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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1 / 2)

第71章 真相是什么8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哎哟, 两位是来这里玩的游客吧。”

简朴的竹楼小屋里,樊夏和白洲坐在黄草编造的小马扎上,主人端来刚泡好的热茶, 当地特有山茶的清香随着白腾腾的水雾飘散在空气里。

吊在头顶的老旧灯泡尽职地亮着光, 照亮这方堆砌杂物, 家具简陋的主屋。樊夏听到耳边有翅膀煽动发出的噗噗声响,抬眼一望, 看见几只扑棱着翅膀的傻蛾子在不住地往灯泡上撞。

脸上爬满沟壑,身形瘦小黝黑的老妇人笑容满面地看他们接了茶,又从自家竹柜里翻出一袋用红色塑料袋子装着的水果糖,态度很热情地请他们吃。

“谢谢。”

樊夏和白洲出于礼貌一人拿了一颗, 听老婆婆跟他们说:

“我们这儿因为位置太偏,不好找,都许久没来过游客了, 真没想到你们能找到这。”有客上门显然让老婆婆很高兴,毕竟两位难得的客人不是白吃白住,是付了住宿费的, 对于独身一人居住的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新月寨的人和樊夏想象中完全不同。

在卖消息的小孩口中这是个不详的寨子, 说里面住着奇奇怪怪的祭祀,其他寨子的本地人也对新月寨忌讳地避而不谈。她原以为可能会见到一群穿着打扮奇怪,或者行事诡异, 比较排外的傀民。

哪成想见到真人后, 才发现其实和其他寨子的傀民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既无奇装异服,也不排斥外人。樊夏和白洲一踏进寨子,就有人通知主事人来。

新月寨的主事人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妇人,在得知樊夏和白洲的游客身份后,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两人, 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因着天色已晚,对方并没有久留,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就离开了,临行前特意嘱咐他们晚上不要出来乱跑。

樊夏问她缘由,对方只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这几天在山里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月圆之夜?不就是小孩说的传说中会有无头鬼出来找头的时间点吗?

白洲嘴甜会说话,将收留他们的老婆婆哄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在樊夏借机向她打听起当地传说时,老婆婆没什么犹豫就与他们说了。

“我们这的确有一个世世代代被镇压的无头恶鬼。相传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有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霸,因为杀了很多很多的人,被当时的朝廷追捕,身受重伤逃进了弯月山脉。

好心的傀民救了他,他却不知感恩。对着寨子里勤劳善良的寨民们压抑不住好杀的心,杀戮成瘾的恶魔想看滚烫的鲜血喷溅,想让这片土地血流成河,想听人们绝望的哭嚎。

可是那个恶魔没有想到,弯月山脉和傀民是受山灵保佑的。在他大开杀戒的那天,愤怒的山灵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山林暴风雨,滔天的山洪淹没了这个满身罪恶的恶魔,带走了他的性命……”

樊夏听到这里觉得不对啊,照这么说鬼应该是被淹死的水鬼啊,和无头鬼有什么关系?

老婆婆很快为他们解了惑,她用一种慷慨激昂,带着愤恨的语气,把一个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或许是生前造得杀孽太多,山洪都洗不净那恶魔冲天的血腥戾气。在他死后,竟又化作了恐怖的恶鬼归来,他变得比生前更暴戾更强大。不但屠杀了朝廷派来追捕他的军队,还想屠尽害他身亡的山灵所守护这片土地的子民。

但我们的山灵无比强大,它赐予我们傀族的勇士无坚不摧的武器,能劈山砍石的力量,战不无胜的勇气,和不俱恶鬼的心,让他化身成大力神,勇猛地砍下了恶鬼的头颅。

大力神将恶鬼的身体和头镇压在新月山脉不同的地方,并将它的头封印起来。

恶鬼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出来作恶,只有每到天上月亮变圆的时候才会出来寻找他被封印起来的头……”

讲到这里,老婆婆长呼一口气,饱经沧桑与沟壑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透出一丝神秘:

“所以,在弯月山脉,如果你看到天上的月亮是满月,那么晚上一定要关好门窗,切忌夜晚独自一人外出到林子里,否则你就会被无头鬼把头砍去,安到他自己的脖子上。”

故事到这里就算讲完了,老婆婆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惊呼一声:“哎哟,都这个点了。瞧我,一聊起来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她脸上恢复了笑容,捶捶腰站起身招呼他们:“走,我带你们去住的房间,很干净,我每天都会打扫的哩。”

给樊夏和白洲安排的房间在竹屋的2楼,面积不大,仅放得下一张仅供单人睡的竹床和一个放衣服的柜子。卫生的确打扫得很干净,没灰没尘,只是竹床上空荡荡的,因为常年没人住就没铺床上用品。

老婆婆张罗着给他们铺床,白洲笑得乖巧,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床单被褥,也没肯让樊夏插手,动作很熟练地把两张床给速度铺好了。

“真是好娃子,好娃子。”老婆婆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朝樊夏比了个大拇指:“女娃子,你的小男友一看就是会疼人的好男娃,你可有福哩。”可惜她家里没有两人睡的大床,不然哪会让这对小情侣分房睡哩。

樊夏:???

她认真回:“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老婆婆看看嘴上附和“对,我们只是朋友”,却红着脸偷瞄樊夏的白洲,了然地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回房前提醒他们道:

“厕所在一楼的露台边上,晚上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到外面乱跑,特别是别去林子里。我住在你们楼下那一间,有事可以来找我。”

两人应下,在樊夏看不见的地方,老婆婆悄悄地朝这个讨她喜欢的男娃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白洲笑得一脸腼腆。

“姐姐,你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我就在隔壁,肯定能听到。”当他转头面向樊夏时,脸上腼腆不再,换上一脸认真可靠的表情,贴心叮嘱道。

樊夏点头:“嗯,你有事也大声叫我。”

白洲笑得乖巧:“嗯。”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赶了一天的路,现在又累又乏,没再多讨论就各自回了房。

***

樊夏躺在铺着一层薄薄的被褥,睡起来稍有些硬的竹板床上,闭着眼迷迷迷糊糊地思考着:

无头鬼的传说听起来就很有猫腻。

虽然整个故事听起来很像神话传说,但毕竟经过那么多代人的口口相传,经过各种人为加工,最初的版本早已不可查,被神化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故事的真实性……樊夏觉得有点冷,翻了个身拉紧被子。

从当地傀民的不同态度就可窥见一二。最古老的新月寨将先人的忠告奉为神旨,后来发展出去的外姓村寨私下流传,却对外乡人避而不谈。

如果传说是假的,他们大可以像其他假传闻那样拿出来用作吸引游客的噱头。但他们没有,不仅没有,还藏得严严实实,连新月寨的存在都一并从旅游图册上抹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无头鬼的传闻有极大可能是真的。

至少大部分当地人相信是真的。他们怕这个恐怖的真实传说会吓坏来体验原始森林风情的游客,影响当地旅游经济的发展,因此选择隐而不说。

她想着,其他寨子的人不愿意外乡人和新月寨的人接触,估计就是因为新月寨的寨民不会隐瞒,什么都会往外说吧。

不过,无头鬼会和陶树的梦中鬼有关吗?梦中鬼会不会就是无头鬼?

