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夫郎有喜[种田] > 180-190

180-190(2 / 2)

栗哥儿触及妇人眼中关怀,有些不习惯,略微低眉道:“好多了,谢谢婶子。”

“不用谢,都是一个村的。”

瞧他背篓,程金容问:“可是买了粮食?”

“嗯。买了些粟米。”

“光吃粟米也不成,家中可种了鲜菜?”

栗哥儿:“后院的地种了些,弟妹看着,寻常能吃些。”

程金容与哥儿两家各在村子两边,栗哥儿关门过日子,除了去后山采草药,就是在家炮制草药,来了这么久,他几乎没在村子里走动过。

只先前在万芳娘家见过一面,粟哥儿对程金容的印象也只是个利落妇人。

路上妇人只跟他话些家常,栗哥儿倒也放松下来,顺嘴应着。

说着说着,就扯到了自个人如今靠采药制药为生,程金容听完将他夸赞一番,当即表示若要去县里,可自来家中借牛车。

相邻相亲的,这点忙还是能帮的。

栗哥儿到村里许久,鲜少能跟人说这么久的话,一路上还算相谈甚欢。

进了村,哥儿下了牛车告别离开。

洪大山扛着锄头回来,见自家媳妇回来,问了句:“刚刚跟谁说话?”

“栗哥儿。”程金容喜气洋洋道。

洪大山推门的手收回来,锄头往门槛上一搁,“咱老三……哎哟!”

程金容收回拧着汉子胳膊的手,“赶紧进屋,外面晒得慌。”

老汉默默搓了搓被拧疼的皮肉,拎起锄头,去后头牵牛。

进了屋,程金容给洪大山倒上一杯凉茶递过去。

洪大山往桌旁一坐,道:“怎么着,你同意了?”

“什么同不同意,我就是瞧着人家背着东西回来,天儿太热,顺带捎带他一程。再说,你那儿什么德行,人家哥儿能看得上?”

洪大山牛饮了茶水,又将茶杯递过去,“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我这是实话实说。”程金容道,“自己不会倒?”

洪大山默默拎起茶壶,边说:“这手总是酸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总不如年轻时候……”

话没说完,程金容抢了茶壶去,水都差点洒了,给他续上一杯。

“赶紧喝吧,我去做饭。”

程金容急匆匆走出堂屋,面庞被晒得黝黑的汉子靠在椅背上,眼里带了笑。

他媳妇看着厉害,心肠软着呢。

*

晌午正热,程仲忙完了地里回家吃饭。

用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没接着出去。杏叶午睡醒来,汉子正从河边端了一盆洗过的衣裳回来。

杏叶打着哈欠,瞧他满头的汗,扎高的袖口下胳膊都被汗水洇得发亮,满是扎实的肌肉。

杏叶看着门外太阳,不想出去,对汉子道:“家里皂角是不是用完了?”

“嗯,我去姨母家要了点儿。”

“咱们今年去山上打些吧,打得多些,家里用得快。”

“好。”

方才睡醒,杏叶觉得自己胳膊腿儿就跟那刚揉了的面,软趴趴的使不上劲儿,干脆坐凉椅上躺着。

“下午不出去?”

“草都锄尽了,肥也施了,能松快几天。”程仲晾好衣裳进屋,陪着杏叶坐会儿。

“今儿赶集买了些什么?”

杏叶脑袋一侧,抵着汉子胳膊。“就买了猪板油,才三斤就要了我七十文,如何讲价都不少。比肉都贵了。”

程仲:“那东西少,能炼油,是要贵些。不过还是看夫郎面嫩,天气热肉不好卖,能宰一个是一个。”

杏叶微恼,“下次你去买。”

“行,我去。”

程仲应下了,哥儿却不解气似的,手指直往他胳膊上戳。用了劲儿,似乎不戳出个窝来不罢休。

程仲握住哥儿手指,“好了,今年的油要不都留着。”

“留那么多做甚,到时候放坏了不心疼?”

“也是……”程仲笑着,捏着哥儿手指,“那依夫郎所见,要如何?”

杏叶:“你去买。”

程仲哼笑,还不是绕回来了。不过嘴上还是应着,叫哥儿消消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天儿热,杏叶坐了会儿,闲不住。

见趴进屋里睡得打呼噜的三条狗,眼睛一亮,推了推程仲手道:“相公。”

“嗯?”

“洗狗。”

程仲靠着凉椅不动,杏叶拽他胳膊起来,“它们都臭了,还常往屋里钻,你不嫌弃?”

程仲看着哥儿道:“就你嫌弃。”

不过夫郎要求,如何不从命。程仲任劳任怨地爬起来,帮夫郎逮狗去。

这下午,两人将狗好生搓了一遍。累得手抽筋,杏叶还乐此不疲。

日暮西垂,没那般热了。

杏叶想着该是没人上门,将门栓好。

结果才今进屋忙了一会儿,陶皎皎那小哥儿又攀在他家围墙边,冲里面叫呢。

“这会儿了,跑上来做什么?”杏叶给他开了门。

陶皎皎:“怎么,你还不欢迎我了?”

瞧哥儿手提着篮子,颇有些纳闷。

“大伯娘又叫你送东西来?”

哥儿将篮子往前一送,“家里做的粽子,你尝尝。”

杏叶见是粽子,道:“都过了端阳节了。”

“我嫂嫂想吃,家里就做了。”

杏叶笑:“大伯娘对你嫂嫂挺好。”

“可不嘛,都超过对我好了。”陶皎皎话里有些酸,“快拿着,我好不容易拎过来的。”

杏叶只好接了篮子。

正想叫哥儿进去坐坐,陶皎皎还真乐意,结果抬头就见程仲从屋里出来。

他想到当初汉子威逼王彩兰那凶样子,后退一大步,跑得飞快。

“诶!篮子!”

“你留着就是,我先回了啊!”

杏叶跑不过他,回身见汉子站在门口,心想怪不得呢。

“大伯娘叫皎皎送来的粽子,要不今晚就吃这个?”

