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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第61章

“有没有哪里受伤?”宿溪亭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仔细检查江序白的身体,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只是衣服沾了点灰后才将人抱进怀里,温声关切。

身体陷入温暖怀抱又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江序白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主动放软身体抬手回抱,他拍拍宿溪亭的背,语气带了几分松懈过后的懒洋洋:“没事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云师兄他们呢,没同你一起来吗?”他目光扫向周围,没发现其他人。

宿溪亭手收紧,沉声道:“他们没事,那阵迷雾误打误撞把我们送到了第七重秘境,要找的古剑出现了,他们急匆匆想出来找你,后来被我拦下。第七重的位置成谜,不确定出来之后还能不能再回去,何况我们还是第一个到第七重的,所以决定兵分两路,我来找你,他们留下来取剑。”

“别担心,我在第七重留了一个寻迹符,方才看过了,符还亮着。”

江序白听完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找云师兄他们吧。”

古剑不好取,有专门的妖兽看守不说,底下还镇压着一只沉睡的大妖之魂,上一世大妖只是意外被唤醒片刻,强大的气息就已经足够吓人。

还有那只脾气暴躁的剑灵也不好对付,一关接一关,关关都难闯。

连江序白都不确定自己这回有几成把握。

“再抱一会,我很担心你。”

“小郎君难道对我不是同样的心情吗?”

男人低落的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焦虑不安感,他头把埋在江序白颈侧,亲昵地像只大型动物一样拱来拱去寻求安慰,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泛起一阵酥麻痒意,江序白平静的眼底被闹出几分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堂堂宿家少主私底下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关键自己还挺吃这一套的,江序白心里暗喜。

果断放弃抵抗,哎,男色当前,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一个才华横溢,不光多金又温柔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关键是还非常喜欢自己,对自己无限包容,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的男人,放在现代不就是妥妥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要不是身上什么都没有,江序白真的会怀疑他被做盘了,毕竟反诈意识还是有一点的。

像嘎腰子这种事放在修真界的时代背景应该是类比夺舍或者借尸还魂。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个病秧子啊。

所以结论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可惜两人之间温情旖旎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幽怨又凄苦的呜咽声打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萧泾披头散发,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相拥的两个人,眼神怨怼,嫉妒得快要发疯。

面对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青年的眼神始终带着缱绻温情和纵容。

对自己却连个正眼都不肯施舍,除了厌恶便是冷眼。

凭什么!

心里的恨意无限滋长,萧泾口中涌出一大口血,冰冷的死亡气息侵袭全身,他害怕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不得不出声乞求青年的垂怜。

他不想死。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紧接着,萧泾呼吸一窒,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无法呼吸。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目光从江序白转到他旁边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脸上。

黑沉的,宛如深渊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能够轻易而举穿透他的心脏。

这个男人想杀了他……

萧泾惊恐万分,脸色憋得青紫,张开嘴巴向江序白求救,“嗬……救命……”

“咦?他这是怎么了?”江序白注意到萧泾的异样,缓缓走近。

就在青年靠近的一瞬间,喉间的巨力挤压消失,久违的空气灌入胸腔,半只脚踏入地府的萧泾重获新生,不顾鼻涕和眼泪乱流,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小郎君是要救他吗?”看着江序白从怀里拿出一枚补血丹药扔给萧泾,宿溪亭眼神暗暗,语气难得生硬。

江序白垂眼,轻声道:“怎么说他也是天剑宗的弟子。”

“而且咱们现在不在雾中,保不准有人在暗处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凑近宿溪亭和他耳语,“青蓝集是各大宗门交流切磋的集会,按理来说是不允许弟子之间互相残杀的,他若是现在死了,幻月宗会有大麻烦。”

萧泾先前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凭借极品器灵创造出的独立空间来避开众多耳目,江序白恰恰也利用这一点,废了他的灵府,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反正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若是追问起来,萧泾那点龌龊心思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所以他不敢,也不会说出实情,只会忍气吞色,息事宁人。

怪到江序白身上更不可能了,他现在的修为只是高阶,如何能将玄阶的萧泾打成这样。

何况,这里最希望萧泾死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人,江序白眸光微闪,脑海中有了别的想法。

“带上他,我们去第七重。”

宿溪亭没有错过青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动狡黠,低声应下:“好。”

*

第七重秘境内,万丈高崖拔地而起,顶部没入云端。

崖底传来时不时妖兽愤怒的咆哮,还有各种兵刃相交的声音,伴随着天雷轰隆,火光冲天,热闹极了。

李风远收回目光,幽幽感叹:“这鸟真能抗啊,都换了几波人了。”

幻月宗的众人此刻躲在一处镂空的崖壁内,下方不远处有几波宗门弟子正在与那只身形庞大的鸟妖斗得火热。

崖壁上有许多空洞穴和裂缝,其中最长的一道裂缝就在鸟妖身后,一把古剑钉在正中间,看上去像是剑插入岩壁后形成的裂口,直冲天际,可见威力巨大。

鸟妖则是另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将前来取剑的修士一一拦在外面。

他们刚到崖底的时候,四周寂静无声,什么活物都没有,那把剑就静静插在半空的崖壁上,众人面露惊喜,还以为取剑很容易,没想到刚飞到半空,蛰伏许久的巨型鸟妖从旁边的洞穴里俯冲而下,一翅膀将他们扇得人仰剑翻。

一番苦战交手过后,云熠确定他们打不过这只鸟,便当机立断撤退远离崖底,等待时机。

这期间有不少其他宗的弟子也到了第七重,一茬接着一茬,鸟妖不厌其烦地赶走觊觎古剑的修士。

云熠看了一眼,说道:“那些都是宗门排名比较靠后的弟子,修为不高。”

“现在埋头猛冲,最多只能消耗这只鸟妖的战力,替后人做嫁衣。”

“真正有击杀能力的还没动手。”云熠指向另一边聚在一起的人,“那才是十大宗的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在商量联手的事。”

结盟?

估计够呛,都是一群谁都不服谁的主,能合作就有鬼了。

李风远默默在心里吐槽,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转,眼尖地在天剑宗的队伍里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惊讶出声,“哎?那不是我们小师弟和宿少主吗?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是谁啊?”

注意到下面的人开始推推搡搡,动作粗鲁,李风远立马皱眉:“不对,他们在说什么呢,不会要打起来吧?”

云熠脸色微沉,站起来道:“走,我们下去。”

崖底。

其他宗的人默不作声,围观天剑宗的弟子围住江序白。

为首的弟子面色不善,严声质问:“说!是不是你对我们大师兄做了什么?”

他们不敢相信,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生死不明的人是他们天剑宗的天之骄子,大师兄萧泾。

江序白表情不变:“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萧道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并不知情,我们只是路过的时候发现他受伤昏倒,才把他带回来。”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问一问他本人。”

青年的话掷地有声,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人落在最后面的江云辰身上,知晓所有内幕的江云辰脸色古怪,眼神复杂。

周围的人听完开始窃窃私语。

也有看不惯天剑宗的别宗弟子站出来替江序白抱不平:“我看这位道友不过高阶修为,萧泾已接近玄阶末期,二者实力悬殊,他如何能做到这般田步?”

“还是说他萧泾连一个高阶都打不过?”

“你!”

天剑宗弟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探完萧泾伤势的周阳脸色阴沉,起身就要发作,却被萧泾死死抓住,眼神示意他不能说,若这事传出去不仅会让天剑宗名声扫地,还会牵扯出更多。

到时候他们私底下干的那些事都会被挖出来!

