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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你们不是怕被传染吗?那还不赶紧滚。

温安语对费骞有意思,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何敬舟更不例外。

所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何敬舟恰好也扫完了码,他假装无意地收回手机,一边在备注里输入温安语的名字、一边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

果然,就看到温安语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眼神也无法克制地往费骞那边飘。

“我、我不知道……”

何敬舟也顺着看去,只见舒家清和费骞正站在远远的电梯门口,背对着他们。

舒家清仰着头,一脸八卦地缠着费骞问东问西。费骞不答话,但从侧脸看嘴角弧度居然是微微扬起的、且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偶尔大概被问的急了,还伸手揉揉舒家清的头发,吐出几个字来安抚对方。

一派和谐又美好的景象。

何敬舟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他犹豫了几秒,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费骞跟舒家清,他们的关系特别好?”

“啊?”温安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是舒家清的哥哥……”

“没错。可你看他看他的眼神……”何敬舟往侧面迈了一步,高大的身体向着温安语倾斜过去,压低声音道,“那是普通的、哥哥看弟弟的眼神吗?”

温安语心中一惊,不受控制地再次将目光投向费骞和舒家清的方向。

她看到,他此时正侧着头,微微垂眸温柔地看着舒家清,目光温柔又缱绻。

这种目光对于温安语来说是如此陌生,最起码在她关注费骞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几乎没有见到他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这眼神太真实且太炙热了,是那种根本无从掩藏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眼神。

温安语心中大颤,感觉混乱一团的脑子似乎突然灵光一闪,就懂了何敬舟刚才那句话里的意思。

那种眼神,确实不像个哥哥看弟弟。倒更像是……

何敬舟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温安语的表情,直到此时,他才确信对方的心中所想已经和自己一样了。

他接着道:“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如果你想详细了解,我们可以在微信上、慢慢聊。”

……

大一下学期开学不久,整个大学城里就突然窜出了一条惊天的消息。

这消息不知从谁开始、也不知怎么传播,但很快的,就以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速度传出了洛城大学、传到了整个大学城、甚至还有继续向外传播的趋势。

这个消息就是,洛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的第一、当年分数足够清北大学却没有去上、深受专业老师喜爱的好学生,因为成绩好、长得好而在学校里名声很大的费骞,居然是个喜欢男生的同性恋!

那传闻传的神乎其神、莫名真切,据说费骞曾在一个有很多人在场的公开场合承认了自己喜欢男生,并且现在也有男朋友、不是本校的,而那个男生却被他保护的很好,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对于刚刚从闭塞的高中步入大学的学生们来说,这样的消息简直比核弹的威力还要巨大。

一时之间,对于费骞本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全都默契地加入到了八卦他、讨论他、审视他的队伍当中,把费骞的私生活传播的乱七八糟、桃色满满,甚至还爆出了费骞曾经有过很多男友,并且有学生说曾经在防控中心的附近看到过他的身影、从而传出了费骞可能患有艾滋病的消息。

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无法控制。

舒家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费骞已经被妖魔化成了一个私生活不检点、智商虽高但人品极差、凭着过人的样貌和身材玩遍gay圈、浑身上下全是缺点和谎言的、没有一点可取之处的人。

走在校园中、食堂里、操场上,总是会有各个年级、各个学校不认识的同学对着费骞的背影指指点点,连带着,也开始对着一直与费骞交往甚密的舒家清戳脊梁骨。

“这群人都什么毛病!”

一个周末,费骞开车带舒家清和朱一帆一起回家,舒家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愤愤不平地说:“这一听就是神经病才能想出来的谣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啊!让我发现我一定饶不了他!”

坐在后排的沉稳寡言的朱一帆显然也有些生气,他皱眉附和道:“小骞的为人我们都是最清楚的,平时他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越是那些不认识的人蹦的越欢、越喜欢无中生有的造谣。”

“上个周末的时候,小凯都打电话来问我小骞的这件事了。”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这谣言怎么都传到外地去了?”

朱一帆显然也很发愁,他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说:“具体不知道,小凯也是听他高中同学说的,他高中同学也在咱们那个大学城里上学。不过他们那边也就是随便传传,没有人知道小骞的名字。”

“艹!”舒家清忍不住骂了一句,握起拳头愤愤地砸向了自己面前的手套箱上,“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得想想办法。”

一路都在沉默开车的费骞在这时瞥了舒家清一眼,出声问道:“手有事儿吗?”

“……”舒家清看到费骞那副事不关己的冷静样子就莫名邪火四起,他甩了甩拳头,没好气道,“没事没事!我又不是玻璃人!而且现在有事的人应该是你吧?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别人那么传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此时恰好途径一个红灯,费骞踩下刹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去抓舒家清刚刚砸了手套箱的拳头,然后不容置疑地拽起来拿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仔细检查起那细白的手指关节和手背上是不是有伤口。

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舒家清:……

费骞全然没有在意舒家清和朱一帆的态度,他捏着舒家清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这才松开,一边给油一边淡淡道:“下次不准这样了。”

扶额的舒家清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朱一帆:……

传言仍旧见风猛长,搞得舒家清天天只顾着四处灭火,挖空心思地寻找消息来源,一时竟忘了再去逼问费骞在KTV包厢里亲口承认的那个自己喜欢的人的事情,只当费骞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认真在玩游戏罢了。

一天,舒家清和费骞照例结伴去吃饭,他们今天有事耽搁了会,所以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晚餐高峰期,在窗口前排队的学生不多。

费骞和舒家清很守规矩地排在了队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各自上课时讲的知识点,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地往前移动。

突然,排在费骞前面的男生回过头看了费骞一眼,然后立刻就像看见了瘟神似的往前扑了一下,猛抓住站在他前面的那个男生的胳膊,用不大不小、却又恰好足够身边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急急地说:“卧槽,是那个……”

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看见费骞之后也是脸色一变。他瞪着费骞,愤愤地说了句“晦气”。

这话实在太冒犯了,但费骞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续排着自己的队,就像没听见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说话一样。

反倒是舒家清蹙起了眉,他往前走了一步,将费骞挡在身后,盯着说晦气的那个男生,冷冷道:“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因为舒家清向前的动作,那两个男生像避瘟神一样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生怕他把什么病毒带过来似的。

他们的动作有点大了,撞到了排在更前面的同学,惹得前面的同学纷纷发出了惊叫。

这样一来,整个食堂吃饭的同学全都被这不小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纷纷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这边。

那个被舒家清怼了的男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和向被他撞到的同学道歉,愤愤不平地回瞪着舒家清,吼道:“怎么!你们有病就别来食堂祸害别人!脏不脏啊!”

此言一出,食堂里那些看热闹的同学纷纷将注意力投向了费骞,并且几乎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一大部分人就已经认出了这个深陷各种爆炸性传言中的男生。

“那不是费骞吗?”

“对啊,是他!他是gay的,喜欢男生的。”

“我听说他私生活特别不检点的,很多人都说在酒吧附近见过他!”

“那多正常,这种同志之间就是很混乱的!我听说他们还总是喜欢很多人搞在一起,一起那个啥……”

“所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咯,费骞真的在疾控中心附近出现过,天哪,那他不会真的有艾滋病吧?!学校都不管管的吗!最起码也应该去验验血、公示一下结果,让其他同学安心吧。”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这个费骞可是这大学城里最好的洛城大学的高材生?专业第一的,他们班上的专业老师对他喜欢的不得了,会委屈他去做检测、还公示结果?”

“可是那也不能任由一个潜在的病患在校园里横行,也没个人出来澄清,这样下去大家只会更加人心惶惶啊!”