好像不对啊,虽然看不清梦中鬼的样子,可她记得它是有头的……

樊夏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对啊!梦中鬼是有头的!

外头一直叫个不停的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周围安静得不可思议。

山中泛着凉意的空气舔上樊夏裸露在外的肌肤,冷得她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屋子里没开灯,可见度却并没有变得很差。相反,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亮得惊人,给屋内笼罩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月辉。

月光?

樊夏记得今晚好像没有月亮啊?

窗户就在床边,她抱着被子微微一探身就推了开来,抬头一望,惊讶地发现一盘圆月正高高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周围一颗星星也没有。

新月寨的一座座高脚竹楼坐落在流淌着小河的山沟沟里,地面不是非常平坦,靠人工凿出的石阶上下。此时一派安静的寨子里洒满了银辉,光影不一。

从樊夏的窗户往外不远处,恰好有一颗长在河边的杨柳正对着她的窗口。她把视线从天上收回的时候,眼睛不经意地一瞥,瞥到那棵树下好像有一个人。

具体模样她看不清,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完全隐在柳树的阴影里,唯余阴冷惨白的脸上似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其他五官却是一团模糊。

樊夏有些纳闷地想着,这人谁啊?脸上怎么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莫名地,她忍不住眯起眼睛,用手扶着窗沿微微探身,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不停地告诉她:

你必须看清他的样子!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你必须看清他的样子!

“不,我看不清。”她眼神有些茫然地喃喃说。

树下的黑衣男人似乎咧开了嘴,冲着她招手,同时脑中的声音在说:快过去啊,你过去就能看清了。

樊夏直觉不对,但大脑的思维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几近停转,着了魔般一心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她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外探出半个身子,两脚蹬在床上,几乎快要从二楼的窗口跌出去。

不……不行!

她不能出去!

当窗口下并不平坦的陡峭坡面映入眼帘,强烈的求生欲促使着樊夏狠狠咬了口舌尖,尖锐的疼痛使她一下从那种不受控制的状态脱离出来。

双手立马使力,将探出大半截的身体拉回来,向后跌坐在床上,过大的力道使竹床发出一阵“嘎吱”声,樊夏才惊觉浑身已惊出一身冷汗。

妈耶,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

窗户仍然大开着,她不敢多做耽搁,想要赶紧把窗户关上。

然而她打眼一看,柳树下哪还有那个黑色的人影,连同天上的圆月也一同隐进了云层后,光线一下就暗淡下来。

四周的气氛莫名变得诡谲起来,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更听不到河水的流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樊夏眉头突突直跳,心间蔓延上浓烈的不安。

哪去了?

树下的那个“人”,哪去了?——

作者有话说:写这段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象着有一个白脸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我……

噫~吓死我了!

感谢糯米团的地雷,和4瓶营养液!(≧ω≦)/

感谢薇薇蒽的1瓶营养液,

枳的1瓶营养液,

还有那位没有昵称的小可爱的4瓶营养液,么么哒~

第72章 真相是什么9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从那种被影响的状态脱离后, 男“人”的身形,衣着的特点,以及看不清脸的特性, 都给了樊夏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像极了陶树噩梦中的那个鬼魂。

是它吗?

她与陶树明明相隔着十万八千里, 存在于他噩梦中的鬼魂竟然不远千里找上门来了?

那陶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清醒着?还是在睡觉?

樊夏警惕地注意着窗外, 手摸到一旁的手机打开屏幕,迅速低头瞄一眼, 发现通讯信号很微弱,几近于无,不足以支持她打电话过去问情况。

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但舌尖的疼痛无比真实, 嘴里泛着淡淡的铁锈味。

在窗外暗淡的光线里找不到男“人”的踪迹,樊夏谨慎地把窗户关好,背上背包跳下床去隔壁找白洲。

咚咚咚……

咚咚咚……

“白洲, 白洲……快醒醒,情况不对劲。”

她敲门又喊人,里面却无人回应。樊夏试着扭了扭门把手——得, 门压根没锁, 一扭就开了。

拉下门边的细绳开关,头顶吊灯亮起,不大的房间里一览无余, 白洲居然没在, 床上的被褥凌乱掀开,床铺尚带有余温,主人似乎刚离开不久。

樊夏忍不住皱眉,白洲去哪了?怎么没喊她?

她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奇怪的痕迹, 他的背包还好好地放在床脚,不像是匆忙离开。

从房间里退出来,樊夏往一楼走,想去看看厕所里有没有人,顺便把老婆婆喊醒。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对着楼梯的大门那里似乎站了个人?

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模样,仅看模糊的身形轮廓高高瘦瘦的,是白洲吗?

樊夏没有贸然出声,从包里摸出手电筒,站在楼梯口向对方照去。

白色的光柱直射而下,照亮了竹屋门口那一块地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黑暗中的那道人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

樊夏关了手电,那道疑似人形的黑影再次出现在那个地方,静止不动,一打开手电就又没了,她反复试验两次皆是如此。

若是常人可能就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道身影真的很模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有时候由于光影的原因的确会给人造成某处有人的错觉。

可是樊夏此时只觉心惊肉跳,几乎可以肯定真的有东西在那里。

在陶树的噩梦中,鬼魂会随着每一次灯光的暗下亮起不断接近他。尽管设定似乎是鬼在灯亮起的时候才会显形,但谁也没规定过不可以反过来啊!

樊夏手电直射着那块空地照亮,她不敢再关掉光源,脚步轻缓地往后退,脑中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对方仿佛看破了她心中所想,满电的手电筒忽然闪了几闪,骤然熄灭了。

灯光暗下的一瞬间,刚才还在门口的人影赫然无声无息地换了一个位置,出现在一楼中央。

樊夏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

卧槽!果然是它!

