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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2 / 2)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颈间的玉佩,缓缓站起身。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院中阵法,竟然被齐齐撕裂。

院门上的木栓便“咔嚓”一声断裂,几道黑衣身影破院而入,个个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她。

是接近大乘期的高手!

意识到这点,杜若顿时胆寒。

“你就是杜若?莫离的妻子,苍瞳那妖女的徒媳?”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恨意,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杜若强作镇定,将手护在小腹前,沉声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我家?”

“我们是谁?”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裏满是怨毒,“你只要记得,那苍瞳老魔,是我们的仇人便是!”

“快说,苍瞳藏在何处?”

杜若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确实有不少正道门派,确实因勾结邪修被苍瞳惩戒,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们依旧死咬不放。

“我不认识什么苍瞳。”她冷声回应,“也从未见过她!。”

“你不认识?那为何这裏有她的妖力波动!”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不信,厉声喝道:“休要狡辩!你是她徒媳,怎会不知她的藏身之地?今日你若不说,便休怪我们对你腹中孽种不客气!”

这话戳中了杜若的软肋,她眼神一厉,体内灵力缓缓运转起来:“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这裏是我的家,容不得你们撒野,速速离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狠厉,挥手示意,“给我拿下她!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长剑直刺杜若要害。

杜若身形灵巧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正中其中一人的肩头。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惊愕。

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修为竟如此不弱。

“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几人立刻围成一圈,长剑齐出,招式狠辣,招招直指杜若的破绽。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功法阴毒,且配合默契,一时间,庭院中剑气纵横,杀气弥漫。

杜若心中清楚,自己怀有身孕,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她凝聚灵力于掌心,祭出师尊亲传的“青冥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光,迎着黑衣人的长剑斩去。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为首的黑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更是惊骇不已。

可黑衣人毕竟人多势众,且毫无顾忌,其中一人见正面难以取胜,竟暗中祭出一枚淬毒的飞镖,直直射向杜若的小腹。

杜若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一惊,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步,飞镖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剧痛瞬间传来,杜若闷哼一声,灵力顿时紊乱了几分。

为首的黑衣人抓住机会,长剑猛地刺向她的肩头,“噗嗤”一声,锋利的剑锋穿透了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阿离!”杜若下意识地喊出莫离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咬着牙,拔出肩头的长剑,反手刺向身后的黑衣人,硬生生逼退了围攻的众人。

“说不说?”为首的黑衣人步步紧逼,长剑直指她的咽喉,语气狰狞,“只要你说出苍瞳的下落,我们便放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一条生路。”

杜若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不屈的锋芒:“你们自诩名门正派,干的都是勾结邪修的勾当,本就该死!”

“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让你们去伤害她!”

“好!好一个宁死不屈!”为首的黑衣人被彻底激怒,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先废了你,再慢慢逼问!”

数柄长剑同时向她刺来,剑光如霜,笼罩了她的周身。

杜若紧紧护着小腹,将仅剩的灵力全部凝聚在青冥剑上,迎着长剑斩去。

可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灵力也渐渐不支,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只能勉强避开要害。

又是一剑刺穿了她的左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杜若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寒风中不屈的翠竹。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为了莫离,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撑到莫离回来。

“杀了她!”为首的黑衣人见她依旧不肯屈服,厉声喝道。

一柄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她的胸口。杜若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莫离的名字,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仿佛看到了昆仑墟巅的证婚,看到了庭院中纷飞的桃花,看到了莫离温柔的笑容,看到了孩子降生后的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撕裂天地的怒吼声从山谷外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震得整个庭院都在颤抖。

那声音裏的痛苦与愤怒,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杜若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是莫离!

院门外,一道青芒划破天际,瞬间落在庭院中。

莫离回来了。

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模样。

她刚踏入院门,便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

杜若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肩头、左臂、腰侧都插着长剑,腹部也染满了鲜血,她握着青冥剑,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地护着小腹,与黑衣人对峙。

那一刻,莫离只觉得天地都崩塌了。

她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惨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狂暴的戾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黑色的妖雾缭绕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若……”她颤抖着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莫离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如同盛雪的琼枝,垂落在肩头。

她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化作一片猩红的妖异,瞳孔中浮现出毕方的虚影,尖牙与利爪悄然显露,周身的妖力狂暴到了极致,连周遭的山石草木都在簌簌发抖。

一声怒吼,不再是人语,而是带着毕方一族盛怒时独有的暴戾与嗜血,震得黑衣人心胆俱裂。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莫离的妖力竟如此恐怖。

他强作镇定,挥声道:“一起上!她妖力爆发,定然持久不了!”

可话音未落,莫离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前。

她的利爪带着凌厉的妖风,狠狠抓向他的脖颈,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咔嚓”一声脆响,为首的黑衣人的头颅便被生生拧断,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莫离雪白的发丝上,红得刺眼。

其余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跑。可莫离怎么会给他们机会?

她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身影在庭院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与黑衣人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她没有用任何招式,只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将所有伤害过杜若的人,一个个虐杀殆尽。

银色的妖雾沾染了鲜血,变得愈发浓稠,她雪白的发丝上,浅绿的衣裙上,都沾满了淋漓的鲜血,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走出,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疯狂。

不过片刻,庭院中便只剩下满地的尸骸与血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莫离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眸落在杜若身上时,才渐渐褪去了几分暴戾,只剩下极致的心疼与惶恐。

她快步走到杜若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裏,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阿若……阿若……”

她声音颤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指尖抚过她身上的伤口,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滴在杜若的脸上。

杜若靠在她怀裏,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莫离雪白的发丝,看着她猩红的眼眸,虚弱地笑了笑:“莫离……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莫离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对不起,阿若,我来 晚了,让你受苦了……”