“是啊,真可怜他们班上的同学,什么运气啊跟这种人同班,简直想想都觉得晦气!”

……

这些声音本身并不算大,但那怨毒的语气和内容、再加上那些敌视仇恨的目光,令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变幻成了有形的利箭,飞驰着、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朝着站在靶心处的费骞和舒家清射了过来,意欲将他们的浑身上下射出千疮百孔。

因为心理作用和空旷食堂里自带的回声效果,那些声音在舒家清耳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大,直震的他鼓膜发颤、心神不宁、戾气横生。

“我看你才有病!”舒家清愤怒地大喊,“你得的是见人就乱咬的疯狗病!我看你一眼就觉得脏了眼睛,恨不得回去滴一整瓶眼药水才能洗的干净!”

那个男生一呆,一副完全没有想到舒家清居然有胆子当众跟自己硬钢的意外之色,一时竟哑了火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站在他身边的、最开始发现费骞的男生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费骞和舒家清,然后凑到自己同学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同时使劲儿拽着他的手腕示意他安静一点、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省的太难看。

舒家清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发生冲突的人,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只要不是欺负他的头上、他都是会选择自己隐忍从而息事宁人的那一类人。

但此时此刻,他却像一只被恶人剪到了指甲血线的大猫,愤怒而凶狠地挥着爪子、警告那些想要觊觎自己所有物的恶人滚远一点。

那个被怼了的男生面子上挂不住,但又明白自己同学的劝说是有理的,于是便嘴里念叨着不干不净的话语,但声音已经明显低了下去,舒家清根本听不清楚。倒更像是他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发泄着情绪。

舒家清眉头紧锁,正欲再说点什么却被身后的费骞轻轻拉了一把。

“?”舒家清回过头去,询问地看着费骞,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只见费骞对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将他重新拉回到自己身后,接着上前一步,只留给舒家清一个宽厚坦然的后背。

“如果不排队的话,就让一下。”费骞对着前面两个男生,冷冷地说。

费骞比那两个男生个子都要高出不少,此时因为他跨前一步的姿势而猛的拉近了距离就更凸显除了双方身高的差距,从视觉上产生了一种费骞正在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这两个人的感觉。

舒家清看不到费骞的表情,但从对面那两个男生骤然圆睁的双眼和紧绷的身体仍然可以猜出他们对费骞本人的忌惮。

那两个男生就像活见鬼了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也顾不上自己再一次碰到了前面的同学,紧张地看着费骞。

“不要耽误我们吃饭。”费骞继续向前,做出一副要将那两个小子逼进死路的强硬架势,“你们不是怕被传染吗?那还不赶紧滚。”

最后这一句话费骞刻意压低了声音,由于距离的关系只传进了那两个惊魂失措的男生耳朵里。

这样的话在他们听来不是讽刺、简直就是在变相承认自己真的得了他们以为他得了的那种不治之症。

惊恐从那两个男生的眼底浮生,他们饭也顾不上吃了,互相搀扶着避瘟神似的从排着的队伍里窜了出去,一起快步朝食堂门口的方向跑走了。

站在费骞身后看傻逼似的看着那两个男生仓皇逃窜的舒家清:……

那两个男生跑开之后,就变成刚被他们俩后退时撞到的两个女生和费骞面对面了。

舒家清没听到费骞说话、也不知道费骞做出了个什么样的表情,总之这两个女生没像刚才那俩小子那般窝囊。虽然她们看着费骞的眼神里明显也带着很深的戒备,但总归是没有说出什么难听话、也没有像傻逼似的抱头鼠窜,她们只是有些轻颤地转过了身,快走几步走到窗口前面去打菜去了。

舒家清简直哭笑不得。

费骞看前面排队的人继续往前走了,便回过头来冲舒家清示意了一下,让他也赶紧跟上。舒家清会意,当即便快走两步、走到了费骞的身后,然后在食堂众多同学的围观之下,公然握住了费骞的手。

牢牢握着。

不明所以的费骞吓了一跳,他颇为惊讶地垂眸看了一眼舒家清和自己紧握的双手,然后又将疑问的视线移向了舒家清的脸。

舒家清心里不忿、不甘、不服、不爽,但当着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窥探的人的面、迎着那些恶意揣测的怀疑目光,舒家清露出了一个特别明媚、特别开怀的笑脸,他笑着对费骞朗声说道:“小骞,我想吃土豆牛腩,你想吃什么?”

这是舒家清在用自己的方式声援费骞。因为理解,所以选择用费骞选择的方式去对待这一场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层面的传言。

那就是——无视它,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这需要何其巨大的勇气、何其宽广的胸怀、何其坚定的意志跟何其冷静的心脏。舒家清从前没有这些、所以他做不到像费骞一样平静以待,可是就在刚刚,他突然懂得了费骞的这样应对有关自己传言的用意。

生活还要继续,为什么要让无关的人打乱自己生活的节奏呢?明明还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费骞垂着眸,深深地凝视着舒家清微笑的眼睛。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懂得、看到了支持、看到了我会永远跟你一国。

于是,费骞也淡淡一笑,温和又沉稳地回答道:“和你一样。”

这一次的食堂风波将有关费骞的种种风波重又推上了一个顶峰。那天在场的、不在场的,亲眼看见的、道听途说的,全都加入到了八卦讨论的梯队里,将费骞那天的表现描述的绘声绘色。

并且这一次的传言里,还增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主人公——舒家清。很多根本就不认识两人的同学都开始传舒家清也是个同性恋,并且他跟费骞在学校里面就是一对儿,不然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替费骞出头。

而且两个人还当众牵手,简直就是一对狗男男,不把学校规矩放在眼里!

事情越闹越大,已经到了舒家清和费骞只要走在校园里、大学城里,就会有不认识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地步。

平时上课班上的同学也会有些坐的离他们很远、同宿舍的同学也开始有意地孤立他们,甚至还有人明着说自己要换宿舍、不想和这种不干净的危险分子共处一室……

舒家清和费骞不想在那样充满敌意氛围的宿舍里待着,便只能每天下了课就开车回家。

可别墅在城东的市郊,与西面的大学城几乎是跨越了整座城市的距离,每天跑来跑去的时间全都花费在了路上。于是舒家清便让幸姨抽空回他们家的老房子里收拾了一下,决定和费骞以后每天晚上都回这里来住。

这间他们小时候生活过好几年的房子是四室两厅,面积虽然跟别墅没得比但住他们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了。

幸姨原本还担心他们俩早晚的吃饭问题,要每天都坐地铁来给他们做饭,被舒家清婉拒了。

“不用麻烦了幸姨,我们也不是经常来这儿住。”舒家清不想把学校里的那些事儿说出来,便只好避重就轻地解释,“就是偶尔下午没课我们回来洗个澡啥的,方便,我们也都在学校吃完了才回,你不用管我们啦!”

幸姨拗不过舒家清,只好同意,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们好好吃饭,有什么想吃的了随时来说,自己可以做好了送来云云。

这一天,费骞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已经是下午6点半多了。进入到秋天的北方天已经开始变短,所以这个时间天色微暗、秋风萧瑟,出了大教室的同学们纷纷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三两成群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费骞走在人流的最前面,他手里拎着自己的双肩包,快步走出教室,来到了校园里。

路边,一辆白色的SUV静静地停着,费骞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车,以及坐在驾驶位上、双臂搭在摇下的车窗边正往他这边看的舒家清。

舒家清显然也一眼就看到了费骞,他笑着在车里挥了挥手,然后坐直身子,发动了汽车。

此时下课的、跟费骞同班的同学有很多都看到了舒家清。毕竟在大学校园里开车的学生并不多,何况还是那么拉风的车、和那么“有名”的两个人。

他们指指点点、他们议论纷纷,舒家清听到了、看到了,可他微笑着给自己系着安全带,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带费骞去哪里大吃一顿。

正想着,费骞从副驾拉开车门上了车。一上车,便关心地问:“等很久吗?”

