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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剪发

野猪小,才一百多斤。

刨除自家留下的跟送出去的那些,再有给乡亲们饶下的一两文,搭送的碎肉,这里一共有二两银子多一点。

两千多个铜板堆在一起,他们数了许久。

数到后头,杏叶是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程仲将串起来的铜板收好,抱了哥儿去他屋里。

哥儿脑袋搭在他肩膀,颈间呼吸轻轻的。身子也软,怎么摆弄都不醒。

程仲将他放在床上,又脱了鞋,拉过被子给哥儿盖上。

杏叶翻身,团着被子抱在一起,脸使劲儿往里面埋。

程仲帮他拉下一点。

杏叶追着低头,脖子弯得不正常。

程仲只好将被子往上拉些,正了正哥儿脑袋,这才关了门离开。

夜风透着凉意,茅草屋里熄了灯。

村子深处,只有几声狗吠。更远的深山里,则是狼嚎阵阵。

“嗷呜——”

“嗷呜呜——”

茅草屋又亮了灯,程仲走到后院,看小狼蹲在虎头身边,扯着脖子狼嚎。

程仲一把捏住小狼嘴巴。

狼崽容易把狼招来。村里人要是听到狼嚎也会吓醒。

“虎头。”

虎头歪着脑袋,使劲儿啃着它那大骨棒子。

今晚家里杀猪,它也吃了肉,就没带着小狼出去林子里找食。

程仲直接收了虎头的骨头,让它带小狼出去玩儿。

虎头被赶出家门,他站在门口摇尾巴,试图让程仲放它进去。

但他主人无情。

将小狼往他身边一扔,直接关了门。

虎头扒拉几下,没见门开。

圆圆的狗眼斜睨过一旁围着它蹦跳的小狼,虎头疲惫地耷拉下尾巴,沉沉叹了口气。

狗带崽久了,那也累啊。

无奈,它只得带小狼上山,教它捕猎去。

*

翌日。

天微亮,村子里各家各户都起来了。

晨间朝露重,村里人踏过田间小路,带走一腿的露水已经开始干活儿了。

程家隔壁,万芳娘一早起来,就去前头收拾她那块菜地。

她夫家申家,原不是冯家坪村本村人,是几代之前从外地逃难来的。

申家在这里就只有几家亲戚,都是同一个祖宗,本都是亲近的。

不过自从万芳娘丈夫去了,亲戚就个个变了脸。

说她一个妇人带着个哥儿,一个是外姓人,一个以后要嫁人,凭什么占了他们申家的田地。

那时候闹得,万芳娘整日以泪洗面。

丈夫攒下的良田跟土地都被抢了去,就留前头这块斜坡地,他们看不上眼才没要走。

房子也差点没了,要不是当时看不过的几家人站出来,她跟哥儿真就没了活路。

最难的那几年,万芳娘都是靠着程仲他娘接济才活下来。

后来,她才把这地拾掇出来,种些菜维持生计。

好在她种的菜好,一次十几文、几十文地攒,也把哥儿养大了。

万芳娘看着这地,悉心地将菜苗周围的草一点点给除了。

就连她家隔壁那块,那是程仲家的,她也一并给收拾了干净。

程仲出来打水时,就看万芳娘已经拔了完了。

“婶子,不用你来。”

万芳娘抬头,看他担着两个桶,笑得和蔼:“顺手的事儿,不累。”

程仲走到岸边,两个桶左右往水里一沉,便担起来往上走。

看万芳娘抱着青草上坡,腿打滑,还伸出手扶着一把。

“我要去县里,婶子有没有什么要捎带一起卖的?”

“有、有。”

早在程仲回来打猎时,他就开始帮她捎带着卖些菜了。十几年邻居,也是互相帮了不少忙。

县里菜价贵个一两文,一次带过去摆在摊子边,能卖多少卖多少,程仲不用费神。

万芳娘也想的是赚一文是一文。

万芳娘是专门种菜卖的,旁的人家最近地里已经没有别的菜,但她秋日里种下的土豆,春日里正好卖。

再有后院儿里坛子盖着的韭菜也能割下两把。

后院的地余下大半种的是香葱跟蒜苗,葱已经被她卖过许多,蒜苗这会儿正嫩。不过这些她就留着自个儿在镇上慢慢卖了。

“几时走,我现在去弄。”

“不着急,明早才去,你今日送来就成。”

“诶!”万芳娘急忙搂着青草往院儿里走,“我就挖些土豆,韭菜明早割才新鲜。你走前跟我说一声,就一会儿的事。”

程仲点头,也担着水进屋。

刚进院子,就看杏叶起了。

哥儿站在门边,手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程仲:“没睡够就再睡会儿。”

杏叶摇头,追着程仲身后走。

程仲:“头没梳。”

他单手拎着桶往水缸里倒,两桶倒完,又去河边。

杏叶跟了他几步,又慢悠悠回屋梳头。

他发质太差,每日梳头都是个麻烦事儿。杏叶嫌耽搁时间,晚上都绑着睡。

即便这样,每次都得梳得他胳膊酸。

杏叶看着自个儿满是分叉的发尾,都想剪了。

想着,就愈发忍不住。

从前他没心思管这一头乱发,梳头的机会都少,现在却看不过眼了。

杏叶拿着剪刀出去找程仲。

他已经打完水,开始劈柴。

程仲抡起斧头一劈,柴破成两半。余光见杏叶过来,程仲停下,道:“现在还没太阳,洗不了头。”

“现在不洗。”杏叶把剪子递过去,“我想剪头发,太长了,也不好看。”

杏叶说着,看了眼程仲的头发。比起他的来,自己这个就是枯草。

程仲拿过剪刀,“真要剪?”

“剪。”

杏叶转身,背对着他。

“剪多少?”

“到脖子?”

