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赌一赌。
时纾找出了便利贴,写上了沈檀的联系号码放在了枕头下。
她将匕首好好地存放了起来,去便利店买了个可折迭的迷你水果刀,她可以藏进衣服裏,甚至是内衣裏。
时纾不想再多想,她吃了两粒安眠药强迫让自己入睡。
只要好好地睡一觉,醒来之后转机就会出现的-
第二天一早,时纾按捺下心裏的慌乱感,照旧去了琴房。
这几天凌听一直根据她的课表在琴房外等她。
“不热吗?”时纾脱了薄外套,进去琴房将空调打开,“怎么不去琴房裏面等?”
“我怕你来的时候看不见我。”凌听的声音很低很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生病了吗?虽然天气热,但晚上还是要盖好被子。”时纾皱着眉关心道,“一会儿去买些药吃,一直熬着可不行。”
凌听点点头,“我会去买药的,但我想先见到你。”
“得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知道吗?”时纾终于体会到段滢口中的‘会不自觉心疼身边的人’,她此刻看见凌听,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晚上,你去我那裏拿些衣服走。”
她将自己的保温瓶打开,递到凌听面前,“杯子是热水,不嫌弃的话就多喝一些。”
凌听乖乖喝着水,“生日蛋糕我昨晚才吃完,特别好吃。”
“放了几天还吃啊?没有坏吗?”时纾咬了唇,她之前的蛋糕都是当天吃完,吃不掉的就直接扔掉了。
甜品和蛋糕可以再买,但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
“放不坏的,我吃起来还是很好吃的。”凌听说,“晚上我又能去找你了吗?”
“今晚吗?”时纾思索了下,“上次兼职不太顺利,今天为了补课时,可能要延长一下课程时间。”
“那你会多晚回来?”凌听立即着急了些,“别太晚好不好……”
她喜欢时纾,觉得时纾是对自己最好的人,更想要她陪着自己。
“我会早点回来的,家裏段滢学姐还在,她人很热情,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找她。”
琴房内的冷气终于让身体变得舒适,凌听复习着时纾教给她的一首非常简单的生日快乐歌,对于时纾的话罕见地没有回答。
时纾做不到为了别人将就自己,她在释放善意的时候也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只是摸了摸凌听的头,没再多说什么。
“晚些回来的话不安全,我会担心你的。”一曲结束,凌听才落寞地说着。
“晚些回来是不安全。”时纾的视线没了聚焦,落在琴键上的眸光都变得模糊。
现在每去一次罗津津那边,她的心裏都无比恐慌,她不知道罗津津什么时候会动手。
她不相信罗津津,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时纾深呼吸了下,还是决定嘱咐凌听。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听听,今晚你一定要去我那裏好不好?枕头下面有我写给你的一个纸条,一定要找到它,好不好?”
“你写了什么?”凌听露出兴趣来,“要我答应你的话,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有机会的话,再多教我几首曲子吧。”
时纾呆滞了几秒钟,才点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
但愿以后还有机会。
第54章 :时纾的报应
时纾将凌听送到了公交车站,看着她上车之后才往家教的地方去。
凌听盯着时纾的背影,突然很想要她回头看一看自己。
“老师!”凌听打开车窗,朝着外面喊。
但时纾戴了帽子,公交车的窗凌听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打开。
她没能听到凌听的呼喊。
“时纾姐姐!时纾!!”凌听坚定地喊她,好像要失去什么似的。
可几次呼喊都没能得到时纾的回头,车内的乘客怪异地忘了眼凌听,凌听不在乎,又喊了几次,眼睁睁看着时纾消失在了拐角。
公交车上空气有些闷热,凌听有些晕车,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忍住睡了过去,途中迷迷糊糊醒来几次,生怕自己坐过站。
她收到来自时纾的几条信息。
【不要乱跑,下了公交直接去家裏,段滢学姐在呢,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你不用客气,知道吗?】
【我今晚可能会回来晚一些,不要刻意等我,你早一点睡,明早我们一起去学校。】
【今天你的生日快乐歌弹得好棒,明天我教你一首难一点的,这次可就没这么轻松咯。】
凌听不知道怎么回,明明她跟时纾认识没多久,可时纾却对她这么好。
她总觉得时纾把她当小女孩看,或者来说当做妹妹一样照顾,大概是她瘦弱的身体一点儿都不像成年人吧。
她觉得时纾很厉害,时纾会泡茶,能将茶香跟水融合得恰到好处,每次都喝得她胃裏暖暖的。
时纾按摩头部也很厉害,凌听的脑子总是发蒙,时纾帮她按摩没多久,她就会变得清醒很多。
琴房偶尔会有人不守规矩占了钢琴,时纾先是跟那人讲道理,后来没用之后,便冷眼跟那人交谈,明明话听着冷静又挑不出差错,却能够感受到一些压迫感。
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凌听还去问她,是不是在哪裏拜师学艺了,学来了这么一个吓唬人的本事?