“没有啊,几分钟吧。”舒家清微笑道,“那天一帆说咱家老宅附近有家烤肉不错,今天就去吃那个吧。”

费骞自然不会有意见:“好啊。”

“那就出发!”

一脚油门踩下,两个少年仿若乘着白色巨鸟翱翔于长空,徒留身后非议、我自潇洒如常。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倒下了,今天身上关节疼了一天,大家也要保重身体啊~

感谢在2023-01-0221:45:57~2023-01-0319:3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r.闻人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谣言里有关你的部分,全都是真的。

朱一帆推荐的这家烤肉店是武侠小说风格的装修,店里的桌子都是那种看起来好像没有怎么修饰过的大木板,坐的是长板凳,喝茶用大碗、烤肉用竹签子,四面墙壁都是没有刷过涂料的红砖,上面还挂着类似于古代的那种布条,上书“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哈哈哈……”舒家清一来这地儿就乐了,“想不到一帆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欢来这样的餐厅吃饭,哈哈哈……”

虽然搞不懂舒家清的笑点在哪儿但也还是很配合地微微一笑的费骞抬手招呼营业员:“服务员,点餐。”

在没有非议和谣言的轻松环境里大口吃肉真的是一种无比幸福的体验,舒家清和费骞因为待会儿还要开车所以就都没有喝酒,他们俩都彼此默契地没有去提学校里最近几个月的糟心事,而是痛痛快快、欢声笑语地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离开餐厅,室外微凉舒爽的晚风迎面拂来,吹得舒家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衣服拉好,不要着凉。”费骞不放心地提醒,还操心地将舒家清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将他的整个脖子都裹在衣服里才算满意。

“唔……”舒家清不满地左右晃了晃脖子,顶上来的拉链磨到了他的下巴,让他觉得不舒服,“热……”

刚从暖气很足的餐厅里出来,舒家清两个细白的脸蛋红扑扑的,周身都散发着刚才烤肉的香味和热气,确实是不冷。

可这世界上有一种冷,叫费骞觉得舒家清很冷。

“乖了。”费骞看出舒家清下巴不舒服,便又妥协性地将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那么很小的一点点,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伸到那道小小的缝隙里去摸舒家清的下巴下面、到喉结上方的那小片皮肤,“到车上就好了。”

费骞的这个动作有点类似于主人爱抚小猫小狗,舒家清不在意,反而还真的跟小猫小狗一样舒服地晃了晃头,然后又用自己的下巴在费骞干燥温暖的手指上前后左右地来回蹭了几次,小声地说:“知道啦!”

到了家,舒家清就嚷着去洗澡,说自己身上一股子味。

“哎,小骞你也快去洗,洗完了咱俩谈点事。”

“什么事?”

“……洗完了聊。”舒家清说完,脸上浮现出一层凝重的神色,然后便自己率先进了他以前小时候和费骞一起住过的那间房里洗澡去了。

因为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这个家了,所以这里留着的衣服鞋子都是他们小时候的。舒家清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之前就叮嘱幸姨准备了些衣物,并且今天回来的时候特意用行李包带了些他跟费骞在学校里的东西。

晚春季节的夜晚凉爽又舒适,舒家清洗完澡之后换上睡衣,便躺在自己曾经的那张床上等着费骞。

他在想,等待会儿费骞洗完过来了,他要跟他两个人把学校到处都是传言的这件事好好地理上一理,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这学期开学之后就突然会铺天盖地的冒出这种传言呢?

是费骞得罪了谁吗?总感觉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发生的,这种传播速度和范围,总感觉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边舒家清正想的入神,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轻且慢的脚步声。他回过神,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竟看到费骞只在腰上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上身光着、头发湿着的走了进来。

“……快穿上衣服啊!”舒家清“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费骞责怪道,“你总怕我着凉,怎么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注意?”

费骞看了舒家清一眼,抓着浴巾边缘的右手有些不自然地收紧,道:“我衣服忘了拿进去。”

“那你喊我拿啊!”舒家清猛地一下子从床上碰下来,几步蹿到自己放在衣柜前面的行李包前,翻翻找找起来,“我给你拿,我知道在那儿,我刚刚找我自己衣服的时候还看到了来着……”

费骞垂着眸,漆黑的眼底里倒映着舒家清半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脖颈那么长,洗后吹干了的黑发蓬松而自然地垂在颈间,衬得那只露出一小截的肌肤明亮又细腻,让费骞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还有他单薄睡衣之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起伏着、无波自动着,吸引着费骞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无法冷静。

费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恰在此时,舒家清终于找好了费骞替换的衣服,他抓着衣服猛站起来,同时嘴里还喊道:“好了,你快穿上……”

穿上吧,这个最后“吧”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舒家清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看到费骞双颊泛红、眼眶盈水,就连两边的耳垂都有明显的红晕!

“你发烧了?”舒家清紧张地伸手摸了摸费骞的脸,果然烫手,“啊,怎么回事,难道刚才回来的路上你吹住风了?不行,快把衣服穿上,我去找个温度计给你量量。”

说完,舒家清便慌慌张张地一把将手里找出的睡衣和内裤按在费骞胸口上,然后便准备迈步出去、到客厅的医药箱里去找找温度计。

这么久没回这里住过了,也不知道温度计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舒家清边想边迈步,可身子刚侧了一下、脚底还没来得及踏出去呢,小臂就被费骞牢牢地给箍住了。

“别走。”费骞低声道,嗓音有点发哑。

舒家清更紧张了:“你嗓子怎么这样了?都烧的这么严重了吗?难受吗?家里好像没有药,如果一会量体温……”

“我没有发烧。”费骞定定地看着舒家清,漆黑的眼眸仿佛会呼吸的黑洞、深不见底,“我有话想对你说。”

不得不承认,舒家清从未见过费骞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那眼神里暗含的复杂、翻涌且苦苦压抑着的情绪让舒家清心神不宁。

他有一种令自己不安的预感,那就是费骞要说的,绝对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于是,舒家清的嗓音也跟着莫名其妙地哑了起来,他甚至有点结巴地问:“什、什么话?”

费骞就那样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舒家清,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又像是在鼓起莫大的勇气。

气氛在沉默且暧昧的环境里延续了很久,久到舒家清都要忍不住张开嘴,好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令他不安的气氛了,费骞这边才慢慢地、轻轻地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舒家清的上一个问题。

“家清,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那些传言,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是不是真的?”