“不晚……”杜若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孩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没事,会没事的。”莫离将她抱得更紧,泪水汹涌而出,“阿若,你坚持住,我有涅槃火,一定能救你和孩子的……”

可杜若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头轻轻歪在莫离的肩头,眼眸缓缓闭上,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庭院中,狂风依旧,乌云越压越低,仿佛要将整个山谷吞噬。

莫离抱着浑身是血的杜若,跪在满地尸骸与血泊之中,雪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猩红的眼眸空洞而绝望。

她一遍遍唤着杜若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也染红了那株还未成熟的桃树。

春日的清芬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曾经宁静美好的庭院,如今只剩下无边的悲怆与死寂。

第107章

狂风卷着血腥气, 在山谷庭院中肆虐不休。乌云低垂,似要将这方破碎的天地彻底压垮。

莫离抱着杜若逐渐冰凉的身体,跪在满地尸骸与血泊之中, 雪白的发丝凌乱地垂落,沾染着暗红的血珠,猩红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暴戾,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就那样呆呆地抱着,指尖一遍遍抚过杜若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沉睡。

她口中喃喃着破碎的名字,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阿若……阿若……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离开你……”

泪水混合着鲜血,从她眼角滑落, 滴在杜若毫无血色的唇上,却再也唤不回一丝回应。

庭院中那株桃树的枝桠被狂风折断,青涩的小桃滚落满地, 沾染了淋漓的血迹,如同这场戛然而止的期盼。

就在这时,一道银芒划破阴沉的天幕, 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瞬间落在庭院之中。

苍瞳一袭银衣猎猎作响,墨蓝色的瞳孔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骤然紧缩, 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她见过无数生死,历经千百年风雨, 早已练就古井无波的心性。

可此刻, 当看到莫离怀中气息全无的杜若,看到满地狼藉与莫离死寂的模样,她的心脏竟狠狠一缩, 瞳孔巨震,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淡漠。

“莫离!”苍瞳厉声大喝,声音清冽如惊雷,穿透了漫天狂风,“将涅槃火灌入她的身体!快!”

那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莫离耳边,让她死寂的心神猛地一颤。

她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看向苍瞳,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涅槃火……有用吗?阿若她……已经没气了……”

“少废话!”苍瞳快步上前,墨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涅槃火至阳至纯,能续魂还生!她刚断气不久,魂魄未散,快用涅槃火护住她的生机!”

莫离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杜若,颤抖着抬手,掌心顿时燃起一团温暖的金色火焰。

那正是她从毕方一族故地寻来的涅槃火,本是为了护住腹中孩儿,如今却成了挽救杜若性命的唯一希望。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小心翼翼地将掌心的涅槃火贴近杜若的胸口,同时催动体内仅剩的妖力,引导着那团金色火焰缓缓灌入杜若的身体。

涅槃火入体的瞬间,杜若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不够……力量不够……”莫离眼中闪过绝望,泪水再次涌出。

苍瞳凝视着杜若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一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涅槃火能引动生命本源之力……她腹中的孩儿尚有生机,若将孩儿的生机借予她,或可让她归魂。”

莫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借予?那意味着……孩子没了?

她看着杜若毫无生气的脸庞,又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一边是她挚爱之人的性命,一边是她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剜心之痛。

“莫离!没时间了!”苍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再晚,便是真神也难救!”

莫离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

她知道,杜若不能死。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的痛苦。

她颤抖着加大了妖力的输出,引导着涅槃火深入杜若腹中,温柔地包裹住那团微弱的生机。

金色的火焰在杜若体内流转,如同一条温暖的溪流,缓缓牵引着腹中孩儿的生机,一点点剥离,再一点点输送到杜若的四肢百骸。

那过程缓慢而煎熬,莫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微弱生机的消散,每一丝消散,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割过。

庭院中的狂风渐渐停歇,乌云依旧低垂,却仿佛被涅槃火的暖意驱散了几分阴霾。

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杜若的身体,她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恢复了微弱的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腹中最后一丝生机彻底融入杜若体内时,杜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重新有了光彩,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擦拭干净。

她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又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抱着她的莫离身上,虚弱地唤了一声:“莫离……”

“阿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莫离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她,却又怕弄伤她,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喜悦与悲痛:“对不起……对不起……”

杜若靠在她怀裏,意识渐渐清晰。

她能感受到身体裏流淌的暖意,却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腹中那熟悉的悸动消失了,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落。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悲痛,泪水也缓缓滑落。

孩子……没了。

“孩子……”杜若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哀伤。

“对不起……阿若……”莫离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你们……”

苍瞳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墨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

她转身看向满地的尸骸,抬手一挥,几道灵力射出,将那些尸骸与血迹清理干净,庭院中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与涅槃火的余温。

杜若在莫离的怀中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了情绪。她能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体内的灵力如同退潮般消散大半,原本稳固的修为境界,竟跌落了大半,只剩下稀薄的灵力在体内流转。

“我的修为……”杜若蹙眉,内视自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苍瞳缓缓开口:“涅槃火借孩儿生机续你魂魄,虽让你归魂还生,却也损伤了你的修行根基,修为下跌是必然。若想恢复,需得重新修炼。”

杜若轻轻点头,眼中没有太多失落。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孩子没了虽痛彻心扉,可她还活着,还能陪着莫离,这便足够了。

她抬手擦去眼泪,看向莫离,露出一抹带着泪痕的浅笑:“没关系,我们还在就好。”

莫离紧紧回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珍视与坚定:“嗯,我们还在。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那场血色劫难之后,莫离与杜若依旧隐居在山谷之中。