只有时纾玩笑起来会暴露一些难得的娇嗔,凌听跟她这样互相调侃的时候,才会觉得她们的确是没差几岁的同龄人。
房子越偏就越便宜,房间布局也好,凌听下了公交车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暗,她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慢悠悠朝着家裏去。
段滢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到了哪儿,要不要出来接她。
距离家裏没剩几步了,凌听便婉拒了,小跑起来。
几分钟之后到了门口,段滢已经在家门口等她了。
见了她来,先把手裏的暖手宝递给了她,接过了她的包带着她往客厅裏走。
“冷吗?”段滢给她倒了热水要她喝下,“时纾说你喜欢吃我做的巧克力饼干,所以趁着你来之前,我又做了些在烤箱裏,不过还得十五分钟才能好。”
“谢谢您。”凌听礼貌地道谢。
“时纾说要送你一些衣服对吧?她跟我讲了。”段滢拉着她的手往时纾的房间裏去,拉开了半面衣柜,“这些衣服都是时纾这几天新买的,她的衣服你穿上大,她就按照你的个子给你买了新的,还说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找了送你旧衣服的借口。”
凌听一听便立刻为难起来,“这太贵了……”
“她有存款嘛,之前这么贵的衣服她自己都买不起的,兼职赚了钱之后,我拉着她去商场买了好多新衣服。”段滢摸了摸料子,“她对朋友倒是挺大方,贵重的东西说买就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凌听伸进衣柜的手早都收了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感恩时纾。
“对了对了,她要我向你保密,说这些都是她不穿的旧衣服,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段滢佯装生气地警告她,“不然我可要发脾气了哦。”
“谢谢你们……”凌听知道自己嘴巴上说太多的感谢都没有太多用处,“如果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虽然……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呢?我看你最近也在跟时纾学钢琴,以后帮我抄一抄琴谱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吧……”段滢哼了一声,尾音上扬,努力给凌听减少着心理负担。
“抄多少都行!”凌听立即答应了。
段滢笑了笑,“好啦,我去看一下饼干好了没有。”
凌听跟着她去了厨房,两个人坐在客厅裏漫无目的地聊天。
她听段滢讲了关于时纾的事情,自己慢慢在心裏赞美她。
时纾简直是天上的仙子,漂亮又充满善意。
凌听不像段滢熬夜得次数很多,没多久就发了困,双脚搭在椅子上抱住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打瞌睡。
“困啦?回屋睡觉吧。”段滢没再让她陪着自己,送她进了时纾的房间。
凌听迷糊地呜咽了声,看了眼时间,“时纾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她今天上课的时间长。”段滢解释道,“说是前几天有节课上得不好,准备今天补回来。”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可是这都过了零点了,会不会太晚了……?”
段滢‘啧’了下,也觉得奇怪,“是有点晚,按理说她上完课才九点,补一节课顶多也就十点半啊。”
以往时纾回家的时候,都会问段滢要不要帮她带些吃的回来。
这次很奇怪,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你先睡,我去给时纾打个电话。”
凌听看着她去了客厅,等了将近一分钟之后又悄悄下了床,将门开了一小条缝。
她听见段滢低声嘟囔着,‘奇怪哎……手机怎么还关机了?没电了吗?’