“那就扎不起来了。”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百姓虽没这么看重,但到底头发太短,太显眼也不成。

“肩膀行不?”程仲给哥儿拿主意。

“嗯。”

程仲只给虎头剃过毛,没给人剪过。他端了两根凳子在院中,自己坐在杏叶后头。

见杏叶发尾都垂在地上了,程仲顺了一下,道:“剪了就不能后悔了。”

“我才不后悔。”

程仲拢着哥儿的发丝,细软干枯。他仔细用着剪刀,长发渐渐落下来,搭在他手中。

杏叶顿觉脑袋都轻松了不少。

他晃了晃头,程仲忙将哥儿抵住。

“别动,衣服上全是碎发。”

程仲起身,找了块布,给哥儿衣服上拍了拍,这才让他起来。

杏叶:“这个怎么办?”

程仲:“随你。”

杏叶想想,道:“烧了吧。”他拿过来,就往灶房里去拿火折子。

程仲不管他,继续劈柴。

早饭杏叶做的,直接煎了几个野菜饼子跟玉米饼子,就着清粥吃过。

之后,杏叶就在院儿里洗衣裳。

程仲把该晒的端出来晒,又拿了草药来慢慢清理。

杏叶搓着自个儿衣裳,忽然感觉有人看着自己。

他望去,见院墙边,于桃飞快缩了头去。

杏叶望向程仲。

程仲只当刚刚没看见于桃。

杏叶擦干手走到围墙边,只见哥儿拐过墙角,不见了身影。

“吓跑了。”杏叶回身,对程仲道。

程仲慢条斯理摘草药,“是他胆子小,我又没做什么。”

杏叶:“我去看看。”

他出了院子,走到房子后头。早不见了于桃的身影。

杏叶回去,程仲往他身后看了眼,“没见到?”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程仲:“想出去玩儿就去。”

杏叶摇头,重新在盆边坐下。

他其实没那么想出去玩儿。就像这样在家中,他跟程仲各自坐着各自的事情,安安静静的他都觉得不无聊。

洗完衣服,程仲草药也清理干净了。

阳光更盛,杏叶用剩下的热水洗了个头。

洗完后就坐在太阳底下晒,他头发薄,几下就干了。

程仲将哥儿愈发突出的小碎发,绒绒的像戴了个帽子。他不住笑了声,杏叶心里奇怪。

“你笑什么?”

“你摸摸头上,轻轻摸。”

杏叶手虚虚放上去,惊讶得直接站起来。他四处找水,脑袋凑在水盆前一看,惊喜道:“我长头发了!”

程仲笑出声,肩膀都在颤。

“嗯,杏叶长头发了。”

杏叶高兴得围着程仲转。

程仲看哥儿晒得脸红,又拨弄下他头发,见都干完了,道:“进屋里坐着,晒久了也不好。”

杏叶拽住程仲手,笑得傻。

“仲哥,我长头发了。”

程仲看着哥儿发亮的双眼,想起他昨晚发现自己长肉时的傻样子,一时间心软下来,也不笑话他了。

哥儿身子好了,是值得高兴。

他看哥儿被阳光晃了眼,手挡着他额头,问:“要不要吃鸡?”

“嗯?”

“庆祝一下我们杏叶长肉又长头发。”

杏叶看他这么重视,又不好意思了。

“不用。”

程仲道:“再补一补,没准能长高。”

杏叶当即抓着他的手道:“要吃!”

程仲失笑。

杏叶脸羞红。

“我、我说笑的,不吃。”

程仲:“能长高。”

“那、那还是吃吧,只吃一点点。”杏叶还是忍不住长高的诱惑。

程仲:“家里没养鸡,去万婶子家买一个。”

“是不是很贵?”杏叶追着他,小跑两步。

“不贵,昨天赚了钱不是?赚了就要花。”

杏叶看着程仲那长腿,一步顶他两三步。

他走快了,杏叶得跑着跟上。

长高好,长高就能更快爬山,找更多野菜挣钱。

他也想买好吃的给程仲。

第52章 卖菜

当晚,程家小院儿里就飘出香喷喷的鸡汤香味儿。

杏叶喝了两碗汤,饭才吃一点。

不为别的,就指着要长高。

万芳娘在家闻到那味道,本想送土豆过去,也没急着去了。

鸡肉不便宜,程仲在她这儿买也按照镇上那卖价。那老母鸡现在没下蛋,有五六斤重,一斤三十文,一只也是一百多文。

等了一会儿,听见那边在洗碗了,万芳娘才提着篮子过去。

她能种的地不多,前头菜地都是新种的春菜,还是菜苗。

土豆是她另开荒种的,也不多,只种了两行。

余下的都要种红薯跟玉米,不然养鸡没东西喂。

她去时,杏叶在院子里收衣裳。

瞧见灶前忙着洗碗的是程仲,她笑了笑,敲门进去。

“杏叶,在收衣服呢。”

杏叶抱着满满当当的衣服,提前看到万芳娘从院墙外冒个头,倒没有被吓到。

他紧了紧衣裳,道:“婶子,屋里坐。”

“婶子不坐,就是来送东西。”

程仲听到声儿,自灶房门口探个头道:“婶子,你放在板车上就成。”

程仲已经把驴车借来了,只等明早就走。

“欸!”万芳娘笑着回。

杏叶搂着衣裳放回屋里,出来万芳娘对他笑道:“杏叶,我走了。有空来婶子家坐坐。”

杏叶点头,走了几步,将人送到门口。

等万芳娘回屋了,他才凑到那板车边看上两眼。

满满一篮子的土豆,大的就鸡蛋大小,小的居多。

知是要帮着万芳娘卖土豆,杏叶去灶房,问程仲:“小土豆好卖吗?”

“应该挺好卖。这季节菜少,这种小的红烧焖肉好吃。”

杏叶看着程仲:“没吃过。”

程仲看哥儿眼巴巴的,就知道他想什么。

“婶子卖不完的咱们也买点儿,回来烧一顿试试?”

“好。”杏叶高兴离开。

“吃药了没有?”