黑暗中响起了某种电流的滋滋声,一楼那只老旧的灯泡无人操纵地兀自闪烁起来,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

灯泡亮起时,空荡的楼梯下什么都没有。可当光熄灭,存在于黑暗中的模糊人影轮廓都会往前移动一段距离,顺着楼梯,与2楼的她不断拉近距离。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樊夏手中的手电也跟着不受主人控制的开始闪烁,像某种催命的信号,她毫不犹豫地把金属制的手电狠狠向越来越近的黑影砸去,转身就跑。

手电筒砸落在黑影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反弹到地上,落下时的光柱恰好照亮了2楼的路。

10米……

9米……

8米……

明灭的光线里,让人毛骨悚然的黑影在不断移动。

樊夏没有回头,一鼓作气跑回房间里,把门锁死,把灯打开。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拿出尼龙绳,将其中一头固定在床脚,留作后路。

老婆婆虽然说过晚上不要随便出去乱跑,但鬼都进来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樊夏时刻准备着情况一有不对,就从窗口逃出去,她绝不能被困死在这,

不管在现实还是梦里,她必须得想办法撑到天亮,天亮应该就安全了。

给绳子打好结,樊夏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静静屏息以待。

门外的灯光彻底熄灭,鬼魂也来到了门前……

***

当第一声嘹亮悠长的公鸡啼鸣在新月寨的上空响起,伴随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

房门紧锁的2楼房间里,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歪着头跪趴在地上的樊夏,紧闭的眼睫忽地颤动了两下,整个人悠悠转醒。

睁眼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面前空无一物的床底,和摔在她脸旁,镜片破碎的平框眼镜。樊夏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一时有些懵。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脸下坚硬的竹片硌得她很不舒服,她尝试着想要起来,刚一动脖子,就痛得忍不住重重“嘶”了一声。

她脖子的筋扭了,一动就疼得要命,只能保持在那个偏头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爬起身。

头顶的灯泡还亮着光,被疼痛这么一激,樊夏终于回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她在房间里等了许久,能依稀感觉到鬼魂就在门外。可不知怎的,它一直没进来,就那样与她相距着一门之隔默默僵持。直到她耳边响起一声鸡鸣声,猝不及防的黑暗席卷了她,再醒来时她就跪趴在地上了。

昨晚是梦吗?

樊夏暂时不能确定。

她偏头看了看昨晚系绳子的那个床脚,看见拇指粗细的尼龙绳还好好地绑在那,绳结和她之前打的一模一样。床边的窗户也半开半掩着,是她昨晚为方便逃跑打开的角度没错。

樊夏动动舌尖,有被咬破的刺痛的传来。眼前的一切无比真实,难道昨晚不是梦?

咚咚咚……

“姐姐,你醒了吗?”

就在樊夏歪头陷入沉思时,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响起,昨晚不见人影的白洲亲昵的问询声从门外传来:

“婆婆煮了早饭,我们一起下去吃吧。”

对啊,还有白洲!直接问问他昨晚是什么情况不就好了!

“好,马上就来。”樊夏回应一声。

镜片碎裂的眼镜没法再戴,就这样歪着脖子出去实在太难看,她咬牙揉了揉脖子那根别住的筋,想要把歪着的脑袋给掰正。

努力半天,最后头是扭正了,她却也疼出了一头冷汗。天知道她昨晚是怎么跌到地上的,疼成这样,脖子八成是扭伤了。

樊夏拿白药喷雾对准疼痛处喷了几下,梗着僵硬的脖颈往外走,门一开,一直等在门口没有走的白洲看见没戴眼镜的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冲她露出个甜软的笑:

“姐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樊夏关门的动作一顿,看白洲这样,他昨晚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姐姐,你受伤了?”白洲鼻子轻嗅,闻见了樊夏身上浓郁的药味。他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急切道:

“你哪里受伤了?严重吗?”他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姐姐你昨晚是不是遇见什么了?莫非你碰到……无头鬼了?”

无怪乎他会这么想,他们昨天才得知无头鬼的传说,樊夏当晚就出了事。而且明天就是满月,难免会让人猜想是不是无头鬼提前出现了。

樊夏没说是不是无头鬼,现在她也不确定,只说道:“我昨晚的确被鬼找上门了,看样子应该是陶树噩梦中的那个鬼魂,但他是有头的。”

她顿了顿,问白洲:“我发现它后第一时间就去你房间找你了,可你没在。你昨晚去哪了?”

白洲诧异:“我昨晚一直都在房间里睡觉啊。”

樊夏同样讶异:“你真的哪里都没去?”

白洲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唔,那倒不是,半夜我下楼去上过一次厕所。”

“几点?”她记得看手机那会时间是半夜两点多来着。

白洲垂眸说:“我记不清了,当时忙着上厕所没顾得上看时间。”

“好吧。”樊夏没抱多少期望地又多问了一句:“那你回房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有没有在我房间外看见什么?”

“没有。”白洲摇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上完厕所我就回房继续睡了,昨晚一切正常。”

那要照这么说,她之前有极大可能是在做梦,所以处在现实的白洲才没能察觉到不对。

樊夏估摸着,她很可能是像陶树那样梦游了,在梦里做出的举动,梦游时现实中也会跟着做。

而她在梦境里看见白洲不在房间,床铺尚温的场景也是真的。对照现实,恐怕是她恰好赶上了他去厕所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她进了梦境白洲却没进,樊夏猜想可能和她曾经看过那双猩红鬼眼有关。她已经被拉进过一次梦境,可是白洲没有,他和梦中鬼没有过任何接触,目前应该要比她安全得多。

“姐姐,你还好吗?”白洲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担心和自责:“你到底哪里受伤了?这里医疗条件不太好,我们用不用出去找医生看看?”