只是庭院裏的桃树每年花开依旧,却再也无人期盼枝头结果。

莫离日夜陪伴在杜若身边,为她寻来天材地宝,助她重修功法。

杜若心性坚韧,纵然修为尽失,也从未有过丝毫懈怠,每日静坐调息,打磨根基。

苍瞳偶尔会来探望,带来外界的消息。

她与赢勾的十年之约早已兑现,那场决战惊天动地,最终苍瞳胜出,成为了统御妖界的妖王,只是她依旧不喜纷争,将妖界事务托付给心腹,自己则时常游离于三界之间。

杜若的修行之路虽缓慢,却异常扎实。她融合了道门心法与妖道吐纳之术,又得苍瞳指点,渐渐走出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只是她终究是人,寿元有限,纵然修为日渐精深,也难以抵挡岁月的侵蚀。

三百年的时光,在妖的生命裏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在人的生命中,却已是完整的一生。

这一日,山谷中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天落英缤纷。杜若躺在竹编软榻上,发丝早已染满霜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眉眼温婉。

莫离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也染上了几缕银丝,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莫离……”杜若的声音很轻,带着岁月的沙哑,“我要走了……”

莫离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别怕,我都安排好了。”

杜若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嗯,我信你。”她抬手,想要抚摸莫离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下。

眼眸轻轻闭上,嘴角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三百年前那场劫难后醒来时那般,安详而满足。

莫离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要将她最后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

大半年后,莫离找到了苍瞳。

那是在流州的荒漠裏。

滚滚黄沙间,苍瞳依旧一袭银衣,墨蓝色的瞳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知晓她的来意。

“她走了?”苍瞳开口,声音清冽。

“嗯。”莫离点头,神色平静,眼中却藏着深深的眷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转世去了东洲一个世代都是巫女的道门世家,那家人心地善良,会好好待她。”

苍瞳微微颔首:“这很好。”

莫离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苍瞳,神色郑重:“师父,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苍瞳看着她。

“恳请师父将我的妖族血脉剥夺,洗掉我的所有记忆,让我重新化作婴孩,送到她身边,陪伴她长大。”

莫离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苍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为何要如此?”

“你若想陪她,大可直接去她身边将她养大。以你的寿命,抚养一个凡人孩童,并非难事。”

莫离轻轻笑了笑,笑容裏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那样不公平。”

“不公平?”苍瞳挑眉,不解地看着她。

“嗯。”

莫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云海,仿佛看到了杜若转世后的模样:“如果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陪在她身边,而她什么都不记得,我定会忍不住强迫她与我相爱。”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无论她是否愿意,我都会想方设法得到她。”

“可那样的爱,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不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温柔而深情:“当我们都没有记忆,只剩下近水楼臺的身份时,我们便有了无数的选择。”

“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的人生是自由的。”

“她可以选择爱我,也可以选择不爱我,甚至可以选择任何人。哪怕,这一世我们不会在一起,我也希望她能活得自在随心。”

苍瞳沉默了。

她活了千百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偏执的爱恋,从未有人像莫离这样,爱到愿意放手,愿意舍弃一切,只为给对方一个自由的人生。

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份深情,却也被这份纯粹与决绝打动。

“好。”良久,苍瞳缓缓开口,墨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动容,“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苍瞳抬手,一道柔和的银芒笼罩住莫离。

莫离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流淌了千百年的妖族血脉渐渐消散,坚硬的妖骨被缓缓抽出,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紧接着,脑海中那些与杜若有关的记忆,那些欢喜与悲痛,那些相守与离别,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她的身形渐渐缩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化作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闭着眼睛,安然沉睡,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张白纸。

苍瞳看着怀中的婴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叫将离吧。”

她抬手一挥,婴孩的身影便消失在宫殿中,被送往了东洲那户道门世家,成为了守护转世杜若的贴身侍卫。

苍瞳缓缓说完杜若与将离的前世纠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元夕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感慨:“是啊……缘分真奇妙。”

“嗯,真奇妙。”苍瞳附和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阻隔,看到了那对相伴长大的身影。

两人并肩走到了骨塔的尽头,苍瞳抬手,脚下的石板层层打开,露出了通往深处的阶梯。

她与元夕并肩走了进去,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骨塔的最深处。

那裏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由黑曜石打造而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0

符文中央,一根莹白如雪的白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浩瀚而圣洁的神灵之力。

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元夕看着那根白骨,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

苍瞳缓缓转过身,墨蓝色的瞳孔中映着白骨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阿姐还记得千年前,十洲出现过一个,将道经刻满大地的圣人吗?”

元夕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我当然知道。”

“那位圣人慈悲为怀,以道经教化世人,镇压邪祟,是十洲敬仰的存在。”

“这便是圣人的一截白骨。”苍瞳抬手,指向那根莹白的白骨,“圣人飞升当日,将自身骸骨分置各地,用以镇压三界邪祟。”

“这一根,便藏于此地,守护毕方一族惨死的生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如今,千年之期已到,镇压之责已了,这白骨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苍瞳周身涌起磅礴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朝着祭坛上的封印飞去。

“咔嚓”一声轻响,古老的封印应声而破。

苍瞳抬手一招,那根莹白的白骨便缓缓飘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

白骨入手温润,浩瀚的神灵之力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让她浑身一震。

就在白骨离开祭坛的瞬间,骨塔深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暴戾与怨毒,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妖魔即将冲破束缚,席卷三界。

整个骨塔都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元夕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青藤。

苍瞳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灵物,那灵物上刻满了镇压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之气。

她轻轻一抛,灵物便落在了祭坛中央,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符文,死死压住了祭坛的阵眼。

震天的咆哮声顿时减弱了许多,渐渐变得沉闷,最终消散在骨塔深处。

苍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将掌心那根莹白的白骨递到元夕面前,墨蓝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浅笑:“阿姐要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她们相爱了很多年,才会容易这么释怀。

换成苍瞳:我才不要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也要强求!