周阳眼神一转,很快就理会其中关窍,他脸色转变得极快,先是狠狠呵斥那名咄咄逼人的弟子,又面带微笑看向江序白:“师弟们也是关心则乱,误会了道友,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们向道友道歉,大师兄已经和我说清楚,他是遭到了不明妖兽袭击,还得多谢江道友出手搭救。”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阳主动给了台阶,江序白淡淡“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和他预想的一样,他们不敢闹大。

周阳笑容不减,接着道:“既然误会一场,还请大家莫要介怀此事,当务之急是大家一起联手杀了那只妖兽才是。”

“对啊,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话题被转移到击杀妖兽上。

“不如咱们每个宗各派两个司阶以上的出来,合力杀了守剑的鸟妖,之后古剑的争夺战各凭本事如何?”

“那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偷偷取剑怎么办?”有人发问。

“这位道友未免太过天真,这把古剑是极品灵器,早已化灵,没有获得剑灵的认可,你以为你能从悬崖峭壁上拔出剑来吗?”

“鸟妖只是第一道考验,真正的难题在于拔剑。”

“若是在座的各位觉得自己能够打过剑灵,尽管去试一试。”

周阳一番话让蠢蠢欲动的众人冷静下来,他说得没错。

很快结盟一事就这么敲定。

二十多名司阶修士联手,没过多久便将那守剑的鸟妖击杀。

接下来便轮到了争夺战。

十大宗的弟子还未行动,其他人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向着高处的古剑靠近。

一名弟子脚踏飞剑,缓缓上升,他激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古剑,心潮澎湃,忽然间他脸色骤变,露出痛苦的表情,脚下飞剑剧烈晃动,围观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那名弟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不止他一人如此,其他弟子也是各种意外频出,飞到一定高度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再往后不是灵力耗尽,就是飞行的法宝突然失效,噼里啪啦,一群人跟下饺子一样仓惶坠地。

转眼间一大半的人都失败了,意识到实力悬殊过大的弟子,权衡过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捏碎传送符,离开七重秘境,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再去其他地方寻别的秘宝,也有不死心的爬起来又试了一遍,结果大同小异。

秘境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几十人。

“这也太难了,连摸都摸不到。”李风远目瞪口呆。

“云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要不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给师尊当柴火吧。”

云熠盯着古剑周围散发出的强大灵气,面色凝重,半晌没说话。

“喂,你们怎么还不滚出去?难道还在幻想自己能拔剑?”天剑宗的人注意到江序白他们还没走,便得了借口将刚才的气撒出来。

“这话说的,你们都没滚,我们哪能先走呢。”李风远阴阳怪气回去。

“臭小子!你找死啊!”

“先撩者贱。”

“你!”

“有本事来比试一场,光打嘴炮算什么?”

“比就比,好像谁怕你似的。”

“来,不来你是狗!”

片刻之后,来到岩壁下方的李风远看向自己旁边的江序白和云熠等人,神色懊恼不已,“对不起啊各位,我一时情绪上头,稀里糊涂就应战了。”

“还连累大家一块陪我。”

“要是输了,所有惩罚皆由我一人来担。”

隔壁天剑宗的人传来一声嗤笑,“你也可以现在就跪下向我磕头认错。”

李风远脸色微变,像是在犹豫。

周阳看向江序白,不怀好意道:“江道友,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你可要小心点,万一一个不小心,摔死了,可怎么办?”

在这之前萧泾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宝法器都交给了周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杀了那个江序白!”

已经是废人一个,竟然还敢命令他。

周阳眼神冰冷,不过看在这么多好东西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出手吧。

那个蠢货,一定是被美色诱惑,非要装什么温柔君子才会在一个病秧子身上栽跟头。

他可不一样,他向来厌恶这些美丽废物,直白的折辱和虐杀才是他的手段,周阳眼底闪过一抹凶狠。

“不劳烦关心,周道友还是自己多加小心吧。”江序白目视前方,说话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周阳愠怒。

“李师兄。”

李风远听到小师弟在叫自己,闻声看去。

小师弟目光灼灼看过来,用口型无声说道:“放心,我们不会输的。”

不知为何,李风远心里顿时充满信心,他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作者有话说:小江:杀猪盘不可能的,他分明就是爱我如狂[墨镜]

咸鱼大变身准备中……

第62章

“小师弟,尽力而为,不要勉强。”云熠叮嘱完江序白,身形浮空而起,身轻如燕点踏崖壁,朝着上方掠去。

同一时间,一直观望的其他宗也纷纷行动,数十道身影在垂直于天地,宛如天堑的山崖间交替移动。

“我也上去了,老子非赢那孙子不可!”李风远撸起袖子御剑飞行,三两下追上一直和他呛声的天剑宗弟子,在半空中相遇的二人互看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对彼此的厌恶,各自暗暗拼了命地较劲,你追我赶,速度不相上下。

周阳目光不动声色瞥向身后不远处被人扶着的萧泾,那双被仇恨浸润的眼睛如同恶鬼索命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声催促他赶紧对江序白下手,若不是虚弱到寸步难行,萧泾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

周阳嗤笑出声,嘲讽的目光扫过一旁状似发呆的江序白,在萧泾无比怨恨的眼神下,身影消失在原地。

“周阳!你答应过我的!”萧泾在下面崩溃大喊。

“周阳!”

周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镜子,注入自身灵力,对萧泾的喊叫充耳不闻。

崖底上方灵力涤荡,越靠近受到的压制越强,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灵力注入镜子后,原本什么都照不出的镜面发生变化,映出周阳的样子,以及缠绕在他身上的道道似触手一般的困灵须。

剑光寒芒闪过,压在身上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周阳勾起嘴角,轻盈的身形如入无人之境一举超过先于他出发此刻却被拖慢速度的他人,很快就成了领先的第一人。

萧泾那个没脑子的东西,他是答应了没错,那也得等他拿到古剑以后再说。

身为天剑宗这两年风头正盛的弟子,宗里有意培养萧泾,大把资源奉上,只可惜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沉溺裤。裆里那点事,他只是稍稍装一下自己也有那种恶心的癖好,萧泾立马把他当成同类,平日再说点好话哄着,就乖乖把资源分享给他。

可他没想到萧泾竟然也藏着掖着,手里头那么多极品法器和秘宝件件捂得严实,要不是他出了事,这些好东西他周阳怕是到死都不知道。

包括此番师尊特意为萧泾准备的专门应对剑灵试炼的法宝。

周阳攥紧储物袋,这把极品古剑,他收下了。

“该死的!”

崖底的萧泾脸色阴沉,狰狞可怖,眼睁睁看着周阳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路披荆斩棘,出尽风头。

他恨得牙呲欲裂,余光看见身旁低眉顺眼的江云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都是你,不是说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病秧子吗?要不是信了你的话,我岂会轻敌,还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清脆响亮的耳光引起了其他宗留守弟子的注意,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萧泾动作一顿,压低声音狠狠道:“害我成了废人,你该受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江序白!”

江云辰侧头维持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才捂着刺痛的脸,缓慢转过头,察觉到有人注视,他似有所觉地抬眼看去。

萧泾同样看过去,就见江序白正在看着他们,只是一眼又很快移开,和旁边的男人说起了话,毫无起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因为无法牵动半点情绪,自然也不值得几分注意。

萧泾黑了脸,提着剑就要往前走,江云辰按住他,语气卑微到土里:“对不起大师兄,都是我的错,我和周师兄一定会让那病秧子付出惨痛的代价,为师兄报仇,但不是现在,如今师兄身负重伤,灵府又受到损害,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修补灵府。”

“如今我们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取剑一事不如就交给周师兄他们,我先送师兄出去找师尊,伤势拖不得,何况师尊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师兄。”

“所谓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想必这个道理师兄一定比我更加清楚。”

江云辰语气诚恳,态度恭敬,一字一句地让处在暴怒中的萧泾逐渐冷静下来。

萧泾思索片刻,听进去了。

他眸光一转,脸色温和下来,眼含歉意拍拍江云辰的肩膀道:“对不住啊小师弟,师兄方才情绪有点不对,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说得对,我们先出去找师尊。”

江云辰低低应了一声。

见他情绪不高,萧泾想了想补充道:“放心,等师兄伤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惊雷剑吗?回去师兄就向师尊讨来送给你。”