樊夏回过神,安抚他道:“我没事,就是脖子扭到了,不算太严重。”

白洲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然后颇为细心地护着暂时没法低头的她下楼。

老婆婆给他们认真准备了早饭,是傀族当地特产的食物,樊夏以前从未见过,味道很独特,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吃完饭后白洲特意向老婆婆打听了有没有好用的药酒之类,说樊夏脖子昨晚扭伤了。对方还当真急忙给他们拿来一瓶自家制作的黑色药酒。

“我们经常要进山,跌到扭到就用这个哩,好用着哩。”

老婆婆征询樊夏的意见:“女娃子,扭到颈子可耽误不得,你要不嫌弃,让老婆子帮你揉两下卅。”

顶着樊夏惊讶的眼神,白洲也主动跟她解释道:“很多乡下地方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土方药酒……特别是住在山里的人家,治这类伤很有一套,姐姐你不妨试试。”

他对这些事似乎挺有经验,一番举动也极为贴心,明显将她的伤放在了心上。樊夏不好辜负他的好意,就答应下来。

老婆婆给她抹上药酒一顿揉捏,直到皮肤发热才停下之后……

嘿,你还别说,真的好了许多,她轻轻低头扭头时再没那么疼了。

白洲站在一旁看着正向老婆婆道谢的樊夏,眼中飞快闪过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一闪即逝,最后湮灭在了漆黑的眼底。

在樊夏转头望过来时,他仍是那个清澈阳光的漂亮少年,笑容一如既往地腼腆——

作者有话说:樊夏:哇,这是什么贴心的小天使啊,妥妥的一枚暖男啊。好感度+20

白·小天使·暖男·洲:我最乖,我最甜,我最暖……快来喜欢我啊。

谢逸:(依旧是掉线的一天)…啊啊啊啊啊!!臭不要脸的不许撩我媳妇!(马景涛式咆哮

第73章 真相是什么10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樊夏和白洲一致认为, 梦中鬼魂突然找上门很可能与他们接近了关键线索有关,这让两人确定了现在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昨天他们到新月寨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没来得及在寨子里多走走。

待樊夏抹完药酒, 和老婆婆说好中午不用等他们吃饭, 两人一起到寨子里转了转, 顺便收集信息。

新月寨的生活条件是他们到新月森林以来,见过最差的。偏僻隐蔽的位置, 旅游图册的除名,当地人的忌讳,让它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村寨。

其他寨子再差好歹还能看见那么一两个游客,新月寨那是压根没有。

可是条件再怎么不好,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依然带着笑容做事,不怨不恨。互相之间会热情地打招呼,看见樊夏和白洲这两个难得见的外乡人还会极力邀请他们进家里坐坐。

聊起天来, 那是什么都能唠,什么都能说。虽然说普通话时方言口音浓重,但樊夏听习惯了大多数内容也就能听懂了。

他俩一个寨子逛下来, 打听消息简直不要太简单。

无头鬼的传说由不同的人讲, 细节上可能会有稍许不同,但故事核心内容是不变的。除了这个,他们还从寨民那得知一件事情:

新月寨上一回来游客正好是半年前, 来的人是一群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听各方面描述都很像白洲托人查到的易明那一伙人, 他们只借住一晚上就走了。据某位寨民回忆那群小年轻来的那一天刚好碰上满月,当晚还参加了他们寨里的满月祭祀活动。

“满月祭祀活动?”樊夏一怔,连忙追问道:“那是什么?”

说起这个,和他们聊天的妇人神情突然变得肃穆起来,语速变慢, 用上一种抑扬顿挫的声调和他们讲道:

“每逢满月无头恶鬼都会出来作恶,寻找他被大力神封印起来的鬼头。为了不让他伤害到傀族的子民,我们每到那一天,都会提前在寨中举行一次祭祀活动,制作特殊的祭祀用品,山灵赐予迷惑的力量,困住无头恶鬼,不让他有机会伤害到我们……”

樊夏明白了,原来那个小孩口中所说奇奇怪怪的祭祀是这么个意思。

易明当初的匆忙离开会和那场祭祀有关吗?他有没有可能在祭祀时看见了什么,比如无头鬼?

樊夏想着,一个人在受过强烈刺激之后,选择性遗忘那件让他极度害怕的事的先例有很多。所以易明才会记不清那会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只隐约记得身体不舒服。

但让她有点想不通的是,根据那份导游写给她的景点名单,跟团的陶树并没有来过新月寨,更谈不上参加祭祀活动,那他怎么就被鬼魂缠上了呢?他梦中的鬼究竟是不是无头鬼?

最后还是逃不开那个问题,为什么鬼魂先找上的是后来的陶树,而不是半年前来的易明?

摆在眼前的谜团实在太多,可惜他们目前一个都解不出来。

“明晚好像就是满月了?”等妇人说完话后,白洲借机问道:“明天寨里也会举办祭祀活动吗?”

妇人点头:“当然!这是万万不能少的。”

白洲:“那请问我们可以参加吗?”

他们编造的身份就是喜欢研究民族风俗的游客,对方没多想,迟疑了下说应该可以,不过他们得去问下主持祭祀的大祭祀,也就是昨晚给他们安排住处的那个新月寨主事人。

妇人热心地带他们到了大祭祀住的地方,一番询问过后,对方没考虑多久就很好说话地答应下来,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到时候希望二位能够听从我们的安排,在一旁静静观看就好,不要乱跑扰乱我们的祭祀过程。……”大祭祀说到最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有些不好,重点提醒道:

“更不要乱碰不该碰的东西,特别是祭祀上的每一样物品都不能乱动。”

樊夏和白洲自然表示一定一定。

“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希望你们能理解。”大祭祀脸上复又恢复笑容:“其他时候就不用太拘谨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祝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

樊夏对大祭祀那一瞬短暂的不悦上了心,在离开她的住处后,特地向给他们带路的妇人打听了下。妇人谈起这事时语气也不太好:

“还不就是半年前来的那群小年轻,整场祭祀还没结束,竟然背地里把我们的祭台弄得一团糟,也是他们运气好,没遇上那可怕的无头恶鬼,可我们差点就被他们害惨了。第二天估计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他们那群人中有一个男的一早就跑不见了,剩下的人也拒不承认,闹了一通就走了……”

樊夏抓住这段话中的重点:“这么说,那场祭祀最后没有成功吗?”

妇人:“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她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当时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或是死人的事,所以实际上应该算成功了吧。”

白洲跟着追问:“如果祭祀没有成功会有什么后果吗?”