第108章

元夕的指尖刚触到那截莹白的圣人白骨,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温和灵力便顺着指缝涌来。

不似寻常修士灵力那般带着凛冽的压迫感,反倒像江南初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漫过四肢百骸, 最终在识海深处彙成一汪澄澈的灵泉。

画面裏是千年前的东洲道观,青瓦木檐下, 一个身穿素白剑袍的少女正盘膝打坐,膝头摊开的道经上落着几片银杏叶,她指尖掐着剑诀, 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澄澈。

可没待这宁静多留片刻,道观外便传来急促的钟鸣, 少女提剑而出,混在浩荡的道门队伍裏,朝着流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战火在流洲的平原上蔓延, 元夕“看见”少女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下方被铁链捆绑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恐惧, 而城墙下的空地上, 上百头恶狼正被权贵子弟驱使着,追逐着一个踉跄的孩童,笑声与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少女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当晚, 她趁着夜色潜入关押百姓的营地, 用剑斩断铁链,将藏在袖中的干粮塞给孩子们,低声道:“往南走, 那裏有妖魔护着的村落,能活。”

可天亮后,她放走百姓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道观的长老们坐在高臺上,斥责她“勾结妖魔,违背正道”,最终判了她流放南疆的刑罚。

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少女拄着断裂的剑,在密林中艰难行走,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

她拨开齐腰的杂草,看到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狼趴在草地裏,一条腿被凶兽咬得血肉模糊。

浑浊的狼眼望着她,却没有半分凶戾,反倒带着一丝哀求。

少女蹲下身,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狼的伤口上,轻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画面到这裏骤然破碎,元夕猛地睁开眼,掌心的圣人白骨依旧温润,却似有千斤重。

她抬眸看向苍瞳,眼底满是震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看到了你。”

苍瞳站在一旁,墨蓝色的瞳孔映着白骨的微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伸手将白骨从元夕掌心取回,指尖轻轻摩挲着骨头上细密的纹路:“看到了便看到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我们走吧,该回大殿了。”

两人沿着石阶往回走,刚踏入白骨大殿,便看到将离已经变回了人形。

银白的发丝重新化作墨色,额间的毕方火纹也隐匿不见,只余下眼底一丝淡淡的金红,证明着她半妖的身份。

杜若正站在她身前,两人相拥在一起,杜若的手轻轻拍着将离的背,低声安慰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将离猛地回头,看到苍瞳的瞬间,她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

动作刚做了一半,却被苍瞳抬手止住。

“前尘以往,不必再提。”苍瞳的声音平淡无波,墨蓝色的瞳孔扫过将离,“你不再是你,我也不是我。那些世俗的名分,就算了吧。”

将离的身体僵了僵,指尖攥紧了衣摆,好半晌才艰难地应了一声:“是。”

杜若见状,连忙打圆场:“苍瞳前辈,我们还有一事想与您和元夕师叔说。”

她看向元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太一门的封魔大典,三日后便要在东洲举行。”

“这是最后一洲的封魔仪式,也是获取东皇祭入场资格的关键,我和将离得回太一门准备,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同行?”

元夕刚想摇头。

她已经取得前往东皇祭的资格,如今只想好好巩固修为,好好准备参加祭典。

可话到嘴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青羽青鸟正朝着骨塔的方向飞来,鸟喙间还衔着一枚泛着灵光的玉符。

青鸟落在元夕肩头,将玉符轻轻放在她掌心。

元夕捏碎玉符,师父云中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阿夕,速去东洲太一门,门内有一惊世阵法,你且好好学学。”

玉符的灵光散去,元夕望着掌心的碎屑,沉吟片刻后抬眸看向苍瞳:“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太一门了。”

苍瞳微微颔首,墨蓝色的瞳孔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道:“也好。”

正好看看太一门这些年,是否还守着当年的道。

一行四人离开骨塔时,炎火山的晨雾已经散去,朝阳将赤红的山体染成金红。

阿布早已在山脚下等候,小金缩在阿布的毛裏,还在抱怨昨夜没睡好。

将离和杜若坐在阿布的背上,元夕与苍瞳则御着风,跟在一旁,朝着东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个月后,太一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东洲的太一门不愧是十洲顶尖的道门,山门矗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朱红的大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门两侧的石狮子口中衔着宝珠,泛着淡淡的灵光。

山脚下的石板路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为了参加封魔大典而来,其中不乏穿着归元派,青云宗服饰的弟子。

刚到山门,便看到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女子正站在石阶顶端等候。

她发髻上插着一支刻有“一”字的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杜若的师父,太一门现任巫祝。

“师父!”杜若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巫祝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杜若,落在了苍瞳身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转瞬便移开,落在元夕身上时,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就是云中子的弟子吧?”

“早就听她说过,说她收了个精通阵法的好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元夕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元夕,见过巫祝前辈。”

苍瞳站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没察觉到巫祝方才的审视,只漫不经心地望着山门内的飞檐斗拱。

巫祝也没有过多纠缠,转头对杜若和将离道:“你们先带元夕道友和苍瞳道友在山门裏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封魔大典还有两日才开始,正好让你元夕师叔看看我们太一门的风貌。”

杜若应了声“是”,便领着几人往裏走。

太一门的山门极大,青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栽满了千年古松,松树下偶尔能看到打坐的弟子,还有些前来参加大典的外门修士正三三两两地交谈,气氛热闹却不嘈杂。

“那贼小子是谁,怎么有点眼熟。”小金忽然从阿布的毛裏探出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元夕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牙白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松树下,他头戴金冠,额前点着一粒朱砂,正是归元派的端木一。

此前在流洲秘藏中,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端木一也看到了她们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先是落在杜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杜若师妹,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前段时间听说好多人在流洲秘藏中受了伤,我还担心了好一阵。”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杜若下意识往将离身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多谢端木师兄关心,我已无大碍。”

“我们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她拉着将离,快步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元夕和苍瞳紧随其后。