段滢的手又在手机上快速敲了敲,应该是发了几条信息过去,随后便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
再然后,浴室便响了水流声。
凌听睡不着了。
她担心着时纾,况且今天教她弹钢琴的时候,时纾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还有枕头下给她写的便利贴。
凌听忽然想到这一点,拿开枕头一看,果然有一个便利贴。
可便利贴上却不是写给她的话,反而只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
凌听认得出来这是国内的电话号码。
心裏的不安感更甚了,凌听给时纾打了过去,也是关机状态。
她盘算着,如果时纾从家教那边赶回家至少需要一个小时,那她就再等到一点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凌听强忍着睡意等着时纾回来。
但时针快要转到数字一了,外面的客厅还是没能传来任何动静。
消息没回一条,电话也没拨回来一个。
凌听想要出去找时纾,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独自出门实在太危险了。
她总觉得时纾现在告诉她这个便利贴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犹豫了半分钟之后,凌听拨通了这个国内的号码。
“喂?是,是沈檀女士吗?”电话接通得很慢。
——“时纾?”沈檀疑惑了一下,很快听出来了这不是时纾的声音,“你是时纾的朋友吗?”
“我是。”凌听用力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时纾姐姐不见了,我联系不上她,电话是关机的,消息也没回。她今天跟我说了很多很奇怪的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是她告诉我这个电话!我就打了过来……”
——“时纾告诉你的吗?”沈檀存了疑,“方便问一下时纾的姓和名是什么字吗?”
“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凌听立即回答。
——“好,你不用管了,我这边会去联系她。”沈檀不相信这个女孩子,但还是听了她的话,让人去调查了时纾周边的状况。
半个多小时过去,沈檀以往能够联系到时纾的所有方式全都不管用了。
现在的时纾,完全处于失踪状态。
她没了办法,只能先去找沈清岚-
“小姨,时纾失联了!”沈檀大跨步迈进玉湖公馆,这次甚至急得连招呼都忘了打。
沈清岚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中投法泡茶,抬眸望她一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刚刚一个小女孩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时纾要她联系我的,还准确报了时纾的名字,不是她在澳大利亚用的假身份。”
时纾不是粗心的人,更不会随随便便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一定是罗津津动的手!”沈檀根本都不用细想。
在假死计划暴露之后,时纾身处的环境都已经被彻底调查清楚。
她的老师、朋友、以及周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被纳入了调查的范围内。
只因为时纾独自在外,沈清岚担心她的安全。
沈檀看见沈清岚云淡风轻的模样,格外为难,“您不着急吗!我让线人联系她了,甚至去她租的房子那边找,连人找不到,她的室友说她几个小时去做家教了,那不就是罗津津的家吗!”
“不用急。”沈清岚示意她坐下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她的面前,“前几天罗津津私下雇了几个人,还将电话打到了拍卖会那边。”
“拍卖会?是……是我想的那个吗?”沈檀不敢断定,“就是您要带罗婷婷去的那个?”
沈清岚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默认。
“那时纾会有麻烦的!那裏那么乱,什么人都有,您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女人带走吗?”沈檀一点儿都不认同沈清岚当下的想法,“而且,这个拍卖会您之前也带时纾去过,那裏很多人都认识她的脸,您真要让她处在这种环境下吗?不能好好地将她带回来吗?”
沈清岚蹙眉,“我已经给了她三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时纾想通了,一定会再次对她主动的,而不是想要在澳大利亚那边彻底稳定下来。
她不会再放手,机会已经送到了她面前,比她自己做计划要方便太多,她没理由不去利用这次机会。
“时纾之前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您要让她待在聚光灯下,受着那样的侮辱,被一群女人拿着牌子喊价互相争抢?”沈檀第一次开始心疼时纾,“您比我更了解拍卖会上的女人都是什么人,没几个人会对时纾大发慈悲的……您真的不给时纾留一点自尊吗?”
“她不需要自尊。”沈清岚冷淡道。
时纾只需要留在她身边,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
这样的结果是时纾自己得到的,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暗中派人保护她。
她的时纾太善良了,总学不会狠心,总要对别人释放善意。
得到同样善意的回报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在如今的社会,这实在太奢侈了。
沈檀哑了言。
她以为沈清岚真的喜欢时纾,现在看来不过是变态占有欲在作祟。
“阿檀,这就是喜欢。”沈清岚猜透了沈檀心裏的想法,“只有离不开她,才会想要将她捆在身边。”
沈檀罕见地听到沈清岚在感情上如此直白的话,眼神落寞。
“那您考虑过时纾的想法吗?”
