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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梁煜看况野的表情,知道况野已然想起来发短信的人是谁,这才继续说:“况总,我也算是你店里的常客,你公司乙方的负责人,甚至你昨晚喝醉了还要使唤我给你当你司机当保姆,我到今天都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凭什么他有?

一说到昨晚,梁煜又想起那道几乎要整个扑进况野怀里的背影。

正欲继续发作,被解锁的手机又重新递回他面前。梁煜不明所以,抬眼看向况野,显得像是生气时瞪人。

况野眼神示意了一下手机,脸上坦然写着“随你处置”四个大字。

梁煜接过手机。

他不是不讲道理、没有边界的人。

先往通讯录里存上自己手机号,接着拨通一秒之后挂断。

再加上自己微信,设为星标好友,置顶聊天,并给自己发送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最后,才重新点开短信界面,删掉了江凌刚刚发来短信。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递还给况野,况野一声不吭接下。

梁煜定定看了几秒这张无论如何都不动如山的脸。

顺眼,实在顺眼。

心情终于舒畅的这一秒,他一下想起了什么。

“完了,昨晚付雨宁喝多了,今早公司开项目总结会,我俩不能都不在,我得赶紧去公司了!”

况野听了眼疾手快,一把把跳起来就要跑的梁煜摁回座位,“你再吃两口,我送你去公司,来得及。”

这时候心急火燎的人可不止梁煜一个,还有挂了况野电话抓着手机就要走的文靳。

他和况野讲完电话后,进客卧浴室里快速收拾了一番,几乎是跑着下了二楼。

林舒予正陪着父母在一楼餐厅吃早饭,见文靳下来,林太太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早饭。

文靳却只能恭敬礼貌地跟二老打了招呼又道抱歉,接着便急匆匆地走了。

二老看着文靳急行而去的背影面面相觑,林舒予倒是淡定,一面给她爸又续上一杯茶,一面替文靳解释一句:“他家公司每天开早会,要迟到了着急,正常。”

片刻功夫,文靳已经驱车回到自己家。

开门进了玄关,他打开灯后径直去了贺凛的房间,结果没人,他又返身出来去了主卧,结果还是没人。

站在客厅里思索几秒,他再次打开家门。

这次连等电梯的耐心也尽失,直接走消防通道上了一层楼。

再次用指纹解锁打开大门,这套和楼下相比明显空荡荡的大平层里,贺凛果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只走丢了的小狗。

当初文贺两家给儿子买房子的时候,自然而然买在了这个市中心豪宅盘一层一户的楼上楼下。

贺凛嫌一个人住太冷清无聊,所以自打两个人各自成年从父母家里搬出来,贺凛饮食起居便都在文靳家里。

他自己这套一直空置着,只偶尔用来和朋友们搞搞party。连他父母偶尔来关心,或者说视察儿子的生活,都是直接到文靳家的楼层找人。

以文贺两家的关系,还有文靳和贺凛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没人会觉得有问题。毕竟这两人从小就关系好到不分家,所有人都轻易默认了文靳家可以是贺凛家。

包括文靳和贺凛本人。

文靳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那儿,无奈问他:“你怎么不回家?跑上楼来干什么。”

贺凛拧着脖子看着窗外,明明听见文靳开门进来的动静也没转回身来,只说:“这就是我家,我回自己家不行?”

文靳叹了口气,往贺凛跟前走了几步,贺凛突然一下回过头来盯住他。

那是一双熬了一晚上,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面好像有愤怒,有疲惫,还有很多有文靳幻想过,又不敢幻想的情绪。

他怕自己认错了,于是他什么也不敢认。

只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脚下就生出一片沼泽,困住他的步伐,淹没向他的口鼻。

在某种痛苦的窒息到达之前,他听见贺凛轻声问:“听说你要结婚了?”

文靳沉默。

贺凛继续说:“况野和程皓远他们都见过你未婚妻了,而我,”说到这里,贺凛抬手指了指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你都有未婚妻了,你他妈挺行。”

文靳还是沉默,沉默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这还是他自打学会抽烟之后,第一次没在乎贺凛讨厌闻二手烟的味道。

他的一切动作都很缓,很慢。

用打火机点烟,吸入,吐出,轻轻抖落烟灰,任由它们落在柔软的进口骆驼绒地毯上。

那还是文靳亲自给贺凛挑的。

一直到烟下去半支,他才问贺凛:“我俩是好兄弟吗?”那声音轻到,和在偌大客厅里飘散开的几缕烟差不多。

“是。”贺凛下意识地回答着。

文靳听到这声“是”,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我要结婚了,为什么不高兴?”

“贺凛,知道自己好兄弟要结婚了,未婚妻还是门当户对的人,不替我高兴吗?”

“你不是应该是最为我高兴的那个人吗?你应该祝贺我,组织饭局,送我大礼,连带着我未婚妻那份。然后兴冲冲地开始计划给我当伴郎的时候应该穿什么,不是吗?”

文靳实在太了解贺凛。

如果得知要结婚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不管是他姐姐贺舒还是况野或者程皓远,他的反应肯定会如文靳所说的这样,分毫不差。

但是为什么,是文靳,就不行?

贺凛被文靳一连串的反问问住,一晚上莫名其妙积累起来的嚣张气焰顿时偃旗息鼓。

最后只没什么底气地冲文靳喊了一句:“那你……也不能重色轻友!”