走了一段路,元夕才轻声问:“那个端木一,好像对你格外上心。”

杜若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将离,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是个讨厌鬼,以前在秘境裏总缠着我,还想抢我找到的玉符,没什么重要的。”

元夕看着她略显僵硬的侧脸,心中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方才端木一的目光裏,除了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而杜若的回避,也不像是单纯的“讨厌”,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隐瞒。

可她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强行追问反倒不妥。

当晚,巫祝为元夕和苍瞳安排了一间临湖的竹院。

月色如水,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苍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东洲开始,已经有四座镇压妖魔的法阵被破了。

被压制的妖魔逐渐活跃起来,‘天’的邪念也在趁机滋生。

空气中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似妖魔的戾气,反倒像腐烂的草木混着血腥的味道,令人隐隐作呕。

有风吹来,带着远方的信息,焦急地催促着什么。

苍瞳沉着脸,指尖微微蜷缩,倾听着风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低低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狠戾:“别催。”

“我比你更着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肋骨处,那裏的衣衫下,隐约能摸到几根新增的凸起。

“东皇祭就快到了,不放出我的半身,你休想破掉主阵,拿到她的头颅。”

那道藏在风裏的声音又在催促,带着一丝阴狠,“你也不想你的计划,功亏一篑吧?”

“知道了。”

苍瞳不耐地回复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狠戾已被平静取代。

她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低声呢喃:“阿姐……一千年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你。

第109章

第二日, 元夕与苍瞳,前往藏经阁寻找要学的阵法。

太一门的藏经阁矗立于山巅云雾间,远远望去如一根通天的玉柱。

九千层阁楼层层迭迭, 每层檐角都挂着刻有阵纹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实则是守护阁楼的“醒阵铃”。

若有外人强行闯入,铜铃便会引动层间阵法, 将闯入者困于幻境之中。

元夕与苍瞳站在阁前,仰头望着这比云中子的观星臺还要巍峨的建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中的圣人白骨。

今日苍瞳将白骨给她保管时, 随口说了一句:“此骨与藏经阁阵法有共鸣,或许能帮你找到经书”。

“九千层, 每层对应一种上古阵法。”

“从基础的‘木系迷阵’到顶层的‘时间流速阵’,没有对应的破解之法,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苍瞳抬手拂过阁门旁的石狮子, 指尖触到石狮眼中的宝珠,宝珠瞬间亮起一道淡蓝光纹,映出两人的身影,

苍瞳轻笑道:“太一门倒是把‘守旧’做到了极致, 千年前的阵法还在用。”

元夕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石狮子周身的云纹缓缓流动,竟与她在云中国学的阵法有几分相似。

她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宝珠, 蓝光纹骤然变亮,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墨香与灵气的风扑面而来, 卷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落在她肩头。

这叶子竟也是阵纹的一部分, 叶脉间藏着“引灵符”,若不慎捏碎,便会触发阁内的“落叶杀阵”。

“看来你师父早给你留了门路。”

苍瞳跟着她踏入阁内, 第一层的景象豁然展开:

无数书架沿着环形墙壁排列,架上的典籍泛着淡淡的灵光,而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地脉纹”。

每走一步都需踩着纹络节点,否则便会被地脉牵引的灵力弹回。

元夕对照着记忆中云中国阵图的逻辑,很快找到了节点规律,脚步轻快地朝着第二层入口走去。

苍瞳则跟在她身后,目光却扫过书架深处:那裏藏着一道极淡的黑气,与骨塔深处残留的“天”的气息如出一辙。

两人一找便是三日。

第一层是木系典籍,第二层是水系阵法,直到第三百层,才出现与“封印”相关的卷宗。

元夕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上面记载着太一门历代封魔阵法的改良,却始终不见云中子提及的“惊世阵法”。

苍瞳偶尔会帮她翻找,更多时候则是靠着书架闭目养神,神识却悄悄离体,顺着藏经阁的地脉往下探。

她知道封魔秘境在阁底万丈之下,可每一次神识触到地层深处的禁制,都会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弹回。

那力量带着神灵的气息,是当年封印“天”时留下的屏障,唯有渡劫期的神识才能短暂穿透。

“再往上走,每层的时间流速会变快。”第

七 百层的入口处,苍瞳忽然开口,指了指檐角铜铃的频率:“你听,铜铃每刻钟响十二次,这裏的一日,抵外界三日。”

“千门盛会还有大半月就决赛,我们得抓紧。”

元夕点点头,将圣人白骨取出来放在掌心。

白骨在第七百层的灵光中微微发烫,骨头上的纹路与书架上某本典籍的封皮纹路产生了共鸣。

那是一本封面泛着金红光泽的古籍,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形似“归墟”的古篆。

她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书页,整层书架突然剧烈晃动。

无数典籍从架上飞出,书页哗啦啦展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墨字,如蝌蚪般绕着元夕旋转。

“小心!是‘书灵阵’!”

苍瞳瞬间挡在元夕身前,银斧凭空出现在手中,斧刃劈出一道寒光,却被墨字避开。

这些字不是攻击,而是在寻找“契合者”。

只见最前头的几个墨字“三千大世界”率先落在元夕的道袍上,随后“一大世界有三千中世界”“混沌元初世界”等字样纷纷落下。

它们顺着衣纹凝结成完整的书页,最终在元夕掌心彙成一本薄如蝉翼的金书。

书架的晃动渐渐平息。

元夕展开金书,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瞳孔骤然收缩:“这……这竟是能焚尽罪恶,也能逆转超度的大阵!”

书中记载的“十大混沌阵眼”,与她在云中城见过的星图阵,花国的百花阵隐隐呼应。

“师父让我学这个做什么?”