程仲:“正好,免得开火了。”

粽子还是热乎的,拆开来直接吃就成。粽叶用的是玉米叶,做的纯糯米粽,白味儿的。

杏叶用红糖加一点热水化开,直接浇在粽子上。

吃着淡淡的甜,软糯弹牙还带着玉米叶的清香,倒也好吃。

没了太阳,两人就坐在院子里用。

忽然院墙边一声响动,程仲刚一侧目,洪桐就跟猴儿似的翻墙进来。

“吃粽子呢!不叫我一声。”他跟到自个儿家一样,篮子里挑了一个,拆开来就送嘴里。

瞧他狼吞虎咽的,杏叶进屋给他拿了碗筷,又倒了点红糖水来。

“你现在才回来?”杏叶问。

洪桐接过碗筷,说了声谢,然后粽子往碗里一扔,继续往嘴里塞。

那架势,都怕他噎着了。

程仲踢了踢他,“吃慢点。”

洪桐往旁边挪了挪。

“早回来了,下午被我爹叫去地里帮忙,刚刚才收工。”

杏叶:“那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那不……老二晚上有事儿吗?”洪桐看着程仲。

程仲:“你想叫我跟你抓黄鳝?”

“嘿!抓泥鳅也可以。挣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程仲见他眼下发黑,眼皮都往下坠似的,道:“你最近天天这样?”

“怎么样?”

杏叶笑道:“说你白天干活,晚上抓黄鳝。”

洪桐鼓着个腮帮子,含糊道:“也不一定,有时候我还进山。怎么了?”

程仲:“挣钱也要适度,别仗着年轻折腾。”

“我娘也是这样说的,但这不是没办法嘛。”洪桐剩了半口粽子,筷子戳一戳,吃不下了。

“我娘都没同意我的事儿呢。”

程仲:“姨母说了不同意?”

洪桐回想了下,摇头道:“那倒没有,但她这么久了都没表示,不就说明了。”

越说越沮丧,杏叶看他垂着个脑袋,都快栽碗里去了。

正想着找几句话安慰,洪桐又将碗筷一放,笑眯眯地来拉程仲,叫汉子一腿挡开。

“有话直说。”

“你主意多,要不帮我想一想,做个什么能长久挣钱的营生。”说着就耍赖,强制扑上去抱着程仲腿胡乱摇晃道,“老二,二哥,你给我出出主意吧。”

他这回真不是嘴上说说,他真想要人家哥儿给他当夫郎。

可栗哥儿情况特殊,要娶他势必要养着下面两个小的,洪桐必须得有个正经的营生。

以后带着夫郎啃爹娘就罢了,还带夫郎的弟弟妹妹,他娘不说,村里人也不会闲着,到时候反叫他夫郎难过。

他真是正经考虑过的。

第187章 不诚心

程仲很想一脚将人踹开,但碍于多年兄弟情,只能忍着。

“行了。”

“你答应了!”洪桐顿时收了那赖皮样,端起碗,将最后一点粽子吃进嘴里。

“快说说,我要做什么?”

程仲心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杏叶在一旁笑,不过也好奇,他相公能想出来个什么法子。

程仲:“八字还没一撇,没准儿人家不跟你,先别在这自作多情。”

洪桐如遭雷击,梗着脖子僵在原地。杏叶幻视那雨天蹲在荷叶上仰头淋雨的青蛙。

他忍不住嘴角一翘,又觉汉子这话说重了,拽了拽程仲的袖子道:“别打击人家。”

程仲看着洪桐道:“人家哥儿有能耐,自尊心强一点儿也不愿意你掺和养弟妹的事儿。你要真有这个意思,先探探哥儿如何想,旁的再慢慢考虑。”

“我一粗莽汉子,只会做些种地打猎的活儿,你要我跟你出主意,那不如跟我进山算了。”

“不准!”杏叶当即道。

程仲:“你瞧,我夫郎也不准呢。”

洪桐正色,蹲在一旁细想。两人也没打扰,继续吃粽子。

也不知道洪桐在院子里蹲了多久,杏叶收拾碗筷出来,人已经走了。

杏叶道:“要是可以,咱也帮帮忙。”

程仲握住哥儿手摊放在掌心。他欣赏一会儿,下巴压上去道:“那小子就让他瞎倒腾,万一能做出什么事来。成亲的事儿姨母给他考虑着的,用不着咱们。”

“后山李子快熟了,今年每棵树都挂满了,还是想想怎么卖吧。”

杏叶在他身侧坐下来,听着丰收颇高兴,“还是像去年一样,叫贩子来收?”

程仲:“先看看价。”

杏叶:“那要提前找人问问,计划好了。”

*

太阳一晒,玉米须慢慢变干。向阳的李子也渐渐成熟,甜中带酸。

农历六月的蝉鸣绕着整个山村,从早到晚上都不消停。

第一批李子可以采摘时,夫夫二人都背了背篓去林子里,先摘了些拿去县里卖,顺带问一问去年那收李子的人。

依旧是赶着早,去县里占摊子。

驴儿闲暇了许久,喂养得壮实,这会儿拉着几筐李子格外有劲儿。

到了县中,摊子还没摆好,熟客就上门了。

夫夫二人一同招呼,正打算李子卖完了去找张二,人就自个儿上门了。

他依旧自来熟,先抓一把李子扔嘴里尝了尝。

见滋味儿好,国字脸上带起了笑,“程老板家中这李子种得愈发好了。”

瞧那筐子里,李子个头还算匀称,少有歪瓜裂枣。这会儿大多人家的李子还有涩味儿,而程家的只是酸甜。

那酸并不赶客,反倒是酸甜合宜,越吃越馋。好这口的,一吃都停不下来。

杏叶看了眼程仲,自个儿招呼客人去了。

程仲便与张二道:“去岁的李子,还得谢谢张兄弟。”

“这算什么,我也是做生意。”他手挡着阳光,探身问,“不知今年卖吗?”

程仲见张二脸上市侩的笑,又瞧他穿衣似比去岁要更富贵了些。想来这一年日子好过,人也瞧着有几分不顺眼了。

程仲:“若价钱合理,自然。”

“那程老板卖完,待会儿茶楼一叙?”