“是这个问题吗?”文靳伸手在自己脸上捋了一把,把抽到尽头的烟按进茶几上全新的烟灰缸里。

舍不得继续对傻子残忍。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贺凛的脑袋,像跟他聊再普通不过的天那样,用已经重复了很多年的语气说:“熬了个通宵给你熬傻了?先回家睡觉吧。”-

下午,梁煜忙完事,当着付雨宁和Maggie的面大大方方早退,两个人都以为他是要下楼去找况野。

但是没有,他先开车去了趟商场才折返回公司楼下。

停好车,走进况野茶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非常好辨认的橙色手提袋。

进门之后,他先和站在柜台里面的文珊珊打了声招呼,把其中一个袋子往柜台上轻轻一搁,说:“商场活动,买一送一。”接着拎起手里的另外一个袋子冲她晃了晃才继续说:“你这个是送的。”

说完笑嘻嘻的,直接往况野的私人包厢走去,也不跟文珊珊打探人是不是在里面了。

文珊珊看着梁煜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面前放着的袋子。

好家伙。

爱马仕还能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比起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文珊珊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沾上了哪门子光。

梁煜走到包厢门口,还是惯例先敲门,等况野应了他才开门进去。

走到茶桌前,把手里的袋子往况野面前一放,“况总,我来送谢礼了。”

况野又在泡茶。

还是他那个薄胎银釉的手拓盖碗,只是细看却多了好几道金色的线条,像是弥合碎片的痕迹。

梁煜不明所以指了指,“你这盖碗是碎了?”

况野抬眼,静静看住导致这盖碗碎了的罪魁祸首,没说话。

已经发生过更亲密接触的梁煜却被看得耳根一热。

还好包间里没别人,他才有胆子撩闲一句:“现在又不爱说话了?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的时候,况总是被谁魂穿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况野的手更稳了,听了梁煜的话也没什么多余动静,还是熟练且专注的注水,出汤。

盛了七分满的同系列薄胎银釉撇口杯被推到梁煜面前,况野才出声提醒一句:“烫。”

梁煜抓起袋子又冲况野摇了摇,“你都不好奇我送你什么了?”

况野知道这是在说那天晚上在餐厅遇到他和蒋承洋的事,他知道这没什么好谢的,但梁煜乐意闹腾,况野也就顺手推舟地配合,“所以是什么?”

梁煜拿过袋子直接掏出里面两个同样橙色的礼盒,打开其中一个,况野跟着看过去,是个金碧辉煌的烟灰缸……

金色马赛克的瓷砖拼贴风格,正中是标志着品牌logo的元素。

你说它雅吧,它绝对能放在铺着没有一丝褶皱的亚麻桌布上。你说它俗吧,好像放在90年代流行的豪华商务KTV里也不违和。

但无论如何,不适合放在况野的茶室里。

况野没做任何评价,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没拆的盒子,梁煜鬼机灵一笑,挑挑眉说:“另外这个一模一样的。”

“给文靳的?”

“那不是,”梁煜遥遥头,隔着桌子凑近一点,“我这人偏心,两个都给你,凑一对儿,多好。”

况野这才说:“有点丑,还两个。”

其实梁煜也觉得有点丑,只是那天坐在露台上想了想这烟灰缸摆在况野这儿的鬼样子之后,他决定高低要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况野会把它们原封不动丢进垃圾桶的打算,索性把两个盒子往况野手边一推,端起凉了一阵的茶送到嘴边。

一口下去,梁煜立刻感受到一股空灵饱满的木质甜香,和Chris之前点的东方美人高扬香气相比,今天这个茶明显更沉稳内敛,倒是很像况野在家用的香水给人的感觉。

喝完这杯茶,梁煜才继续隔着茶桌凑近况野。问他:“况总,我这追你的进度条走到哪儿了,方便告知一下吗?”

况野拎起银壶继续泡茶,稳稳控制着壶嘴出水的高度和力度,说:“我同意你追了吗?”

“那同不同意,我也追了这么久了。”

况野没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茶汤丛盖碗里缓缓流进公道杯里的水声。梁煜眼见盖碗里的茶汤流干,况野骨节分明有力的大手又握着盖碗上下急速扬了两次,让余留的茶汤出干净。

见他稳稳放好盖碗,梁煜双才手撑在桌上,凑得更近。

“况总,答应我件事儿呗。”

“什么事?”

“我这正追着呢,你先别让别人追了,行不行?”

“除了你还有谁?”

没想到况野也会装聋作哑颠倒黑白,梁煜乐呵呵地也不拆穿,换了个话题。

“况总,你是不是很喜欢别人叫你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说今早那条短信,况野也存心逗一下小朋友,于是回了句:“是。”

结果梁煜听了之后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又不太一样。

梁煜抬起右手抚上他的侧脸,像那天低头吻他时那样。

从耳骨到下颌骨,缓慢细致地摩挲几个来回,然后才凑到况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声说:

“那我现在叫‘哥’,你会有反应吗?”

第27章 他的秘密

“那我现在叫‘哥’,你会有反应吗?”

梁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指望过况野会回答,因此只是轻轻扇了两下睫毛地看向他。

结果况野却说:“我想想。”

说完还真微皱起眉头,认真考虑,或者说感受起来……

见况野这个样子,梁煜自己反而先受不了了。赶紧低头错开视线,撑着桌子就要往后退,结果被况野一把握住手腕,“你躲什么?”