元夕抬头看向苍瞳,语气裏满是疑惑。

苍瞳的目光落在金书封面的古篆上,指尖微微颤抖。

当年元夕为了超度被“天”蛊惑而死的众生,不惜散去神格逆转阵法,将亡魂送往夜君掌管的彼岸。

这才导致神格破碎,元神散落十洲背。

“多学学,没坏事。”

苍瞳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伸手拂过元夕手中的金书:“这阵法能护你,也能护十洲。”

“等你学会了,或许就明白你师父的用意了。”

元夕虽仍有疑惑,却还是静下心来研读。

金书中的阵理远比她之前学过的任何阵法都深奥,光是理解“十大混沌阵眼的坐标对应”,就耗去了她五日时光。

期间苍瞳的神识试过三次深入地层,前两次都被夜君的禁制挡回。

直到第七日清晨,千门盛会即将落幕时,她的神识终于穿透禁制,落入万丈之下的混沌之地。

那是一处不见天日的石殿,殿中悬浮着八扇漆黑的石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封印纹。

有夏国的“人祭纹”,有云中国的“困灵纹”,最深处那扇门后,隐隐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

苍瞳的神识穿过石门,终于看到了石殿中央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太一门紫色道袍的女人,身形与太一门巫祝有几分相似,却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雾。

一根莹白的脊骨从她头顶贯穿至腰腹,三对泛着金光的肋骨如牢笼般合抱在她周身。

正是元夕当初散功时,用来封印“天”三分之一力量的“圣骨锁魔阵”。

“白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观主缓缓抬起头,黑雾缭绕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找了上万次,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苍瞳的神识凝成人形,指尖攥紧了虚拟的银斧,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放你走。”

她目光落在那根贯穿观主的脊骨上,那是她姐姐的骨头:“前提是,把阿姐的骨头还给我。”

话音落下,苍瞳抬手对着观主周身的圣骨一召。

那根脊骨与三对肋骨瞬间脱离观主的躯体,化作流光飞入她的神识手中。

失去圣骨镇压的观主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黑雾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石殿的八扇石门同时炸裂:“我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石殿,顺着地层裂缝往上蔓延。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冲破了藏经阁的地脉,漫上太一门的山巅。

此时的太一门广场上,千门盛会正举行最后的授资格仪式。

巫祝手持金光闪闪的东皇祭令牌,正要递给将离,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正是归元派的端木一。

他指着将离,语气义正辞严:“东皇祭乃斩妖除魔的圣典,岂能让一个半妖参加?太一门这是要堕入邪道吗!”

将离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银白的发丝隐隐泛出金红,杜若立刻挡在她身前:“端木师兄,将离早已通过封魔试炼,凭什么不能参加?”

“凭她是半妖!”端木一抬手召出长剑,剑刃直指将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这妖邪!”

就在长剑即将刺到将离身前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幕被黑雾迅速笼罩,无数扭曲的鬼脸在雾中浮现,凄厉的咆哮声穿透云层,落在每个人耳边。

广场上的修士们纷纷抬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那黑雾中带着的邪戾气息,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妖魔都要恐怖。

“魔……魔头突破封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广场瞬间陷入混乱。

黑雾中伸出无数漆黑的触手,朝着最近的修士抓去,被触碰到的人瞬间浑身发黑,灵力紊乱地爆体而亡。

鲜血溅落在洁白的玉阶上,与黑雾交织成诡异的画面。

巫祝脸色大变,抬手召出太一门的镇门法器“太一镜”,金光从镜中射出,却只能暂时挡住黑雾的蔓延:“所有人结阵!保护弟子!”

将离与杜若背靠背站在一起,将离周身燃起金红的毕方火,灼烧着靠近的黑雾。

天地异变,惊扰了在塔中的元夕。

元夕抱着金书从藏经阁冲出,看到黑雾袭来瞬间,指尖凝出青藤,迅速在藏经阁四周布下“樊笼阵”,暂时护住了几个年轻修士。

与此同时,苍瞳神识回笼,睁开了眼。

她紧随其后,银斧在她手中泛起凛冽的寒光,一斧劈出,将一道扑向元夕的触手斩成飞灰。

黑雾中传来观主扭曲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太一门:“都去死吧……用你们的血肉,滋养我的身躯!”

“哈哈哈哈哈哈……”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它终于迎来了再次突破封印的希望。

它真的一点也等不及了。

从前灵魂缠绕的感觉,让苍瞳在此刻,读懂了这邪魔的蠢蠢欲动。

苍瞳握住手中银斧,在这混乱之中,也察觉到无尽的畅快。

一千年,她也整整等了一千年。

阿姐,你终于要真正回来了。

第110章

“天”解脱之后, 率先向太一门发难。

可太一门高手济济,人才众多,又有山门大阵加持, 它轻易奈何不得。

与巫祝交手数个回合后,“天”暂退,一化多身, 前往十洲,冲破那些未曾解开的封印,准备取回自己散落在各地的力量。

苍穹裂帛之声, 先于异象传遍十洲。

并非天雷滚动,也非山崩地裂, 那是一种穿透神魂的“嗡鸣”。

从九天之上蔓延而下,掠过东洲林海、西洲戈壁、北洲冰原、中洲沃土,唯独南疆瘴气如无形屏障, 将异动死死阻隔。

更让人心悸的是,“嗡鸣”过后,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妖魔之气。瞬间席卷十洲, 笼罩了每一座城池, 每一处山门。

“是妖族!妖族大举来袭了!”

东洲万法宗山门,掌门望着天际翻涌的妖气,脸色骤变, 当即下令启动护山大阵:“传我命令,所有弟子备战!通知周边门派, 联手抵御妖族入侵!”

西洲神剑门内, 执法长老手持长剑,怒喝出声:“当年妖族之乱未平,今日竟敢再次犯境!召集所有弟子, 随我迎敌!”