“吃了吃了。”

“蜜饯要是没有,明天……”

“还有,不准买!”杏叶倏地站定在门口,回头盯着程仲,凶倒是不凶,就是以前哪敢这样说话。

程仲失笑。

“行,不买。”

杏叶回去,叠了衣裳放柜子里。把明儿要穿的找出来,泡过脚就睡了。

程仲检查完要带的东西,才回去睡觉。

没睡几个时辰,程仲就起来了。

他把东西装车,驴喂饱,又去灶房做点简单能吃的。

杏叶也起来,帮着烧火。

程仲道:“杏叶,去叫一下万婶子,可以割韭菜了。”

杏叶应了声,赶紧去开门。

才走几步,就见隔壁亮起灯。

杏叶走到万芳娘家院墙,低声道:“婶子,可以割菜了。”

“诶!”万芳娘应了声,赶紧去后院。

没一会儿,程仲拿上饼子跟水,万芳娘把韭菜送来一并装车。

程仲再把杏叶扶上车,就踏着夜色出发了。

过了村子,走上大路,程仲把饼子拿出来。

“先吃点儿,凉了不好吃。”

杏叶拿过来,分了个给程仲,自己拿了一个。余下装在油纸里,再用布包好,免得凉了。

程仲把饼子烙得大。

杏叶比划了下,比他脸都大了。

他吃不完,撕了一半又给程仲,余下就慢慢啃。

饼子是简单的面饼,里面没放什么东西,杏叶吃几口喝点水,半个饼子没吃完,就饱了。

他看着剩下巴掌大的饼子,放回去又不好,吃又吃不完,干脆拿在手上慢慢磨。

过了刚醒来的兴奋劲儿,这会儿又困了。

杏叶随着驴车摇晃,一头撞在程仲的背上。

饼子也啪嗒落下,程仲给哥儿盖衣裳时摸到,拿过来看了看。

隐约见上面细密的牙痕,他笑了下,给哥儿放布包里。

去县里卖菜得赶早。

程仲赶着驴车又快了些,等到县门开时,刚好入城。

杏叶醒了,迷迷瞪瞪随着程仲进去。

他们一路走到菜市,这会儿卖菜的贩子都摆起摊了。

程仲占了一个摊位,扶着哥儿下来,开始摆摊。

菜市这会儿人也不少,有些菜贩子摊子还没摆好,面前就有客人来看。

杏叶低头,赶紧帮忙。

他们把驴子送去县里可以放驴的地方,交上几文钱。板车就留在摊位后头。

前头就用麻袋垫底,再放一块布。

之后蕨菜弄一点出来摆上,木耳也倒出来一些,让客人们选。

还有婶子的土豆、韭菜……

弄完了,再整理整理,有个卖相就差不多了。

程仲撑开小马扎让杏叶坐。

杏叶将小马扎往他腿边挪了挪,几乎贴着他坐下,手搁在膝上,谨慎又小心地左右看。

他们来得不算晚,但占的摊位依旧靠里面。

菜市就这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先是卖菜的,然后卖熟食的。再往里卖肉,最后才卖活物。

杏叶看那些菜农的菜都新鲜,不少还带着露水,翠绿翠绿的。

不过卖的都大差不差,有莴苣、土豆、笋子……卖野菜的也不少。

他们隔壁就卖野菜,一把一把的香椿用稻草缠起来,微红,一看就嫩。

杏叶皱了皱鼻子,往程仲腿后挪了挪。

程仲低头,只看得见哥儿发旋。

“躲什么?”

又见杏叶盯着人家卖香椿的,问:“想吃?”

香椿卖得不比蕨菜便宜,那么巴掌大的一小把,没几两就要十文。

那卖菜的是个老伯,他们到这一会儿,都卖出不少了。

杏叶顺手就拽着程仲裤腿,吓得程仲一把捏住裤腰。

好在哥儿没用力,程仲狠狠揉他脑袋,哭笑不得。

杏叶小声:“你蹲下。”

程仲便就蹲下,平视哥儿。

杏叶凑过去,在他耳边道:“香椿值钱,我们下次也采。”

“就说这个?”

“就说这个啊。”

他满脑子赚钱,对香椿不馋。

以往王彩兰让他做过香椿炒蛋,但他闻不来味儿。当然,香椿不好找,他们也没给杏叶剩,他也没尝过。

程仲抬眼,便见客人来了。

他刚要招呼,客人一对上他视线,脚步停滞,转头就走。

杏叶还紧张地抓袖子呢,没明白怎么一下人就走了。

杏叶疑惑,看向程仲。

程仲淡定道:“没事,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别的摊子陆陆续续都卖出去了些。他们这边明明有人来,可还没到跟前就急急忙忙走了。

杏叶后知后觉,看向程仲。

汉子魁梧健硕,往摊位前一杵,不像卖菜的,像讨债的。

客人不跑才怪呢!

杏叶:“仲哥,你把客人吓跑了。”

程仲:哥儿的嘴真不留情。

“那怎么办?”程仲盯着他家养得胖了些的杏叶看,“要不杏叶上前头来?”

哥儿乖,一双眼睛清澈圆润,亮晶晶地看着人很是讨喜。

不过胆儿小,躲在他腿后不敢出来。

杏叶一听他说的话,顿时紧张,身子往后缩。

“我、我不行。”

程仲默默道:“我以往摆摊卖猎物,能来买的都是些汉子。大半天才能卖出去,回家都天黑了。”

可纵观一条街,来买菜的汉子屈指可数。

不然是县里富贵人家的管家,不然是厨子。买菜的大都是妇人、夫郎。

杏叶拧死了眉头纠结。

他们回去路远,走夜路本就不怎么安全。能早回还是早回。

可让他卖菜……

杏叶看着他那一麻袋的菜干,总不能带这么多来,又原封不动带回去。

要挣钱……

要攒钱!

杏叶心一狠,猛地拽紧了程仲裤腿。

程仲飞速提着裤腰,无奈:“杏叶……”

“我、我试试。”杏叶站起来,从他身后走到前头,“你教我怎么卖?”