梁煜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从脸颊漫延到鼻尖。

这小狐狸,明显是色厉内荏,道行还是浅了。

手腕正被死死扣着,门却“啪”的一声被推开。

况野耳朵比眼神还灵,听见门外动静便立刻松开手,接着往梁煜肩膀上不着痕迹推了一掌,让他不轻不重地跌回了座椅上。

刚沾到椅面,身后进来的人已经风风火火走到梁煜身边坐下。

这阵仗不能是别人,还是贺凛。

这次他甚至连门都没敲,理直气壮就进来了,进来之后看见梁煜在包厢里也一点不奇怪。

况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人应该是补够觉了,状态又恢复如常的不着调,也不知道文靳怎么解决怎么处理的。

贺凛大大方方坐下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今早的事完全没发生过,只把手里拎着的红色纸袋往况野面前一搁,然后指了指。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的,都来送礼。

“巴卡拉最新款的水晶威士忌杯,两对,你家里的早过时该换了。”

“行,家里剩下的那几个,还劳烦贺少爷有空去一起砸了。”况野这一答,把贺凛和梁煜都说笑了。但确实不用贺凛刻意开口说对不起,这么多年的朋友,没有什么不能化解,何况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送完礼赔完罪,贺凛立刻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茶桌,催况野给自己倒茶。

况野出汤温杯的功夫,贺凛根本闲不住,很快发现桌子上还放着个橙色袋子。他毫不见外地拿过来,一边打开往里伸手,一边好奇问况野:“你什么时候会买这牌子了?”

也不等况野回答,他已经顺手拿出面上那个纸盒,拆开,看见是个烟灰缸。随手往桌上一放,又要去掏沉在袋子底部的另外一个纸盒。

况野把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出声制止:“别掏了,两个一样的。”

贺凛听了也不客气,“那正好给我一个,我拿回去放家里。”

“你又不抽烟。”

“我不抽文靳抽……”一提到文靳,贺凛瞬间哑火了。

短暂沉默之后,况野问:“文靳跟你解释了吗?”

“说了。”贺凛闷闷不乐一口闷掉烫茶,况野又给他添上。

“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文靳跟林舒予,哪里不好?”

贺凛又把茶一口闷了,“就是不好。”

“你认识你嫂子吗?就说不好。”

“她不是我嫂子!”

“行。”

贺凛不想和况野聊这个,把话题往梁煜那儿引,问他:“你俩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梁煜笑眯眯眨了眨眼,回说:“我也不知道。”

“况野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说完,贺凛想了想,又认真问梁煜:“你们公司能做投流吗?我们家代理的所有品牌4s店正在做明年本地生活全平台投流的计划,你们公司涉及这块儿业务吗?”

“能做。”

贺凛一听,拿出手机问梁煜:“跟谁谈?”

梁煜先加上贺凛微信,接着就把贺凛的名片推给了经验丰富的商务经理Scott。

等贺凛重新再惦记起烟灰缸的事,况野早趁着他跟梁煜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只剩他自己提来的酒红色纸袋。

没劲。

没劲没过三秒,门又开了,这次是文靳。

他先在外面问过文珊珊,得知贺凛和梁煜都在包厢里,所以没敲门就进了。

况野清净惯了的私人包厢,除了刚开业那几天,难得这么热闹。

文靳是来接人的,今晚文贺两家的女主人张罗一起吃饭聚聚,小辈自然要作陪。

但贺凛根本不搭理文靳,倒是问坐在他旁边的梁煜晚上有没有空。

梁煜当然有空,他来找况野就是想接他一起去吃晚饭。

结果贺凛一听梁煜有空,立马站起身把梁煜从椅子上往下拽,边拽边说:“这俩一个比一个没劲,走,我带你吃饭去。”

包厢并不大,梁煜一脸懵逼,还真被贺凛连拉带拽到了门口,况野冲正要开门的贺凛嘱咐:“他伤口还没好,不能喝酒。”

贺凛一听喝酒,更来气了,昨晚也不知道都是些谁在喝酒?!

最后回答况野的只有一阵不算重的摔门声。

包厢里剩下两个人,各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门是摔给谁听的。

直到这时候,今天的热闹都还不算完。

贺凛前脚刚把梁煜带走,程皓远就来了。

程皓远十分礼貌,先在外面敲门,等况野应了声才打开门。

但是门才刚拉开,步子都还没往里迈,里面两道刀一样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剜过几回。

他一边打哈哈地干笑着,一边关门进来,小心翼翼问:“这是咋了?要不……我走?”说着作势要开门溜之大吉。

况野冷不丁说:“你坐。”

文靳给他拉开椅子。

况野先兴师问罪:“是你把我手机号乱给人的?”

这话一问,他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只能转头看向文靳,疯狂给他使眼色让他救救自己,但是文靳也没放过他。

“是你告诉贺凛说我要结婚了的?”

“……”-

贺凛把梁煜拉上自己的跑车后,也没问梁煜意见,直接一脚油门带着他在市中心熟门熟路地钻了一阵,最后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走到一排都快朽烂了的商铺。

忙碌的服务员伸手给两人指了指露天座剩下的唯一一张桌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凛拉着梁煜赶紧往油腻腻的椅子上一坐,生怕被别人抢占。桌面上还泛着水渍,明显是才收拾出来的位置。

很快,服务员把一张同样油腻腻的塑料板菜单往桌上一放,再次准备疾步离开,却被贺凛叫住:

“别走,我们直接点菜。香辣花螺,鳝鱼,火爆黄喉,耗儿鱼。”说完,转头问梁煜再加点什么不。

结果梁煜也不看菜单,很熟练地说:“鸡汤水饺也来一份。”

贺凛接道:“再拿几瓶纯生。”

这家店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已经在这条街上开了四十来年,主厨从爷爷传给了爸爸又传给了孙子。

本来只是老C市人口耳相传的大排档,在很早之前,都还没有小红书这种种草app的时候,被某个首富爱玩会吃的儿子带火,导致现在饭点经常排大队,价格也贵了不少,但好在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锅气还是那个锅气。