江云辰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师兄。”

萧泾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贱骨头,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摇尾乞怜。

“我现在就带师兄走。”江云辰垂首行礼,藏在阴影下的嘴角疯狂上扬。

不远处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宿溪亭收回目光,抬手给江序白整理衣领,意有所指,“小郎君,你那位弟弟好像走了。”

江序白语气淡淡:“再不走,他恐怕忍不住了。”

宿溪亭俯身贴近青年,“这就是小郎君不杀他的理由,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话间,男人温热的气息屡次擦过耳际,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序白感觉自己耳垂似乎被很轻地吮了一口,他伸出手指点在宿溪亭额间,将他推远,“我们附近又没人,我能听到,你不用凑那么近说话。”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江序白小声嘀咕。

靠在一起耳鬓厮磨,跟当众调情有什么区别。

好好的一个沉稳自持的端方君子,怎么进化成了粘人精。

宿溪亭低笑一声:“自然是跟小郎君学的,不是说隔墙有耳,自当小心为上。”

“难道,小郎君是不喜欢为夫这样吗?”男人垂眼,眉头紧蹙,神色低落,仿佛江序白只要说是他立马就能当场落泪。

江序白:“……”过了啊。

再不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表演成分的存在。

然而只是瞥见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江序白心里一紧,安慰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至少要看场合的嘛……”

“原来是这样,所以没人的时候小郎君并不讨厌我这样是吗?”宿溪亭眼神微亮。

江序白胡乱点头:“是是是。”

“那更过分的也不会吗?”宿溪亭趁热打铁。

下意识就要回答的江序白猛然顿住,疑惑道:“难道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他们这样已经很过分了好吗?

就差互帮互助就赶上上一世的最终进度了。

宿溪亭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嘴唇张合,说了几句话。

“!”江序白听完瞳孔地震,脸色涨红。

他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有违社会主义兄弟情要被口口掉的话。

算上上一世,江序白作为只有过两段恋爱还都是和同一个人谈的纯情小白,对于两人亲密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浅尝辄止的亲吻,和循序渐进的身体接触阶段。

倒不是说排斥,只是人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何况这种事不该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才自然而然发生的吗?怎么能就这么挂在嘴边说出来。

没想到宿溪亭这个古人比身为现代灵魂的他开放多了,自己竟然是个封建老古董吗想到这里江序白脸色凝重。

宿溪亭被青年的凝重表情惊到,以为他不喜欢这样,连忙敛起逗弄的心思,正色道:“小郎君可是吓到了?”

“对不起,我只是……”

江序白恼羞成怒打断他:“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不过是几句挑逗的荤话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以后得了空恶补一番民间话本,张口就能黄死这个古人。

宿溪亭仔细观青年神色发现他只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反应太过激动显得大惊小怪而小怒了一把,并非是厌恶自己,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的小郎君就脸皮薄,不能把人吓跑了。

“啊啊啊啊啊!小师弟快闪开,我灵力耗尽控制不住自己掉哪了!”

李风远慌乱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冲散了二人之间略微尴尬的氛围。

江序白和宿溪亭齐齐抬头,发现掉下来的不止李风远一人,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宿溪亭随之运转灵力,一道柔和的风垫形成接住下落的几人,平稳落地。

半空中绝望做好摔伤准备的众人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纷纷朝着宿溪亭道谢,“多谢道友出手。”

虽然修士的身体皮实耐揍,这一下是摔不死,但是疼痛在所难免。

宿溪亭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幸好小师弟你们还在下面,要不然我这小胳膊不得摔折了。”李风远拍拍屁股站起来,低头踢一脚趴在地上的另一个人,“别装死,起来道谢,要不是有我小师弟的夫君出手,你小子早成肉饼了。”

“谢谢。”那人一股脑站起来,闷声闷气地说。

赫然是那位和李风远不对付的天剑宗弟子。

李风远小表情得意:“你输了,我比你爬得高。”

天剑宗弟子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不到最后,胜负未定,我们周师兄可是领先了所有人。”

“与其在这耀武扬威,不如担心担心你的云师兄,我看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将一瓶补血的上品丹药扔给李风远,面无表情道:“还你人情。”之后走到一旁打坐调息,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

“你!”李风远生气瞪他。

“李师兄。”江序白开口。

李风远屁颠屁颠跑过去,忧心忡忡道:“小师弟,我替你试过水了,你还是别上去了,上面古怪得很,途中不会被任何东西攻击,只是飞得越高,灵力的消耗极大,而且身体会变得十分笨重,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直按着你的头强行往下压,然后灵府内的灵气悄无声息就见底了。”

“就连灵器本身自带的灵气也会随之消散,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从天上掉下来。”

“云师兄和江师兄两个人卡在了三分之二的地方,估计也很难再进一步。”

李风远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和江序白说了。

江序白:“没事,我就试试,不行就下来,绝不为难自己。”

听起来就非常不靠谱的发言,李风远听了反而放下心来,这才是那个他熟悉的小师弟,嘴上说着努力,行动上总是拖到最后。

虽然最后的结果也很难预料就是了。

江序白又看向宿溪亭。

宿溪亭沉声:“注意安全,我在下面等你。”

他不算幻月宗弟子,这次易容跟江序白进来醒灵仙君虽然没说什么,但严肃要求除非危及生命,不然绝不能出手干涉任何事。

飞剑平稳升空,耳边风声呼啸,江序白仰头凝望上方无数道浮动的困灵须虚影,心里盘算着是要一口气将它们全斩了,还是留一半用来牵制即将苏醒的暴躁剑灵。

前者势必会消耗大部分灵力,而且剑灵没了禁锢,实力会更强,不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打不打得过。

后者倒是还能赌一把,困灵须的存在就像一个维持平衡的第三方,既能困住剑灵同样也能限制他的发挥,不过困灵须对于灵力更强大的一方来说威胁更大。

江序白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办法。

不过要想到达古剑所在的位置,就得穿过层层叠叠的困灵须,怎么着都要被吸点灵力走。

要是有人能借他点就好了,江序白心想。

不明所以只是背后莫名发凉的系统恰好在这时候出声:【宿主……】

它思来想去,其实是想劝说江序白放弃取剑,不过措辞还没想好。

听到系统的声音,青年亮莹润的眼睛倏然亮起来。

“统儿~”

系统被这一声超长尾音还带拐弯的亲密称呼吓得一激灵,干巴巴道:【怎,怎么了呢?】

曾几何时,懒蛋宿主在绑定那天故意刁难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竟这么好声好气和自己说话,真是难得,系统不由得感慨万千。

果然是成长了不少。

“借点能量值使使呗。”江序白的语气温柔到极致。

本来还有点感动的系统:【……】

现在不敢动了。

它就知道,心疼咸鱼,是倒霉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小江:上辈子被系统薅,这辈子薅系统[撒花]

小声澄清:

并非封建老古董,只是荤话过敏,尤其是小宿还没扒掉君子马甲说的,听了会浑身泛红发抖,以后会脱敏的()[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云海涌动,数不清的黑灰色雷云从四面八方飘来聚成一团,笼罩在山崖之上。

天色骤然昏暗。

秘境中的弟子们抬头望天,表情疑惑,“天怎么突然黑了?”

“你们快看,天上好多雷云,难不成秘境里有人要破阶了吗?”

“这好像不是破阶的雷云,是有人在用引雷符引雷!”

“不是,这是要劈谁啊?那把古剑吗?”

“古剑罪不至此吧,这么多道天雷劈下来,确定不会烧成一坨废铁吗?到底是哪位道友这么凶残,这莫非就是老话说的得不到就毁掉?”