程仲诧异,他还以为哥儿不会答应。

“简单,你就坐到前头去,就盯着那些买菜的妇人夫郎看,眼睛亮一点。”

头一次干这事儿,不求杏叶能想旁边人那样能吆喝。

杏叶顿时将凳子往前挪了挪。

就那么往前一坐,视死如归一般。

程仲坐在板车上,看着哥儿绷紧的背,轻轻拍了拍。

“蕨菜干按两卖,一两按七文卖。”

十五斤蕨菜才得一斤菜干,按照鲜蕨菜价一样卖。菜干不占重量,一两也不少。

“干木耳一两十文,螺三十文一斤。”

“万婶子的土豆四文一斤,韭菜黄十文一把。”

杏叶眼睫颤啊颤,他回头,“这、这么贵?”

“能卖出去吗?”

程仲:“不贵,本就值这个价。”

放在镇上也就少个两三文。

杏叶呐呐点头,又颤颤巍巍转回去。

要不过连程金容都夸哥儿乖,往前头一坐,杏叶拧着衣角巴巴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夫郎。

那些本就有意买的,好歹十个里面有一个敢上前了。

可算开了张。

王荷花就是县里人,一早出来,本想看看春菜,也买些回去给家里刚回娘家的哥儿尝尝。

这不从头走到里,菜篮子差不多也满了。

正打算买点肉就回,就觉好像有人看着自个儿。

王荷花对上那哥儿眼,哥儿嗖的一下移开。然后又不知是怕还是怎的,湿漉漉的一双眼又看来。

王荷花瞥见他后头的汉子,心里一怵。

怕不是被那汉子威胁,强拉着来的。

她本就是个热心肠,县里也是出了名的。这会儿看哥儿乖乖小小一个,没忍住对那汉子皱了皱眉。

看其他人都躲开那摊子走,他们怕,她王荷花可不怕。

她家哥婿可以衙门当场的人!

她抓紧篮子,脚步一转,就走到杏叶跟前蹲下。

她问:“这菜怎么卖?”

杏叶:“……七文一两。”

杏叶声音颤啊缠,头一次在陌生人前,一来还是做生意,控制不住。

王荷花就更是笃定。

她故意挑着那蕨菜干,看那汉子没瞧着这边,压低声音道:“小哥儿,那汉子可是欺负你了?”

第53章 杏叶,你没错

杏叶看王荷花一脸心疼,就跟见到程婶子似的。

他心里一暖,抿唇露出个笑来。声音也不颤了,也学着那王荷花的声音低低道:“婶子,他没欺负我。”

“那他个大男人,怎的让你在这儿跟前坐着?”

王荷花看杏叶跟他家哥儿像是一般大,不过瞧着瘦小,跟受了虐待一样。

“他没……”杏叶这会儿嘴巴笨,不知怎么说,转头求助程仲。

程仲这才上前,道:“婶子,我家哥儿胆子小,只让他练练。”

“我们是好人家。”

王荷花:“你说好人就好人。”

“真的。”杏叶急切道,“仲哥对我很好,昨晚还买了鸡炖给我吃。”

王荷花这下正眼看哥儿身边的程仲。

这般体格的人少见,气势也与常人不一样。

她忽然道:“你是军中人吧?”

程仲点头:“以前打过几年仗。”

“怪说,一股血气。”王荷花看哥儿对汉子依赖,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她笑了声,道:“别说,你这气势唬人,也该哥儿来吆喝才好卖。”

杏叶双眼发亮地看着妇人,忐忑道:“婶、婶子,那你买点吗?”

王荷花一顿,“可惜蕨菜我在前头买了。”

“这季节人家都是采鲜菜直接来卖,你们可倒好,直接卖菜干。”

说着,王荷花仔细看着手中的蕨菜干。

“哟,掐得可嫩!”

杏叶捏紧手心,实诚道:“是在黑雾山上找的。我们上山久,新鲜的放不住。”

“木耳也是?”

“是。”

程仲道:“都是哥儿采的。我是个猎户,他偏要跟着上山,闲不住。”

王荷花唏嘘:“黑雾山可不是那么好去的。”

她手一挥,乐呵呵道:“都给我来点儿。”

反正都做成菜干了,她能放到冬日里吃,还省了做菜干的事儿。

“好!”杏叶高兴,声音都雀跃。

王荷花看他偷偷欢喜,想到自家哥儿。

她看哥儿还挺有眼缘。

说话间,又来了客人。

原先大伙儿不敢上来,就怕程仲。但摊位上的木耳着实惹眼,想看看又不敢。

现在人凑起来了,便一个接一个来问价。

哥儿起先还结结巴巴,紧张得不行。

后头忙起来,程仲称重,他收钱。有时候收到银子,还要费脑子想想给人家退多少。即便害怕,那也没时间害怕。

客人呼啦啦来,又慢慢散去,摊位上的四样菜都卖得可好了。

那七八斤溪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程仲给卖完了。

杏叶忙昏了头,鼻尖冒着细汗。头发也汗湿了,碎发沾在脖颈,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程仲拿了帕子,让哥儿擦擦。

杏叶这才停下,他坐在小马扎上,恍惚看着眼前只剩下一点点的菜。

“这么快就卖完了……”

程仲用草帽给哥儿扇风,道:“你看看都几时了。”

杏叶抬头看太阳,被阳光刺得眯眼。

“都快正午了!”

“是啊。”程仲笑道。

他看哥儿脸薄红,跟那熟桃似的,面皮儿瞧着好看。掌心一扣,将草帽戴在他头上。

“再卖一会儿,要是卖不出去就不卖了。”

程仲担心哥儿累,待会儿还打算带他去一趟宝春堂。

杏叶点头,推了推草帽,继续搜寻着客人。

有了头一遭,就不那么畏惧人了。不过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观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会儿菜市人少了许多,熙熙攘攘的。

别人看他家摊子上剩下的一点,没多少上前来。

最后,程仲索性降了价,被个熟人一并给包圆了。

程仲将钱袋子往杏叶怀里一塞,推着板车,带上杏叶就走。

“我们回去了吗?”

杏叶坐在板车上,小心捧着钱袋子。怕人摸去,还抓了附近的背篓、麻袋过来遮一遮。

程仲:“不着急。饿不饿?”