“当然考虑过。”沈清岚果断地回答她,“但也只是考虑过。”
时纾太任性了,不愿意乖乖留在她身边。
而她也不是会将就的人,既然时纾不愿意听她的话,就应该被迫顺从她。
时纾那么多天真的善意,是不是也该在她身上施舍一些呢?
“时纾会有危险吗?”沈檀不想在讨论这些,她当然更改不了沈清岚的想法,更怕多聊几句相关的,自己的心思就会跟着沈清岚的话跑偏。
“不会,有我在,没人敢动她。”沈清岚笃定地回答,“我需要这个契机,之后,我不会再容忍她留在那裏。”
她给时纾的时间早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
时纾决定上完今天这节课就辞掉家教的工作。
她的身份已经暴露,趁着罗津津还没有跟她撕破脸之前,她必须主动离开。
她不能将事情闹大了,否则沈清岚一定会知道她还活着。
游月慈一如既往在门口搂过她的腰,还抓过她的手,“老师姐姐,你终于来啦!你不知道,每次上课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我都会乖乖等着你!!”
“月慈好乖。”时纾摸了摸她的脑袋,她走到钢琴边,没有休息便开始了教学。
她先是检查了遍前几天教给游月慈的曲子,说道,“今天我们做个大复习,怎么样?”
“好啊,都听老师姐姐的安排!”游月慈双手搭在钢琴上,“那我们先从哪首开始复习?”
“在复习之前,我想先问问你。”时纾抿了抿唇,“月慈,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你!你别走好不好!”
时纾失笑道,“我没说我要走啊?”
“你就是要走了!之前好几个家教老师她们走之前都要问这种类似的话……”游月慈不乐意,“我不想上课了……”
时纾不想骗她,“月慈,我的确有一些比较着急的私事儿要处理,课可能没办法给你继续上了。”
虽然说实话会惹游月慈伤心,但此刻的时纾连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出口。
游月慈垂着眼眸不说话。
拖延着也不是办法,时纾只想尽快把话说完,“我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节课,然后你在妈妈有空的时候联系她一下,跟她说一声这个情况,这个月才月初,你如果不乐意的话,这几天的薪水我可以不要。”
“你是不喜欢我吗?”游月慈盯着她看。
“没有啊,月慈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时纾安慰地笑笑,抚了抚她的头,“我真的有一点急事儿,走不开……以后事情处理完了,我再来给你上课,好吗?”
“……不要。”游月慈是真的不舍得她走,好好的课,这才开头就没了兴趣。
时纾不想耽误时间,“我们继续上课吧。”
“我不想上课了,我没心情……我学不会。”游月慈跑去沙发上坐着,别开脸不愿意面对时纾。
时纾就在原地坐着,她不想去哄游月慈,她怕自己心软。
面对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她总忍不住委曲求全。
她见不得别人难过。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沈清岚那裏得到过太多的消极情绪,她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伤心。
门外倏地传来动静,罗津津拎着牛奶走了进来,看见游月慈在沙发上坐着,便问,“月慈,怎么没去上课?又任性了?”
游月慈头也没回地去了厨房,罗津津便把牛奶放下,朝着时纾走过来,“月慈怎么了?她是不是闹脾气了?”