程仲应下。

张二笑呵呵的又往筐子里抓了两把,杏叶瞧边上客人脸色不对劲,忙道:“今儿个今年头一回卖,也送客人一把,好吃下次再来。”

客人见状,这才脸色好些。

待日头高些,客人零星,杏叶接过汉子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水。下巴滚下水珠,叫程仲擦去。

杏叶道:“相公,这会儿人少了,你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程仲:“我一会儿就回。饿不饿,要不带点茶楼的点心过来?”

杏叶摇头,“你快去。”

这暑气蒸着,哪还有胃口。

程仲理了理哥儿头上的草帽,拿走空了的水壶,往附近的茶楼上去。

张二坐二楼,正悠悠哉哉听说书,见程仲来,忙笑眯眯地起身相迎。

“程兄弟,快,喝点茶。”说着倒上一杯,“你瞧瞧你,李子熟了知会我一声,我直接叫人来全部摘走,总比你们自个儿辛辛苦苦卖多好。”

程仲:“还没熟多少。”

“也就这几天的事儿。”只要连日太阳,三五日李子就甜了。张二专是这几个县收果子的,门清。

程仲惦记杏叶,没多跟他客套,只说:“今年李子产量颇丰,怕是三万多斤。”

“哎哟!这敢情好。”张二想到程家李子去岁的行情,笑得合不拢嘴来。

可笑过,余光瞥汉子那脸,接触起来也不觉凶神恶煞。

他眼里贪婪一收,做了几分苦笑,“但也不瞒程兄弟说,你家去岁的李子我们虽全收了,但送到府城烂了不少,差点叫我东家亏本儿。”

“那就是你们的事。”

张二一噎,这粗莽汉子,居然不接招。

“哎!是,是我们没考虑周到。不过随时今年有三万斤,但对我们东家来说,货量还是太少。”

程仲透黑的眼看着人。

“你想如何?”

“这……怕是要降点价了。”

“多少?”

“两文。”

程仲倏然起身,“既然张老板不诚心,那这买卖不做也成。”

“诶!等等。”张二也怂,见程仲一下黑了脸,吓得追了几步又被店小二叫回去结账。

等急着追到程仲身后,已经是气喘得不行。

程仲腿长步子大,他得跟在后面跑。这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叫旁人奇怪看来。

张二被东家厚待,舒坦了一年,这会儿叫人当猴儿看,心里隐隐不满。

“我说程兄弟,我也是真没法子,东家今年批给我的银钱有限,至多……至多三文。”

程仲倏地停下。

张二躲闪不急,差点撞上。

程仲侧身让开,看着往地下栽了几步险些趴下去的人,冷着脸道:“就是你出四文,这生意也不做了。”

程仲转身就走,张二还要再跟,程仲一个眼神叫他心底一寒,愣在原地。

直到人汇入人群瞧不见,张二才回神,想着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子眼神吓住了,嘴上直骂:

“真当老子非你家不可,我倒要瞧瞧,没了我帮忙,你那李子怎么卖得出去!”

天气热,后来的客都想要折价买。

杏叶见李子剩下的小个,也如往常一样降了一文。正想着等自家相公那边谈好了就不用这么大热天儿在外面摆摊,结果一抬眼,就看汉子黑脸回来。

跟寻仇似的,叫街上零星的行人飞快让出他身边的地儿,闷头避开汉子眼神。

杏叶起身,瞧这样子,心想:坏了。

等汉子走到跟前,轻轻摇头,杏叶顿时叹了口气。

那张二今日来看着就不对劲儿,眼里不似去岁那般真诚,眼神儿瞥他,那点轻视叫杏叶捕捉到,心里也不舒服。

看汉子这样,反倒安慰。

“不成了?”

“嗯,压价,开头还出两文。”已经做过一次生意了,再这般,显然是不诚心。

好在现在李子刚慢慢成熟,他们问得早些,还能再想想其他法子。

程仲将筐里剩的不多,道:“收摊吧,咱去一趟大松哥家,把留着的李子送些去。”

杏叶:“还有吴大哥跟周二哥家。”

程仲点头,“我去,你跟大嫂说说话,我就回来。”

“好。”

二人收拾了东西,旁边一直等着能再能压压价的,就看夫夫俩要走。

想到家里央着要买的孙子,这怎么使得。

忙不迭凑上来,不情不愿要了两斤。后头陆陆续续又有人来,这都收摊了,竟然还能卖出十来斤去。

但客人一走,杏叶面上没了高兴。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咱后头降价,总有人守着,前头买的客人都有些不乐意了。”

程仲:“嗯,下次不然就算了。”

怕麻烦宋芙,二人在外头吃过,然后才驾着驴车过去。

正巧,狗儿在家。

杏叶两人一上门,小娃娃可高兴,抱着程仲好一通闹腾。

宋芙瞧着桌面上满满当当一篮子的李子,笑着道:“转眼又半年,李子又熟了。我洗几个去。”

走了几步,在门口又问:“你俩可用饭了?”

“吃过了。”杏叶避开摇晃的小黄尾巴,笑道。

宋芙:“怕不是故意吃的。我在家,难得来一趟不来家里吃,反倒在外面吃。”

“那不是饿吗,一卖完就吃了。”杏叶说。

歇了会儿,程仲又带了些李子出去。洪狗儿想跟着一起,叫程仲拎回门槛后,“外面热,小心中暑。”

“我要去嘛。”小娃娃拽着他叔的衣摆,很会撒娇。

“洪乐。”宋芙一叫小娃娃名字,洪狗儿立即乖乖目送表叔离开。

“快去屋里睡会儿,待会儿还得去私塾。”

洪狗儿耷拉个肩膀,虽然不乐意,但上学也重要。

待他进屋,宋芙才有空与杏叶坐下来说说闲话。

“县里这日子可憋死个人,要不是农忙,我又想叫娘过来。”

杏叶抿了一口花茶,忧心道:“这么久了,还不适应?”