他不说杏叶还没感觉。一说,顿时饥肠辘辘,只觉胃里烧灼,饿得慌。

杏叶顿时没了劲儿,蔫巴道:“好饿……”

程仲道:“想吃什么?”

这个点儿,菜市上除了摊贩,已经没多少人。有的摊位也空了,有的还守着,拿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在吃。

杏叶咽了咽口水,看着人家干饼子都觉得香。

“吃什么都行。”

“那就下馆子,点几个菜。”

“不行!”哥儿顿时坐起来,拽着他的衣裳,“不点菜,我要吃米粉。”

“成,吃米粉。”程仲笑意不减,知哥儿心疼银子。

他就逗逗,吃也成,不吃也成。

走出菜市,杏叶就闻到各个食肆、面摊、包子铺传来的香气。

肚子咕咕响,杏叶按着,一时间饿得不行。

程仲找了个去过的,让哥儿下来,当即点了两碗羊肉粉。

一碗二十文,吃得杏叶肉疼。

粉丝烫,但味道很好。上面有一点点的辣椒油,铺着羊肉片,很是香。

他慢慢吃着,一小口一小口,一手虚虚护着碗,看着对食物格外虔诚。

程仲吸溜一大口。

哗啦啦的,跟龙吸水似的。

杏叶瞪圆了眼睛,程仲又忍不住笑。

“看我干什么?”

杏叶盯着他嘴皮子。

那么烫,都不怕吗?

程仲:“不是饿了,快吃。”

杏叶看一眼程仲,再挑起一点点米粉吹了吹,轻轻咬住。试着像程仲那样吸溜一下,烫得他抿嘴。

程仲赶忙拿帕子给哥儿擦擦。

“我皮糙肉厚的,你学我做什么?”

“吃着香。”杏叶道。

是真香,那么一大海碗,程仲三两口吃一半。

呼呼啦啦的,看得杏叶胃口都大了。最后竟然也把二两的粉吃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喝几口汤,身上冒汗,但舒畅不已。

杏叶吃饱了,懒洋洋窝在凳子上。

程仲让哥儿歇了歇,才带着他离开。

路过茶棚,又花了两三文叫人家帮忙把水壶灌满水,之后带哥儿去宝春堂。

这时候大夫都在用饭,程仲没找邹大夫,而是让轮值的大夫看了看哥儿的腿。

见没什么事,又取了些去疤痕的药。

见差不多了,才取了驴子,带着杏叶回去。

……

到镇上时,已经黄昏。

坐了两个时辰驴车,杏叶浑身酸疼。后面路不远,便干脆下来走。

程仲将水壶给哥儿,让他解解渴。

行了一刻钟,就路过那观音庙下的大路。

这会儿庙里卖香烛的摊贩也收拾东西相继离去,杏叶看见他们上次买香烛的那对夫妻。

男人一脸苦涩,垂头丧气的。

两边错身,他听那妇人在吵:“你给我摆什么脸子,生意不好,你找那姓陶的去!不就是救了两三个人,要不要脸,人全都去他那摊子上了还不够!还想赶我们下山扩他那摊位!”

“就一个后来的跛子,你还比不过他!真把老娘生意抢没了,老娘让他另一条腿也跛了!”

那妇人也是气急,半点没隐藏的意思。

程仲二人听见了也就听见了,那又如何。

“以前他生意难时,你还给他介绍。你瞧瞧他今儿那得意样子!什么客人站不下,什么庙子香火盛,在下面卖跟上面卖是一样的!”

“还有那女人,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当着他家男人跟庙祝的关系好,故意引了我们家老客去她摊位,我呸!老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也是,他说让你搬走你跟孙子一样不吭声,这时候知道开口了……”

夫妻俩骂着走远,一身怨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杏叶一听就知道他们说的哪个,他回头看了眼,程仲托着哥儿肩膀往前。

“看路。”

杏叶:“庙子上这会生意也好?”

程仲:“正是没那么好了,才抢客。”

杏叶点头,对陶传义的事儿也不好奇。

管他生意好坏,与自己是无关的。

程仲看哥儿没其他反应,才道:“不止是陶家沟村,现在咱们村也在传,说陶老二是个善人。传得多了,去庙子的人就认他家。”

杏叶:“再好也跟我没关系。他觉得我不讨喜,又不待见我。”

程仲看哥儿眼里厌弃,轻轻拍了拍哥儿肩膀,“又不是杏叶的错。”

“就是。”

程仲皱眉:“不要这么说自己。”

杏叶看一眼程仲,勾住他衣袖,喃喃道:“他讨厌我,因为他的那条腿是因为我受伤的。”

“跟杏叶无关。”

“有关!”

天阴下来,风微动,路旁的林子里垂下一弯竹枝,鸟雀停在枝头梳理羽毛。

杏叶声大了些,惊飞两只鸟。

程仲软下声来,道:“杏叶……不是你的错。”

“就是。”杏叶执拗,“要不是我小时候闹着要吃糖葫芦,我娘就不会被马车撞,他就不会伤了腿。”

“他恨我是应该的。”

“不对。”程仲停下,弯腰看着哥儿。

他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杏叶包裹在里面。

杏叶有些偏激地看着他,红着眼眶。

凶巴巴的,实际可怜得很。

“不是杏叶的错。那时候你小,馋嘴是寻常。他们因此受伤,责任在那架马车的人。”据程仲所知,那是县里的纨绔子弟,祸害人的事情干了不少。

“但你爹跛脚之后,无视你,因此而责怪你,这反倒是他当爹的错。”

程仲看着哥儿:“杏叶,你没错。”

第54章 出事

从来没有人跟杏叶说过,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错。

他只听到他们说,他是个丧门星,就是因为他馋嘴,才导致他家破人亡。

是他活该,也是他娘活该。

杏叶垂眸,指甲紧扣掌心道:“可是,都是因为我。”

如果他不开那个口,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程仲看哥儿迈步艰难,提着人放在驴车上。他坐上车,背对着哥儿赶着驴子走。

程仲脸上沉得发黑,怕吓到哥儿。

“错不在你。”

这是杏叶心里最难受的事情,他闷在心里,无人开解。

程仲后背微重,哥儿额头贴了上来。

驴车慢慢走着,夕阳坠落,杏叶在渐渐昏黑的暮色中,抓紧了身前的程仲。

那件事已经成了哥儿的心病,只三言两语不能让他改变。

程仲想,来日方长。

*

回到家中,程仲扶着杏叶下了驴车。

见哥儿脸色如常,没再提之前的事情,只道:“晚上想吃什么?”