时纾想了想,还是没告诉罗津津自己要辞掉家教的事情,“她可能今天没什么兴致,我不知道怎么哄她,抱歉啊。”
“我去看看吧。”罗津津又拎着牛奶去了厨房。
游月慈见她来,立即把厨房的门关上了,“津津姐,她要走了,她不愿意当我的家教了,说有私事儿要处理。”
“我让你做的事情都做了没?”罗津津将门反锁,将牛奶掉进杯子裏,又打开了一个小瓶子,裏面装了些粉末。
“我都按照你嘱咐我的去做了,让她发现了国内有署名的信,还有你跟阿姨吵架的事情,她以为我很讨厌你的。”游月慈小声地说着,“津津姐,她现在特别相信我。”
“那就好。”罗津津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默摸摸她的头,“月慈,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妈妈,好想回国陪她一段时间。”
游月慈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伤心,“津津姐,以后你要是回国了,还会来这边看我吗?阿姨肯定也会很想你的。”
罗津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养母对她有恩,她们之前吵架也是因为她一直想要回国的事情。
除此之外,养母对她始终很好,就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养母搬出沈清岚来压制她,她当然知道沈清岚不会允许她回国的,于是她们养母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她一旦回国,就是违反了之前养母跟沈清岚的约定,公司的生意一定会被牵连到。
罗津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可她更想要回到自己的家。
而且这是在国外,罗津津不喜欢这个地方,她更想要回到沈家。
如果不是时纾被接进玉湖公馆,那么她也不会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了活着隐姓埋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搬家换城市,甚至是换国家。
她不是爱奔波的人,她喜欢安稳,喜欢清清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跟时纾相处的几个月来看,她似乎没有罗婷婷在信中说的那么不堪。
要是替代的事情没有发生,她愿意跟时纾成为朋友,但眼下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要是不来的话,家裏也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游月慈脸上暴露出明显的伤心,“之前的家教老师上完课就走,根本不陪我玩儿,段滢老师只上了没几天的课,时纾老师……她其实对我挺好的……人也很好……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什么矛盾。”
“我之后一定会过来找你的,好吗?”罗津津看她想法微变,立即给她打了一针定心剂,“但时间说不准,我先保证我会来看你。”
游月慈终于开心起来,端过了桌上的牛奶,“那我去她那边了。”
“嗯。”罗津津应了声,随后嘆了口气,“记清楚哪杯是你的,哪杯是时纾的,千万别记混了。”
“我记住了!”游月慈用力点头。
“去吧。”罗津津拍拍她的肩膀,目送着她远去。
她看得出来时纾从始至终都不怎么相信她,但时纾还是过于天真了,总会格外相信看起来无害的小女孩。
百密终有一疏,这该是时纾的报应。
第55章 :又是离间
时纾盯着厨房的方向看,她不知道罗津津究竟在哄游月慈还是在密谋什么。
没过多久,厨房的门开了,时纾收回了视线,盯着钢琴发呆。
“老师姐姐,我给你倒了牛奶喝。”游月慈将一杯牛奶放在她的面前,“刚才冲你发脾气是我不对。”
时纾倒了声谢,将牛奶放在了一边。
“我会跟妈妈说你辞职的事情的,但是你能答应我,你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可以继续过来给我上课吗?”
“我答应你。”时纾很爽快,摸了摸游月慈的脸,“别不开心好不好?”
游月慈点点头,“以后我要是有空了,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好啊,到时候带你去琴房,我弹钢琴给你听。”时纾跟她约定着,看着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老师姐姐,干杯。”游月慈舔掉嘴角的奶渍,冲着大大咧咧地笑。
时纾拿起牛奶,犹豫了下。
“快点嘛快点嘛。”游月慈撒娇道。
“好,干杯。”时纾喝了牛奶。
这么小的孩子或许不会骗她,时纾想着。
但窒息的感觉传进鼻腔,一路蔓延进脑子裏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她不该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的-
药效似乎没有多大,时纾因为车子的颠簸而在途中醒过来。
车子是一辆豪华轿车,车后座空间很大,两边放了长条沙发,中间放了个迷你茶几。
时纾并不意外自己当下的情况,与其说是没有自信,倒不如说她有自知之明,当很多人共同针对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是很难逃掉的。
她的双手被捆在身后,坐在沙发上被束缚着,腰间也捆了条麻绳。
幸运的是,双脚没有被捆住,一双腿还能够活动。
时纾借力往后坐了坐,忍耐着发麻的双脚,脑子也因为药劲变得涨痛。
她深呼吸着保持情绪的舒缓,努力忽略掉脑袋上的疼痛保持清醒。
茶几上倏地放了一杯水,茶杯磕碰在茶几上,发出轻微又刺耳的声音。
时纾抬眸望,看见了罗津津,“你不敢对我下手,对吗?”
如果罗津津真要害她,不会让她这么快就醒过来。
“需要水吗?”罗津津盯着茶杯问她,“我可以喂你。”
“不需要。”时纾重复了刚才自己的话,这次语气坚决肯定,“你不敢对我下手。”
她猜透了罗津津的想法,重复不过是敲击罗津津一把,好让她犹豫一会儿,那样自己的转机会大一些。
罗津津避开了她的眼神,时纾知道自己的法子奏效了。
她压制住了她。
虽然时纾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从沈清岚身上有意无意地学到了很多东西。
女人是真的有能力说这种压制住人的话,而她自己全靠胆子。
“罗婷婷给了你什么保证?接你回国,带你去玉湖公馆?”时纾继续施压,“她现在是沈清岚身边的红人,为什么要将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接回去?”