啤酒比菜先上来,被服务员随手放在梁煜手边。

梁煜拿起一瓶,也懒得再叫忙得脚下生烟的服务员,把瓶子抵在桌沿儿上,用手一敲就开了瓶盖。

把往外冒泡的冰啤酒递给贺凛,贺凛说了声谢谢接下,梁煜又拿起一瓶,再敲了一次,举到他面前,要和他碰杯。

贺凛记着况野的嘱托:“你最好别喝。”

“害,这点小伤,不至于。”

冷飕飕的冬天傍晚坐在透风的户外,喝下一口冰凉的啤酒,贺凛觉得心里终于舒畅了几分。

想着梁煜跟自己半生不熟的关系,被自己强行拉出来也没什么怨言,还很有义气地坐在这里陪他喝酒,他心情一好就决定大义灭亲:

“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况野。”

那可太多了。

真要说起来,梁煜对况野几乎是一无所知,只在短短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了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

现在况野本人不在场,主动跟他发小打听他的私事好像也不是很体面。

但梁煜也不想拂了贺凛的好意,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用卫生纸擦了擦瓶身上的水珠之后才说:“那你讲讲他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贺凛却突然凑近梁煜,一脸严肃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其实,况野有病。”

“噗……”梁煜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凛却还是一脸严肃,生怕梁煜不信一样,“是真的!他分离焦虑!”——

很好,框的痛处要被小鱼拿捏了

第28章 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

它好像是个病,但一般又不会有人真把它当个病看。

点的菜一样接着一样上来,贺凛还欲多说,梁煜却有心岔开话题,问贺凛等下要不要顺便打包一点带回去,贺凛说不用,又问梁煜要不要。

拿着小竹签挑花螺肉的梁煜边把沾上辣油的手往卫生纸上蹭,边说:“那我也不要。”

况野的私人包厢里,况野和文靳当着程皓远的面打起了哑谜。

文靳先问况野:“你怎么回事?”

况野说:“没怎么回事,小朋友瞎闹腾。”

“你确定?”

况野放下手中的碗盖反问:“那你呢?”

“一样。”

程皓远在旁边乖乖坐着,听懂了也装没听懂,只低调做人,专心喝茶。

文靳了解况野的情况,正如况野了解他一样,所以他才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况野却不客气地回答:“你以为我像你?”

“你俩大哥别说二哥。”程皓远心里跟明镜似的听了一阵,实在没管住嘴来了这么一句。这一开口,两道目光立刻又盯回他身上,盯得他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那个人什么来路?”况野问程皓远。

“哪个?你说昨晚陪你喝酒那个?叫江凌,一刚刚大学毕业才出道的小演员,干干净……哦不,清清白白。”

“你什么时候干上拉皮条的业务了?”

“能不能别把你情我愿的事情说得这么脏,人家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也就是顺手推一下舟。”

“去你大爷的一见钟情。”

“哎呦,”程皓远见自己都把况野的京骂惹出来了,赶紧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双手举过头顶讨扰:“两位少爷饶了我吧,我请你们吃饭赔罪行不行?”

文靳拒绝道:“不去,今晚我得回家。”

贺凛是带不回去了,到时候两边父母肯定得问东问西,还有最近就没消停过的自己跟林舒予的事……一想到这些,文靳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程皓远一眼,突然灵光一闪:“你俩跟我回家吃饭吧。”

他想说的其实是:“你俩替我回去吸引一下火力吧。”

程皓远一听要跟文贺两家长辈吃饭,连连摇头拒绝,但文靳才不会放过他:“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赔罪吗?”

最后文靳真把两人带回了家,文贺两家的家庭聚会,自然而然安排在文靳父母家的别墅里,专门请了大厨上门做家宴。

到家一进门,两家家长看见文靳带了朋友回来都很高兴,只有贺太太把他拉到一边问:“贺凛这小子去哪儿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文靳只能说:“他有点事,您放心吧,晚点我去接他。”

一听文靳这么说,贺太太放下心又走回客厅参与大家的闲话去了。

大概是因为有况野和程皓远在,这顿家宴开场时宾主尽欢,没人苛责贺凛怎么不懂事没回来,也没人提文靳和林舒予的婚事。

贺凛的姐姐贺舒刚好坐到况野旁边,趁席间热闹的间隙,悄悄冲他说了句:“谢谢。”

况野有点不明所以:“谢什么?”

贺舒拍了拍况野的肩膀,提醒他:“王霖霖是我的嫡长闺。”

“噢,”原来是在说赵枫的事情,况野如实回答:“只是碰巧。”

文太太见两人不知道悄悄在聊些什么,随口把话题落到况野身上,问了句:“况野结婚了没?”

况野高中的时候就搬去了B市,这才刚回来没多久,文靳的几个朋友里,她对况野的了解并不多,随口这么一问不过是长辈的关心。

但是“结婚”两个字却触到了文靳的霉头。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林舒予面前必须要维持礼貌与风度,在贺凛面前不能言说无法言说。

有些情绪憋了太久,四处乱窜总需要一个出口,洪水爆发的时候是不会挑日子看场合的,文靳不算客气地对他妈说:“妈,你管别人结没结婚呢?”

文靳说完,文靳妈妈立刻不轻不重把筷子往筷搁上一放,碰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不大,但还是让整个餐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贺舒冲况野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贺太太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呀,你算是快解脱了,小靳都要结婚了,不像我们家贺凛还没个着落。”-

贺凛没回文靳问他需不需要人接的消息,他不知道这一晚上文靳把况野和程皓远带回家吃了个饭,更不知道文靳在桌上又和他妈发生了不愉快。

只是和梁煜吃到尾声,他想了想,还是对梁煜说:“来都来了,要不我还是打包点儿?”