杏叶望着程仲:“土豆烧肉。”

程仲:“行,等着。”

程仲去还了驴车,回来就进灶房。刚跨过门槛,想起万婶子家卖菜的钱还没送过去。

程仲道:“杏叶。”

“欸!”杏叶刚收拾了麻袋跟背篓,跑到门口。

程仲:“给万婶子卖菜的钱数出来,给她送去。”

“我会数错。”

“数完给我看一眼。”

“好。”

杏叶提着分量不轻的钱袋子,没往自个儿屋里钻,而是拿了篮子倒进去,去灶房挨着程仲数。

“万婶子家的土豆二十斤,韭菜八把。土豆卖四文,韭菜一把十文。”

程仲说完,就由着哥儿琢磨。

婶子家的土豆卖完了,因着杏叶想吃,程仲提前留了两斤,也给了银子。

杏叶坐在灶前,低着头嘴上轻声念着。

念了会儿,发现不成,又蹲下来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最后得出个数,杏叶不确定,又琢磨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数银子。

晚风吹得哥儿毛绒绒的碎发晃动。

天上乌云起了,今晚多半要下雨。

杏叶将铜板数好,放万芳娘家的篮子里,拿过来给程仲看。

程仲忙着切肉,只问:“一并多少钱?”

“一百六十文。”

“对着,那杏叶帮忙把银子送过去?”

杏叶没多迟疑,提着篮子往外面走。

最近时常在院中看到万婶子,婶子每回见了他都面上带笑,一会儿给他把花生,一会儿给他一把红枣,杏叶自是不怕她了。

风大了些,吹在身上有些泛凉。杏叶缩了缩脖子,立即往万婶子家去。

他敲了几下门,不见人应。

又踮脚往院子里看,见门里没锁,杏叶以为是里边的人没听见,声音又大了些:“婶子!”

程仲听着不对,刀一放,匆匆走到院中。

“杏叶,怎么了?”

杏叶道:“婶子家门没锁,但喊人没应。”

程仲立即出了院门,跟哥儿道:“你进去瞧瞧,看婶子在不在家。”

“可我怎么进……”

程仲提着杏叶的腰,一下将他送过围墙。

杏叶慌乱,双手把着程仲手臂,心扑通扑通跳。

“快去。”

杏叶往屋里跑。

刚推开堂屋门,就见妇人躺在地上。

双目紧闭,脸色发青。

杏叶吓得腿软,好歹撑住了桌角才没摔下去。他伸手探了探妇人鼻息,忙道:“仲、仲哥!婶子晕倒了!”

程仲顿时翻身进去。

“去开门!”

杏叶立即打开院门,脑子空白,只跟在程仲后头跑。

程仲快速交代道:“我送婶子去陶家沟村大夫家。杏叶,你把家里银子放好,门锁上。然后去姨母家,让洪桐去叫栩哥儿来!”

“好,好!”杏叶快速想了一遍程仲的交代,然后快速提了篮子回去,将家中所有的银钱藏好。

之后,杏叶锁上门,叫上虎头往村西跑。

杏叶顾不得路上什么人看,闷头一口气跑到洪家。

他快速拍着院门,手心泛红,道:“婶子,婶子!”

“在家!”

里面人跑过来开门,杏叶看程金容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赶紧道:“婶子,万婶子晕倒了。仲哥说让去叫栩哥儿去陶家沟村!”

程金容脸色一变,道:“洪桐!”

“娘,我去了!”少年一下跑出门,嘴里菜都没咀嚼完。

洪狗儿跟着跑,被程金容一把逮了回来。

“你掺和什么!”

程金容顺着杏叶的气儿,又摸着他手冰凉。

他赶紧扶着人坐下道:“怎么回事儿,快给婶子说说。”

杏叶急喘了几口气,才道:“我们卖了菜从县里回来,要给婶子银子。我去敲门,可她家里没人应,我看门没锁,仲哥就叫我进去看看。”

“结果……结果婶子就倒在堂屋,脸都青了。”

程金容起身:“不成,我得去看看。”

洪大山:“天都黑了,我跟你一起。”

“成。杏叶就先留在我们家,待会儿程仲回来再过去。”程金容来不及交代多的,急急忙忙就往陶家沟村去。

程仲安排的事儿做完,杏叶坐在凳子上,狠狠松了一口气。

宋芙一手抓着自家狗儿,又给杏叶倒了一碗水。

“喝点,瞧着嘴巴都干了。”

杏叶:“谢谢阿姐。”

宋芙摇头。

“吃过饭没,没吃先吃一点儿。”

杏叶哪里好意思,又不擅长撒谎,便闷声不吭,不知道说什么。

宋芙怎么看不出来,拉着哥儿道:“一家人,你不计较粗茶淡饭就好。吃顿饭而已。”

洪狗儿也去拉杏叶另一只手。

“小叔叔,吃饭。”

杏叶被带着走,又看了眼门外。

宋芙道:“别担心,能做的都做了。老二今晚上肯定回来。”

杏叶点点头,这才依着他们坐在桌旁。

苦杏村挨得离冯家坪村不远,跑刚出去也就一两刻钟的事儿。

洪桐一进村,村里狗叫此起彼伏。

他找到郑家,门拍得哐哐响。

此时天已经黑尽,申栩栩一家熄灯打算睡觉。

急促的拍门声乍然响起,如惊魂一般,吓得申栩栩翻身坐起。

他一把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好急匆匆往外跑。

他今日一整日心神不宁的,怕是出什么事儿了!

“夫郎!”郑长海抓了衣服,忙追着出去。

“栩哥!快,你娘在家晕倒了,我哥送陶家沟村去了!”