“因为罗婷婷怕我,她怕沈清岚还爱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没办法好好地留在沈家。”时纾冷哼,“就凭着几封信而已,你甚至还没她聪明,你这么对付我,就不怕沈清岚知道吗?”
罗津津抿唇,目光闪过转瞬即逝的迟疑。
“罗婷婷有什么能耐呢?靠的不过是些假把式,既然沈清岚可以随随便便丢掉我,就可以像垃圾一样丢掉她。”
时纾的声音很平静。
好奇怪,偏偏到了这种危急的时候,她反而沉静很多。
或许是看淡了生死,她也不畏惧什么。
但她还不想活得太可怜,她想着,她应该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什么的。
时纾想了想,继续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十二岁被送走的。好巧,我们三个是同龄人。十二岁之前罗婷婷怎么没有被接进沈家来?你们作为亲姐妹,关系这么好,你没有跟罗管家说过要把她接过来陪你吗?”
罗津津脸色微变,她想到自己还在国内时跟罗婷婷的相处,哪像什么亲姐妹,明明是互相争抢资源的仇人。
她当时那么小,甚至都不想要罗婷婷抢走自己的母爱。
更何况,现在她们都是成年人,更是会只为自己考虑。
她知道在沈清岚心中,时纾地位不浅,不然也不会将她说送走就送走。
时纾的话不全是在逼她倒戈,更像是在给她将后果抛出来要她自己选择。
“你为什么不说话?”时纾笑出声来,“我没有要你跟我站在一条线,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真的有意外情况出现,那之后罗婷婷对付的下一个人会是谁呢?”
哪怕是坐着,水平线比罗津津低出太多,气势也翻山倒海地压过去。
时纾往前探出头,轻轻地问她,“会是你吗?”
“我没有想害你,你去过拍卖会,你是知道情况的,有可能的话,你会被另一位有权有势的女人带走,你想要的富裕生活也不是没有的。”罗津津握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将时纾的话听进耳朵裏。
“你也说是可能了,我也是说可能啊。”时纾根本不在意罗津津的话,“我可能会被另一个好心的女人带走,你也可能会被好心的罗婷婷接回家,我们都有可能啊。”
明褒暗贬,时纾只是觉得罗津津太蠢了。
为什么要相信一个过去跟自己除了仇恨没任何感情的人呢?
罗津津跟罗婷婷之前甚至连最根本的亲情都没有,她们就好像子宫裏的两个寄生物,互相争抢着母体的营养,最后只能有一个子体抢占所有资源,另一个子体只会变成死胎。
“沈清岚对罗管家的态度,我不知道信裏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也不想跟你提这些恶心的事情。”时纾面上看来根本不在乎什么,“但我希望你多想一想,沈清岚不要我是因为我死了,而不是因为她厌倦我了。”
时纾的脑子裏闪过好多细节。
她沉默了须臾,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知道沈清岚绝对不可能对罗婷婷有感情,那又带她去拍卖会,此刻罗津津也要将自己送到那裏去,无非就是在给自己难堪,好让自己知道,自己离开了她根本活不下去。
看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没死。
那些突然的多出几倍的存款,以及上下课时身边若有若无地看起来格外高大的女同学。
大概都出自沈清岚之手,她给了自己钱,请了保镖保护自己。
可一开始没有这些的时候,她哪裏活不下去呢?
她活得简直太好了。
她有自己结交的值得信任的朋友,上课会得到老师的夸赞,下课会拿了琴谱跟教授讨论喜欢的音乐,还可以兼职家教受到小女孩的喜欢。
没有沈清岚的世界,连奔波之后的辛苦都是甜蜜的。
“抱歉,我可以喝一点水吗?”时纾看向她,笑着发出了请求。
罗津津愣了下,伸出手走到她身边触碰到了捆绑住的绳子,她倏地收回手,“你张嘴,我喂你喝。”
“我可以去拍卖会,你不用担心我会跑。”时纾知道她在犹豫,“而且我也跑不掉的,车门都反锁了,你这车上又坐了几个保镖,我怎么可能对付得过她们?”