妇人说:“我们从来没有祭祀失败过,我也不清楚。”她脸皮兀地一抖,眼中划过一抹真切的恐惧:“不过我知道没有祭祀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每一代大祭祀都是山灵的使者,负责传达山灵的神旨。”

“山灵说,如果没有祭祀,找不到头的无头恶鬼会砍下他见到的每一颗活人的头颅,并会不断寻找新的头,找到一个砍一个,任何人都无法逃过,直到血流成河……没有人能想象出那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樊夏也几乎可以肯定半年前毁掉祭台,扰乱了那场祭祀的人是易明,他那么做的原因暂且不明。

对于这种神话般的鬼怪传说,和神神叨叨邪教般的祭祀活动,若放在她进入彼岸之前,肯定只会把其当成是民族特有的风俗文化和封建迷信传统。但自从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怪,樊夏就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且不说无头恶鬼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作为历史最古老的新 月寨,它的祭祀活动能流传下来那么多代,肯定有它的意义在。不管易明当时是因何种缘由搅乱祭祀,都很可能由此引发了某种不好的后果。

樊夏和白洲讨论后都决定在这里多留一天,看看明晚的祭祀活动是什么样子。

新月寨的地理位置不好,即使寨里通了电,通讯信号也时有时无。

樊夏为了给留守的队友打电话,专门又跑了一趟信号比较好的地方。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她和对面聊了半个多小时才互相交流完信息。

大概是托昨晚鬼魂来找她的福,陶树昨天总算是睡了一个好觉,充足的休息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不再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而和樊夏一起见过那双猩红鬼眼,入过噩梦的其他五人,因为和她不在同一个地方,昨晚也没有做任何噩梦。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轮到她不能睡觉了吗?

这真是个“好”消息呢:)

樊夏挂了电话,颇觉心累的想:也不知道明天晚上的祭祀对目前跟着她的梦中鬼魂有没有用,哪怕有一点点也好啊。

***

第二天新月寨里的人早早地就开始忙碌起来,为晚上的祭祀做准备。

男人们扛着一捆捆砍下切割好的竹子,在离进寨口那棵老槐树不远的土地上搭建祭台。

女人们则从家里搬出一个个黑色的瓦罐,围坐在河边,身边堆着不少晒干揉碎的稻草和干土。

樊夏过来的时候,看到一部分人正卷起裤脚下河,她们趟着水用小铲子去挖河底的淤泥。把挖出的淤泥装进盆里,搬到岸上,再由岸上等待的人将准备好的干土和稻草混进去,搅拌成一种半干不稀的状态。

然后再在和好的黑泥里一边搅一边加进黑色瓦罐里的东西,那是一种闻起来味道很腥的浓稠液体,倒出来时呈现黑红色,樊夏看起来觉得很像……血。

“婆婆,瓦罐里装的是什么?”

恰好她和白洲借住的那家老婆婆也在,她就问了问,老婆婆和她解释道:

“装的是家畜的血啦,我们每次宰家畜的时候都会把血攒起来,用特殊的药汁保存在罐里防止血凝固,就是为了在祭祀的这天用。”

樊夏看了半天没看懂她们这是在做什么东西,老婆婆倒是和她说了一嘴,可惜那个名词是傀族方言,她没听懂。

白洲去寨口帮忙搭祭台了,樊夏本来也想来帮点什么忙,奈何女人们不肯让她插手,她只好默默在旁边继续看着。

光和血泥就和了两个小时,等所有泥和好,女人们团团围坐,从和好的泥盆里伸手一拢,拢出一坨足球大小的泥团在手里揉捏成不规则的球状物,动作极为熟练地一点点塑型。

樊夏越看越不对劲,咋越捏越像人脸呢?

当所有“泥球”捏好,放进火窖简单烧制后,这种既视感就更强烈了,她甚至能分辨出那上面捏出来的鼻子和耳朵。

此时已是下午,寨门口呈阶梯状的祭台早已搭好,男人们把烧好放凉的“泥球”一个个搬来,小心地放在阶梯上。

女人们拿着画笔和颜料,给“泥球”涂上一层层颜色,再认真画上眉毛,眼睛,嘴巴,戴上细草编成的假发,最后出来的东西——

可不就是一颗颗“人头”吗!——

作者有话说:易明的线索出来啦!离陶树的凉凉还会远吗?

第74章 真相是什么11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沉入地平线, 又大又圆的银月挂上深蓝色的天幕时,新月寨的满月祭祀正式开始。

大祭祀身穿一件绣有特殊图腾,垂至脚踝的青灰色长袍, 头上戴着一顶由长长的各色羽毛制成的彩色羽冠, 手中握着一根神奇地长有新芽的螺纹实木短杖, 神情肃穆地朝着祭台走去。

祭台两边没有挂灯,而是点上了熊熊燃烧的原始火把, 偶尔响起两声火星迸溅的噼啪声,现场氛围一片严肃寂静。

新月寨的寨民们同样换上祭祀这天才穿的青色长袍,头戴由一种缀着片片绿叶,有特殊香气的细藤编成的藤冠, 双手垂拢在身前,按人头高低排列,分立在祭台两边。

樊夏和白洲被安排在人群最外围, 凭着良好的视力倒也能看见最前方的情况。

不得不说女人们描绘的手艺极好,给每一颗她们统称为“喀喳”的泥塑人头绘上不同的表情,或笑或怒, 或悲或惧, 五官栩栩如生,表情鲜活。

在火光的映照下,整齐摆放在祭台上的“喀喳”脸上光影变换不定, 像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大祭祀握着短杖走到祭台前, 双手高高举起,对着祭台上的“喀喳”,和正对祭台的天上圆月,开始唱诵起一段古老的文字。

她说话的声调里带着一种奇特古怪的韵律,每念一个字都会婉转起伏地拖长尾音, 让两天一夜没敢合眼的樊夏更加昏昏欲睡。

不行,她不能睡。

迷糊中樊夏感觉到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碰了碰,她转过头,看到白洲对她眨眨眼,往她手心里塞进一样东西。

樊夏低头一瞧,是一颗用来提神的蓝色薄荷糖。

她小声地对白洲说了声谢谢,趁人不注意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极为清凉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刺激的感觉直冲脑门,樊夏被凉得打了个哆嗦,一下清醒不少。

等她一颗糖差不多吃完,大祭祀的祝祷词终于进入了第二阶段,语调开始变得高昂,寨民们不再静默,跟随大祭祀一起齐声唱诵起来。

大祭祀高举短杖,开始围着祭台跳祭祀舞,寨民自发排成一排跟在她身后,将祭台围成一个圈,边唱边跳,整一个原始森林里的跳大神现场。

樊夏和白洲没有参与,默默站在一边旁观完了整场祭祀,全程没看到有任何异象发生。

祭祀完毕,大祭祀站在最前方说:“山灵已赋予‘喀喳’神奇的力量,它会迷惑住可怕的无头恶鬼,让我们拥有一个安全的夜晚……”

樊夏有点懵,感情这场祭祀的目的,是为了给假人头添加buff来以假乱真?

