声令下让她的亲兵们上门抄家可怎么办?!

看陛下那副痴迷的样子……

那些官员悻悻然地低下头,心酸地想,陛下才不会为他们做主呢!

说不定还要夸皇后有魄力,记性好,手段颇有他几分真传。

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一些官眷却看得双眸发亮,热血澎湃。

皇后有了自己的亲兵这件事开了个好头,日后也方便她们在夫家多添些自己的人手。

至于夫家那些人会不会高兴,又能不能同意……呵,陛下身先士卒,轮得到他们反对?

宴席上嘈杂声渐起,在一众跟着呼喊‘陛下万岁、殿下千秋’的马屁声中,庄宣山双目酸涩,却不想、也不敢眨眼。

他看着庄宓站在人前,落落大方地接受属于她的权柄与荣光,一时失神。

他记忆里那个美丽,却时刻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楚的少女,如今像是磨去昏黄外衣的明珠,熠熠生光,刺得他双眼发痛。

……

宴席继续,几位官眷期期艾艾地上前,向她敬酒。

这次算是庄宓正式以皇后的身份回归人前,见官眷们露出忐忑模样,庄宓望了一眼满脸不快,试图吓退她们的朱聿,柔声道:“妾与几位夫人去那边说说话,陛下自便吧。”

说着她便起身,几位官眷也连忙对着朱聿福身行了个礼,忙不迭地跟在庄宓身后走了,生怕走得慢些就会被陛下逮住,降下一个‘勾引皇后’的罪名。

从前她们不怎么有得见这位来自南朝的皇后的机会,如今一见,却觉得如同一见倾心,人模样生得美不说,脾性涵养也十分好,说话柔声细语的,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酥麻半边身子。

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朱聿面沉如水,不小心抬头扫到他神色的官员吓得一呛,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煞神待会儿又要暴起杀人。

好不容易看着庄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朱聿紧紧抿着唇,见她这会儿粉面薄红,眸含水色,俨然是不胜酒力,他正要起身去扶她,朱危月却逮着机会上前,拉着人又喝了一杯。

庄宓如今一见到朱危月,就想起晋王府那张或许将永远不见天日的罗汉床,面上一赧,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敬酒。

朱危月仰着头一饮而尽,又搂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朱聿看着他的妻在旁人怀里笑得娇艳,眼神愈发漠然。

朱危月浑然不觉,等把庄宓送到御座上坐着,又顶着朱聿阴沉到快要杀人的视线哈哈笑着去抱端端。

“我带她去溜达溜达!你们自便。”

端端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姑奶奶抱我!”

朱危月想一嘴亲在她圆嘟嘟的面颊上,嘴才撅起,就感受到身侧刮来阵阵阴风,她只能遗憾住嘴。

“行,姑奶奶带你去认认人。”

银铃似的清脆笑声渐渐远去,庄宓收回视线,看着朱聿黑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好笑道:“我没事。”的确是太久没有喝酒了,才喝了两杯就有些醺醺然。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她觉得很自在,很舒服。

朱聿看着她对着自己笑,面色缓和了些,扭头睨了一眼玉荷:“解酒汤怎么还没端上来?去催。”

玉荷想起三年前娘娘酒醉的那一幕,心里一抖,连忙应下,转身去了。

“那支军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些训练有素的女兵,还有城郊的八千军士,都不是月余就能筹齐的。

夜风徐来,将她身上沾染了些许酒意的幽馥香气送至他面前,拨动他眼睫,有些许的痒意传来,催生一阵躁动。

庭下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朱聿再急切,也不可能把想做的事儿摆在明面上。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可供人一笑的玩物。

“三年前。”早该送出去的。

他语气平淡,庄宓抬起眼,用视线仔仔细细地临摹着他脸庞上的每一寸线条与神态:“三年前……为什么想到送这个给我?”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醺然的醉意,朱聿忍住想要捏她脸的冲动,散漫道:“想送就送了,怎么,你觉得我送不起?”

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讨嫌。

一阵窸窣声响起,朱聿精准捉住那只绕到他身后的手,额角青筋微跳:“……就不该让你喝酒。”

还说自己没事?都干得出众目睽睽之下拧他那儿的事了。

庄宓哼了一声:“除了这个,你还瞒着我做了什么?”