梁煜倒是很捧场:“那我也打包点,反正都要等。”

两个人各自点了些菜,坐那儿等着,梁煜问贺凛:“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见贺凛摇了摇头,梁煜才拿出他的薄荷蓝莓爆,叼在嘴里咬破爆珠,点烟的时候,贺凛的电话突然响了。

贺凛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文靳问他在哪儿,怎么不回消息,需不需要人接。贺凛说不用,文靳也没再坚持,直接就把电话挂了。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贺凛愣了一秒,有点不适应。

文靳从来没有挂过他的电话,都是等他先挂。

这是真生气了?

因为喝了酒,贺凛只能叫代驾,他那不争气的跑车坐不下第三个人,只能抱歉地问梁煜需不需帮他叫车。

梁煜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舅舅舅妈就住这附近,我正好两步路回去看看他们。”

于是两个人在街边路口道了别。

贺凛到家,进电梯之后直接按了数字“7”的按钮。电梯开始上行,他一直盯着显示楼层的屏幕。

从“B2”变成“5”的时候,他又抬手取消了按下的“7”,重新按亮了“6”。

站到文靳家门口的时候,他脑子还犹豫过一秒,肢体却已经早一步凭借熟练的肌肉记忆抬手指纹用解锁开了门。客厅里黑漆漆的,明显没人。他又往主卧走去,房间里还是空的,但浴室里传出来持续不断地水声。

知道是文靳在里面,贺凛下意识开口,叫了声:“文靳?”

文靳没想到贺凛短时间内会主动回来,听见他的声音便急匆匆匆裹着浴袍走了出来,连绵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肌肉的沟壑不停往下滴,贺凛看了他两眼,伸手在虚空中指了指,说:“泡泡都没冲干净。”然后赶紧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他也不知道已经看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突然就不自在了。

文靳用手里的毛巾把额角那一点泡沫擦干净,看见贺凛手里拎着的外卖盒,问他:“你来给我送宵夜?”

贺凛本来想说:“没吃完的,扔那儿可惜了。”又犹豫了,觉得好兄弟之间还是应该有什么说什么,最后选择实话实说:“知道你回家大概吃不好饭。”

文靳看贺少爷这幅不情不愿给自己台阶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故意惹他自责:“知道你还不跟我回去帮我解围?”

明明语气轻松,一听就是玩笑,贺凛却站在原地,紧紧捏着外卖塑料袋的提手,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对不起。”

文靳听了停下正在擦头发的手,轻声但郑重地说:“贺凛,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个。”

贺凛听了没看他,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但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文靳拿他没招,更多的话也不适合再往下说了,只能说:“你先出去,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噢,好。”贺凛听他的指令走了出去,还帮他带上了房间门-

梁煜步行十分钟,走进一片老小区,进了小区门之后熟门熟路先走到一个靠墙角的花坛边,顺利撸到胖橘猫一家老小五口喵,然后才上的楼。

敲门之后,是梁煜的舅妈来开的门,看见是梁煜,头顶粉色干发巾的舅妈喜出望外,回头就大着嗓子朝屋内喊了句:“梁由声,我们家小鱼回来了!”接着又招呼梁煜赶紧进屋。

听到一阵拖拉椅子的响动,梁煜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梁由声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梁煜一看书房台灯亮着,笑眯眯问他舅舅:“梁老师,又在加班加点改试卷呢?”

梁由声见他来了,高兴得两手交握,止不住地搓着,边搓边说:“哎,这不快期末考试了嘛。”

舅舅是附近中学的历史老师,加班加点改学生试卷这种情况在梁煜还是学生的时候便是常事。

梁煜拎起手里打包的盒子,对舅舅说:“梁老师,休息休息,我陪你喝点儿呗?”

“哎好好好,那我去拿酒!”

舅妈在旁边说:“东西给我,我去厨房倒碗里。”

梁煜说:“我跟你一起。”

厨房里,两个人利索地把几道下酒菜装进碗盘后,舅妈对梁煜说:“你拿两个白酒杯出来,就在抽油烟机右边那柜子里。”

梁煜拉开柜门,说:“你也一起喝点儿?”

舅妈爽快地点了点头:“行,那就拿三个!”

和舅妈一起把东西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时,舅舅已经开好了酒,梁煜一看,是自己之前中秋节送他的五粮液。

梁煜指着酒瓶,佯装不满:“梁老师,你这也太小气了吧?留到现在才拿出来喝。”

梁由声嘿嘿嘿地笑着,舅妈在旁边解释:“这么贵的酒,他平时哪舍得喝。”

梁煜说:“梁老师,你大方喝呀,喝完我再给你买。”

三个人就这么围在小茶几边喝酒聊天,没人觉得挤。才刚吃过饭的梁煜不怎么动筷子,主要陪舅舅喝酒。

“媛媛姐的婚房看好了吗?”梁煜随口一问。

“哎,”说起这个舅妈就头疼,“她看得上的,凑首付都有点困难。”

梁煜听了刚要说什么,舅舅抢先开口,对舅妈说:“你头发再不吹干等下又要偏头痛了。”

“噢对对对,”舅舅一提醒,舅妈立刻站起来,“你爷俩先喝着,我去吹个头发就来。”

从舅舅舅妈家出来的时候,梁煜手里多了个不锈钢保温桶,是舅妈硬塞给他的今晚才炖好的酸萝卜老鸭汤。

梁由声送梁煜下楼,边走边跟梁煜聊天:

“你舅妈她就是瞎操心,你别担心。我跟你姐姐说了,实在不行咱就买个小点的,远点旧点也行,上海那房价,就算你姐跟姐夫都在大厂上班,那也还是得量力而行。

边说边掏出手机,“对了,我这学期的班主任补贴发下来了,我先给你转两千,天冷了正好买件羽绒服穿穿,你从小就爱穿漂亮衣服,这点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梁煜也不跟自己舅舅客气,说:“行,谢谢舅。”然后拿出手机爽快点了收款。

梁煜坐上车的时候,况野刚好收到一条微信,是被置顶了的蓝色小鱼的对话框。

【况总在家吗?我来给你送宵夜。】

发完这条消息,梁煜立即给付雨宁打去一通电话:“劳模,明天别出差了,我去吧,你休息休息。”

不就是分离焦虑吗?