申栩栩只觉当头一棒,脑中发懵。

他腿一软,郑长海吓得将人接住,蹲身半托着哥儿才没让他摔下去。

郑长海把衣服给自家夫郎披上,道:“你跟洪桐慢慢来,我先去瞧瞧。”

申栩栩强撑着,一把攥住男人胳膊,掐得死紧。

“不成,我跟你一起。”申栩栩压制住自己的惶恐,哑声道,“老三,帮我看着小子。”

“行。”

夫夫俩赶着夜路往陶家沟村走。

洪桐就抱了睡眼朦胧的郑多多往家里赶。

黑雾山附近野兽多,晚上在外面走夜路不是什么好事儿。

夜里各家乱了一通。

雨又下来了。

直至半夜,杏叶在洪家等得昏昏欲睡,程仲终于回来了。

一同回的还有程金容跟洪大山。

宋芙起身道:“爹娘,万婶子怎么样了?”

程金容放下陶大夫借来的伞,疲惫地进屋,叹口气道:“有惊无险,就是身子太虚弱了。”

宋芙点点头。

没事就好。

她道:“饭菜都凉了,老二也还没吃吧,我去热一热。将就着一起。”

程仲:“麻烦嫂子。”

他走到杏叶身边。

哥儿困得厉害,眼皮打架。坐在油灯旁边,头发都快被火燎了。

程仲将油灯移远些,声音微低:“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杏叶:“我等你一起。”

他晃了晃脑袋,也随着宋芙走,打算帮忙烧个火。

这边热了菜出来,就听程婶子在说话。

“她那身子就是年轻时候伤了,底子虚。加上春日里顾着忙,一时间受了寒所致。好在是没事,我看栩哥儿想哭不敢哭,强撑着的样子,我都心疼。”

程金容见大媳妇跟哥儿端着饭菜进来,不免叮嘱:

“咱们家不说富裕,但吃食是够的。该省的地方才省,不该省的别省。”

“像你万婶子那样,省得恨不能饭都少吃一口。遇到个风寒就跟要了半条命似的,划不来。”

“娘,我都知道。”

杏叶也默默点头,只还犯困,眼睛看着程仲发直。

程仲将他拉过来,按在身边坐下。

又跟姨母两个赶紧吃了饭,然后带着哥儿回去了。

这会儿风吹着冷,雨丝斜飞,伞都挡不住。

程仲怕哥儿着凉,护着他脑袋走得快些。

他看杏叶困得厉害,烧了热水让杏叶洗一洗,赶着人睡去了。

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滚着,看向门口。

今日万婶子的事让杏叶后怕。

今早走时,人还是好好的,回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

杏叶想到自己。

他以前觉得,自己日子无望,要是哪天来个意外也那般死了就好了。

但若他真是这样,仲哥看到了,会不会急得不行?

杏叶心里有答案。

他肯定会的。

这么一想,好像就不敢再有那念头了。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也有爱护自己的家人。家人是像程婶子对宋阿姐那样,互相体贴着。

杏叶不想让他也难过。

第55章 鸡苗

这一晚,杏叶一直在做梦。

梦里意识清晰,像没睡着一样。醒来后更是浑身疲惫,骨头里犹如灌了水,身子发沉。

他仰躺在床上,雨打茅屋的声音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脑子放空了一会儿。

想睡又睡不着了,杏叶翻身坐起,干脆穿好衣裳出去。

刚打开门,程仲曲指落在他额上。

杏叶保持着拉开门的姿势,呆呆看着程仲。

程仲:“是你自个儿凑上的。”

敲得也不重,杏叶没恼,反而冲着程仲傻傻地笑了笑。

哥儿刚醒,眼神朦胧,瞧着没什么精神。

程仲看他眼下发黑,问道:“昨晚没睡好?”

杏叶:“做了梦。”

程仲:“为着万婶子的事儿?”

杏叶觉得说话有些累,只点了点头。

程仲道:“万婶子昨晚回来了,栩哥儿一家都在。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好。”

春雨还在下,飘进屋檐,靠外面的一边湿润一片。

虎头不知从哪里回来,毛上沾了水。路过两人抖了抖毛,飘过来一股狗毛臭味儿。

程仲道:“先吃饭吧。”

“嗯。”

杏叶早饭用得少了,喝了药更觉肚子撑得慌。

缓了许久,才跟程仲带上万婶子卖菜的钱,拿上点红枣红糖,一起去隔壁看望。

走到他家院门口,就见栩哥儿丈夫郑长海撑伞急匆匆出来。

程仲问:“郑兄弟去哪儿?”

郑长海这才注意到他俩,忙停下,老老实实道:“来时走得急,夫郎让我回去看看鸡鸭。”

“那快去吧。”

汉子点头,没说其他便跑出院子。

屋里有脚步声,向着院外来的。

栩哥儿听到他们说话,这会儿迎出来。

杏叶看他眼微肿着,鼻尖也红,料想是哭过。哥儿不像他上次见的那样爽利,衣裳灰扑扑的,眼里也无光。

“就知你们会来,进屋里来吧。”

程仲颔首,领着哥儿进去。

万婶子住在堂屋左边的侧房里,屋子门紧闭,里面昏暗。

推开门进去,迎面一股药味儿。

杏叶还听到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栩哥儿走在前,领着他俩,边低低道:“我娘的事多亏了你们,还没来得及说声谢。”

程仲:“别生分了。”

栩哥儿低头,声音哑了几分:“该谢谢的,哥。”

杏叶看他这样子,嘴唇翕动。又不知说什么,走到栩哥儿身边就抓住他的手。

申栩栩看着哥儿。

杏叶微僵,也呆呆的。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人哥儿的手抓住了。

杏叶只好磕磕绊绊道:“栩哥哥,别、别哭了。”

“我可没哭,那是汗。”申栩栩故作坚强,只浓重的鼻音透出些情绪。

杏叶:汗就汗吧。

他默默收手,试图回到程仲身边。

但手上一紧,申栩栩反过来抓住他。

“既然来了,中午就留在这边吃饭吧。正好我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不、不用。”杏叶忙道。

程仲道:“等婶子好全了再吃也不迟。”

申栩栩点头,也未强求。

说着,已是到了万芳娘跟前。

昨晚那一遭伤了她极大元气,整个人更显衰老。

她头发银丝占据大半,瘦弱身子靠在床边,只剩骨架带着皮似的,勉力睁着眼。

也是刚醒,略带笑看着他们。

“杏叶……”

杏叶上前,双手摊开,小心接住她伸来的手。

“婶子。”

万芳娘看哥儿捧着她手,像捧着易碎的瓷似的,觉得好笑。

她轻轻拍了拍哥儿手,道:“婶子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婶子怕是没命了。”

“娘!”