“……”

确实,从传言发生到现在,舒家清一次都没有找费骞对峙、问询过。他忙着跟那些散播传言的人对抗、忙着四处寻找幕后黑手、忙着用各种方式帮费骞正名,可没有一次,他去找费骞问过哪怕一个字。

舒家清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潜意识里,他是担心但凡自己表现出一点点怀疑就会让费骞在这种特殊时期里、敏感地感觉到不舒服;也许是他跟费骞相处十一年,清楚了解费骞的为人,知道费骞绝不是那些人口中描述的那种滥交、随便、置他人安危于不顾的自私自利的人;又也许,他从未想过,跟自己从小睡着一张床长大的费骞居然会是……

舒家清睁大了眼睛。

费骞紧盯着舒家清的脸,超近的距离让他将舒家清的所有表情收之眼底,连带着一起明白的,还有舒家清内心那翻涌沸腾的情绪。

他们足够熟悉彼此、足够了解对方,这么多年,费骞是眼看着舒家清的一举一动生活的,舒家清对他来说就像水、像空气,是生存必需品、是无法割舍的心尖肉。

原本,如果按照费骞的计划,他是不会在现在这种自己无法独立且根基不稳的时候贸然表白的。

他沉得住气,他想要等到有一天,在他已经强大到可以呼风唤雨、可以杀伐决断的时候再让舒家清知道自己的心思。他用尽心血只为编织出一张金丝网,将舒家清牢牢地控在其中,无法脱离开他的掌控、他的视野。

可是现实却容不得他按部就班地开展计划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能昧着心否认。

让他否认自己喜欢男生、否认喜欢舒家清,他这辈子都做不到。哪怕这只是为了向现实妥协的权宜之计,他也做不到。

“小骞啊,其实我今天就是准备跟你说这个事情的。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找老师说一下情况,毕竟现在这种样子,老师们肯定都已经知道了,他们虽然不会怀疑你是gay,但是……”

“他们为什么不会怀疑?”费骞打断了舒家清好不容易才组织起来的语言,咄咄逼人地向前了一步,“家清,如果我说,那些谣言、都是真的呢?”

舒家清被费骞那狼一样包含着掠夺和抢占的眼神看的心悸,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颤声问道:“你、这、什么意思?”

费骞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握着舒家清的右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逼的舒家清一步一步地退后到了衣柜拐角的角落里、再无可退,才抬起另一只手臂撑在了柜门上,用高大结实的身体营造出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舒家清牢牢地圈在了自己身体的势力范围之内。

然后,他微微俯身,几乎是贴着舒家清滚烫的耳垂,一字一顿地说:“谣言里有关你的部分,全都是真的。”

第53章

分不清什么是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

因为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所以费骞在说这话时口鼻中喷出的清新又温热的气息全都鼓吹到了舒家清的皮肤上、毛孔里、鼓膜中,烫的他浑身发麻、心旌荡漾。

舒家清脑子不笨的,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生锈了一般转都转不了分毫,所以即使他清晰地听到了费骞说出的每一个字、在心里也已经悚然地猜到了费骞的意思,可他的大脑却仍然不愿接受现实般的、无法顺利分析出费骞这话里浅显的含义。

“你、你先穿衣服。”舒家清别开头,不敢再与费骞对视,“等会儿我们再说。”

费骞却山一般的岿然不动,他甚至还用小臂的内侧轻轻碰了碰舒家清的脸,示意他正过脸来面对着自己。

“如果你还听不懂,那我也可以说的再清楚点。”

“不要!”舒家清失声叫了出来,他感觉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都快要把自己的鼓膜给震聋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费骞的意思。虽然他还没有时间搞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但本能的,他不想让费骞说出来。

他不想改变,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费骞却绝不是粉饰太平的人,他决定说了,就必须要说,并且他也不会允许舒家清逃避。

“我对你,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喜欢。”费骞明明白白的、丝毫不留退路地说,“舒家清,我不想做你哥哥,我想做你男朋友。”

费骞的嗓音低哑性感,每一个字都像一支带着玫瑰香气的蜜箭,精准地扎进了舒家清最隐秘、最柔软的内心深处,让他避无可避地只能选择面对。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发生的巨变让舒家清根本无力应对,他动作僵硬地转头看着费骞,感觉心跳的巨响已经快要将自己震聋!

他害怕费骞也听到自己的心跳,他也说不清在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还要在意这点小事,因为明明就有更多、更重要的是需要他去在意。

可舒家清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自己那只被费骞紧紧攥在胸口的手,虽然暂时还抽不出来,但舒家清还是就着反这个姿势轻轻推了推费骞的胸膛,想让他离自己稍稍地远上一点。

费骞精瘦骨感、线条清晰的身体像座小山,哪是舒家清刚刚那点力气就能推得动的。但他看出了舒家清对于现在这种亲密距离的抗拒,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让他心中一涩。

舒家清是他眼里的宝贝、是他的心肝,他不舍得让舒家清皱一下眉头。如果不是那些传言,他本可以按部就班地慢慢靠近、慢慢攻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在舒家清看来太过突然的告白吓到对方。

于是,费骞松开了舒家清的手、同时也收回了自己顶在柜门上的手臂,站直身子往后稍稍错了一步,微垂眸看着舒家清的眼睛,小声地问:“你讨厌我了吗?”

舒家清顿时头大,今天晚上备受惊吓、被抓手、被壁咚的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他费骞就用那种委屈巴巴的声音开始问问题了啊!

可舒家清心软,即使他不让费骞说、费骞偏要说了,他也不舍得说出可能会伤害到费骞的话来惹他难过。

于是,舒家清也只能无奈地叹气,没脾气地坦白:“我没有讨厌你啊……”

费骞幽深的黑眸亮了一亮,继续追问:“那你讨厌同性恋吗?”

“……怎么可能……”

费骞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他甚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那你……对我……”

“我对你……”舒家清仰起头,鼓起勇气与费骞对视,“小骞,我们……我觉得,其实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你……你对我会有那种感觉可能是受那些传言的影响,或者是因为我们竹马、天天都待在一起,总之,我的意思是,等你过些年,见过更多的人、经过更多的事,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舒家清一口气说完,忍不住抿起了唇摸摸观察起费骞的反应来。

他明明记得原小说里费骞对舒家、对他自己只有怨恨、只有报复,怎么现在好不容易经过十一年的努力,恨消失了、爱又以一种舒家清他猝不及防的方式来了呢!

事到如今,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确实喜欢且享受费骞的陪伴,可他感觉他的喜欢完全就是对竹马哥哥的喜欢、不是费骞所说的那一种啊!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应该对费骞那么贴心,最起码就不应该在小学的时候非要哭着喊着求着地跟费骞睡一张床!

虽然舒家清说的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费骞这时候想要听的,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完,才坚决地摇头。

“也许你会分不清什么的感觉是那种喜欢,但是我不会,我分的很清楚。”

“……”舒家清哑口无言,他总觉得费骞这话好好想说的不对,但他这会儿脑子短路,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知道为什么吗?”费骞又问。

舒家清傻乎乎地老实摇头。

“因为我从……”费骞顿了一下,并没有急着说完,而是俯身再一次将唇凑近了舒家清的耳畔,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舒家清身体僵硬,也跟着再一次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大概是担心这样过近的距离会让舒家清不适,所以费骞在说完那几个字之后,便规规矩矩地退后一步,站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对你的感觉。”

舒家清被费骞耳语的那几个字搅扰的心神不宁,他震惊又惶恐地看着费骞,心里七上八下、嘴上哆哆嗦嗦,最终居然只吐出了颇显无厘头的几个字来。

他说:“费骞!你、你不是人!”

费骞淡笑着坦然受下:“家清,瞒了这么久,我想坦白了。不管你会怎么做,我的心都不会动摇。今天晚上,你可以把一切告诉晖叔、告诉老师或者同学,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但是我要你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会向追求男朋友那样追求你,直到你同意的那一天。”

“你、你不能……”舒家清说话都磕绊了,说了半天也没说完费骞不能哪样。

“我不能什么?”最后还是费骞幽幽地接过了话头,“不能喜欢你、不能对你有感觉?”