有点意思——

小鱼:我有个妖想小小地作一下(要给进度条上猛药了

ps:本周一万字更完啦,下周三晚上24点不见不散~谢谢大家!

第29章 薄荷蓝莓

出租车停在天玺豪庭楼下,梁煜连公寓大堂都没进,就站在街边路灯下给况野打电话,电话里也不多讲,只说:“况总,麻烦你下来一趟呗。”

“你不上来?”

“不来。”

该说的话,能做的事,可以使的招儿,梁煜都试的差不多了,但只要况野不认,那梁煜上去再多次也没用,总不能自己脱光了往况野怀里一钻。

不是两情相悦心心相许的爱,梁煜不想做。

等况野下楼的功夫,梁煜又抽出一支薄荷蓝莓爆叼到嘴里,只咬开爆珠,但没点燃。

没几分钟,况野很快下来,梁煜远远看见,朝他挥了挥手。

等人一走近,他立刻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道,被这味道一勾,如果这时候况野再问一次要不要上楼,他大概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坚定地再说“不来”。

但是况野不会问。

梁煜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递给况野,接着向前一步,离眼前人更近了一点,木质调的香气把两人拢进同一方小天地。梁煜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向况野,大方又大胆地欣赏片刻,然后伸手,摘下嘴里一直没点的烟,硬塞进了况野嘴里。

况野下意识地微张开嘴,立刻感觉到过滤嘴上一点温热的濡湿。

做完这一切,梁煜潇洒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转身,叮嘱一句“我舅妈自己炖的汤,别浪费了”后,便留况野在原地欣赏他的背影。

说是来送宵夜,就只是来送宵夜。

梁煜步行到家,进门之后习惯性先去了妈妈的房间。

房间一切照旧,干净整洁,像等着人随时回来那样。梁煜抬手摸了摸墙边柜子上摆着的一排相框,轻声说:“梁由音,我明天得出个长差。”

刚刚离开舅舅家之前,他往舅妈平时放买菜钱的抽屉里悄悄扔进去张银行卡,卡上用便利贴贴着的字条也写的是:密码是梁由音生日。

梁煜一直直呼他妈大名,是因为小时候在点播台看蜡笔小新,经常能看见他大喊“美伢”。梁煜觉得好玩儿,就有样学样,梁由音也觉得好玩,就由着梁煜这么叫了。

那时候,梁煜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家门口模仿蜡笔小新的声音喊:“梁由音,我回来了。”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再没有人应答。

终于收拾完出长差的行李,梁煜瘫倒在沙发上,余光正好看见自己进门时脱下来随手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是Moncler最新款的羽绒服。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微信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代购的微信,发过去条消息:【来两件北面羽绒服,颜色尺码一样就行。】-

梁煜走了,况野咬着梁煜硬塞给自己的烟,拎着保温桶上了楼。

梁煜的心思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能不能回应,该怎么回应。

他得承认他喜欢梁煜。

谁会不喜欢梁煜。

但他看梁煜,总叠加着十几年前那个灰头土脸小孩儿的影子。

而且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太了解他自己。

这么多年,他一直一个人,除了家里不理解不尊重不支持,最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抗拒亲密关系。

年少时困扰他的病症并没有彻底康复,只是被成年后的他压制住,不看不碰不想,但不是真的不存在。

他知道梁煜跟着他追了这么久,绝不只是想和自己上个床,睡一觉。

真是这样倒简单了。

两个成年人,你情我愿,颠来倒去大干一场,或几场,都没问题。

但如果是要建立亲密关系……

况野心里完全没底。

他想得皱眉,随手拿出打火机点燃一直含嘴里的烟,一股陌生强劲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

但很快,清凉的薄荷味之下,又若隐若现浮出一点甜丝丝的蓝莓味。

不习惯。

他把才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出一支1916。

第二天一大早,梁煜已经坐上飞往G市的航班。

之前和付雨宁硬生生啃下的家电大品牌,因为产品线太复杂,又到了年底各种大促的关键节点,执行起来实际问题远比一开始预想的要多。

所以客户要求派一个既懂业务又能拿主意的人过来驻场,把前期工作全部捋顺。

面对这个级别的大客户,这个人不是付雨宁就只能是梁煜。

付雨宁是个工作狂,在哪儿办公对他来说都没差,所以一听要出差驻场,他就默认是自己去。结果却没想到临行前一晚,梁煜突然自告奋勇执意要去。

他还好心提醒梁煜:“这一去可是一个月,楼下的人你不追了?”

梁煜好像不太当回事地回答:“都说过了,先不追了。”-

况野刚到自己店里,就被文珊珊请进了仓库。

文珊珊拿着一个橙色手提袋,神神秘秘地小声问况野:“这是昨天梁总给我的,说什么买一送一,这能收吗?我都没敢打开。”

“他送你东西,你问我干什么?”