申栩栩鼻子泛酸,眼泪都在打转。恶声恶气地不许她这么说。

宋芳娘安抚地对自家哥儿一笑。

她倒是无所谓有命没命,只怕唯一的哥儿伤心。

她的栩哥儿是个要强的性子,长大了就没见他掉过眼泪。昨晚在她跟前强忍着,也是她早上醒来,才见哥儿眼睛红肿。

他那哥婿肩膀那处布料都被哥儿哭皱了。

偏偏在他这个亲娘面前,装作一副坚强样子。

她看了自责,更是心痛得滴血。

万芳娘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苦意。

她年纪大了,年轻时伤过的身体也慢慢显出病来。非但不能让哥儿依靠自己,反倒要拖累他一家。

杏叶感受到万方娘的情绪,叫了声“婶子”。

等万芳娘看来,才万分真挚道:“我们碰巧遇到……是婶子福大命大。”

杏叶没说过吉祥话,但眼里赤诚,干净明亮。

看得万芳娘心头散了些阴霾。

她无力多说什么,只对哥儿道:“以后来婶子家坐坐,婶子要好好谢谢你。”

万婶子还病着,说一会儿话就眼皮往下掉。

杏叶跟程仲把那卖菜的银子直接交给了栩哥儿,便离去了。

出了她家院子,杏叶鼻尖的药味儿似乎没散去。

他看着自己手心。

万婶子的手很粗糙,一点不像妇人的手。

程仲见哥儿走路又在出神,过门槛时托了他一把。

他道:“要不要补觉?”

杏叶:“不想睡。”

程仲道:“那就坐会儿。我过几日要去陶家沟村劁猪,杏叶要不要跟着?”

杏叶:“回村了吗?”

“嗯。不过不回你家。”

程仲不会把养得好些的哥儿还回去,他没那么大度。

只是看哥儿情绪不高,想着天天待在家里也无趣,不如带他出去走走。

杏叶仰头:“那不是我家。”

程仲揉了揉哥儿脑袋,道:“对不起,我忘了。这里才是你家。”

杏叶点头:“我跟着你。”

“成。”

下雨天又不好出门,杏叶想了想,干脆把家里需要缝补的东西都找出来。

他就坐在门槛内,借着天光缝补。

雨丝随风飘到檐下,冰凉的水汽扑面。杏叶嗅了嗅,好似闻到了青草的香气,还有别人家炒菜炖肉的香味。

“杏叶。”

杏叶正分辨炖的什么肉炒的什么菜,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杏叶往院子里看了一圈,见院墙边露出个脑袋来。

于桃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盯着他,见他看过去,忽的弯起来。

杏叶也翘了翘唇角。

他放下衣裳,拿了屋檐下晾着的油纸伞,往院墙边走。

程仲听到,也没出来。

“桃哥儿,你怎么来了?”杏叶开门出去,就见哥儿鬼鬼祟祟绕着墙根儿过来。

于桃满头的水珠,杏叶忙将伞打在他头上。

“给,我刚采的野菜。”于桃摸了摸头,感受到头上没雨了,对杏叶笑得更灿烂。

篮子里头野菜正新鲜,还滴着水,泥点子也少。看着是在河里淘洗过一遍。

他道:“这么好,你自己拿回去吃。”

于桃往他手上塞,哼声道:“我可不想便宜我那继母,宁愿给你吃。”

杏叶:“不给她,你吃也成。”

于桃看哥儿跟他客气,故作生气道:“你是不是不当我是朋友了?”

“没有。”

“没有就好,我俩什么关系,叫你收着你就收着。”于桃怕程仲发现,又抓着哥儿猫低了身子。

“咱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儿。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

哥儿说罢就跑,杏叶连伞都没来得及塞在他手上。

站原地站了会儿,杏叶只好带着篮子回去。

灶房门口,程仲杵在那里,看着哥儿进来。

程仲道:“我对杏叶很凶吗?”

杏叶疑惑:“没有啊。”

“那杏叶怎么不为我正名,那哥儿总以为我欺负你。”

杏叶提着篮子绕过他进去。

“我说过的,可是他还是这样。”

程仲:“那兴许是我太吓人。”

“才不是!”杏叶放下篮子,看着程仲道,“你一点都不凶。”

“哦,杏叶这么想我的?”程仲忍住上扬的唇角,故作镇定。

杏叶脸微微泛红。

“本来就是。”

当面夸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杏叶也不跟他说话了,径直出了门。

拾起刚刚放下的衣裳,杏叶出神了会儿。

仲哥总说他凶,杏叶其实没多大感觉。唯一觉得他吓人的时候,是他生起气来,黑着脸的样子。

但那又不是对自己,是对别人。

杏叶觉得他仲哥可好,反正对自己温柔。

想着,又觉得脸上发烫。

分明没干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害臊。

……

缝缝补补快到中午,风中各家炒菜的味道更浓了。时不时的,还能听到那刺啦一声菜下油锅的呛响。

“杏叶,忙着呢!”

程金容看过万芳娘,又出门拐到程家来。

杏叶赶紧放下东西,起身迎出去。

“婶子。”

“别出来!下着雨呢,别把鞋打湿了。”程金容走到屋檐下,看了眼屋里。

见程仲做着饭,她笑着跟杏叶道:“汉子就得找这样的,甭管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说什么汉子不进灶房,屁!日子哪能这么过。”

杏叶不好意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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