说着,费骞轻笑一声,慢慢蹲下身去捡舒家清刚才找给他、递给他,而此时却在纠缠中掉落在了地上的衣物。

舒家清踩到那衣服了,但他浑然不觉。

费骞看到,伸手去捡衣服的时候,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舒家清睡裤之下露出的脚踝,激的舒家清炸毛般地移开了脚。

于是,费骞捡起衣物,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舒家清,沉声道:“我当然能,而且往后,我还能做更多你以为我不能的事情。”

“……”

舒家清已经彻底懵了,他不知道费骞是什么时候从自己面前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费骞是什么时候自己走到门口的,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已是费骞站在门口处,侧身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你只有一晚的时间”。

一晚的时间干什么?费骞没有明说,舒家清也没有来得及追问。

费骞走后,舒家清昏头昏脑地上了床,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中。

他没有想到,费骞对自己居然是蓄谋已久。这么多年来的相处,那一桩桩、一件件,如果仔细去想,似乎真的就能发现异常的端倪跟萌芽……

啊!

舒家清心烦意乱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将被子拉高遮住了头,蜷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一夜都在翻来覆去的不知所措,等睡着时已是天色微曦。

迷迷糊糊间,舒家清好像感觉自己梦见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还贴心地给自己盖好了踢开的被子。然后似乎还有人在自己的床边坐了一阵儿才离开……

舒家清咕哝了一声,翻过身又沉沉睡去。

再一次醒来,舒家清睡得饱饱、肚子饿饿,是被从门缝里飘出的一阵饭香给馋醒的。

扒拉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快中午12点了。

今天不是周末,舒家清下午还有课,他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提拉着拖鞋赶紧跑去洗脸刷牙了。

边刷牙、舒家清边对着镜子里的扒拉自己睡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同时心想:不知道小骞起来了没有?为什么他不来叫我?等等……

舒家清整理头发的哦动作僵在了半空,因为他已经彻底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糟了,头又开始发懵了……

懵头懵脑地洗漱完,舒家清鼓起勇气、准备到客厅去看看情况。

也许费骞也觉得尴尬今天一早就走了呢?说不定他今天早上有课呢?费骞是个学霸,怎么可能会翘课呢……

这样想着,舒家清都走到自己卧室门口了,手握在门把上转了半圈又缩回来了。

他低低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弯腰把脸贴在了门上,开始支棱起耳朵听起屋外的动静来。

听了一阵,舒家清感觉似乎屋外没啥动静,就在他以为费骞也许真的不在家的时候,他面前紧贴着的门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声音不大,但架不住突然冒出来,竟愣是给舒家清吓了一跳。

“家清?”

“……”

“起来吃饭。”

“……”

“还没起来吗?”

“……”

“那我进来了?”

“……我、我准备出去了!”

舒家清没脾气地应了一句,又给自己做了一阵心理建设才缓缓地拉开了门。

虽然舒家清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费骞的准备,可当他打开门发现费骞并没有等在外面的时候,还是不由地松了口气。

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舒家清发现费骞已经穿戴整齐,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厨房里忙活。

而餐桌上则摆了四五个盘子,里面分别装着热气腾腾的菜和肉,看起来应该都是费骞刚刚做好的。

就在舒家清愣神的工夫,费骞已经在厨房里盛好了两碗米饭,然后走出来摆在餐桌上,寻常样子似的招呼舒家清过来吃饭。

感觉昨夜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只是幻觉的舒家清:……

“怎么了?”费骞自己已经坐下了,仰头看舒家清还傻乎乎地在原地站着,“不饿吗?”

“……”

舒家清确实饿了,他伸手挠了挠鼻尖,也故作轻松地走了过去,在餐桌上、费骞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都表现的那么正常,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紧张!

“尝尝这个。”费骞给舒家清夹了块肉。

舒家清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爱吃的糖醋小排。再仔细一看,整桌摆着的饭菜居然都是自己爱吃的。

心里一阵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家里冰箱不是空的吗?”舒家清问。

“恩,早上出去买了点。”费骞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就好像他大早上出门买菜、回来在厨房站了一个多小时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舒家清不说话了,低着头吃饭。

这应该是印象里费骞第一次做饭,他和自己一样,从小到大上学、被幸姨给养废了,一般情况下都没有机会进厨房的。

可是这一次,费骞做的这一桌子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吃起来的味道却有些意外的好,完全不太像是第一次做饭的人能做出来的味道。

费骞一早上照着食谱研究做饭,他脑子聪明、动手能力也强,所以按着菜谱上的步骤居然也把一顿饭做的有模有样。

原本还担心舒家清会觉得不好吃从而吃不了太多,但现在看着舒家清低头扒饭的样子,已经到了嘴边的“你觉得怎么样”的话也咽了回去。

“多吃点。”

费骞说了这一句之后,自己也开始扒饭。然后,两小只就变身为两个干饭人,开始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干饭。

气氛是有一丢丢的奇怪,因为平时吃饭的时候舒家清总会时不时地跟费骞讨论点什么、而费骞也会很配合地回话。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舒家清生怕费骞会突然又提起那些,便只好先暂时做鸵鸟装作无事发生地补充体力。

好在费骞也没有逼的太紧,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各干了两大碗米饭。

舒家清吃饱了、有劲儿了,脑子又终于开始动了。他目光闪烁地扫了眼餐桌上,然后收拾了自己面前的盘子和碗,快速站了起来。

“我去洗碗。”说完,舒家清端着碗就想撒丫子撤到厨房自己待着。

可是费骞哪儿能让他如愿,直接眼疾手快地长臂一伸就准确地捏住了舒家清的腕子。

“……你、我去洗碗呢。”舒家清僵硬道,“你、别拉拉扯扯的,碗掉了再……”

费骞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舒家清紧张到不行的样子,不由地微微勾起了唇角。他温柔又强硬地说:“回来坐好。”

这要是在往日里,舒家清肯定早就乖乖地听话坐回去了,可此时此刻,舒家清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听话,还拧着脖子想往厨房的方向逃窜。

“你做饭、我洗碗,那活儿也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全干了呀……”

费骞看着舒家清那强撑着镇定、却又不敢看自己的倔样子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把话挑明:“你逃到厨房里我就不会追进去了吗?”

舒家清更僵硬了,他端着碗扭头、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费骞。

“坐下。”费骞拉着舒家清的手稍稍使力,“我在,用不着你洗碗。”

“……”

舒家清没有办法,只好又没脾气地坐了回去。

又是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舒家清坐着浑身难受,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费骞终于开口了。

“一晚过去了。”

“恩。恩?”

“一晚过去了,你没有联系晖叔。”费骞说话的时候明显是有些高兴的,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舒家清那么了解他,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高兴的。

舒家清没懂费骞为什么要高兴,直到费骞继续道:“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被晖叔扫地出门的准备。”

……直到这句话说完,舒家清才反应过来费骞的意思。

舒晖视自己为宝、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如果他知道费骞对自己是那种心思,肯定会视费骞为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洪水猛兽、没良心的白眼狼,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扫地出门,甚至还会连带着去找整个费家的麻烦,让所有与费骞有关的人都不得善终。

舒家清毫不怀疑舒晖说得出、做得到,他骨子里流的是商人冷酷的血,在商言商,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舒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可奇怪的是,从昨天晚上费骞说了那些话之后到现在,舒家清居然一丁点都没有想过要把一切告诉舒晖,就压根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就好像是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和习惯让他已经自然地将他和费骞的问题划归到只有他们俩才需要知道的国度里,其他人、哪怕是舒晖都没有必要卷进来。

这个认知让舒家清惶然。

然而费骞不给舒家清思考的机会,继续道:“昨天从你房间出来,我就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我以为你会告诉晖叔,然后他会把我赶出舒家,让我永远不准再见你。可是你没有说……”

说这些话的时候,费骞一直用一种灼灼的、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舒家清,那眼神里的温度和热度令舒家清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所以在你心里,我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要。”费骞淡笑着自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家清,你昨晚说错了,我们两个人里,分不清什么是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你。”