朱聿大脑飞速运转着,漫不经心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骗子。”

她嘟哝出声,在朱聿略有些惊讶的视线中捧起他的手,有些发烫的面颊贴在他掌心,轻轻地蹭。

她竟然有些想念从前冷玉一样的触感。

“你身上怎么突然变烫了?”朱聿从前的体温低得不像是正常人,即便拥着厚厚的被褥,底下又摆着薰笼,他身上也如霜雪一般冷得刺骨。

现在她感受到的却是一阵蓬勃的热意,烘得她面上绯意愈重。

他性格与从前相比,变化极大,身上的温度却也跟着变了。

“你通人性的代价这么大么……”

她唇边溢出的话音有些模糊,朱聿微微倾身去听,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话里是什么意思,眼皮登时不合时宜地跳了跳。

“你就仗着我现在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庄宓听着他没好气的话,却是笑了,面颊隆起一阵丰盈的曲线,软软地贴在他掌心。

朱聿闭了闭眼。

要命。

他想,要是现在天上降下一道惊雷,把那些碍事的人统统劈走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明天见~

第53章

“可以的。”

她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泛着绯意的面颊仍贴在他掌心间,话音落下的一刹,朱聿敏锐地察觉到掌心那块儿感知到的温度又上升了些,他倏然间明白了她是在回应什么。

他阖上双眸,复又睁开眼,她仍然软绵绵地贴着他的手,发髻上垂下的珍珠步摇掠过他的手腕,被肌理下急如擂鼓的脉搏震得波动出一道道曼丽的珠晖。

“……该不会等你酒醒了之后就反悔吧?”朱聿低声道,“是你脑子不清醒之下做的决定,还是被那些事儿冲昏了头脑,一时头脑发热才答应我的?”

掌心间那阵细腻若瓷的触感离去了。

原本温热的肌理迅速泛起凉意。

她放开了他的手,腰背挺直。

朱聿手指下意识蜷屈,僵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执着要握住她手。

庄宓看着他紧抿的唇,还有低垂着也掩盖不了的阴寒戾气,气得又想拧他。

这人平时脾气暴烈倨傲,在感情一事上却完全是反着来的,多疑、不自信、动辄就要把她想得很坏……

庄宓想起从前那些一环套一环的试探,哼笑一声:“陛下真是神机妙算。方才我说的是酒醉之下的糊涂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语调讥诮,一双盈盈柔软的眼看也不看他,侧脸冷凝,像一块儿冰。

从她身上吹来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似周遭的灯烛一夕之间都被扑灭了,天地苍穹间只剩一片茫茫夜色,张牙舞爪地奔向他,没顶而下。

“哦……”他想说,他本来也不抱什么期望,让她不用放在心上,但刚一开口,他才发现喉咙艰涩,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要佯装不在意地揭过这件事都难。

整座宫室蓦地变得静默下来,侍立在一旁的福佑立刻和教坊司的乐师们使眼色——接着奏乐接着舞啊!难不成要让大家都默默坐在那儿看陛下笑话么!

吹奏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席上众人也跟着扬起笑脸,专心致志地欣赏歌舞。

愈发衬得此处凄清。

朱聿面无表情地想,刚刚都有谁在看他笑话?回头就让随山去抄了他的家!

他想了许多种发泄的法子,心里戾气翻滚,面色冰寒,深邃英俊的脸庞上一片令人胆寒的漠然之色,手上却猝不及防覆上了一阵温软。

“你心里又在憋什么坏呢?”

朱聿闷声吐出一个字:“……你。”

她就是喜欢作弄他,把他折腾得神思不属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是她才肯罢休!

这还不坏?

朱聿别过脸,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眼尾微翘,晕出一股让人心痒的得意之色。

可爱又可恶。

但他又是喜欢得不得了。爱欲入骨,才会催生出许多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认栽。

诚如她所言,他不屑于和一个醉鬼计较。

庄宓戳了戳他的手背,不乐意道:“你又在心里胡乱编排我什么?”

朱聿沉默不语,被她戳得急了,才冷冷冒出一句:“……以后再不给你喝酒!”

喝得半醉,更是磨人。

庄宓哼了一声:“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朱聿面色一整,肃然道:“你我至亲夫妻,是为了你好的事儿,我怎么不能管?”醉归醉,闹归闹,别拿他们原配夫妻情开玩笑。

他语气十分郑重严肃,庄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颊微红,像是雨后染上几分胭脂色的玉兰花,淡极生艳,容色动人。

“你我既为夫妻,你为何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

朱聿一时哑言。

“阿娘!”

一个浑身明黄,身上戴满亮晶晶的小人跐溜一下从朱危月身上滑了下来,飞快地挤进两人中间,向她展示自己的新玩具:“好看不?”

庄宓倾身想抱她上来,一双手径直从她面前横过去,稳稳地提着小人坐到了御座上。

“这是哪儿来的?”

庄宓看着她献宝似的举到自己面前的莲花金镯,轻轻握住她潮热的小手,上下看了一圈儿——身上多了不少东西。

小人想了想,回想着朱危月刚刚的话,脆生生道:“是孝敬!”

孝敬?

朱危月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笑声道:“这孩子是咱们老朱家下一辈儿里顶事儿的人,之后那么多事儿等着她来扛,多辛苦啊。她几个叔伯姑姑什么的,给点儿心意不是很正常?”