“他这不是……在追你吗?我怕给你惹麻烦。”反正也没别人,文珊珊勇敢照实说了。

“你知道他在追我?”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

况野不想跟文珊珊多聊这个,撂下句“他愿意给你,你就收着”,就往仓库外走去。

文珊珊跟在他后面自言自语:“那这还是不能白拿啊!我怎么也得稍微还个礼,最近一家意大利甜品店开到C市来了,要不等下我给他点个小蛋糕,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

“蓝莓。”况野想到了昨晚的烟。

“啊……?”文珊珊没想到前面那座冷漠的背影能回答这个问题。

结果,卖相相当好的水果蛋糕,在况野茶室的冰箱里待了一天,也没等到人来吃它。

直到下班前,文珊珊敲开况野的包间,小心翼翼问自己老板:“梁总今天不来了吗?”

况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说:“可能有工作忙吧。”

文珊珊支支吾吾一阵,又问:“老板,你俩没吵架吧?”

“我跟他吵什么?”

“噢噢,没有就好!”文珊珊边说边拉上了况野包厢的门。

文珊珊思索半天,还是决定打开微信,给梁煜发过去两条消息:

【珊珊:「图片」】

【珊珊:你今天怎么没来QAQ,还想请你吃小蛋糕。】

很快收到梁煜的回复。

【煜煜煜煜煜:哇,谢谢珊珊!但是我在出差,吃不上了。】

【珊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再重新给你点!】

【煜煜煜煜煜:好哦,有的是机会。】

【煜煜煜煜煜:对了,别告诉你老板我出差了。】

文珊珊虽然不懂出差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老板知道,但毕竟拿人家手软,她很快回复了一个封口闭嘴的emoji表情。

梁煜在G市忙了一天,晚上才回到酒店,这一天没等到况野的消息,却等到了文珊珊的。

他点开况野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头像也只是座冷冰冰的雪山,没有签名。

不着急,他决定就这么等着。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一天,况野出门之前阻止了家政人员准备倒掉烟灰缸里没抽完的那支烟的举动,帮文珊珊选了蛋糕口味,晚上回家喝掉了梁煜昨晚送给他的汤,最后像洗那些精巧昂贵的茶具那样,把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304不锈钢保温桶里外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汤很好喝。

看来梁煜在C市除了蒋承洋那样的恶心亲戚,还是有真正对他好的家人的。

梁煜不在C市的第二天,况野和文靳还有贺凛一起吃了个午饭。

他发现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和文靳走去室外抽烟的时候,少见地多嘴问了句:“你这个婚还结吗?”

文靳看都不看他,“还能不结吗?”

傍晚的时候文珊珊收到梁煜的消息,问她况总今天怎么样,文珊珊本来就喜欢梁煜这个人,又收了梁煜的礼物。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礼物况野也同意她收了。

况野是什么人。

“不沾荤腥”这个评价还是文珊珊透露给梁煜的,要是况野对梁煜真一点没好感,那私人包厢怎么可能让梁煜来去自由地跟在自己办公室似的。所以——

【珊珊:老板今天一天都在店里,就中午出去和朋友吃了个饭,没有敌情。】

这条消息把远在G市正在和同事吃榴莲鸡煲的梁煜逗乐了,他本没有要文珊珊当间谍当到这个份上的意思,但文珊珊“非要”这么汇报,他当然乐意听。

但梁煜高兴,有些人就不太高兴。

这小孩儿又玩人间蒸发。

上一次的时候,两人之间还几乎没什么发展,但今时显然已经不同往日,梁煜现在明明有他电话和微信,甚至走之前的晚上还专门来找过他,但却什么都没说。

显然是故意的。

况野心里门清,他和梁煜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他还一直不松口。成年人之间的追逐游戏,准则通常是“没有回应就停止付出”。换个人大概早就及时止损,说不定新目标都换了好几茬。

他摸不准梁煜是生气失望还是欲擒故纵,但梁煜走之前被贺凛生拉硬拽去吃了顿饭,他一个电话打给贺凛。

贺少爷是个神经大条不怕死的,况野一问他跟梁煜说了什么,他立马全招:“我告诉他你有病,你俩不是好哥们吗?告诉他这个应该没啥吧?”

况野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贺凛:我俩是好哥们儿,你俩也是好哥们儿

ps:下章更新是周五晚上20:00噢~

第30章 终于主动

梁煜不在C市的第三天,况野又开始睡不着觉。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上正放着一部以马为主角的黑白大闷片。

威士忌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况野随手点开了梁煜的微信头像。

梁煜平时喜欢把朋友圈当相册用,发得很勤,内容五花八门热闹非凡。但这次一走三天,朋友圈却是纹丝不动,上一条发的还是和贺凛一起吃的那顿饭。

况野退出微信按下锁屏键,把手机随意丢到茶几上,喝掉杯子里剩下的琥珀色酒液。

酒才刚落入胃中,酒精带来的灼烧感窜起的瞬间,刚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来消息了。

况野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看了眼。不是微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哥,你今晚有空吗?”

是江凌。

他握着手机没回复,却瞥了一眼烟灰缸里放着的那支烟。梁煜走之前那晚,站在街边硬塞进他嘴里的烟,留在梁煜送的那个金色烟灰缸里,还是他亲自从家政手里救回来的,已经就这么放了三天。

梁煜给的,梁煜的嘴唇含过的。

烟雾升起的时候,陌生刺激的薄荷混甜丝丝的蓝莓味道也跟着再次升起。

梁煜……

他承认他对梁煜有欲望,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能确定。

一开始只是像这点烟雾一样飘散着,捉摸不定。但在有过接二连三的各种肢体接触后,飘散的云烟早已经化为实质。

让人无法忽视的实质。

实质是某天早上,梁煜在他的主卧里,明显微红又汗湿的脸。

是某个夜晚他的嘴唇,湿润的,甜丝丝的。

像蓝莓的果肉。

况野走神间,一直没抖的烟灰独自撑了半晌,终于再撑不住,落到沙发上。

他沉身在一片暗色的客厅里,电视上的黑白画面持续不断闪动着,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又一条短信:“哥,可以见一面吗?”