说完,费骞见好就收地起身,从舒家清面前拿走他刚刚收拾的碗筷,轻松地转身回到厨房里刷碗去了。

只留下哑口无言的舒家清坐在原处:……怎么总有一种费骞这臭小子拿捏住了自己心软不想把事情捅到舒晖那里的把柄,然后越来越过分了呢……

虽然舒家清总有一种仿佛被费骞捏住了小辫子的憋屈感,但他又十分仔细地思考了一遍,如果时间回到昨晚,他还是不会把他和费骞的这点事儿告诉舒晖。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费骞在这个时候孤苦无依。

虽然,费骞已经成年了、并且他考上了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大学,但他到底还只是个学生,他还远没有经济独立的底气。

如果这个时候舒晖把费骞赶出了舒家,那他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这学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顺利申请到下个学期的奖学金吗?如果申请不到,那费骞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这些念头,哪怕只是想想,舒家清都觉得难以接受。他怎么舍得让费骞千辛万苦地考上大学、然后在享受奋斗果实的时候又残忍地将这果实拿走呢。

舒家清没脾气地长叹一声,除了维持现状,他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等费骞刷完了碗、收拾妥当之后,舒家清已经换好衣服、鞋子在客厅里等着了。

“下午有课?”费骞走出厨房,挑眉问道。

“恩。”舒家清有点别扭地应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今天已经决定了要维持现状、继续平常地跟费骞相处的,于是便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你呢?”

其实费骞今天一天的课都在上午,但他还是回答:“一样,那我们一起去学校?”

舒家清点点头:“我开车。”

到了学校,舒家清把车停在了他们学校的教学楼附近,准备直接到教室去上课。

因为这里距离费骞的学校还有一段的距离,所以费骞就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骑车去自己学校。

舒家清坐在驾驶位上,熄了火之后却没急着下车,反而对着身边的费骞道:“你先下车吧。”

他在避嫌。

费骞一下子就明白了舒家清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不想在学校里跟自己走的太近——但他不是在畏惧传言、而是在推开自己。

第54章

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

这个认知让费骞心中酸涩不已,但他没有反驳,而是像从前的每一次跟舒家清告别时一样,温柔又细心地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

舒家清错开视线,不与费骞对视,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费骞此刻正用自己那深沉又灼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舒家清不安,他有些慌乱地按下了驾驶位旁边的开门按钮,用自己的这个举动无声地催促着费骞快点下车。

安静的车厢内,开门按钮被按下的那一点点声音都显得异常刺耳。费骞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再联系”之后,便兀自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家清安静地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费骞下车之后走到不远处的共享单车停放点、随便找了辆单车扫开码,然后便骑上离开了。

舒家清又坐着看了一会儿,直到费骞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拐角的路口之后,这才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他的车停在一棵大梧桐树下,而从驾驶室出来恰好人就走在了树下,所以从车头正对的方向往这边看的话,是看不到这里有人的。

舒家清下车之后锁好车,转身伸手拉了下车门以确定车子是否锁好,然后才迈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舒家清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自己身边不远处传了过来。

“怎么办啊?事情现在闹得太大了!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是温安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焦灼。

“敬舟,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再让事态更严重了!现在费骞和家清都已经不敢住学校了,昨天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听到有同学说要在校园里请愿,让老师强制他们去抽血、公开化验结果,证明他们没有艾滋病……”

“我真的快崩溃了!就算费骞对我没意思,他也不是坏人,何况舒家清还拿我当朋友……我真的……”

温安语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已经处于了崩溃的边缘。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适时地说了什么安抚她,温安语才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地住了嘴。

她举着电话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重又快步向前往教学楼里走去。

在她身后,那棵高大茂密的梧桐后面,她没有看到的是舒家清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敬舟……何敬舟……

难道一切传言都是何敬舟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和温安语两个人联手?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交集的?

舒家清猛然想起寒假那次一起出去玩,那是他知道的唯一一次何敬舟跟温安语两人有过接触的场合。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还记得那天他们所有人都从KTV的包厢里出来之后,温安语确实是跟何敬舟走在了最后,并且两个人还凑在一起隐隐密密地说了很久的话。

或许那一次之后两人就互留了联系方式?舒家清猜测着,所以何敬舟虽然人在燕城上学,但却通过温安语而熟知这里发生的一切。

再想一想整个传言开始爆发之后温安语对待自己和费骞的态度——明显的疏远和畏惧——刚开始的时候,舒家清没有多想,以为温安语也是和其他大多数同学一样,是忌讳同性恋,可现在、在听到了那样一席话之后,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温安语那样的表现不是畏惧、而是歉疚。

出于一个尚有良知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伤害到其他人之后所会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并且,联系一下高中时期何敬舟跟费骞之间的关系,就会觉得这一切事态的发展也并非毫无根据。甚至,也许是那个时候何敬舟就想过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搞费骞,只不过当时舒晖跟何悠的关系尚未最终确定,所以他做事终归是有所收敛的。

可是现在,何悠都已经被舒晖带着以妻子的身份见过所有的舒家长辈了,并且两个人也已经住在一起了。何敬舟肆无忌惮地搞出这么一场风波,难道就是为了让费骞在学校里面抬不起头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其实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

越想,舒家清越觉得后背上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意,激的他手臂上不由地竟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怎么办?舒家清焦急地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告诉费骞,然后让费骞跟自己一起想办法。

……算了,还是等上完今天的课再说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舒家清特意坐在后排,仔细观察了温安语一番。

上课的时候温安语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是下课之后、当她和同桌的女生站起来准备离开教室从而恰好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舒家清时,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舒家清很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表情,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介于愧疚和畏惧之间的、很难用语言去准确形容的表情。

在传言沸腾的这段时间以来,舒家清见过太多陌生的、熟悉的人对自己和费骞投来嫌恶的、惊恐的、甚至是畏惧的目光,就好像他们俩就是会移动的致命感染源,只要跟他们说上一句话都会惹得自己染病。

所以,舒家清很轻易地就能分辨的出,温安语看他们的眼神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的畏惧不是担心自身安危的那种,而是带着愧疚和悔意的。

舒家清的一颗心沉沉地往下落,但不及他做出什么表情,温安语就已经跟自己的同学一起快步出了教室,赶往下一节课的上课地点去了。

满满当当的一下午课一直到夜幕降临时分才宣告结束。

舒家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费骞已经在20分钟前给自己发过信息,说自己在停车的地方等他。

收好手机,舒家清深吸口气,决定今晚就把自己的意外发现告诉费骞,然后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

虽然费骞确实是gay、对自己也确实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传言里其他的部分,比如费骞私生活混乱、甚至还感染上了艾滋病这种无稽之谈最好还是想想办法澄清或者扼制一下。

舒家清背着书包心事重重地走到停车处的时候,费骞已经靠在梧桐树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原本怀里揣着个接了热水的塑料水杯、靠在树上借着路灯的光看书,听到舒家清的脚步之后他立刻把书收好,然后拉下外套的拉链,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全靠自己体温才保温到了现在的水杯。

“暖暖手。”费骞说。

“哦。”

舒家清接过杯子,指间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又柔软又有点酸涩。

“上车吧,”舒家清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费骞,“有话跟你说。”

说完,也不等费骞回答就直接转身走向了副驾驶的位置,站在门边等着费骞开车锁。

费骞觉得舒家清的状态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问,直接就按了开锁键,然后和舒家清一起上了车。

晚饭时间路上稍稍有些堵车,费骞一边在车流里缓慢地龟行、一边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从上车开始就沉默异常的、一直靠在头枕上看着窗外的舒家清。

“不是有话说?”费骞问。

舒家清轻轻地“恩”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深吸口气坦白道:“我知道这些传言都是谁散播的了。”

费骞挑了挑眉,示意舒家清继续说下去。

于是,舒家清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今天下午在学校里无意间听到的温安语的话跟费骞全部讲了一遍。

“我想,我也许可以和温安语谈谈。”舒家清尝试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听她今天跟何敬舟打电话的意思,好像是很后悔,而且也有想把传言压下去的心思,我觉得可以让她帮忙……你觉得呢?”