“你看这一方小院子,四周墙面高高的,人在里头跟关在笼子里似的,哪有咱们村里好。不过你们现在卖李子,常来县里,我也能找个人说说话。”

“说起李子,今年是不是也叫人一起收了?”

杏叶脚动了动,叫屁股墩压在自己腿上的小黄起来,有些忧心道:“今日刚好谈了,没成,相公说那人压价太凶。”

宋芙也蹙着眉,“听老三来说,今年李子结得好,叫你们自个儿来卖,这得卖多久。”

第188章 打算

杏叶也不想宋芙跟着他忧愁,她见天儿地待在这一方院子已经是不开心,怎好叫她烦扰。

杏叶倒还反过来宽慰说:“不过去岁也是不得以,相公伤了手,干不了重活。今年有他在还愁卖李吗?”

宋芙听他将程仲捧得高高的,噗嗤一笑,“是,你相公能耐着呢。”

“不过要我跟你们大哥帮得上忙的,过来说一声,咱也不是外人。”

杏叶:“我晓得的。”

程仲脚程快,送完李子回来,差不多他们就要走了。

宋芙送他俩到门口,说:“我也不多留你们,回去稳妥点儿,有事儿就来说一声。”

“诶!”

“知道了大嫂。”

驴儿走动几步,又看驴车上水壶叮叮咚咚似空的,宋芙急忙叫住人,“水壶里灌些水再走。”

程仲一顿,将水壶取下。

杏叶瞧着他当时把水壶拿去茶楼的,看来是当时谈得不愉快,水忘了装就走了。

又装好水,还被宋芙塞了些解渴的瓜果,杏叶两个这才能离开。

回去得顶着日头走,虽戴了草帽,但依旧晒人。

杏叶只觉得脸上发烫,背后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杏叶见汉子给他用草帽扇风,忙推了推他的手,叫他把草帽戴好。

“我没事。”

驴车赶着走,程仲手背探了探哥儿脸颊,像刚出炉的馒头。软乎,也热。

见前头有大树遮阴,程仲拉着驴停下,放它去溪沟喝水,也拉着杏叶在树下专门放置的石头上坐着。

“喝点水。”程仲递了水壶给哥儿,“要是遇到拉寒瓜的车,咱买两个回去浸了凉水吃。”

杏叶抿了几口,递给汉子。

程仲闷头灌上几大口,杏叶瞧着那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往脖子滚,喉结滚动,叫他看得又有些热。

杏叶抿了抿唇,见汉子喝完,赶紧垂下眸子。

“这天儿这么热,咱那么多李子要每日往县里这么卖,得走多少趟。相公,咱到底是自己卖,还是再找贩子?”

“贩子给价太低。”

“咱也没问过其他人。”

程仲摇了摇头,“我给大哥他们送李子的时候顺带打听了,寻常李子,两文都是多的。”

“怎这么低?”

“果农没门路,钱都给果贩子赚去了。他们也就得个辛苦钱。”

杏叶:“没得商量吗?咱家的果子这么好。”以杏叶的眼光看,他家李子是县里最好的一批,旁边那摊子卖的,哪个像自家的好吃。

程仲:“我还叫人家尝了尝,见其中有利,都想着压价而不是抬价。”

杏叶感受到汉子用草帽给他扇风,憋闷的胸口舒缓些,但眉头依旧紧皱。

“那就只能咱们自己卖了。”

“嗯。咱自己卖,卖多卖少总得摸一条路子出来。果子每年都结,不能全指望那贩子。”

杏叶侧头看他,见汉子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他臂膀宽厚,靠着最是安稳不过。

“好,咱自己卖。”相公说得对,自家辛辛苦苦伺候出来的果子,不能贱卖,平白浪费了自己心血。

“那咱们还是像去岁那样,隔两日摘了送县里来?”

程仲:“这次不成了,李子太多,这般卖太慢。得叫人帮忙。”

“老三?”

程仲一笑,“夫郎觉得如何?”

杏叶冲着程仲仰脸灿笑,脸上没刚刚那么红了,“他去年跟着我们一起做过,有经验,自然是好。”

程仲:“嗯。”

他轻轻摸了摸哥儿的脸,“这事儿还得好好想想,夫郎别担心,咱们慢慢来。”

杏叶握着汉子的手,“相公在,我不担心。”

歇息够了,又继续赶路。

路上时走时停,幸好出门前跟万婶子说过叫他帮忙看顾下家里,这才不用担心家里的牲畜饿着。

回到家,坐了两个多时辰驴车的杏叶已经是精疲力尽。

屁股疼,腰也酸,下驴车时要不是程仲在一旁护着差点摔得脸贴地。

“腿软了。”杏叶道。

程仲看了眼隔壁,门关着,单臂抱起哥儿就走到自家门口。钥匙递给杏叶,程仲道:“麻烦夫郎开一下门。”

杏叶一惊,急忙拍着汉子肩膀,“你快放我下来。”

程仲:“没人,夫郎开门。”

粗壮胳膊托着臀,勒紧腰身,杏叶脸蛋红扑扑的,手不听使唤,生怕叫人瞧见。

钥匙对准了锁孔好几次,叫里头的狗都急得挠门了,这才成功开了锁。

耳边汉子笑声微沉,杏叶一把将钥匙拍在他胸口,见他抬步进来,就要往里走,杏叶飞快侧过身,两手将门往后拍。

程仲脸贴着自家夫郎胸口,忍不住仰头,亲了哥儿下巴一下。

“还羞,成婚几年了?”

杏叶:“这是成婚几年的事儿吗?”