不明所以的众人神色忧虑,盯着越来越大的雷云,屏息以待。

系统不会呼吸,但它此刻感觉自己控制中心内的电流在四处乱窜,引发了一种类似人在面临恐惧时寒毛竖起的奇异感觉。

它担心道:【我说宿主,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危险?】

【真的要把那么多道雷引到剑上吗?稍有不慎劈到你自己身上怎么办?】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会被雷劈的意思啊,主要是担心你,而且雷电这种自然之力,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你说有没有可能,如果有比铁器更强大的不明磁场存在会不会影响雷电下落的准头?我是说……真的不会劈歪吗?】

作为一个高级的电子设备,系统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被雷劈,它的设定里可没有避雷这个安全措施,毕竟主角龙傲天后期飞升成神是要抗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劫的,它要是安了避雷针,雷就劈不着气运之子了。

正常来说,修为已经到飞升渡劫期的龙傲天,面对雷劫那也是不在话下,毕竟古往今来还没有哪本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是飞升失败的,但那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它现在的宿主根本就没有抗雷劫的能力啊啊啊啊啊!

系统一度焦虑到怀疑江序白这个懒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趁机报复它来的。

半空中,江序白单手持剑,脚下的飞剑换成了一叶扁平的桐木舟,平稳地托着他停在空中,青年白衣墨发随风飘扬,身处昏暗的环境下也难掩锋芒,反而更加突出,面若冠玉,眉眼清冷似天边霜月,眸光沉沉。

他在系统东一句西一句的喋喋不休下往佩剑上添了一道引雷符,淡定微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引雷符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劈的,它只会劈在该劈的人身上,何况你又不是人,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系统心里没底,只能尬笑:【哈哈,那就好……】

等等?这话它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好像被安慰了,又好像被骂了。

【要不我再借宿主点能量值吧?不用担心不够用。】系统还是不放心,难得大方开口。

反正借都借出去了,不差这一点。

它只想求求江序白别再鼓捣那借力打力的计谋了。

那可是天雷!

闻言,江序白贴符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从善如流地接下去,“那多不好意思。”

“拿来吧。”

系统:【……】没见你哪里不好意思。

【那引雷的事是不是可以……】

江序白晃晃手中的剑:“符都贴了这么多,不引浪费。”

说着又往上贴一张,原本锋利紧窄的剑身被橙黄的符纸包裹得圆润,看上去就跟包浆了一样。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系统:有一点死了。

“轰!”

第一声惊雷响起,一道炫目的紫光雷电从天而降。

秘境中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雷电闪过插在崖壁上的古剑落在了另一把剑上。

半空中还有个不怕死的白衣修士举着那把剑等雷劈。

众人:“”

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火光冲天烧成焦黑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雷电没入剑中,被附着于剑上的灵力将其吸收,裹缠,融入逐渐起势的磅礴剑气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没看错吧,一整道雷电都消失了?”

“那是什么神奇的功法?”

“不奇怪,他把雷电纳入了剑里面,打算化为己用,不过要做到这样,自身实力要很高才行,精准地控制灵力将剑变成一个合适的容器,否则只要有一道雷没有被成功吸收,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不光是雷电,自然五行之力均能被转化借用。”

“我同师尊游方历练时曾经见过一位前辈这么做过,将无穷无尽的炎炎烈火附在法器上,焚尽了一方魔窟。”

“这位道友以剑为媒介,想必对剑道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没想到天剑宗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后辈弟子,不愧是仙都天下第一大宗,果真是人才济济!”

“太强了!吾辈楷模!”

旁人突如其来的恭维让守在崖底天剑宗的几名弟子莫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是的,他们就是这么厉害。

随后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些许疑惑,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上面是我们宗的谁啊?”

“看不清,太暗了,又只有一个背影,是周师兄吗?”

“可是,周师兄在最上面啊。”有个弟子虚虚指了一下崖壁上仿佛陷入某种僵局半晌没再前进半步的另一道身影。

“!那这个人是谁?”天剑宗弟子大惊失色。

众人摇头,不确定,再看看。

天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又被一一吸收。

视野明暗交替间,只有那道举着剑的身影格外清晰,周身萦绕着一种平静,沉稳的气息,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崖底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慌,再到麻木。

“他到底要收多少道雷?”

“三十七道了。”

“逆天,天剑宗到底什么时候有这一号人物了?此等实力恐怕连萧泾都做不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谈论声不绝于耳。

刚调息完的李风远听了一耳朵,站起来混入聚在一起的围观群众里盯着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越看越熟悉,他慢慢瞪大大双眼,转头问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宿少主,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背影很像江师弟?”

宿溪亭神色如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是他。”

他一直关注着江序白的一举一动,再清楚不过。

李风远陡然大声,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天哪,不愧是我们幻月宗冠世无双貌美如花的小师弟!”

“竟是幻月宗的吗?”

“幻月宗不是主修丹鼎的吗,怎么剑道也修的这般好。”

李风远化身江吹狂粉,枉顾部分事实,睁眼说瞎话:“我们江师弟什么都会。”

下一秒,天剑宗的弟子闻着味就来了,厉声反驳:“什么你们幻月宗的,那分明是我们天剑宗的师兄。”

李风远眼神充满嘲讽:“眼睛不好就去治,我这刚好有药便宜点卖你要不要,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羞不羞愧?”

那弟子气得还想跟他吵,被旁边的同伴扯住低声告知:“快别说了,真的是!你抬头看看。”

三十九道天雷被尽数吸收,雷云散去,天色大亮。

半空中白衣修士的面容变得清晰,气质清冷出尘,宛若仙人之姿,气愤的弟子呼吸一窒,狼狈闭上了嘴。

江序白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落在眼前的剑上,淡紫色的剑气无声萦绕,时不时有细微的小闪电亮起。

成了,省力版道具。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透着满意。

天亮了,系统的天也跟着亮了。

【结,结束了吗?】它磕磕绊绊开口。

三十九次,每一次它都觉得自己到此为止了,当爽文系统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职业如此高危。

江序白没回系统的话,而是运转灵力,朝上全力一挥,一剑破万钧!

浩荡的剑气势如破竹直冲天际,崖壁沿途反复再生的重重困灵须被剑气扫断又被轰隆作响带火花的自然雷电压制,一时半会竟无法再生。

剑气涤荡过后带起的气流凛冽成风,裹挟着霜寒气息肆虐,在崖底呼啸而过,脸皮被刮得生痛,众人顾不得抵御寒风,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踏风乘云而上的墨发青年,心神震荡。

青年只一剑便给自己扫出了一条毫无障碍的登天之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是他们现在无法企及的高度。

“小师弟。”

踩着小木舟的江序白经过崖壁上一个镂空石洞,在里面看到了休息的云熠和江蕴。

二人脸色有几分苍白,是灵力消耗过大的表现。

江序白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他们用结界把周围的困灵须隔起来了。

“云师兄,江师兄。”江序白刚想停下来帮忙,却被云熠出声制止,“别浪费灵力出手,你的终点不是这里,先上去,我们很快就来。”

江序白那一剑,他们都看见了。

除了极大的震撼之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会特意点名要小师弟跟着他们来青蓝集。

修仙不光在于修身悟道,机缘机遇也是其中一环,世间万物皆有灵,掌管万灵的天道亦是如此,天道既有常,自然也有偏爱。

擅长占卜的卜修观星测月,也只能窥探到冰山一角,最多提点一句,机缘可遇不可求,若是时机未到,强求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想来他们师尊应该是算出了几分天意,知晓这是属于小师弟的机缘。

而青年出色的表现恰恰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啊,你可是我们的最后希望,别停在这里,那些古怪的虚影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赶紧上去。”

“要是拿不到古剑,咱们可就要集体当柴了。”江蕴开玩笑道。

江序白垂眼看向下方像潮水一样再度涌上来,越来越近的困灵须,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没再过多停留。

中途遇到了好几个与困灵须缠斗艰难前进的其他宗弟子,他们看向江序白的眼神跟看怪物差不多。

江序白:“……”

受不了,自己果然还是太努力了,上辈子周围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天知道,他强者的皮下是一只被迫仰卧起坐的咸鱼。

在好几双眼睛的热烈注视下,江序白一路勇往直前,距离古剑只有不到二十米。

前头不远处还有一个天剑宗的周阳背对他在哼哧哼哧埋头苦干。

周阳此刻深陷困灵须织就的灵网里束手无策,像一只误入蛛网的昆虫,急得满头大汗。

萧泾给的秘宝所剩不多,他若是现在就用了,拔剑时又是一番苦战。

还不是时候。

周阳咬牙坚持,握剑的手越发沉重,好似压着千斤巨石,灵府内的灵力在不断被抽取。

寒芒剑光一闪而过,困灵须断裂,能动了,周阳脸上露出笑容。

他催动灵力靠近古剑所在的裂缝,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侧身掠过,三两下就超过他,眼看就要碰到古剑。

周阳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就运剑刺向那人的背后。

“铮!”他的剑被挡开了。

白影转过身,眼神居高临下看过来。

周阳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脸:“怎么会是你?”