费骞眼睛看着路,单手扶着方向盘,扫了眼舒家清淡淡地说:“几句话就可以引爆一场传言,但想制止它却没有那么容易。我不相信温安语的为人、也不相信她的能力。”

舒家清烦躁地扒了下头发。费骞的话他岂会不懂,他也是急的疯了,才会想到去找温安语帮忙。

“那你说怎么办啊?难道还是任由这些传言继续下去吗?老师们肯定已经知道了,而且如果这件事是何敬舟在搞鬼的话,他很有可能会通过何阿姨把事情透给我爸……”舒家清越说越紧张,“如果我爸知道,可就糟了!”

看着舒家清一副魂不守舍、热锅蚂蚁的着急样,费骞趁着等红灯停车的间隙,伸长手臂捉住了舒家清放在腿上紧张握拳的手,然后舒展五指将他的手温柔地包在掌心。

“别着急,有我呢。天塌下来,我顶着。”

舒家清合理怀疑费骞这是在说大话,因为他问了几次费骞要怎么办、费骞都说不让他操心,却始终不肯将解决办法告诉自己。并且在自己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对方捉住、挣了几下想要挣脱出来的时候,这坏人还仗着自己是司机、要开车就肆无忌惮地抓着舒家清的手不放。

并且还在舒家清不愿意地抗议时,温声细语地安抚对方说“别闹,开车呢”。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费骞一停车,舒家清就脸红耳热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一开车门兔子似的跳下车去了。

留下还在车里的费骞慢慢地熄火、解安全带、开门下车、按下锁车键……但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费骞嘴角一直都带着浅浅的、甜甜的、抹都抹不掉的笑意。

电梯里有其他人,舒家清故意站在一个角落里假装不认识费骞,不想跟他搭腔。可是费骞却没有一点避嫌的自觉,反而还仗着人多、舒家清要脸不好当众训斥他便顺着人流挤到了舒家清边上,跟人家肩膀贴着肩膀地站在一处。

舒家清不想跟他挨那么近,往电梯壁上靠一靠,费骞就得寸进尺地也跟着往舒家清身上靠上一靠。

这就算了,费骞还仗着没人会在人多的电梯里往下半身看的时候,胆大包天地伸出修长的手指缠住了舒家清的手指。 !舒家清心中一惊,抬起头愤愤然地瞪了费骞一眼,然后便抿着唇严肃地将挨着费骞的那只右手握成了拳头,不让他纠缠自己的手指。

可是费骞却不放弃,仍旧锲而不舍地用指尖轻轻地划过舒家清的手背,甚至还试图把手指插入到舒家清拳头的缝隙里,挠痒痒似的继续勾缠舒家清的手指。

舒家清被费骞搞得手痒心更痒,但是电梯间就这么大点,并且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他动也动不了、逃也逃不掉,就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费骞的气息一点点地将自己包裹、侵略、融化……

好不容易熬到了他们的楼层,舒家清正欲低头挤过众人闯出去,却感觉费骞先他一步地扶住他的后腰,然后用一种几乎是将他揽在怀里的姿势拥着他,然后一边小声说着“请让一下”,一边将舒家清护送下了电梯。

感觉自己真的被当个玻璃美人捧在对方掌心的舒家清:……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舒家清立刻不客气地曲肘砸了下费骞的侧腰,没好气道:“我自己能走!”

这一下舒家清根本就没使劲儿,可费骞还是装模作样地捂住了侧腰,露出一副好像真的很疼的样子,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打我?”

“……”舒家清气的直想在给费骞两拳,但他握了握拳头还是觉得不舍得,便只能故作凶狠地举起拳头冲着费骞挥了挥,道,“下次不准那么摸我手!”

喊完,舒家清自己先脸红了,他顾不上再管费骞什么反应,直接就转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跑走了。

费骞看舒家清跑走,腰也不疼了,直接快步跟了上去。身手矫捷地像一头饿了好几天的狼。

舒家清跑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就赶紧开门。

开门的时候,舒家清发现钥匙只转了一圈锁就开了,这不符合他和费骞平时锁门的习惯。因为他们俩平时离开的时候最起码都会用钥匙把门反锁两圈,只有在家里有人的时候才会只锁一圈。

但是舒家清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小小的蹊跷,手就已经打开了门。

房间里面亮着灯,舒家清走进玄关,还以为是中午离开时费骞忘记关灯了。而这个时候费骞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顺手关上了门,正要开口跟舒家清说话,却突然从房间里传出了一个两人都十分熟悉、但这个时候听到又都十分意外的声音。

“家清,小骞,换了鞋就进来。”

是舒晖!

舒家清“咯噔”一下,萦绕在心头一下午的那种雾一般的不详的预感仿佛突然间幻化成了有实质的黑色利爪,一把将他的心攥的死死的,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十一年来的习惯了,舒家清在心里没底、发慌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用目光去寻找费骞的身影,似乎是无意识地想要从费骞的身上寻求到一种安慰。

所以这一次,没有例外的,舒家清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费骞。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费骞明显要表现的比舒家清冷静。尽管他的眼神在听到舒晖声音的那一瞬间也有意外,但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然后冲舒家清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一切推给我”,然后便率先迈步走出玄关、朝声音传来的客厅走了过去。

经过舒家清的时候,费骞还抬手揉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却在刹那间给了舒家清力量和勇气。

于是,舒家清也深吸口气,提拉着拖鞋快速赶上费骞了。

“晖叔。”

“爸。”

两小只前后脚来到客厅,看到正襟危坐在客厅大沙发上的舒晖,异口异声地各自叫了一声。

舒晖点点头,稍抬了下下巴点了点自己左手侧的双人沙发位:“坐。”

两小只应了一声,同时规规矩矩地坐下。每个人都坐的很直、很规矩,双手不约而同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胳膊伸的笔直,好像生怕会一不小心碰到挨在身边坐的人似的。

自两小只步入客厅起,舒晖就用一种审慎的、探究的、锐利的目光将他们俩牢牢盯着,直到两小只肩并肩地规矩坐好,然后舒家清目光有些游移、费骞坦然地与己相对。

舒晖还穿着他工作时惯常会穿的衬衣西裤,连皮鞋都没换,脱下的大衣被随手扔在他身侧的沙发上,茶几那边还竖直放立着舒晖的黑色登机箱。

一看,就是风尘仆仆地临时归来。至于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舒家清顿时就更紧张了。

舒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两小只好一阵子,才慢慢地开了口:“学校里,最近还太平?”