杏叶靠着汉子肩膀,终于软下身子,疲惫叫他不想动弹,也不嫌弃汉子体热了。

回来路上,他们拐了一下去镇里,买了两个寒瓜。

程仲将哥儿放下,那边驴儿已经往屋里走,奈何门槛拦住了板车,一时间进退不得。

怕门槛压坏,程仲忙去牵了驴。

杏叶:“相公,棚里也热,要不先牵他去河边喝点水,树荫底下凉快。”

程仲应了声,把车先卸下来,牵着驴往竹林那边走。

杏叶则慢慢将东西往里搬。

李子头一天卖,来的老客不少,剩下一点小的放在家中自己吃。杏叶连着几个重叠的背篓一起往屋里拿。

背篓是汉子新做的,还是青绿色。

搬了李子,回过头就看着汉子抱了两个寒瓜进屋。

“放着我来,夫郎坐着歇会儿。”

杏叶:“我动动,车上坐那么久,酸。”

程仲将寒瓜洗净皮,扔水缸里。瞧着里面没多少水了,又拎了木桶出来。

杏叶则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瞧灶上的水壶也没水了,赶紧生火烧上一些。

程仲收完板车进来,见哥儿还在忙,有些无奈道:“夫郎,不累吗?”

杏叶鼓着腮帮子往灶里吹,顶着一张又红透的脸,抽空说:“家里没凉开水了,我烧一点。”

程仲:“我来。”

杏叶没来得及说话,汉子掐着他的腰一提。杏叶悬空,慌张抱住汉子脖子,两条腿顺势缠在他腰上。

程仲瞧他抱得紧,松了松手,哥儿更加用劲儿。

程仲托着哥儿,笑着贴脸挨他,“这下不嫌我热了?”

杏叶别开头,“嫌。”

程仲哼声,拍了下哥儿屁股。

“没良心的。”

杏叶红着脸,唇在汉子脸上碰了一下,“我才不是没良心。”

程仲矮身,将哥儿放下,“别忙活了,天儿热,坐着歇一歇。”

杏叶不语。

程仲掂了下哥儿,“也成,我抱着休息。”

杏叶笑着下巴往他肩上一磕,两人都汗津津的,谁也别嫌弃谁。

“无赖。”

程仲:“多些夫郎夸奖。”

杏叶还是坐在了凉椅上休息。

汉子一人忙活,先烧了一点开水,然后再圈着他一起洗了个澡。时辰不早,但现在天黑得晚些,这会儿差不多才开始做饭。

杏叶正抓了米要淘洗,外面洪桐声儿就来了:“别做饭了,老二,我娘叫你过去吃!”

杏叶看着葫芦瓢里的米,又看向程仲。

程仲利落地将火灭了,“走,吃白食去。”

杏叶笑起,依着汉子拉他出门。

还拖家带口的,三条狗也跟着一起。

*

洪家。

杏叶几个刚到洪家院子外头,对门儿的茂金花正开了门要出,见状笑道:“又来啊?”

洪桐:“又不是来你家。”

他将门一推,又撞出两声响,叫程金容的骂声传出。

洪桐:“赶紧进,我娘骂人了。”

洪桐又看向茂金花,“茂婶子,我娘出来了哦。”

茂金花要出口的话倏地一收,拍门躲了回去。

进了屋,程金容问:“跟谁说话呢?”

“还能有谁,对门那个,您的死对头。”洪桐嬉皮笑脸道。

程金容:“什么死对头,她还不配。”

说着又笑着看向杏叶两个,道:“今儿生意怎么样?”

程仲端了矮凳叫杏叶坐下,边回:“老样子。”

杏叶:“还是去年那些老客买得多,我们还没摆摊就围上了。不过带的李子不少,也买到了快晌午。”

程金容点点头。

“我也去瞧了,今年李子一串一串的吓人。结得那么好,怕人晚上去偷,你两个晚上别睡死了,多注意着点儿。”

村里人现在都知道程家那李子好卖。再是畏惧程仲,晚上摸着黑胆子大,银钱在面前吊着,难保不动心思。

程仲:“晚上我把狗放出去。”

程金容:“行,不过也别像上次那样,叫虎头跟着遭罪。”

程仲:“要不然我住那儿?”

程金容笑道:“也成,你皮糙肉厚的,可不能叫我们杏叶跟着喂蚊子。你说是吧,杏叶?”

杏叶在一旁咯咯笑,很是乐意的道:“是好。”

开了几句玩笑,程金容就叫几个洗手用饭。

饭桌上,程金容也问起是李子照去年那样卖,还是自个儿卖,夫夫俩说了今儿县里的事,决定自己干。

洪桐一听,又到了他赚银子的时候,当即表示要帮忙。

“我叫老二一声哥,当兄弟的怎能看他劳累,这个忙我帮定了!”

程金容白眼一翻,“吃你的吧!”

只想着赚钱,不想那么多李子,怎好卖完。

第189章 忙碌

在洪家吃完饭回去,路上遇到不少出来消食乘凉的村里人。

知道他两个今儿去县里卖了李子,有汉子趁着黑扬声问:“程小子,今儿个李子卖得如何?”

程仲透过黑蒙蒙的天色,一眼锁定那问话的人。

“冯勇叔。”

杏叶寻声看去,是村里那个经常跟妇人夫郎们坐在一块儿说闲话的汉子。像被程仲点了名字,缩在人群后头不敢支棱脑袋。

程仲这才答:“老样子。”

说罢,牵了哥儿拐入小路。

人一走,五六个人就议论上了。

“他家李子去年卖得干干净净,今年结得更好,准能大赚一笔。”

“去年说是一万斤,挣了得有一百两吧。”

“怕是不只,两百两吧!”

“可惜当初那家人卖李子林的时候,咱们怎么就没想着接手呢?”

“嘿!谁知道那跟荒山一样的山头能结出宝贝来。前头那家人种那么几年李子,不也没见着收成,不然哪里还用得着把山头卖了。”

“还是那小子厉害,捡了个大便宜。”

“还别说,自从杏叶进了他家门,那日子是见天儿的好过起来。那陶家不说这哥儿是个克亲的,这叫什么克亲。”

“哈!你还真听下村那蠢人的话,瞧瞧人家哥儿,白白净净多好看,要是当初他陶家好好养,没准儿还能攀个县里大老爷。”

“去去去!你再大声点儿,小心程小子剥了你的皮!”