她语气里一派理所当然,庄宓想到北国皇室仅存的几个宗室,思绪微微飘远了些。

当年老亲王联手兰太后发动叛变,逼朱聿退位,欲扶持宗室子登基。计划败露之后,兰太后被废去尊位,幽禁宫中。老亲王自饮鸩酒,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伏罪书信,将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请求朱聿手下留情,放自己的儿孙后代一马。

朱聿入局是假,他们谋反却是真,那段时日朱聿和她一块儿住在金桂婶子家里,时不时扛着竹篓和砍刀出去,除了是为了上山给她猎些野物回来加餐,也处理过几波摸着痕迹前来的刺客。

老亲王的儿子孙子们很快就随他去了,剩余女眷们被圈禁在从前的王府旧址里。朱聿不会要她们的性命,却也没那么好心会继续养着她们锦衣玉食,任由她们自生自灭,是自力更生还是怎样,他不关心。

借着那一场宫变,本就不多的北国皇室又被清洗了一半,如今只剩零星几个人,除却远嫁的公主,只得两三个兢兢业业装鹌鹑的王爷,还有几个先帝的女儿,虽说是朱聿的姊妹,无奈他们关系实在称不上亲近,几个公主活得亦是战战兢兢,生怕哪日朱聿彻底发了狂,将她们这些也知道他过往之事的人一并除去。

想起朱危月方才的话,几位公主踌躇半晌,又见朱危月正在和帝后说话,气氛似乎还称得上和乐,她们对视一眼,终于鼓起勇气举起酒盏上前,试图与皇后套套近乎。

朱聿正因为庄宓刚刚那句话而神思错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会儿看着围在她身边献媚讨好的人越来越多,更是怫然不悦。

人真的太多了。

看见一个他该称呼三姐姐的宣阳长公主笑着要向庄宓敬酒,他眼神如任,宣阳长公主被盯得手一抖,脸上的笑容险些没能维持住。

殿内温暖如春,朱聿身上不断发散的阴冷寒气却让大家都忍不住瑟瑟发抖,慌乱地对上眼神,飞快思索着近日家里那些蠢货有没有犯事。

小人舒舒服服地靠在阿耶怀里,低头拨弄着镯子上的莲花花瓣,可以动诶!

气氛凝滞之时,金国大长公主刚刚才提了下旬要在府上举办一场菊花宴会的事儿,她犹豫着把请皇后殿下拨冗前去的话说完,这会儿见着朱聿不耐的样子,哪里还敢说话。

庄宓注意到朱聿紧绷的面色,温声道:“宣阳长公主雅兴,我自然不好驳了大家的兴致,自然也是要一块儿去瞧一瞧的。”

她轻飘飘地将这事儿拨过去了,众人余光瞥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朱聿,即便面前的皇后再怎么温柔和善,也不敢久留。

皇后的态度一定程度上映射着天子的决策,见她点头愿意赏脸,几位大长公主自觉最近应当不会遭殃,松了口气,连忙告退。

庄宓视线淡淡扫过庭下众人,一面伸手接过玉荷端来的解酒汤,一面叮嘱道:“按着这些东西,准备重三倍的礼送去几位长公主和王爷府上。”

玉荷恭声应是。

窝在朱聿怀里玩手镯的端端眼尖地发现了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羹,立刻直起身子:“阿娘在喝什么?”

朱聿轻轻捏住她的脸,手指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又带着十足的弹劲儿:“不用你替她尝,你阿娘喝了坏东西,这是惩罚。”

惩罚?

端端瞬间苦了脸,试探着和朱聿打商量:“我不馋!阿耶帮阿娘喝一口吧。”

庄宓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肩膀:“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说完,她瞥了朱聿一眼,似笑非笑,“陛下谁都不信,警惕着呢,我可不敢让他喝。”

顿时把朱聿借势想要缓和二人关系的话堵了回去。

庄宓余光注意到朱聿愈发沉郁的面色,眉梢微扬。

直至宴席散去,庄宓也没有理会他,连端端都觉察出不对劲了。

咦,刚刚还在牵手,这会儿怎么又不说话了?

端端一边牵着一个,小脑袋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荷扶着庄宓登上辇车,又要回身去抱小殿下,却见朱聿臂弯里夹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一脸不耐地看着她:“让开。”又没眼力劲儿又碍事。

轮得到她去扶?

陛下语气冷飕飕的,玉荷低下头,往旁边退了一步。

朱聿探身进去,一双盈着香气的手迎了上来:“端端,来。”

小人立刻配合地张开双臂准备降落到阿娘香软芳馨的怀抱里。

却被朱聿截停。

“她沉,仔细累着你,我来。”

说完,他脸不红气不喘息地直接上了辇车,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庄宓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他十分自觉地在庄宓身旁坐下,腿侧碰上她柔软的裙衫,肌肉微微绷紧,偏偏他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是有些窄,改日我让人换一个宽敞些的。”

又是这样。避而不答,转移话题,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继续下去。

庄宓别过脸:“你下去不就宽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