北洲冰原派、中洲浩然书院等道门,皆以为是妖族撕破盟约,大举来犯。

一时间,十洲道门人心惶惶,各门派紧急调兵遣将,甚至有人提议联系修罗族,暂时放下恩怨,共抗妖族。

然而,就在各门派严阵以待,准备迎击“妖族”之时,东洲之巅的太一门,率先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太一门山门由千年玄铁铸就,门后镌刻着上古符文,本是东洲最坚固的屏障,此刻却在那股无形力量的撕扯下,符文黯淡,玄铁开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山门轰然倒塌,无数身形狰狞、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妖魔,从山门后的地底冲了出来,如潮水般朝着山下的城镇掠去。

所过之处,房屋坍塌,惨叫连连。

“不是妖族!这些是……被镇压的妖魔!”

最先赶到太一门支援的万法宗弟子,看清妖魔的模样后,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妖魔身形扭曲,身上残留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利爪獠牙,眼中满是对人类的刻骨仇恨,与妖族的形态,气息截然不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十洲道门。

各门派高层皆是震惊不已,他们从未想过,东洲第一仙门太一门的底下,竟然镇压着如此多的妖魔。

“太一门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何要镇压这些妖魔?”

“这些妖魔气息诡异,不似天生异种,倒像是……被邪术改造过的生灵!”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仅是太一门,但凡是人迹罕见的大宗山门底下,都藏着无数妖魔。

“十洲境内,怎会有如此多的妖魔被镇压?太一门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质疑声、愤怒声此起彼伏。

而太一门的废墟之上,巫祝身披绣着星辰日月的法袍,手持青铜法杖,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跟着七位幸存的太一门高层,皆是气息萎靡。

她看着十洲亮起的求助烽烟,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住了。

很快,巫祝在临时搭建的道盟大殿内,召集了所有道门高层。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巫祝身上,等待着她的解释。

“诸位,”巫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大家方才所见的妖魔,并非妖族,也非天生异种,而是千年之前,被‘天’摧残的人类。”

“什么?!”

巫祝的话音刚落,殿内便炸开了锅。

“巫祝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人类怎么会变成如此狰狞的妖魔?”

中洲浩然书院的院长抚着胡须,眼中满是疑惑。

“千年之前,‘天’降临十洲,带来了一场浩劫。”

巫祝缓缓说道,语气沉重:“她以邪术摧残人类,吸取人类的怨气、生机,将无数无辜百姓炼化为妖魔,让十洲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当年,是我太一门的少门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将‘天’封印起来。”

“同时也将这些由人类变成的妖魔,分散镇压在十洲各地的禁魔领域之下。”

“太一门底下,便是最核心的封印节点之一。”

“十洲的封印,对于其他道门来说,一直都是秘密。”巫祝的目光扫过众人,“唯有太一门巫祝,代代相传,知晓这个惊天秘密。”

“我们坚守此地千年,便是为了守护这处封印,防止妖魔再次出世,防止‘天’再次为祸十洲。”

“可为何从未有人告诉过我们?”西洲神剑门的掌门怒拍桌子,他的宗门在此次浩劫中损失惨重,“如果我们早知道有这些封印,早知道有这些妖魔,也不会如此被动!”

“并非我们有意隐瞒。”巫祝嘆了口气,“当年先辈们定下规矩,不将此事告知其他道门,是怕消息洩露,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破坏封印。”

“而且,这些妖魔本是人类,知晓真相后,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甚至有人会对这些妖魔心生怜悯,动摇守护封印的决心。”

众人沉默了,他们终于明白,为何十洲会突然出现如此多的妖魔,为何这些妖魔对人类有着如此刻骨的仇恨。

这些妖魔,本就是他们的同类,是被“天”摧残的无辜百姓。

想到这裏,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沉重与愤怒。

“那‘天’呢?她为何会突然破印而出?”

北洲冰原派的长老问道。

“‘天’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强大。”巫祝说道,“千年的封印,不仅没有减弱她的力量,反而让她积蓄了更强的力量。”

“今日,她终于挣脱了部分束缚,率先破了太一门的核心封印,然后前往十洲各地,解开封印节点,将所有妖魔放出。”

“如今,十洲群魔乱舞,而‘天’已经带着所有妖魔,围住了南洲疆域,重新集结成老巢。”

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这些由人类变成的妖魔,数量庞大,怨气冲天,破坏力极强。

而“天”更是千年浩劫的根源,实力深不可测,十洲已经到了存亡之际。

“诸位,此事关乎十洲存亡,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商议对策。”巫祝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再次炸开了锅。

“还商议什么!那孽障毁我山门,杀我弟子,还将无数无辜百姓炼化为妖魔,此仇不共戴天!”

“我提议,立刻组织降魔队,集结十洲所有力量,杀向南洲,诛杀此獠!”

神剑门掌门眼中布满了血丝,语气激动。

“李掌门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就算那‘天’再强,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将其斩杀!”冰原派长老附和道。

“不妥!”浩然书院的院长摇了摇头,“那‘天’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太一门七大高层联手都只能将其短暂击退。”

“我们现在组织降魔队,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更多的弟子白白牺牲。”

“而且,这些妖魔本是人类,我们出手诛杀,让他们魂飞魄散,不得再次转生,心中难免有愧。”

“张院长此言差矣!”百草谷的谷主反驳道,“这些妖魔虽然本是人类,但如今已经被邪术改造,失去了人性,只知杀戮。”

“若不将它们斩杀,只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死于非命!我们不能因为它们曾经是人类,就放任它们为祸十洲!”

“那也不能贸然出击!”

“为什么不能?!”

殿内的争执越来越激烈,各大门派的高层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出兵,诛杀“天”和妖魔,为死去的弟子和百姓报仇。

另一派则主张保守防御,积蓄力量,同时想办法唤醒妖魔的人性,避免更大的损失。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甚至有人拔剑相向,场面一度失控。

巫祝坐在上首,眉头紧锁。

她看着殿内争吵不休的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巫祝站了起来。

“诸位,”赢勾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此事事关重大,单单以我道盟的力量,很难与对方抗衡,不若与修罗一族联手。”

话音落下,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

“修罗一族?”