众人一静,心肝颤着下意识往那小路口看了眼,纷纷走动起来,离这边远一些。

*

程家。

卧房透出微光,两人躺竹席上。

帐子放下,程仲睡外侧,裸着半身,对着哥儿轻摇蒲扇。杏叶靠里侧,长发如雾松散,明眸皓齿,晕黄的油灯朦胧得好似一幅美人侧卧图。

天儿热,程仲靠里的一只手摊开,冲着杏叶一勾。

杏叶瞧上一眼,又往墙边挪了挪,脚下踩着汉子腿上。

程仲:“这会儿又嫌我热了。”

杏叶脚趾蜷缩,在汉子腿上胡乱踩了几下,“没嫌弃。”

“哼。”

杏叶:“……”他家汉子愈发小气。

“你还没说呢,咱家的李子怎么卖?”

程仲不再逗哥儿,说起正事。

“我想着,我先把熟了的摘完去附近几个县看看。余下的叫洪桐来慢慢摘,依旧像以前一样在咱们县卖。成的话,就两边一起卖,比死守一个地儿好。”

杏叶:“那我跟你一起去。”

才说罢,又想起家里这么多的牲畜。

不说去别的县,就是隔壁县一来一回光是路程就得三四天,还要加上卖李子的天数。

走这么久,怎好叫人守着自家这些猪跟鸡鸭。

杏叶一时没了主意,见汉子背靠床头斜倚着,眸光淡淡,似一点没担忧。杏叶挪近了,与汉子隔着一臂远道:“你一个人去怎么成?”

程仲轻笑,仗着胳膊长,捻了捻哥儿面皮。

“我叫了周二哥。”

“驴车呢?”

“租。”过段日子收玉米,村里的牲畜都得出去拉玉米,不好借人家的。不过车马行就是做这生意的,长租还能便宜些。

程仲勾着哥儿腰,将他搂进怀中。

“这李子就得赶着这半个月卖,我赶赶路,快点探好情况快点回来。夫郎就在家帮帮忙,别把自己累着。”

杏叶低头,额角抵着汉子肩膀,闷闷道:“好。”

李子虽然才第一批开始熟,但没多少日子能耽搁。

第二日一早,程仲吃过早饭,就拉上去岁帮忙摘李子的冯汤头、冯石头几个一起,先把早熟的全下了树。

杏叶在家里操持,帮汉子们做饭。

等他们午间吃过,下午,周鸣盛就带着四辆驴车来了。

一辆驴车能拉车五六百斤,四辆装完两千多斤。这会儿的李子虽脆,但也怕压久了坏,何况他们还得赶往附近县探一探情况。

当天晚上,周鸣盛在程家跟着吃过一顿饭,程仲就得跟着他押送李子走了。

他们要赶着今晚到了县里,在县里休息半晚,又继续出发去隔壁县。路上走一日,差不多就到了。

杏叶不敢留人,送走程仲时,手里备着他的衣裳、干粮还有水壶,眼巴巴送着人。

周鸣盛看得乐呵,先带着头驴走,后头的绳子互相套着,慢慢跟上。

程家门外,程仲拎过来杏叶手中的包袱。

杏叶抿着唇,理一理汉子衣裳,轻声道:“你注意安全,家中有我。”

程仲看哥儿红了的眼眶还强撑着,有些心疼。

他摸了摸哥儿头发,声音轻柔:“好,在家也别累着,吃好点儿,相公很快就回来了。”

“嗯。”杏叶垂眸,“你快些走吧,驴车要走远了。”

杏叶心里不舍,但不想叫汉子在外还牵挂。后颈被汉子掌心带着,杏叶抬头,叫程仲拉进屋里压在门后好生亲了一通。

杏叶吸了吸鼻子,趴在汉子胸口。

“相公。”

“乖乖的,照顾好自己。”程仲摸了摸哥儿脸,转身离开。他走得快,生怕哥儿一个掉眼泪就狠不下心。

杏叶站在门内,下意识追了两步。

程仲:“快回去吧。”

杏叶点点头,原地不动了。

今年快过半,汉子都没出去那么久。忽然又离开,叫杏叶不适应。

他想自己是不是太过黏人了些?

可村里旁的夫妻也鲜少经常分开许久的。

杏叶沉了口气,后知后觉嘴上麻麻的。

他摸了摸自个儿唇角,倏地转身进屋。

不成,不能沉浸在这般离愁中,家里还有好多事等着呢。他也是这家的一份子,家里那满山的李子这才去了多少。

程仲一走,杏叶把家里收拾妥当。

汉子们将后山李子成熟得早的那几棵树摘光了,余下的杏叶尝了尝,尖端的酸甜,底下的还差点日子。

想着这会儿是摘不了太多,不够走县里一趟,干脆挑选着摘一些,附近几个镇上走走。

说干就干,自家驴车程仲没带走,正好能用。

杏叶先去一趟洪家,说了来意。洪桐立马表示可以做,附近镇上的集他都去过,门儿清。

程金容也觉得可行,李子那么多,一个集能卖个两三百斤也算多的。镇上那些果农也同样是附近几个镇一起跑。

约定好了,次日一早洪桐跟程金容一同过来。

天方才亮,杏叶看程金容干活儿的打扮,道:“姨母,你怎么……”

“别耽搁了,赶紧的,我也能帮些忙。”说着拉着哥儿走,“你姨父在家做饭,待会儿一起去我们那边吃。”

杏叶见妇人风风火火,旁边洪桐早蹿出去,比他俩还着急,杏叶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赶着早,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摘了四个背篓的李子。