竟然还有骗鬼这种神奇的操作?

樊夏异想天开地想,要真有那什么山灵,能不能显个灵直接把梦中鬼魂给干掉啊!

然而这种好事,她也只能想想了。

散伙前大祭祀特意来严肃警告了她和白洲,晚上如果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千万不要起来开门,更不要出门看,最好是能一夜睡到大天亮,等明天早上整场祭祀就算结束了。

他俩满口答应,然后看到所有人收拾好东西,风一样的回了家。他们借住的那家老婆婆拉着她和白洲,同样跑得飞快。

“快点快点,我们快点回去睡觉了。”

大祭祀的话和寨民们跟身后有鬼追一样的做派,让樊夏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他们目前无法确认梦中鬼魂到底和无头鬼有没有关系,要等今晚过了才知道。

回去后为了防止她睡着,白洲没有再和她分开。两人挤在同一个屋子里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白洲还给了她一把薄荷糖。

他们严阵以待,结果大半个晚上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更没听到大祭祀所说的奇怪声音。窗外风清月朗,蛙叫虫鸣,这就是一个和谐得不能再和谐的夜晚。

樊夏白紧张半天,结果啥事儿没有。眼看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天亮,她有些坐不住了,对白洲道:“不然我们出去看看?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他们到底不是真的来旅游的游客,坐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既然一直没动静,还不如出去找找线索。

白洲点头同意:“我听姐姐的。”

两人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出了门。

新月寨里家家户户都闭着灯,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被人撞见。樊夏打开手电筒,和白洲一起快速回到了寨口的祭台那。

火把仍在燃烧,火焰小了很多。祭台上的“喀喳”人头一个不少的好好摆在那,表情鲜活或哭或笑地望着这两个外来之客。

它们漆黑的眼珠似被涂了特殊的颜料,樊夏在祭台前来回走了两遍,总有种它们眼珠会动的错觉,不管走到哪它们都在盯着她,感觉渗人极了。

她强忍着头皮发麻和白洲一起将祭台周围全部检查完,连那棵老槐树都没有放过,没发现任何特殊的东西。

人头再怎么栩栩如生它也是死物,不会真的活过来。民间传说里属阴木的槐树也没有藏着鬼,上面挂着的那些烂布条就是些普通的布条,没有别的特殊作用。

樊夏看向祭台前方黑暗沉沉的原始森林,斟酌片刻,最后下了决定:“走,我们去林子里看看。”

寨民给他们讲的无头鬼传说里没有提到过无头鬼具体被封印在哪里,时间太久或许连寨民自己都不记得了。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大祭祀倒是有可能知道,但她绝不会告诉他们。

樊夏仅凭大祭祀设置祭台的位置,和其他傀族村寨远远绕开这片地方建寨的行为,猜测出无头鬼的身体很可能被封印埋在附近一带。

白洲无条件地听她的安排,两人打着手电筒进了黑漆漆的林子。

新月森林的树因为禁止砍伐,树龄悠久,长得又粗又壮。粗大的树根凸出地面,在土地上蜿蜒,相互虬结成一片。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全部的月光。

他们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照明,若不仔细看路,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偏偏还得兼顾周围的环境,防止意外危险发生。

白洲看看紧绷着神经,走得小心又谨慎,不时打量周围的樊夏,歪头一笑:“姐姐,你害怕吗?不如我拉着你吧,这样就不容易摔倒了。”

樊夏下意识拒绝:“不用,谢谢……”

“等等!姐姐别动!”话未说完,白洲忽然惊呼一声。

樊夏身体一秒僵住,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姐姐,你千万别动。”白洲脸上收了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樊夏被他严肃的表情搞得有些紧张,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眼看白洲的胸膛都快要贴上她的鼻尖了,她忍不住偏了下头,就看见他出手如电地一把抓住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直到耳边传来吐信子的“嘶嘶”声,她才看清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平常混在垂下的树藤里很难发现,得亏白洲眼尖。

樊夏不由后怕地说了声“谢谢”,要是被咬了这里可没有血清。

即使为了开发新月森林的旅游业,尽量保证游客的安全,当地ZF清理过山里的野生兽类,可蛇虫鼠蚁总是无法避免的。

让她有点没想到的是,白洲看着模样精致秀气,抓蛇露的这一手可不简单。快,准,狠,没见他有半点犹豫或害怕。

结合上次在大石村,他爬悬崖时那利落的身手,再一次验证了那句话:果然人不可貌相。

“姐姐,你被吓到了吗?”白洲手里还牢牢抓着那条有婴儿手臂粗的毒蛇,看着不住往他脸上瞟的樊夏轻轻笑起来:“别怕,我把它杀了。”

他一手掐住毒蛇的七寸,一手按住毒蛇的嘴巴,使力一扭,看起来颇为轻松地就把毒蛇的头给扭断了,然后远远一抛,蛇尸就不见了踪影。

樊夏:“……”蛇头那么容易扭断的吗?他这动作未免也太熟练了。

看出她眼底的震惊,白洲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眸中的神色,语气有些莫名:“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很怕蛇和老鼠。但那会我们家条件不好,为了躲……只能搬到乡下,乡下很多这些东西,我经常要处理,所以比较有经验。”

一听他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豪门恩怨是非一向多,樊夏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好在白洲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很快收敛好情绪,提醒她说:“姐姐你小心看路,不要摔倒了。”

樊夏:“好。”

他们没有走太远,新月森林太大,全部找一遍不太现实,就在附近这一片地方转了转。鬼魂的气场很特殊,如果它出现过肯定会留下点痕迹,可他们把周边都找遍了,除了各种恼人的蚊虫蛇蚁,其余的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要不是傀族人民的恐惧和排斥不似作假,樊夏都要怀疑传说是假的了。

不过……这是否从侧面证明了,梦中鬼魂是无头鬼的可能性?因为它在梦里,所以现实中才没有出现?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糟糕了。新月寨的满月祭祀明显对身处梦中的鬼魂没有用,一旦被困进梦里,打又打不过,逃也不知道往哪逃,队友想帮忙都帮不了,那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樊夏正考虑是不是该去问问大祭祀当初“大力神”砍下无头鬼头颅时,用的神器还能不能找得到,或者有没有什么封印鬼魂的方法可以传授一下……