“请妖族诛杀妖魔?这不是让她来看笑话嘛!”

反对声此起彼伏,巫祝抬抬手,示意诸位稍安勿躁。

她开口言道:“修罗一族,曾受夜君之恩,得以在十洲立足。”

“虽然修罗族与我们道盟素来不同道,甚至有过冲突,但她们总归是十洲的子民,十洲若亡,修罗族也难逃厄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敌当前,个人恩怨、种族之别,都应该抛在脑后。唯有团结一致,才能对抗那‘天’,才能保住十洲。”

“那些妖魔虽然本是人类,但如今已经沦为杀戮的工具,我们不能心慈手软,但若有机会唤醒它们的人性,也不能轻易放弃。当务之急,是找到对抗‘天’的办法。”

巫祝的话让殿内的争执声小了一些,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巫祝见状用青铜法杖在地面上敲了三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的争执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更何况,寻常的术法和兵器,根本无法伤害到‘天’,更别说灭杀她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将她封印。”

“再次封印?可所有的封印都被她毁了!”浩然书院的院长问道。

“并非所有。”巫祝说道,“南疆的封印还在,而且,当年先辈们留下的封印之法,就在南洲。”

“如今‘天’在南洲集结,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只要我们能找到封印之法,就能再次将她封印。”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派人去南洲寻找封印之法啊!”百草谷谷主说道。

“没那么简单。”巫祝嘆了口气,“南洲被无数妖魔围困,我们想要进入南洲,难度极大。”

“而且南洲本身就有一层屏障,非元婴以上不得进入,我们依靠的,只有天赋极佳的孩子。”

“而且同等修为裏,妖族比人族更加健壮,此刻的确需要借助妖族的力量。”

巫祝的话说服了道盟众人,由她领头,道盟燃烧了传送符,邀请赢勾参与诛魔之事。

与此同时,元夕与苍瞳离开太一门山门,前往山下城镇,诛杀残魔。

此番浩劫,妖魔无数,与她在百花国、毕方圣地看到的妖魔气息极为相似。

元夕不由得想起了苍瞳,想起了那根曾落在手中的圣人白骨。

一个念头在元夕的心中升起:苍瞳会不会和这些妖魔的出现,和这场浩劫有关?

她与苍瞳赶到山下城镇时,这裏已经沦为一片废墟,无数妖魔在城镇中肆虐。

元夕来不及多想,立刻投身到战斗之中,与苍瞳一起,驱逐妖魔,拯救百姓。

青藤在元夕手中化作利刃,斩杀着一只又一只妖魔。

苍瞳则凭借一柄斧头,将靠近的妖魔击飞出去。

两人配合默契,经过一番这都,终于救下了最后一个蜷缩在角落裏的孩童。

元夕将孩童交给前来接应的幸存者,然后转身看向苍瞳。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充满了疑惑和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怀疑。

“苍瞳,”元夕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这些妖魔会突然出现?为何一夜之间,十洲成了人间炼狱?”

苍瞳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苍白的瞳孔没有任何温度

元夕看着她,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她上前一步,抓住苍瞳的手臂,语气急切地问道:“苍瞳,此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联?你老实告诉我!”

苍瞳抬起头,看着元夕,眼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她轻声说道:“啊姐,你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情!”元夕的语气有些激动,她松开苍瞳的手臂,后退了一步,“你看看外面,多少百姓死于妖魔之手,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我在百花国秘境看过的那只妖魔,以及毕方一族圣地裏那些镇压的妖魔残余,与如今肆虐十洲的妖魔气息一模一样!”

“苍瞳,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会死很多人的。”元夕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露出了悲悯之色。

她看着远方被妖魔侵占的城镇,眼中充满了痛苦:“我不想看到十洲变成人间地狱,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死去。”

苍瞳看着元夕,神色淡淡的,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会死很多人,从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吶喊:这些人都是你救下的,为了你去死,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你能活过来,就算让十洲生灵涂炭,我也心甘情愿。

元夕看着苍瞳淡淡的神色,心中的矛盾越来越深。

她一直以为,苍瞳是善良的,是珍惜人类性命的,可现在,苍瞳的神色,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苍瞳,一个活了千年的大妖,怎么会真的在意人类的死活呢?

元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苍瞳,语气诚恳地说道:“苍瞳,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苍瞳看着元夕,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问道:“啊姐,你知道怎么治疗脓疮吗?”

元夕愣了一下,不明白苍瞳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需要将脓毒挤出来,消去腐肉,然后敷上草药,才能将伤口治好。”

“是啊。”苍瞳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十洲就像是一个生了脓疮的人,那些封印、那些妖魔,就是脓毒和腐肉。”

“想要治好十洲,就必须将这些脓毒和腐肉彻底清除,哪怕过程会很痛苦,哪怕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非得要这样做吗?”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一定要牺牲这么多人吗?”

“我别无选择。”苍瞳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啊姐,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回头路可走。”

元夕看着苍瞳,第一次觉得她如此的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深深看了一眼苍瞳,然后转过身,捏紧了手中的青藤,朝着远方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接受苍瞳的做法,她不能看着更多的人死去。

苍瞳看着元夕离去的背影,神情闪过一丝痛苦。

她知道,从她选择与“天”合作,选择与虎谋皮的那一刻起,她就会失去元夕的信任,就会与元夕走向对立面。

可是,她别无选择。

“啊姐,你不要恨我。”苍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哽咽,“算了,你恨我也好,至少这样,你还能记住我。”

“只要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

苍瞳望着元夕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转身,朝着南洲的方向飞去。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