联想到刚才那道冲天的强大剑气,周阳瞳孔地震,喃喃道:“竟然是你。”

他迫切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序白一言不发,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伸手就要拔剑。

被忽视的周阳:“……”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没对他落井下石,出言嘲讽。

“等等,你难道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周阳再次叫住江序白,眼里闪过一点期待。

江序白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是来叙旧的,到底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想悄悄拿剑。

就在青年侧身的瞬间,周阳脸色阴沉,杀意毕露,从怀中拿出一个圆盘往上一抛,白光一闪,神秘图腾浮现在二人头顶上,江序白搭在剑柄上的手倏然停住,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本来这个宝贝是打算对付剑灵的,结果用在你身上了。”周阳挣脱困灵须,狞笑着来到江序白面前。

江序白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周阳唤回被弹飞的佩剑,剑尖抵在江序白喉间,微微用力。

刺痛传来,江序白不适皱眉。

周阳盯着那抹刺眼的鲜红,眼神稍稍变了味,“萧泾那个废物会轻敌,我可不会。”

“我啊,只有亲眼看着猎物死在面前,才会安心。”

浮空阵法。轮转运行,高空之中,寒风凛凛,无人察觉到旁边的古剑发出阵阵铮鸣,嵌入石壁的剑身往外移了移。

“所以你去死吧!”周阳将手中的剑狠狠往前一送!

血溅三尺的画面没有如期而至,用足力气的刺中了空气,眼前哪里还有江序白的身影。

头上有阴影笼罩,周阳猛然抬头。

江序白完好无损,脚下踩着一柄飞剑,背靠崖壁垂眸看他。

“不,这可是近神期都束手无策的极品法器困兽之笼,你怎么可能破掉?”周阳双目赤红,说话间神色逐渐癫狂,“我不信,我不信……”

“咔嚓!”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序白脸色微变,沉声道:“周阳,马上离开那里。”

周阳哪里还能听得见,他已经陷入魔怔中。

剧烈抖动的古剑从漆黑的缝隙中脱离出来,静静浮在空中。

没了古剑的压制,那道漆黑深不见底的缝隙缓慢裂开,如同一只即将苏醒的黑暗之眼,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吞咽声,顷刻间风云突变,整个秘境剧烈摇晃,隐隐有天崩地裂之势。

一股黑气自缝隙中生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离得最近的周阳,巨手用力一捏,周阳随之发出痛苦哀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夹杂着像是内脏一样的细碎肉块。

灭顶的剧痛让他从魔怔中清醒,面露惊恐地向江序白求救。

剑灵没醒……

那醒的是什么东西?

江序白脸色凝重。

“救……”周阳呼吸断断续续,被巨手拖往缝隙深处。

来不及细想,江序白挥剑斩断那股黑气,脚尖一点崖壁借力飞身一跃,抓住古剑,转身又勾住周阳的衣领往崖底撤退。

无数道黑色巨手张开紧随其后,想要把他们抓回去。

周阳身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未散,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重,仿佛无形之中被某种东西勾住,要拽着他回到缝隙里。

下落的速度被拖慢,巨手近在咫尺。

江序白看一眼周阳,眼中仿佛定下了某种决断。

他松开周阳的衣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周阳面露绝望,泪流满面:“不要扔下我,求求你,救救我。”

“破!”

就在周阳以为自己要被巨手抓住时,他听到了江序白清冽透着几分沉稳的嗓音。

“轰!”

亮如白昼的雷电迎头劈下,黑气瞬间消散,当然周阳本人也被电得浑身焦黑,冒着黑烟极速下落。

累赘终于解决,江序白控制飞剑往下滑行,很快就和速度缓慢的巨手拉开了距离。

系统被他的操作惊到了:【你怎么还有雷?】

江序白淡定回答:“刚好剩一道,算他运气不错。”

刚好下方传来周阳中气十足的声音:“江序白,我&你%!*!”

看样子是被人接住了,真可惜,江序白倍感遗憾。

转头跟系统说:“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

作者有话说:小江:该挨雷劈的我心中都有数[墨镜]劈完这个劈那个

系统:[害怕]

第64章

剧烈的地动山摇过后,崖底乱做一团。

众人扶着脑浆都险些被摇匀的脑袋,看着再一次暗下来的天色,两眼发懵,心想幻月宗的江道友这次又要借什么?

茫然不知所措时,又见崖壁上的其他人全下来了,面色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宗留守的弟子纷纷围上去,找到自己同宗的师兄师姐们关心询问。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是谁拿了古剑?”

他们在崖底一直关注上面的战况,但只看到周阳和江序白说完几句话后似乎是起了争执,随后周阳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往上一抛,也是这一抛过后,上方二人对峙的身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朦胧雾气牢牢遮住,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没过多久,秘境发生震颤,崖壁碎石乱坠。

有江序白引雷的前车之鉴,大部分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这位主又突发奇想,想借点什么自然之力。

然而看到下来的师兄们的表情,发现事态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

下来的人道:“不清楚,我们在半空中和你们看见的情况差不多,后来有一股未知的,强大的危险气息试图从崖壁上那道幽深的缝隙里出来。”

“我们在上面受到了蛊惑,差点钻进缝隙里,幸好途中清醒过来,这才没有着了道。”

“这事来得十分古怪,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地面持续晃动,虽没有先前那样猛烈,但释出的信号不太妙,给人一种某种东西在缓慢崩坏的感觉。

眼下他们夺剑已无望,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九大宗负责带队的修士,在理清当前的局面后,心中很快做出决断,立马清点弟子人数,准备离开秘境。

其他宗原本还在观望,见状也纷纷学起来。

大宗的人都没打算留下争夺古剑,他们这些水平在人家之下的更不用去凑这个热闹了。

何况,幻月宗这匹杀出来的黑马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就是硬抢,他们也抢不过。

其他人都在撤离,唯有天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听命行事,主心骨大师兄不在,二把手周师兄也不见人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周师兄人呢?怎么还不下来?”天剑宗的弟子抬头望上看,入目皆是昏暗,能见度不足十米。

话音刚落,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周遭昏暗。

众人借着短暂的光亮终于看清上方的境况,有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人正在极速下落,不难看出,是刚被雷劈过的对象,而在这之上,是白衣青年乘风御剑的轻盈身姿。

白的是江序白,黑的那一坨就是……周阳!

天剑宗弟子意识到这一点,面露惊慌,手忙脚乱地施法接住下落的人。

也不知是慌乱过头还是中间配合出了差错,他们原本已经接住周阳,却不知为何在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托住周阳的灵气团莫名颠簸了一下,害得上面的人直接面朝地下呈大字砸落下来。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听得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周阳有伤在身,又被江序白用雷劈过,经此这么一颠,本就过重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闷哼一声痛得眼前发黑。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撑一口气,颤颤巍巍抬起头对天破口大骂,骂完便昏死过去。

众人瞠目结舌,心想这是结了多大的梁子,惨成这样还要爬起来骂一句。

没过一会,被骂的那位也下来了,白衣飘逸,身姿翩跹地从飞剑上一跃而下,无声落地,手里还握着一把通体漆黑,饱经风霜,遍布暗红锈迹的古剑。

余光瞥见脚边摔得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周阳,江序白嫌恶地微微退开两步,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心道这天剑宗的人心也是够硬的,居然没想过接住他吗?