舒家清脑子一热,就接过了话头:“啊,还行吧,就是宿舍住不惯,我跟小骞想回来住,所以让幸姨把这房子收拾了一下,想着你在外面忙就没跟你说……”

舒晖冷冷的一记眼刀扫过来,硬生生地把舒家清后面的话全都逼回了嗓子里。

接着,舒晖又把视线转向费骞:“小骞,你说。”

事已至此,两小只心里都知道此事是没得瞒了,于是费骞便缓缓地做了个深呼吸,坦白道:“最近学校里,是有一些关于我的、传闻。”

“关于你的?还是关于你们的?”舒晖冷酷地指摘道,“把事情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全讲一遍!不要让我一句一句地问。”

这样严厉、苛刻、冷酷、甚至凶狠的舒晖,舒家清是没见识过的。

一直以来,只要舒晖在家,就会很努力地以一副慈父的形象出现,照顾舒家清的方方面面,以期弥补这么多年来因为自己工作忙、不能时常陪伴而对舒家清的亏欠。

平日里,不管舒家清惹了再大的麻烦、捅了再大的篓子,舒晖都会包容地为他善后,顶天了也就冷着脸教育他两句,但绝不会是用现在的口气和态度。

这是针对费骞的。

舒家清突然就明白了,虽然在现在的大多数时候里,舒晖对费骞都还算不错,但真的到了牵扯到自己宝贝儿子的切身利益的时候,舒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舍弃费骞。

不能让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了!舒家清感觉自己紧张的大脑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理出了头绪,费骞已经开始讲事情经过了,等会儿讲到跟我们俩有关的传言的时候他说不定会一口承认了!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刚刚在玄关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来着?把一切全都推给他?妈的,这个混蛋,虽然一切确实全都是他的责任,但如果舒晖知道了,就真的会把费骞赶走!

那费骞还怎么上学?怎么吃饭……

越想,舒家清的脑子就重又开始发热,他耳朵里听着费骞低沉冷静的声音已经讲到了他们俩在食堂里吃饭都被不认识的同学指出来闹事,眼看着就要讲到这件事之后有关他们两个是一对儿的传闻了……

于是,舒家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直接就猛地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声地说:“爸!我今天就跟你坦白了吧!我跟小骞就是一对儿!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一切都是因为我,跟小骞没有关系,你别怪他!”

是真的很大声,大到空旷宽敞的客厅里都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些许回音。

吼完这几句话,舒家清闭了嘴,静静地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两个人。

只见舒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都变了,变成了身体前倾、双手握拳,浑身紧张地绷紧,一脸的不可置信和难以形容。

而费骞也显得十分意外,他显然没有想到舒家清居然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此时也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自己,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咳咳……”直到这时,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调整了下呼吸,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然后重新坐下,继续道,“事情呢,就是这样,只不过我们俩说好了一切低调行事,但上次寒假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何敬舟不知怎么的看出来了,所以这学期一开学他就联合我们班的一个曾经对小骞有意思的女同学开始散播传言,所以现如今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爸爸,你这次突然收到消息、赶回家里来问罪,是不是也是听了何敬舟说的话?”

第55章

我俩好,那种好。

舒晖的表情仍是一言难尽,半晌之后,他算是默认地说:“我是从何阿姨那里听来的,说你跟小骞在学校里被人身攻击,有说你们是、同性恋、还有说什么艾滋病的……”

“我们没有乱搞男男关系!”舒家清立刻澄清道,“我跟小骞都只有彼此,咳,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都很健康、没有那种病,爸你不用担心……”

“……”一向沉稳成熟的舒晖都凌乱了,他双肘搭在膝盖上,弯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舒家清看舒晖一副难以接受、头痛欲裂的样子,顿觉心疼,正想出言安慰几句,却被身边的费骞抢先拉住了手臂。

“?”舒家清用眼神问他干嘛拉着自己。

费骞则朝舒晖的方向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着急,给舒晖点时间接受。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片刻,舒家清就明白了费骞的意思。

舒晖就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天生就有那种可怕的疾病,真的算是从小到大精心呵护着才能顺利长大到今天的。

可是就这么样的儿子,今天却突然在没有一丁点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这样直白又直接地从出了柜,换做哪一个家长没有当场心梗都算是心理素质超群了。

于是,舒家清咽了咽口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害怕和担忧。他又下意识地看了费骞一眼,却发现这家伙居然淡淡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这让舒家清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刚刚慌不择路、口不择言胡乱冒出的“我跟小骞就是一对儿!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

脸,不知不觉地就红了,红的发烫。

气氛陷入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晖终于调整好了情绪,他深吸口气,坐直了身子,看着舒家清问:“你说学校里的那些传言都是何敬舟传的?他人在燕城,是怎么传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只是他和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联合,我今天亲耳听到他们打电话!”

“你们班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于是舒家清便报了温安语的名字。

舒晖听了之后拿起手机,不知道跟谁发了什么,之后他放下手机,沉声道:“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去核实。如果确如你所说,学校里那么多的传言都是因敬舟而起,那爸爸保证,会给你、和小骞一个交代。”

舒家清松了口气,他知道舒晖还是相信自己、宠爱自己的,只要舒晖心里还是这样想,那他和费骞就暂时安全的。

“那么接下来,说说你们的事吧。”舒晖的目光老鹰一般锐利,“你刚说你们是一对儿,是、你们俩在谈恋爱?像情侣那样?”

舒家清被噎的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硬着头皮硬撑显然也没有别的退路可走。

于是,舒家清便只好端庄地坐着,硬着头皮道:“对,我俩好,那种好。”

“……”舒晖扫了眼坐在舒家清一旁的费骞,发现这个臭小子居然一脸坦然地端坐着、正歪头认真地听自己儿子说话,妈的,就有点想揍人……

但是舒晖捏了捏拳头,忍住了,他努力地深吸好几口气,继续盘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寒假的时候。”舒家清信口胡诌。

“哪年寒假的时候?”舒晖加重语气道,“说清楚点。”

尽管面对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舒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满胸的杀意不要再外溢出来了,可舒家清还是被他给吓得一个哆嗦,身子不知不觉地就坐的更直了。

“就上一个寒假,”舒家清继续胡诌,“大一寒假,额……刚确定关系的。”

“所以,敬舟发现你们俩关系的时候,你们确实是那种关系。”

舒晖总结的像绕口令似的,舒家清低着头,按照自己胡诌的时间线算了算好像确实如此,便随口应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倒打一耙道:“可是爸爸,就算他看出我们是那种关系,也不应该到学校去散播谣言啊!虽然现在社会已经很开放了,大多数人都跟你一样,对gay没有偏见,但也肯定还是有人有偏见啊,而且还传什么艾滋病的,简直就太离谱啦!”

舒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黑的颇为吓人。就算他够开明够理智,知道同性恋这种取向不是什么疾病、只是正常的现象而已,但知道归知道,当这种事情降临到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儿子身上的时候,那心里自然又会是另一种感受了。

但这种微妙又复杂的怒火舒晖也舍不得对舒家清发泄,于是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了一直在舒家清身边沉默坐着的费骞,没好气道:“小骞,你坐那边去。”

舒晖指的是舒家清对面的、位于长沙发另一侧的双人小沙发。舒家清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舒晖几个意思、为什么要把自己和费骞分开,于是便下意识地在费骞站起身来准备到另一边坐着的时候伸手拉住了费骞的袖口,还仰头望着对方、嘴唇嗡动着不知说了什么。

这副依恋不舍、缱绻情深的模样简直让舒晖越看越气,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直接一掌拍在身旁的沙发上,严肃道:“家清,你松开!”

舒家清吓了一跳,眨着大眼睛转头看向舒晖,目光有几分茫然,但拉着费骞袖口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舒晖顿时感觉更生气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类似于高血压的头晕、胸闷、气短的症状直往脑门子上冲。

还是费骞敏锐地发现了舒晖的濒临爆发,他轻轻捏了捏舒家清的腕子,懂事地说:“没事,放心。”

舒家清这才犹犹豫豫地放了手,眼巴巴地看着费骞起身坐到自己对面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舒晖把头转向费骞那边、把后脑勺留给了舒家清,开始责难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就没想过要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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