冷不丁地,只有虫鸣的森林里忽然响起一阵音乐声,将他俩都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

樊夏很快反应过来是她手机响了,来电人显示梁雅。

这里的信号实在太差,电话接通后传梁雅的说话声时断时续,她似乎在恐惧的哭喊。樊夏打开外放,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樊夏……死了……陶树……全是血…”

“全死了…就只…我…活……”——

作者有话说:夏夏和白洲不会有感情戏,白洲这个人……大家应该都能看出点什么来吧。

这章埋了很多他的伏笔和暗示。

第75章 真相是什么12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陶树和留守在他家里, 除梁雅以外的其他四人全死了。

樊夏和白洲不好让新月寨的人发现他们晚上偷偷摸出来过,赶在天亮前悄悄回到住的地方。

在森林里梁雅的那通电话打得断断续续,但从仅有的那几个关键词里透漏出来的信息, 不禁让樊夏感到心惊胆战。

她握着手机在林子里喊了半天, 和梁雅完全是鸡同鸭讲对不上话, 你听不清我我听不清你,把她急得不行。最后只得先挂了电话, 发短信过去告诉梁雅她这里信号不好,让梁雅同样发短信过来。

短短一条讯息连发了十几遍才总算发出去,而直到他们回到房间才收到了梁雅发来的短信,措辞间颇有些语无伦次。

“陶树和邵浩他们全死了!就在昨晚!邵浩他们要把手机上的照片导在电脑上, 陶树也在……然后我肚子饿出去买宵夜,回来就看见陶树家窗户上全是血,门缝里也渗出血……我不敢进去, 打他们电话没人接,你们快回来吧!”

全死了?!

怎么会?!

梦中鬼魂不是找了过来正跟着她吗?陶树前天还好好睡了一觉,怎么会突然就出事了?梦中鬼魂又回去找他了?而且其他人是怎么死的?集体睡着了?

白洲看完梁雅发来的短信, 提出一个猜想:“她提到了导出手机里的照片, 他们似乎是看了照片才出的事?那会不会是照片有问题?”

樊夏对此也有所怀疑,据陶树所说,他旅游时拍的照片全部都在手机里。结合他们来到新月森林后搜集到的信息, 有没有可能是他无意间拍下了什么, 比如无头鬼?并由此招惹上的鬼魂?

很凑巧的是,存有照片的手机又不早不晚地坏掉了,如今一修好就出了事,难道陶树拍的照片里藏有某种死亡的契机吗?

比如……照片里拍下了梦中鬼魂的真身这种直接明了的关键线索?如果真是这样,鬼魂会回去展开杀戮也就不奇怪了, 就像她和白洲查到传说后梦中鬼魂会找上门一样,危机与线索总是并存的。

但目前这些都只是猜测,樊夏和白洲不可能仅凭这点信息就立马草率地指认梦中鬼魂的身份。单说“无头鬼”为什么在梦里时是有头的这一点,就暂时无法解释,具体情况还得回去看看再说。

等到天亮,他俩装作刚起床的样子收拾好行李,和老婆婆拜别后,找到了大祭祀那里。

赶回青宁市前他们还有两个问题需要和大祭祀确认下,首先就是再一次确认无头鬼传说的真实性。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一来就明着问,樊夏先是一番礼貌寒暄,外加对昨晚的满月祭祀一通吹捧惊叹,成功和大祭祀聊起来后,才逐渐引出疑问:“有人真的见过无头鬼吗?”

大祭祀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见过。”她脸上的笑意因为这个问题淡了下来,语气显得有些沉重:“在上一任大祭祀还在世的时候,那会我还是个小孩子,曾亲眼见过被无头恶鬼砍去头颅的可怜人。”

大祭祀倒也不避讳,跟他们娓娓道来当年的事:“唉,那是我们寨里少数几个曾去过外面的年轻人。回来后不知怎么的,硬说无头恶鬼的故事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人亲眼见过。说都是那什么,封建迷信。甚至喊着要破除封建迷信,在满月祭祀的那一晚,不顾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忠告,晚上悄悄跑出门。”

樊夏明了,那个年代正是宣扬破除封建迷信,打四旧的时候。

大祭祀眯起眼说:“然后他们真正见到了无头恶鬼,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晚听到的那几个人的呼救和惨叫,没有人敢出门救他们。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祭台前,脖颈上的头颅不见踪影……”

这件事给大祭祀留下的记忆很深刻,也是从那时起,弯月山里其他村寨的人对新月寨开始有了一种恐惧和排斥,从小听到大用来吓小孩的传说成了真,无人不感到害怕。

至今仍有满月祭祀传统的只剩下新月寨了,只有他们还在坚持。

那些与外族通婚,受到文化冲击的人开始认为新月寨是不祥的,他们觉得奇怪的满月祭祀也是不祥的,逐渐与新月寨的人减少来往,甚至在开发旅游业提升当地经济时,不约而同地把新月寨除名,最后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确认完无头鬼传说的真实性,白洲好奇地问无头鬼长什么样子。大祭祀实话实说她也没有见过,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不过在故事里,有传说无头恶鬼生前是一个身长九尺,身形魁梧的大汉,天生巨力,无恶不作,好杀嗜血……等等描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最后临走前,樊夏想了又想,还是腆着脸向大祭祀提出她昨晚考虑的那两件事:

当初“大力神”砍下无头鬼头颅时,用的神器还能不能找得到,或者有没有什么封印鬼魂的方法可以传授一下……

她无法直接对不是彼岸诅咒者的大祭祀说出无头恶鬼已经不在新月森林,跑去了目标人物的噩梦里这一有关任务的内容,只能委婉暗示他们有一个朋友也深受鬼魂困扰,想要寻求帮助。

可是大祭祀说:“神器早已随着大力神回归了山灵的怀抱,无头恶鬼也是借由山灵的力量所封印……”

简而言之,没有她幻想中能震慑恶鬼的神器,更没有封印方法,樊夏的异想天开宣告破裂。

至于大祭祀说山灵自会庇佑它的子民,心诚则灵,说了等于没说,陶树已经死了,易明也没可能搬来新月森林成为这里的一员。

……

从新月寨离开,樊夏和白洲马不停蹄地赶回青宁市。在飞机上的短短两个小时,樊夏没撑住睡了一觉,一路上平安无事,梦中鬼魂果然没再跟着她了。

从机场出来,他们没直接回陶树家,而是先打车去了易明所在的西北路。上飞机前樊夏给梁雅打过电话,她昨晚就去找了住在易明家附近旅馆的另外五人,一直待到现在。

“樊夏,你们终于回来了。”梁雅知道樊夏回来,早早地就等在了旅馆门口,看见下车的两人立马迎上前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们能确定梦中鬼的身份了吗?”