都是挑挑拣拣,选的那向阳的。

洪桐跟杏叶边摘边尝,一棵树的熟度一般差不多。等摘好,肚儿都半饱了。

这会儿朝阳没出,透过树缝见天边一条红龙涌动。

去洪家吃过朝食,还得赶着去集市。

杏叶昨儿个早做好猪食,托程金容照看着,跟洪桐急急忙忙往镇上赶。

正经伺候出来的果子是稀罕货,镇上卖的多是自家门前屋后随意种着的,品质不算稳定,歪瓜裂枣也多。

杏叶跟洪桐两个也算卖惯了货物,找到地儿,赶紧摆摊吆喝。

考虑到镇上不比县里,李子挑拣着买还是县里那价,不挑拣则少一文。如此剩下的小果子就少些。

他家李子好,起先摆出来就有人瞧过来。

尤其是那跟前浩浩荡荡一排的青皮李子,看着就清爽。这天儿一出太阳就热,行人往来少不得瞧过来一眼,果子那酸香直叫人流口水。

不少人来问价,结果一听七八文,走了一半的客。

杏叶看这样不成,来一个客就先叫人尝尝。再一说价,客人也没立即走。

杏叶忙道:“自跟那旁的李子比,我家这绝不输给任何一家。放县里贵人都抢着买的,我前儿才给县里做绸缎的陈家送去。”

“真不少些?”那客道。

“夫郎,我也不是不想让,可我家这树苗是人专从府城买回来的,又修枝又施肥,连果子结多了都得的掐些好叫果子甜些。好生伺候大半年就等着挣钱辛苦钱,要不这样,看在我爱今儿头一日过来摆摊,我送你几个?”

“您也尝了,这滋味可是不错?”

那夫郎点点头。

“那便称一斤来。”

“诶!”杏叶笑着忙给人装。

镇上人稍稍没县里人舍得吃,买也多是一斤两斤,少有县里那五斤六斤的买。不过散钱也是钱,做生意一道上只要嘴皮子利索,叫客人开心了,总能赚些。

一旦人围拢来,那是跟风似的买。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果子好。

如此,杏叶看能行,就每日跟洪桐一块儿去往各个镇上。竟也七七八八买了一千多斤。

却说隔壁县,程仲跟周鸣盛到了地儿,赶着休息一晚,第二天养足了精神开始卖李子。

县里比镇上热闹,那四辆车的李子一摆开,就惹眼得很。

不过即便程仲敛了气势,可那大高个儿杵在驴车前,叫一些好奇的客人犹豫。

周鸣盛也是个大老粗,这般景象只能搓搓手,干巴巴吆喝几声。

眼看都摆了快两刻钟了,都没人敢上前来,他道:“这咋办?”

程仲试图扯一扯脸皮,发现不成。

他看着那路过的小娃娃都快哭了。

往常卖猎物他都往那儿一坐,跟前摆着野鸡野兔,起先生意也一般。后头在县里都卖出了熟客了,生意才慢慢好做。

程仲这会儿想,要是他夫郎在就好了。

就往那儿一坐,笑得甜滋滋的,准受欢迎。

第190章 生意

辛辛苦苦运过来的李子,总不能败在这上面。

程仲吆喝几声,客人跟见了鬼似的,躲得更快。周鸣盛一瞧,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不成,不成,咱得另想办法!”

两个汉子木头似的杵着,跟前李子又多,但过往行人都避着走。许是这边景象太稀奇,冯小荣正跟自家相公逛集呢,侧过脸,一眼见到程仲。

他揉了揉眼,再一定睛。

“咦?”

“嗯?”身旁汉子问。

冯小荣观察了会儿,笑道:“遇到杏叶他相公了。看来他们有难事儿,咱去帮帮忙。”

汉子看向那边。

他跟程仲两个远远对上眼神,程仲眉一挑,抓住愁得快揪头发的周鸣盛道:“二哥,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

……

“瞧一瞧看一看嘞!李子,新鲜的李子!”冯小荣站在摊位前笑容满面的吆喝。他学着见过杏叶的那般样子,第一声吼出来,竟也不怕了。

嫁了人,哥儿好似容光焕发,人也格外大方起来。

程仲埋头给客人称重,看了眼一旁摊位前笑着跟熟人打招呼的王齐。

不错,夫夫俩被拉过来当了招牌。

王齐是吴岩的师弟,他两个又是吴岩的兄弟,这关系嘛只能说再不能亲近了。再者,杏叶跟冯小荣可是手帕交,多好的情谊。

周鸣盛两个将汉子拉过来干活,那是拉得心安理得。

冯小荣反正也没事儿,乐得帮忙。

前头,不少人见王齐杵在这儿。三个汉子如木桩,唯有一个哥儿吆喝清脆,笑容明亮。

“我说王镖头,你这是……”

“帮忙卖李子。好吃,尝尝?”这人也跟个棒槌似的,木楞。

“你尝了?”

“尝了。好吃,买点儿?”

“买!哈哈哈哈,难得见你这样子。”

客人买了,王齐又说:“多介绍。”

“好!准给你介绍!”

程仲嘴角一扯。

挺好,木头愣子也能做生意。

王齐是苍山县的活招牌,武峰镖局的镖头,远近几个县广为人知。大伙儿起先买个面子,后头真吃进嘴里,嘿!这就一发不可收拾!

苍山县可比他们谷梁县富裕,只少些问了价的舍不得银钱不买,大多都买了。

有些财大气粗的,一来就要几十斤,说是送人。

可见程家李子的品质。

四车李子,程仲还以为卖不完,本打算要去其他县里走走,哪知道这才头一天就去了一半。

快到中午,王齐看自家夫郎满头汗,拎起袖口给他擦了擦。

冯小荣小声道:“相公,请他们吃顿饭。”

朋友远道而来,他们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嗯。”王齐目光看着那剩余的李子,眼里微芒一闪。

程仲两个被邀请至王家,王齐直接叫了外面酒楼送了一桌好酒好菜来。

三个汉子喝了酒,话也就多了起来。

周鸣盛道:“王兄弟,今日可得多谢你夫夫二人,我敬你们一杯!”

程仲吃菜垫了垫肚子,也举起酒杯。

“冯夫郎,王兄弟,多谢帮忙!”

