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草木转瞬枯荣。
沧山的春原已经寂灭了三百余年,再无返春之意。
一素衣布衫的男子缓步于这万里枯野之上,斗笠下是一头雪发,他注视着远处一座漆黑的山头。
山头高千尺,本该一点生机也无,此时却泛着烨烨火光,一股时而蓬勃的生机从中孕育,逐渐荡开。
天空出现翻卷的大片火烧云,霞光璀璨。
异象如此,不是有机缘降落,就是有异宝出世,但因周遭万里没有生灵,也就没引得妖魔鬼怪的垂涎。
谢久白又迈出一步,身形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山头上。
迎着滚滚热浪,他看见一朵硕大的赤金火莲,莲花瓣上蔓延着奇异美丽的纹路,此时这火莲瓣层层叠叠绽放,中央躺着个赤裸的婴灵。
“……赤阳丹心。”谢久白的眼底浮起一丝波澜。
等孕育婴灵的赤金红莲渐渐消失,归入婴儿体内后,他抬手一招,婴儿飞入他怀中。
是个完美成型的婴灵。
五官秀气灵巧,黑眼珠似蒙了一层雾气,懵懂纯质。
谢久白垂首拨弄了几下婴灵的面颊,“还好没糟蹋了。”
婴儿视角委实奇特。
喻连刚刚登入成功,尚且看不清眼前事物,只觉得一大团灰灰白白的东西在他面前晃悠,但他闻得到攻略目标之一怀里有股沉沉的、细微的香。
他不由得将脑袋凑到目标胸前,正大光明地闻了几下后,便开始在识海内浏览起这个他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这是个多世界糅杂的高危世界,极其不稳定,天命之子/主角/重要角色的命运线受到影响波动剧烈,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偏移,包括但不限于——
该斩断情丝补填大道的困于过去,该救世的没长成就早死,该红尘渡劫的早早当了和尚,不该三灾九难的成了倒霉蛋,不该顺遂无忧的一世坦途。
而喻连,这位三千神界命运司的高级职工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的命运线一一拨回正轨。
高危世界太脆弱,不能逆转时间重来,任务者只有一次机会,不能存档,不能试错。
还因为命运线混乱,剧情极度残缺,重要人物背景缺失,给任务者提供的辅助作用微乎其微。
喻连点开谢久白在辅助系统中的页面:
【谢久白,仙门首尊,本该镇守仙门,但三百年前心悦之人死去,他踏遍万里仙域,寻觅天下奇珍,只为复活心悦之人。】
下面是被混乱命运线干扰的关键信息:
【任务目标:成为谢久白真正的情劫,查*&%)*&真相,并****%¥#】
命运修复值:-53%】
负五十三的命运修复值,寥寥两句简单介绍,只剩下半截的任务目标。除此之外,目标喜欢谁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也不知道,人物背景无,重要剧情无,命运转折点无。
连降生在哪里什么身份都是随机的,只能确定,降生的身份会和任意目标相遇。
不过也还好,随着命运修复值的修复,面板会弹出跟任务目标有关的关键词。
喻连点开自己的页面,他在这世界里的介绍更加简单:
【姓名:暂无
介绍:天生地养之灵,于沧山诞生的赤火红莲,已化婴灵。
详细信息:暂无
绑定道具:获得姓名后激活】
得有个身份重要的剧情人物肯定了他在此世的名字,辅助系统里他的专属版面才会更新,详细信息和任务道具才能加载出来。
喻连思忖片刻,高危世界都是长线任务,动辄百年千年,变成婴儿也不错,能够让他慢慢摸清目标任务情况再做打算。
这期间还能以小孩儿的身份,跟任务目标建立起情感羁绊,以后做什么事也能容易一些。
-
耳边呼啸的风声停了。
喻连回过神,用模糊的视线观察周围。
看轮廓,这似乎是坐落在荒原边缘一处竹屋小院,小院整体古朴雅致,但没有活气。
谢久白抱着他推开篱笆门。
喻连暗想,任务目标既然将他带来了,就说明要养他的,这地方能养小孩吗?
谢久白将怀中婴灵放置在院外的石桌上,抬手布了一道聚灵阵。
灵气涌入体内,喻连感到舒适,从现在就培养他修炼?
他就这样仰面朝天吸收灵气,直到一滴豆大的雨点从天空砸落,迅速变大,喻连被砸得睁不开眼。
任务目标该把他挪走了吧。
谢久白果然闪现,喻连正要张嘴大哭,就见一滴灵乳飞入自己口中,等他咕咚咽下去后,再抬头,对方已然消失不见了。
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喻连:“……?”
此后三月,谢久白每次喂完他灵乳之后就消失,任由他风吹、日晒、雨淋。
喻连眼中世界慢慢变得清楚,也看清了谢久白的模样。
一头银灰的长发掩藏在破旧斗笠下,和发丝同色的双眼漠然无物,粗布麻衣,青年模样,气质寂然。不像镇守一方的仙门首尊,像穿着朴素寡淡的年轻鳏夫。
来了这之后,谢久白没有抱过他,也完全没有教导他翻身、走路、说话的意思。
他就这样养了喻连八个月,好在喻连真的不是人,顽强活了下来。
喻连观察了许久也没观察出个所以然来,等到第八个月,他勉强能控制四肢了,便打算主动出击试探一下。
他奋力翻身爬下了矮小的石桌,离开了聚灵阵。
喻连没有刻意去找谢久白,只在地上爬来爬去,先是用脸着地,在地面蛄蛹,随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个非常好的‘老师’,呜呜啊啊地在地上学着蟑螂爬来爬去。
果然,爬了没多久,他见面前出现一双黑色长靴。
喻连把手上的泥擦在谢久白的靴子上,绕开继续跟着蟑螂学爬。
谢久白静静看着喻连在他面前爬过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他将喻连提起来重新放回石桌上,施加了一道清尘术并且驱逐了蟑螂。
喻连翻身坐起来,对着谢久白:“啊啊啊啊咿呀咿呀啊啊——”
谢久白微微一笑,这是八个月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长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