这时,天剑宗的人一口一个周师兄冲上来把江序白挤开,围在周阳身边哭天喊地,末了还不忘用愤怒的眼神瞪他,仿佛在说要不是你,周师兄怎么会摔成这样。

只用一道雷劈过人的江序白满眼无辜,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好吗?

没他那道雷,周阳早就凉了。

抬眼看见站在前方的宿溪亭唇角带笑看着自己,眼里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求夸。

江序白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冲男人挑眉,用眼神询问,你做的?

宿溪亭下巴微抬,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用口型无声道:奖励。

江序白别开目光,脸上微热。

“小师弟。”李风远和云熠等人迎上来,看见他手里的古剑,惊喜万分:“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愧是小师弟。”

青年古剑在手,昭示一切尘埃落定。

其他宗的人出言恭贺。

“恭喜江道友夺得头筹。”

“恭喜。”

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交流会,彼此之间不存在非黑即白的对立关系,加上江序白的一番表现实在亮眼,又有李风远先前一番吹嘘,江序白如今在许多人心中的形象立得格外高大。

明明是先天病体之躯,却通过后天的努力,达到今日的成就,如此不屈于命运的顽强气魄在以强为尊的修真界最能鼓舞人心,毕竟不是人人生来就天赋异禀。

一套励志成长逆袭的组合拳下来,众人看向江序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态度称得上友善。

当然,除了某些爱找茬的。

天剑宗弟子假惺惺哭完师兄,讨说法来了,不讲道理,上来就一口大锅扣江序白头上:“不过是一把古剑,至于把我们周师兄伤成这样吗?”

“青蓝集是让各宗优秀弟子交流切磋修行成果的,点到为止,哪有像你这样把道友当仇人对待的?未免欺人太甚!”

先前萧泾受伤,他们虽也跟着声讨了几句,但心里的确不信江序白一个高阶能废掉一个玄阶的修为这件事。

眼下周阳的遭遇,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于是立马占领道德高地对江序白指指点点,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其他人出来劝解,表明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反被天剑宗弟子左一句“刀不落你头上,你不知道疼。”堵了回去。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天剑宗摆明了不想善罢甘休,甚至臭不要脸地表示这剑就该给他们。

江序白可不惯着这些人,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留影珠,淡然微笑:“仇不仇人的,各位还是看完这个再说话吧。”

白光闪过,他和周阳在崖壁上的影像浮现在众人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看到周阳先动手时,天剑宗弟子个个脸色铁青,脸上仿佛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啧,倒打一耙。”

“我看,把道友当仇人的另有其人吧?”

“还第一大宗呢,就这点气量,剑尊他老人家知道自己门下弟子这么嚣张跋扈吗?”

周围人窃窃私语,天剑宗弟子面上无光,其中一名弟子眼神忽闪,暗中凝聚灵力毁掉了正在运转的留影珠。

“哎,玩不起啊。”

“毁灭证据呢,在场这么多眼睛看着,毁得掉吗你?”

指责声不绝于耳,所有天剑宗弟子沉默不语,想着反正留影珠没了,等出去以后他们只要把这些事打成其他宗眼红第一宗的位置,故意造谣中伤,天剑宗的名声绝不会受到影响。

“江道友,别担心,出去以后我们都可以替你作证,你没错。”

“对,我们都是人证。”

几名热心道友安慰江序白。

江序白笑笑:“多谢各位。”

“不过,我既留了证据就不会只留一个。”说着江序白从怀里掏出满满一捧留影珠献宝似的给众人展示,眼神颇为得意。

正替江序白感到义愤填膺的其他弟子见状集体陷入诡异沉默:“……”

这也太多了。

以为毁尸灭迹就能万事大吉的天剑宗弟子:“……” ???

这人怎么这样啊?

铁证多如牛毛,天剑宗弟子无话可说,迫于形势压力,他们只能挨个给江序白道歉,阴沉着脸准备退出秘境。

捏碎传送玉符,却无事发生,他们还在秘境里。

“怎么回事?出不去了。”

不光天剑宗弟子,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于此同时,高耸入云的崖壁从中间裂成两半,潜伏在缝隙里的无数黑气如同浪潮涌出来,化作一双双巨手伸向崖底渺小的修士们。

“啊!”一名离崖壁最近的弟子手臂不慎被黑气缠上,疼得大叫一声,他挥剑斩掉那缕黑气,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臂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被黑气碰到!”

“快,设下防御阵!”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泛着莹润白光的防御屏障将所有黑气挡在外面,隔绝出一个安全地带。

所有人待在里面,看着不断拍打屏障的黑色巨手,神色惶恐不安。

思绪冷静下来后,各宗负责人立即凑到一起商议。

江序白作为目前公认的强者之一,毫不意外地被拉着一起参与。

“怎么样?能联系到外面的人吗?”

“联系不上。”

“黑气不断吞食附在上面的灵力,防御屏障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得尽快出去。”赤霄宗负责人沉声道。

“该死,传送符还是没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这些黑气困住了我们,要打败它们才能出去?”

“死心吧,我们就算所有人联手都打不过的,我刚用探灵术探过,黑气并非本体,只是逸散出来的气息,真正的妖物还在深处没有出来。”

“嘿嘿。”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在低迷沉重的氛围下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众怒。

“谁在笑?”

弟子们愤怒的目光四处扫荡,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那笑声又响起来,“笨死了,一群蠢货。”

这次声音来源清晰,众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江序白震惊的眼神。

“江道友?”

江序白举起自己手里的古剑,“不是我,是它。”

“剑灵前辈?”有弟子听过古剑的传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剑灵。

“蠢货蠢货。”古剑内传来一道年轻张扬的少年音,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有缥缈灵气亮起。

被发现了,古剑从江序白怀里飞出来,浮在空中,面向众人左右摇晃,冷声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有谁能让我从剑里现身并出手的,我就考虑考虑放你们出去。”

“否则,全都留下来,当作幽冥间的养料吧。”

“动手吧。”

片刻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圈精疲力尽的宗门弟子。

“你们就这点本事?”剑灵语气轻蔑。

众人脸色苍白,眼神绝望,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软硬皆施,仍然无法让剑灵现身。

没试过的人,只剩下江序白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陌生男子。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脾气暴躁易怒的剑灵平等地看不起在座的所有人。

既然求又求不动,打也打不过。

江序白沉吟片刻,决定剑走偏锋。

在众人万般期待的注视下,长相昳丽的青年来到古剑跟前,自信开口:“前辈开门,我是你爹。”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

“……”

一秒,两秒。

古剑裂开,一道虚影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小江:[问号]软硬都不吃,那嘲讽总吃吧?(有点礼貌但不多版)

第65章

剑灵虚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出现在江序白面前,凝掌出手,用的却不是法术,而是赤手空拳讲究近身格斗的体术。

江序白神色一凛,抬手格挡回去,同时不退反进,主动出招,招式利落干净,不似力量型的体修那般重力度,更多的是以劲化劲,让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卸去大部分的力量,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在挨打,实际上根本不疼。

熟练掌握各种摸鱼大法的江序白兢兢业业扮演一个供剑灵前辈出气的沙包。

剑灵脾气虽然不太好,但本性不算太坏,就是有点好战,可能修剑道的多少都沾点这个毛病。

上一世的江序白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斗赢其他人拔出古剑后,剑灵便醒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攻击,又有系统在旁边添油加醋画大饼,导致江序白下意识以为古剑认主的前提是要赢过剑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和剑灵过招,他们在秘境里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是灵力耗尽的江序白险胜。

过后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江序白才知道,剑灵起初只是想试探一番,没想到遇到一个较真的,打着打着它的胜负欲被激起来了,索性就打了个痛快。

无关什么古剑认主,它本就不是诞生于剑本体的器灵,古剑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它随时都可以离开,哪需要认什么主,谁拿着谁就是主呗。

重生过的都知道,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哪里有坑就避开哪里,人断不可能一个错犯两次。

所以这次,江序白准备拿古剑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绝对不会上赶着和剑灵打架,若它非要打,他就做做样子,假装顽强硬抗一会,最后不敌落败。

既满足了剑灵的架瘾,又不至于太过菜鸡被它瞧不上。

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偏差。

这一世,他不光上赶着打架,还非常大逆不道地想当人家剑灵的爹。

江序白一边当沙包一边心虚地想,要怎么做才能平息剑灵的怒火,以及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躺下碰瓷了?