有了前头他们帮忙这一遭,后头他们卖就不怕了。只要有人往摊上买了,程仲就不怕没有回头客。

冯小荣正要举杯,叫王齐给换了蜜水。

哥儿一笑,原先还怕程仲,这会儿自己也找了个这一般的凶猛汉子,便体会到杏叶说的“汉子不凶”是个什么意思了。

铁汉柔情,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举杯道:“都是朋友,麻烦回去帮我跟杏叶说一声,我一切都好。”

程仲点头,“定会。”

这朋友会了,饭也吃了就该走了。李子还剩不少,早卖完早回去。

哪知才提出告辞,王齐就留住二人。

他手一抬,示意几个往书房里去。

这小子宅子好,是个一进的大房子。周鸣盛两眼一抹黑,“王兄弟,这是何意?”

程仲眸光闪烁,拉上人说:“跟上就对了。”

进了书房,两人自找地方坐。周鸣盛打量这明亮气派的书房,心道:乖乖,这小子这么些年真挣了些银子,那几柜子的书都不知道多少银子。

原想着是个大老粗,没想到还能做学问。

“程兄弟。”

程仲:“王兄弟有话直说。”

王齐点头,看着他道:“李子还有多少?”

“嘿!要吃李子?待会儿我们给你送一筐来。”周鸣盛拍大腿,乐乐呵呵道。

程仲:“人家不馋这一筐李子。”

他早看出这王齐盯着他家李子,面上看不出什么,眼里却放光。算来算去也是自家人,要做买卖,最好摊开来。

程仲将李子情况说了一通。

“八文一斤,便宜了。”王齐听完,吐出这么一句。

程仲就笑:“我也觉得。”

王齐:“府城卖二十文一斤,我有门路,有人、有车队,我帮你。”

“何价?”

“分成,三七。”

“二八。”

王齐皱了下眉头,“府城远,货不禁放,车队牲畜跟人都要吃喝。”

程仲:“李子难伺候,剪枝、施肥都费人。全靠我夫夫二人照料。”

“三七。走我的门路才卖得上好价。”

“二八。采摘费人力,我还得贴钱。”

“三七,采收我的人也负责。”

“成。”

周鸣盛就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然后就将卖李子的事儿敲定了。

冯小荣端着茶,听他家汉子跟程仲这么硬邦邦的谈价,又想到杏叶那讨喜的模样,眼里带了笑。

哎!可惜杏叶没跟来,不然也好带他逛一逛这苍山县。

想着,冯小荣将茶水给送进去,然后立马出来。趁着他们没走,他得买点县里特产,叫程仲给带回去给杏叶几个。

一听冯小荣要出去,王齐立即跟上。

他两个客被甩在书房,主人家都走了,程仲无奈摇摇头,招呼还两眼发懵的周鸣盛离开。

“不是,怎么就谈好了?”

程仲:“自家人,三七分也合适。二哥觉得呢?”

“不是合不合适,他怎么就要跟你做生意了?”

“他一个镖局的镖头,手底下养着人,走镖顺带做点买卖,不正好多一笔进账养人。别看他木头一样,精着呢。”

周鸣盛瞧着程仲后脑勺。

这也是个精的,怕是早想好了有这一遭。

“以后你家的李子就不愁卖了。”是个好事儿,周鸣盛原本还替兄弟愁,现在心里踏实了。

这话听着舒心。

遇到王齐实属意外之喜,程仲原本还想着,若是这几个县里不好卖,那他就去府城。

也算误打误撞,李子还是卖去了那边。

程仲想,他夫郎那舍不得他走的委屈模样少见着的好,他就在家守着人,好生过日子。

做生意的细节还需要商量,王齐干脆叫两人留下些日子,叫底下兄弟去谷梁县走镖那日,带上冯小荣一起,一起过去。

王齐安排好自家兄弟在县里,这边自然也有找他们接镖的。只需要几日,多半就能遇到要去府城或者经过府城的。

而这几日,刚好可以叫人去摘李子。

摘好了,一批一批随着镖局的队伍陆续出发,还不用担心路上不安全。

不过这些就需要王齐安排。

到了谷梁县,出来已经有七日,程仲惦记着夫郎,在县里没歇就往回走。

归家已是半夜。

程仲刚走到村子,陆续有狗叫声传出。

走到小路,自家院墙角开的那狗洞探出个狗头来,眼睛泛着幽光。

“呜汪——”

杏叶睡得不深,依稀感觉自己在做梦。好似听到狗叫,院外有动静,杏叶吓得顿时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往床外侧摸。

后知后觉汉子不在家,杏叶汗毛一竖,提着心悄悄下了床。月色落入窗中,哥儿身影隐在暗处,往外细听。

程仲:“别叫。”

他估摸一下墙高度,一个助跑,手撑着就翻了过去。方一站稳,三条狗扑上来,叫程仲被踩了好几脚。

杏叶以为幻听,藏在门后头,手上举着菜刀。

汉子不在,他每晚都得屋里放一把刀。

脚步声靠近门口,杏叶手有些颤,他屏住呼吸看着门上投射的影子。

“夫郎?”

啪嗒一声,刀落在地上。

杏叶打开门,一阵风似的冲着汉子扑过去。

“相公!”

程仲接了个满满当当,笑着下巴落在哥儿发上。

“想我了?”

杏叶挂在他身上,腿缠得紧紧的。

明知故问!

程仲腿一勾,带上门去。

“之后就不走那么久了。”

杏叶来不及问,汉子吞了他的话。小别胜新婚,屋里闹了半夜。

*

冯小荣本来也赶着回娘家,他想叫丈夫跟着一起,但偏叫王齐给留下来,结结实实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回去。

冯小荣嫁得远,除了回门那日回来过,后头就再没来。

这下驴车上带着给好朋友买的东西,身边驾车的是新婚丈夫,他一时间又期待又紧张。

要不是这一路足够长,王齐都觉得他夫郎要在驴车上待不住。

“待会儿到家,先见爹娘,再去找杏叶。”

“嗯。”

“相公你要不要去看看杏叶家的林子?”

“一起。”

“你跟程仲去看,我跟杏叶出去找晓柳。”

“一起。”

“我们哥儿说说话,你去干什么?”冯小荣嗔道。

汉子盯他许久,喉结动了动,点头。

他怕好不容易娶的夫郎跑了。

他年纪大了,夫郎年轻,禁不住旁人说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