时纾扫了扫车头车尾坐着的几个女人。
虽然她们穿着精致的短款礼服,但看挺拔的坐姿和强壮的身形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巧了,来到澳大利亚这边之后,她对周围的人一直很警惕。
有几个熟面孔,好像在她上下课的时候跟踪过她。
如果她提一提沈清岚的名字,这几个人是不是会吓得大惊失色呢?
“你老实一点。”罗津津警告她,弯下腰将绳子解开了。
解开束缚的时纾立即拽住罗津津的手腕,用了不少力气,看她花容失色的那张脸,没忍住轻讽道,“如果我是一名杀手,你现在已经死掉了。”
罗津津看向周围的女人,正要开口手腕就被时纾松开了。
“吓吓你,你胆子还挺小的。”时纾活动了几下手腕,睨她一眼,“就这样还敢给我下/药?”
时纾拿起茶杯,放在鼻间嗅了下,喝了一小口又皱着眉吐出来,“能帮我换杯热的吗?”
罗津津闻言,帮她换了热茶。
“有面包吗?我晚上教月慈弹钢琴,饭还没来得及吃。”时纾又询问她。
罗津津看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时纾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她又拿了面包来。
时纾拿起面包打量了下,掰下一小块塞进嘴裏,“全麦面包,还行,也不是不能吃。”
她进食的样子很安静,一声不吭,也没有明显的咀嚼的声音,看家教就知道是富养的女孩子。
“你……跟婷婷关系好吗?”罗津津像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问出口。
“好不好你在信裏不是都看见了吗?”时纾不想跟她废话,“我跟你说你又不会信,浪费口舌。”
“我也没说我相信我妹妹。”
“看不出来。”时纾扔过去一句,“能再给我一个面包吗?”
罗津津嘆了口气,觉得时纾跟她关心的重点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又给她一个面包,“如果以后你被沈总接回去,你能保证我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保证?你不觉得跟一个要害我的人谈保证太莫名其妙了吗?”时纾被她说得快要没食欲,但还是往嘴裏吞咽着,“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她现在必须保证自己的体力。
时纾知道,一旦去了拍卖会,她是一定会见到沈清岚的。
她需要足够的脑子和精力去面对这些。
“罗家现在在沈家的地位你也不是不知道,回去说不定还没有现在过得舒服。”时纾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这么执着于在权力中心生存,每天心惊胆战的有什么意思?
“我的母亲去世很早,很多时候我在想,我想要的母爱究竟是我真的想要,还是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
时纾不想跟罗津津谈自己的母亲,但当下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感慨。
时家人的性格她也知道,如果母亲活着她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吗?
时纾不怎么爱想这些,她从来不会去美化没有走过的那一条路。
“你的养母对你很好吧?”时纾打量着罗津津,“就算她对你没有感情,但凭借着沈清岚的保证,她对你也一定照顾有加。”
不然也不会这么单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比她还要傻。
时纾的话是对的,罗津津看着她,思索着她们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时纾的压迫感却比她多这么多。
她猜透了自己,也倒戈了自己。
从一开始,她就不怎么相信罗婷婷,也不抱着可以回去的决心,她只是想要报复时纾,报复自己被夺走的那八年。
但,她在国外过得不差的。
沈清岚确实有保证,她不会让自己颠沛流离。
‘执念’这个词语准确戳中了她的心脏,罗津津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纾,我不会放你走的。”罗津津说着,“我也不会跟你成为朋友,我会将你送到拍卖会上,是死是活,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时纾暗自在心裏呼了口气,她知道周围都是沈清岚的人,去了拍卖会也会得到沈清岚的保护。
只要罗津津不在半路上对她心生杀意,那她始终是安全的。
她说了那么多,总算没有白费。
“一会儿送你下车,我们之间的帐就两清了。”罗津津见她吃饱喝足,重新拿起了绳子,“人各有命,这是你自找的。”
时纾沉默地被她再次束缚住双手,没过多久车子就停了。
下了车之后时纾往回望,这才发现车窗都被贴满了黑色壁纸,从外面根本看不清裏面的状况。
幸好,幸好。
她压过了罗津津。
身后的保镖催促着她往裏走,这是一条暗道,没有人路过。
周围也都是黑布盖住的墙壁,她若是呼救一定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时纾不跟这群保镖沟通,已经到了这裏,她没必要再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这群人的权力不大,大概只是被沈清岚嘱咐着保护她的安全。