况野垂眼坐在沙发上,等烟一直燃到靠近过滤嘴的位置,才把快烧到指尖的烟头按灭进烟灰缸。

给这个陌生号码发过去一个地址,况野起身穿上外套,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江凌赶到况野发给他的那家私人会所性质的wine bar时,况野已经坐在靠窗的深红丝绒沙发里欣赏窗外明暗交错的城市天际线。

服务员带着江凌来到况野面前,江凌规规矩矩站着,轻轻叫了声“哥”。

况野听见声音回转头,江凌立刻感到一道又深又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和那天晚上的况野一样,又不太一样。

况野问他喝点什么,他说:“跟你一样就好。”

况野点点头,服务员拿来新酒杯,薄而脆的zalto,盛上醒酒器里的勃艮第老酒。

这地方是况野选的,高额的入会费只是门槛下的一级台阶。除此之外,还需要熟客引荐,才有资格递交入会申请,因此这里的私密性自不必说。

江凌不会天真到觉得况野选这么个地方是在为他考虑,他知道像况野这样真正有实力的二代,不会想被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被超长焦镜头追踪着的艺人惹一身腥。

况野没跟江凌多客套,先问他:“你认识我?”是问句,但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

江凌懂得跟况野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加掩饰才是最好的掩饰,于是他坦然回答:“合创文旅实在太出名了。”

合创文旅曾经的一把手听了不动如山,继续问:“你找我什么事?”

“哥,你信一见钟情吗?”

说完不等况野回答,江凌自己先笑了,“你信吗?我自己都不信。”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我之前去试镜了合创投资的那部科幻片的男二,后来一直没有消息。那晚我事先并不知道会遇到你,但既然遇上了,总要试一试。”

江凌平铺直叙完自己的目的。

他确如程皓远所说那样干干净净,但不是因为守身如玉,而是待价而沽。

遇到像况野这样的二代,除了家境和财富,外表优越,平时还没什么花边,实在是过于完美的目标,哪怕他身边还另有其人。

客观来说,江凌对况野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需要一些消遣,不管生活里,还是床上。

一个身处娱乐圈,且事业正在上升期的艺人,可能比很多金主本人还要脸,不会问况野要不该要的东西,比如感情。而且能考上戏剧学院,能进娱乐圈,还能意外走红,外貌条件更是不必说。

江凌见况野在打量自己,便大胆起身,直接往况野身边一坐。说到大胆,有人比他还大胆。

江凌几乎整个人都靠到了况野身上,两个人一下挨得近了,况野立刻闻到一股明显陌生的香水味道。

不是很喜欢。

梁煜就不爱用香水,他身上从来没有过什么明显的香味。

除了坐到他腿上主动吻他那晚,梁煜身上全沾着他的香水味。

那很好闻。

江凌看况野没动,也没说话,便凑得更近地问他:“哥,你愿意试试吗?”

试试。

会所楼上有的是私密性极好的套间,只要况野愿意,江凌一定会跟他上楼,后面的所有一切甚至不需要他主动。

但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孩离他这样近,会所灯光晦暗,音乐也悱恻,正唱着“Jai Deux Amours”。

但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准确辨认那波澜一番,称得上是点厌烦。

但他面对梁煜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他也时常觉得梁煜烦,但烦和厌烦,不是一个东西。

江凌会直截了当跟况野表明诉求,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聪明漂亮的男男女女没什么分别,看上钱,看上资源,看上合创。

但梁煜看上了自己什么?梁煜想要什么?

梁煜第一天问他要微信的时候,顶多就知道他是个茶室老板,但这身份听着太不够用,甚至比梁煜差远了。

哪怕后来梁煜知道了他住在天玺豪庭,结交了他的朋友们,也从未多试探什么。

这么久了,梁煜没问他要过什么,求过什么,除了微信。

况野早确定自己对梁煜有欲求,现在面对江凌,又确定只对梁煜才有。

唯一性意味着喜欢,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喜欢。

“抱歉,我从合创卸任已经有段时间了,可能帮不上你忙。”

“那……”

江凌还欲再说些什么,但况野已经抬手示意服务员给他拿来外套,他接过便径直离开了。离开前只最后对江凌说了句:“别再找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依旧是穿考究西装的大堂经理亲自帮他拉开门,礼貌道别前,经理双手递出一张名片,不卑不亢地说:“况先生,有位客人想请您喝一杯,等您有空的时候。”

况野单手接下,点了点头意识了解,接着便大步离开了。

返程车上,百无聊赖之际,况野借着后排顶灯看了眼手里的名片。

安元集团,蒋永勤,董事长。

默念一遍这几行字,况野想起来蒋承洋,又想起之前文靳说他是安元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

所以是蒋承洋的父亲想认识自己?

况野对梁煜这些讨厌的亲戚没什么兴趣,随手把名片丢在了扶手箱上-

回到家里,况野立即走去开放厨房,想再给自己倒杯酒,结果却先看见大理石台面上摆着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桶。

他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可能有五分钟,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往和那条蓝色小鱼的对话框里发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来拿你的保温桶?】

在外面盯了一天现场的梁煜刚疲惫地回到酒店,打开手机一看,终于收到况野主动发来的微信。

这才第三天呢,哥。

他笑着把那句短短的问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按灭屏幕。

梁煜没回况野发来的这条消息,心满意足哼着歌洗漱睡觉去了——

这个筐值得一朵小红花,以示鼓励……

ps:本周字数要求有点多,so 明晚还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