或者真的挨一掌,吐口血卖卖惨,一掌也还行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这点苦问题不大。

没等江序白想好,剑灵那边强势进攻的动作稍有停顿,因为它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在打一团软乎乎的绵花。

更过分的是,这团棉花还有心思在走神!

剑灵眼含怒意,试探的招式中多了几分凶狠,然后它看见青年眼神骤然一亮,竟迫不及待地撤回所有防守,主动用身体去接这一掌。

配合那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尾,青年望过来的神态像只计谋即将得逞的小狐狸。

剑灵:“?”

想收力,但是来不及了。

江序白硬生生接下一掌,脚步踉跄后退,弯腰捂着心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

“小师弟!”

“江道友!”

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关心他的伤势。

在其他人看来,二人快而简短的过招就是江序白口出狂言,引得剑灵怒火中烧对他痛下杀手。

而江道友这么做,只是为了大家能出去,怎么不算是无妄之灾呢。

他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一时间各种带着忌惮,隐含敌意的眼神齐刷刷看向剑灵,双方之间隐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剑灵停下动作,抬高下巴怒声对江序白道:“你起来!好好同我打一架。”

其他人闻言默默摆出防御的姿态,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点。

被围在中间的江序白虚虚靠在宿溪亭身上,以拳抵唇,气若游丝道:“咳咳,还望剑灵前辈高抬贵手,晚辈无意出言冒犯,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才出此下策。”

察觉到腰间倏然收紧的手,江序白悄悄拍了拍宿溪亭的手臂,表示自己没事。

他吐血只是看着恐怖,第一见的人兴许会被吓到,以为他命去了半条。

已经吐习惯的江序白表示只要没有咳到天昏地暗再吐血的地步,那就是没事。

而且经过宿溪亭这半年来的治疗和调理,他已经很少发过病了。

剑灵神色冷漠:“装什么,你根本没伤得那么重,再来,刚才的不做数。”

云熠脸色微沉,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冷静开口道:“剑灵前辈,是您说的我们之中若是有人能让您现身并出手,您就会放我们离开,我们已经做到了,您难道打算尔反尔吗?”

剑灵勾唇一笑,轻蔑地睨了在场的人一眼,语气十分欠揍:“我只说了考虑考虑,我可没真答应。”

“你!”

众人气急败坏。

江序白在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关果然还是不好过。

剑灵本性不坏,但也没那么善良。

“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点心的实力也带走古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剑灵脾气本来就不好,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两句就已经是极限。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原形毕露。

剑灵扬手一挥,一道灵气击碎了他们用来防御黑气的屏障,让所有人都暴露在黑气弥漫的山崖之下。

他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古剑中,飞进漆黑的缝隙里,留下空灵一句:“趁我还有耐心,赶紧动起来吧小废物们。”

阴寒的黑气嗅到人类修士的气息,来势汹汹地地扑了上来。

众人连忙施法再次设下防御,一边斩断缝隙内伸出的黑色巨手,然而他们的灵力在刚才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巨手却能反复再生,很快便覆满整个屏障,将他们围在中间,屏障受到重力挤压,表面开始生出裂纹,如同蛛网一样大肆蔓延,一部分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去修补。

“怎么办?我们连幽冥间的黑气都打不过,如何能赢过剑灵?”弟子中不知是谁语气绝望地说了一句。

四下沉寂,没人出声。

“我去试试。”江序白眸光沉沉,平静道。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青年脸色苍白,神色泠然,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江道友,你……”有人刚想开口,触及到江序白望过来的漆黑眼眸,心头一颤,竟被青年随意投来的一眼震慑到说不出话来,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有人沉吟片刻,试探问道:“江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剑灵的强大他们已经体验过,这个时候江序白还敢提出自己孤身一人前往,想必是有心中了对策。

听到那人的话,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满怀希冀地看向江序白。

强者滤镜生效中。

“那倒没有,就是单纯没招了。”

“那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嘛,不然诸位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江序白无辜挠挠脸,理不直气也不壮地问。

众人:“……”滤镜碎了一地。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江序白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如何,抬手施法破开拦路的黑气,疾步进入幽深的缝隙里。

他倒是想有别的对策,比如他们之中有人突然修为大爆发,跳起来三两下就打服那个臭脾气的剑灵,送大家各回各宗,各找各师。

结果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能支楞起来,那只能靠自己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何况他现在要是把古剑插回崖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剑灵估计也不买账。

再说咸鱼也是有脾气的,他能赢剑灵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江序白只身往深处走去,很快,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股灵力在周围震荡开,周遭的黑气被一扫而空。

柔和的光照亮了狭窄的前路。

“小郎君怎么自说自话扔下为夫一个人就走了?”宿溪亭提着一盏灯珠走近,从后面牵住青年的手,语气带了几分委屈:“是嫌我累赘吗?”

江序白动了动被指腹轻柔摩挲的手指:“就一小段路,你怎么还是跟进来了。”

“幽冥间双人不能成行,穿过前面那个拐角,我们就会走散。”

这也是江序白提出自己一个人进来的原因,幽冥间内部和归弥山碎片式的秘境一样,更甚的同一空间一旦超过两人存在,就会自动分裂成两个空间,上一世他听剑灵提过一嘴就记下来了。

如果猜的没错,幽冥间里面关押的就是上古妖兽魂。

危险程度太高,江序白并不希望宿溪亭卷入其中。

二人来到拐角,往前一步就是幽冥间。

宿溪亭将灯珠交到江序白手里,像是知道青年心里在不安什么,倾身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道:“别担心,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小郎君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

江序白顿了顿,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去吧。”

黑暗中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宛如一颗定心丸,江序白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和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刺眼白光一闪,再睁眼,周遭环境大变,满绿成青,竹海幽林。

“怎么就你?”站在竹林间的少年双手抱臂,冷眼看过来,脚边古剑斜插在地。

江序白二话不说,反手一转,提着剑就攻上去,滔天剑气冲天,平静的竹海顷刻间疯狂涌动,如巨浪翻覆。

剑气裹缠竹叶化作尖锐利器,冲向表情惊愕的少年。

剑灵运转灵力化风盾抵挡,小小竹叶上的剑气更强劲,硬是穿过风盾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剑灵摸了摸自己被划破而逸散的灵体,激动得两眼放光,看向江序白的眼神没了轻视,而是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狂热。

“来!”他大笑着抽出地上的古剑,眼神无比认真,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去。

“轰!”

“砰!”

沉寂千万年的竹海,在今日迎来了天崩地裂级的热闹。

“铮!”