拿钱办事的人,沟通起来是最没效果的。
她跑不掉的,不用白费功夫。
时纾被推着走到后臺一个小隔间裏,房间外有高昂的交响曲。
她知道,墙的另一边是宴会,现在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
光线很弱的房间会让她下意识害怕,身体忍不住颤抖,她发出沉重的喘气声。
时纾紧紧靠着墙,不想让自己摔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在看管自己。
偶尔有人路过,门会敞开很多,照射进来的光线会让时纾放松不少。
但也只是几秒钟而已。
时纾知道自己有严重的幽闭恐惧,她说服不了自己。
这种情况早在当初被关在房间一晚上的时候就试过了,她做不到让自己彻底接受黑暗。
她咳嗽了几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恐惧让她的汗毛竖起,她止不住地打着冷颤。
“请问,我能要一个毯子吗?”时纾开口问她。
隔间内的灯倏地被打开,明亮的光线让时纾紧闭双眼,适应了之后她才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于是她用英文又问了一遍。
“没有毯子。”女人冷声回答她。
隔间的面积实在太小,时纾一点儿都不适应。
她是需要安全感的人,她想要用一条毯子裹住自己,好让自己能够得到格外勉强的保护,哪怕是心理作用对她此刻来说也非常值得。
隔间裏很小没有窗户,她因为幽闭忍不住身体颤抖。
“你可以帮我找一条毯子来吗?”时纾再次询问她。
她距离安全只隔了一道墙,只要冲进大厅裏,就不会有人把她抓回来。
当着那么多权贵的面,这些保镖们是不敢直接动手的。
女人思索了下,正巧身边再次有人经过,两个人对着时纾低声交谈着。
时纾看得见她们怪异的眼神,却听不清楚她们说了些什么。
交谈的人离开了,女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捞起她一缕长发。
时纾皱着眉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挪动了身子,想要避开女人的视线,却被她呵斥住。
“抱歉……”时纾知道这不是沈清岚的人,她不能硬来,只能服软,“如果我的状态不好的话,会影响到拍卖吗?”
女人思索了下,手指扯过时纾的两三根头发,在指节上绕了几圈用力扯下来。
时纾‘嘶’了下,看见女人将这几根头发迭起来,装进了一个小瓶子裏。
“稍等。”女人起身,离开了这裏。
时纾的手根本不敢停下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用小刀磨手腕上的麻绳。
她庆幸着自己将匕首换成了小刀,还缝在了自己的裙子内侧,腰间某寸衣料处。
刚才有几下明显的声音,她差点以为会被发现。
好在女人似乎认为她跑不掉,所以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并不是很多。
现在她可以放肆地发出磨绳子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她的双手倏地一阵轻松。
时纾知道自己将绳子磨开了,她片刻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手腕上传来的酸痛,打开门就往大厅冲。
开门的那一剎那,裏面走出来个端着盘子的侍应生跟她相撞。
盘子摔落在地上,时纾也摔在了地上。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从来不是。
既然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是会直接当场报复回去的人。
沈清岚对她的态度如何她不管,她现在只想去找自己最恨的,也是最恨自己的那个人。
虽然交响乐还在响着,但动静还是引来了不少女人的注意。
时纾趴在地上,幽闭恐惧而带来的身体上的发软还是没能缓解多少。
她已经冲到了大厅,刚才看管她的女人一定不敢再来把她带回去。
现在的她,可以随心所欲了。
不少人认出了时纾的脸,甚至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大概是在寻找沈清岚的身影。
时纾双手撑在地上,忍耐着脑子裏的眩晕。
她眯着眼睛,昂起头去看周围的人,不想去分辨这些人的眼神是怜悯还是嘲讽。
传言她从来都是不在乎的。
时纾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她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女人的脸。
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在,甚至还有之前跟她敬过酒,拍过马屁的。
时纾冷眼看着她们,一言不发。
不是,一个都不是。
时纾开始往角落裏的房间打量,终于在卫生间的的镜子裏发现了她要找的那个人的身影。
此刻罗婷婷正穿着白色的长裙,对着镜子补妆。
时纾快步冲过去,将手裏的小刀放在她脖子上,咬牙道,“别动,我只警告你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