樊夏看看身边人来人往的大街,和梁雅眼里通红的血丝,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旅馆房间里说吧。”

留守在这里的任务者有两个去盯易明的梢了,其余的三个刚换完班不久,正在房间里补觉。樊夏没让梁雅去叫醒他们,而是先问了她昨晚的具体情况。

梁雅经过那么长时间下来已经冷静了许多,缓缓将昨晚发生的事复述出来:

“昨天邵浩修好了陶树的手机,但是那个手机屏幕坏了修不了,一直黑屏。邵浩就想把手机的东西导进电脑里看,然后陶树也来了,想要和一起看照片,说是顺便把照片存进他电脑里。

他们在陶树家里弄电脑手机的时候我肚子饿了,就出去给大家买宵夜,半路上邵浩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他们照片导出来了,让我快回去,然后……”

梁雅打了个哆嗦,坐在床上绞着手指:“我正和他们说马上就回去,电话里突然传出来陶树的声音,我听到他在大声地嘶吼,那声音真的很恐怖,又尖又细,直接喊破了音。他在吼着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奇怪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还没听明白,电话就突然被挂断了,再打过去也没人接。我当时意识到不对劲,猜到他们可能出事了,连宵夜都没顾得上拿就急匆匆地赶回去。然后……”

她又打了个哆嗦:“我在楼梯上看见了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血,我没敢进去,跑下楼用手电筒照了照陶树家的窗户,窗户上也全是喷溅的血,那么多的血,他们肯定是死了!”

说到这里梁雅止不住地后怕,语气激动:“我差一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我临时起意出去买宵夜,我肯定就和他们一样,被鬼给杀死了!”

白洲难得面无表情地问:“那监控呢?安在陶树家的监控录像你也没拿回来?”

梁雅无措地摇头:“我……我不敢去拿,天知道鬼还有没有在那里!谁敢去拿啊?!”她跑到这里后,得知情况的另外那五个人不也照样不敢去吗?

可话虽这么说,监控录像早晚还是得拿回来。邵浩他们是怎么死的,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得通过监控录像才能了解,这么关键的线索绝不可能任它丢在那里不管。

白洲没说话,最后还是樊夏拍板决定:“今天过去的确有风险,但我们最迟明天一定要把它拿回来。而且我听你说导照片用的是陶树的电脑?那我们用来监控的那台电脑应该还放在租的那间屋子里吧?”

梁雅眼睛一亮:“对!我去买宵夜的时候没看到他们搬带电脑去陶树家。”如果不用直接进事发现场,危险性一下子就降低了许多。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等补觉的人差不多睡醒起来集合,樊夏和白洲又给他们讲了讲在新月森林的收获。同时得知易明这两天也依然没有做过梦,并且快被他们时不时要去问上一句的“你今天/昨晚做梦了吗?”给搞疯了。

现在见到他们就烦得很,觉得这群人简直就是一群神经病,行动极为不配合。

樊夏对此表示,不急,陶树已经死了,马上就要轮到易明了,届时他绝对会主动配合他们——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陶树后面究竟说了什么呢?下章揭晓,易明的噩梦也要出现了。

感谢嘿嘿嘿的地雷!

感谢荧尾猫的20瓶营养液,

迷鹿的10瓶营养液,

小谱的10瓶营养液,

缘分得天空的10瓶营养液,

绒绒妈咪的6瓶营养液,

枳的1瓶营养液,

薇薇蒽的1瓶营养液!

谢谢大家!

第76章 真相是什么13 本文由晋江独家首发……

面积不大的卧室里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 床边电脑桌上的电脑悠悠亮着光,屏幕上是一个现下正流行的大型网游界面,身穿白衣, 手执长笛的男性角色在原地挂着机, 游戏悠扬的背景音乐在房间里回响。

易明熬了一天一夜开荒副本, 此时蜷缩躺在单人床上睡得像头猪。

他现在住的这间一厅一室是他大学毕业后租的,租金便宜, 家具也是现成的,拎包就能入住,很适合他这种没什么钱的大学毕业生。就是这张床委实小了些,他足足有一米九的大高个连个腿都伸不直, 睡得不算太舒服。

可惜他也没什么钱能买新床就是了,只能将就着睡。

床太小他太大的后果就是他一个不小心就会从床上摔下来。比如此时。正在打着鼾的易明本就睡到了床边,他不过一个翻身——“砰”, 强壮的身躯瞬间就和坚硬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操!”

易明一下就被摔醒了,疼是不怎么疼,但差点把他尿给摔出来!

他睡前吃了一碗泡面, 喝了好几罐可乐, 一醒来顿觉尿意澎湃。他的头好巧不巧砸在昨天扔到地上的易拉罐上,“啪叽”一声压扁了罐子,飞溅出来的残余可乐溅到他眼睑上, 迷住了他的眼睛。

易明揉揉眼, 一把抓起那该死的饮料罐远远丢开,砸在墙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爬起身,顺便看一眼电脑里的自己还好好地挂着机,打了个呵欠穿上拖鞋去放水。

一泡尿撒完,他人清醒不少。回房前特地到大门的猫眼前往外望了望, 意外地没看到那几个从几天前了一直24小时守在他家门口的神经病。

没人?!易明一喜,打开门伸出头仔细瞅了瞅,真的没人!他们终于走啦?那可真是太好了!

任谁被这么不间断地骚扰都会被烦死,偏偏谁让他最开始收过疑似他们领头的那个小白脸的钱,害得他报警都没有立场。

他们能自己走人真是再好不过。

易明心情大好,哼着歌回房间,打算再睡一会就起来接着玩游戏。他现在靠着帮人打副本,倒卖游戏装备赚钱,再加上家里每月给他寄来的那点生活费,过得还算自在。

路过客厅窗户时,他随意往窗外望了一眼,然后被楼下的一个人凝住了视线。

楼下……

楼下那个望着他家窗户的人是谁?!

不,那是人吗?

黑色的衣服,苍白的脸颊,鲜红染血的嘴唇,黑色的痣……

他扒到窗户上,与楼下的“人”对上了视线,对方缓缓地扯开一抹极大的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对着他无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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