两股凛冽剑气在空中相遇,强大的气流对撞,狂风肆虐,剑光如电,每一次出招都带着划破长空的凌厉。

江序白浮空而立,避开破风而来的数道剑影,眼神一扫,识破藏在剑影里的障眼锋芒,他手腕一翻,剑尖一点寒芒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击中对方的剑锋,从而瓦解扑面而来的猛烈攻势。

“铮!”剑与剑争锋,细微的碎裂声在交错闪烁的银光下微不可闻,可执剑的双方却捕捉到了这一破绽,决定的胜负关键兴许就在此。

江序白脸色苍白,手腕疼到几乎麻木,耳边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剑发出来的声音,古剑是极品灵器,剑身更以寒铁淬狱火而铸,坚硬无比。

他的剑品阶只有上品,能撑到现在全靠他以渡灵附剑,灵力一旦耗尽,剑也会跟着衰弱。

再这样下去……

“你要输了。”剑灵语气笃定。

他在古剑施加一重灵力,古剑发出低沉铮鸣,剑气大盛,压得江序白的剑又碎了一道。

江序白目光落在漆黑古朴的古剑上,眸光微闪,它至今还没真正被唤醒。

剑修与剑,不单单是人与兵器,而是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共鸣,道心与剑心缺一不可,兵器生灵,与修者缔结盟约,方可一剑破万法。

江序白闭上眼睛,静心感知古剑里沉睡的剑心。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动,朦胧剑影若隐若现。

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和系统说道:“借点能量值。”

系统不知道宿主打算要做什么,但是它很馋这次他与剑灵对决产生的打脸值,若是赢了,那将是一笔非常客观的能量,足以修复它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能量库。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系统几乎是在江序白开口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就把能量借了出去。

强大的灵力涌入体内,江序白感觉自己的灵府正在飞速成长,他心念微动,撤掉自己剑上的灵力,任由它碎成星光消散于世间,心道一声辛苦了,继而将所有的灵力都渡入古剑中。

察觉到江序白的意图,剑灵眉头紧皱,用一种疯了的眼神看他:“你想强行鸣剑?”

“这把古剑,有没有灵都不知道,我在里面住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察觉任何灵的气息。”

“你又何必耗费灵力和一把死剑共鸣。”

“你才高阶修为,这样强行渡灵不怕遭到反噬吗?”

江序白充耳不闻,继续渡入灵力,脸色随着灵气的耗竭变得愈发苍白,不过眨眼间,浑身被冷汗浸透,唇角溢出丝缕鲜血。

剑灵彻底坐不住了,跳脚道:“你来真的啊?不要命啦?”

“不就是赢了你一次,至于吗?”

“大不了我放你们出去,以后咱俩再打一场就是。”

剑灵快急死了,难得遇到一个能打的对手,哪知道是个疯的,比他还输不起。

眼看青年快要因渡灵反噬而死,剑灵一咬牙,决定出手制止他,刚抬手准备施法,却听到一声空灵悠远的低鸣,入耳清心明目,如冬雪逢春,生机勃发。

剑灵僵住灵体,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去,锈迹斑斑的古剑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往日腐朽枯壳,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轰隆!”

更震惊的是,在江序白的头顶上方,滚滚雷云聚顶。

幽冥间外,正在和黑气斗志斗勇的各宗弟子,看着天边第二次出现的雷云,神色复杂。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这是又要劈谁?——

作者有话说:小江:是的,我们咸鱼狠起来连自己都劈,系统你的雷来了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害怕]help!避雷针!朕的避雷针呢!

第66章

黑暗中的光点越来越亮,朦胧的剑影愈发清晰,随着一声清脆悦耳如同冰雪消融的碎裂声,古剑表面厚重的寒铁化作齑粉。

新剑通体透明如冰棱,内里却绿枝镶嵌蔓延生长,如同隐在冰雪之下的盎然春意,一剑挥之霜寒万里,一剑惊春渡生万物。

新生的古剑感知到共鸣者的气息存在,飞到江序白身边,一会蹭蹭他的手,一会围着他转圈,动作不像是一把寒芒凛冽的剑,倒像是一只疯狂摇尾巴求摸的宠物。

源源不断的盈润灵气自剑身上溢出,化作白色光线没入江序白的身体,枯竭的灵府正在恢复,江序白睁开眼睛,伸手握住剑柄,凝神挥出一剑,剑气扫荡八方,刮得整片竹林摇曳,所过之处绿色波浪起伏跌宕,声势浩大,却不曾破坏任何一片竹叶,反而如同春雨绵绵,勾出新芽冒尖,是新剑认主的认证。

察觉到自身灵力被古剑排斥驱逐从而失去控制权的剑灵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就这谄媚劲,还极品灵器呢,给人当狗算了。

兵器临阵倒戈对手,剑灵心中战意更加强盛,他以灵力幻出一把剑,凌厉剑气破风而出!

握着无比熟悉的剑,上辈子在巅峰时期热血沸腾的战斗手感仿佛全都回来了,江序白眼神倏然一变,提着古剑倾身攻上去。

两股强大的剑气震荡,整个幽冥间都为之一震,完全不输当年的气势,比起当年的一腔热血,拥有前世记忆的江序白这次出招更加果决和冷静,让他在和剑灵的交手中逐渐占据上风,甚至一度压制了剑灵的攻势,见招拆招,转守为攻。

白衣青年神情冷然,破空斩下一剑,剑气裹挟霜寒气息化作一条巨大的冰龙,仰天长啸,龙吟回荡九霄云外,强大的灵力压制扑面而来,剑灵心下一惊,想要聚灵抵挡,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施展不开,他的灵体不知什么时候被地上生根发芽的绿枝缠住,周身灵力全被轻柔的无形之笼困于春意之中。

若是倾尽全力倒也能破,但不可能拦得住已经成型的寒冰之息。

败矣,剑灵颓然闭眼,等待自己的结局。

然而刺骨冰封并未到来,只有一阵清凉气息轻轻拂过面庞,鼻尖上传来一点湿润,剑灵睁开双眼,与近在咫尺逐渐消融的冰雕大龙头来了个深情对视。

剑灵:“……”

化形化得还挺逼真。

江序白利落收剑,拱手温声道:“承让。”

剑灵鼻子哼气:“你赢了,愿赌服输,我会信守承诺,放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他们回到了崖底。

“江道友!”众人热泪盈眶地围上来,神色激动万分。

自从目送江序白自己一个人进幽冥间后,他们心中难安,也羞愧于自己道心不坚定,身为除魔卫道的修士竟然会因怕死而心生怯意,就算遇到困难,应当要想着如何破局而不是逃避。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对视一眼,下一秒纷纷冲进去,只是进了幽冥间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江道友没找到,其他道友也丢了。

好在稀里糊涂的,他们又回来了,毫无疑问,这次又是江道友扛下了所有,惭愧惭愧。

剑灵施法,将幽冥间溢出的黑气尽数收回,臭着脸不耐烦赶人:“走走走,带上你这把破剑还有这群小废物滚出去,别打扰老子睡觉。”

“轰隆!”头顶的雷声阵阵。

江序白抬头,表情疑惑:“奇怪,怎么天上会有这么多雷云,你们谁引的雷?”

剑灵嘴角一抽,居然现在才发现吗?

他还以为是这小子自信到打算赢了自己再应对劫云,顶着那么一大片劫云和他对打,脸上竟不见丝毫慌乱。

结果人家压根没发现自己要升阶了。

见一人一灵终于注意到天上的劫云,江序白脑袋里提心吊胆了许久的系统潸然泪下,哇的一声悄悄哭出来。

早在劫云刚出现时,它就在江序白的脑海中急得滋哇儿乱叫,胡言乱语,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啊,宿主快别打了,有雷啊!】

【你要破阶了!好歹准备一下!】

【救命啊啊啊!我不想被雷劈啊!】

【宿主!江序白!懒蛋!】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啦,不就是被雷劈吗?】

【笑死,根本没人听我说话。】

【呜呜呜我的宏图霸业,再见了这个世界。】

那会江序白正和剑灵正打得水深火热,根本无法分出心神注意系统在鬼叫什么。

其余人见状表情同样疑惑,看向江序白:“不是江道友你引的吗?”

江序白摇头否认:“不是我。”

剑灵无语道:“那是你的劫云。”

江序白表情空白了一瞬:“啊?”

各宗弟子问号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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