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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5(2 / 2)

她没有修为,也看不出在座众人的实力区别。但梁明月总感觉四方道君的气质,和徐敏老师有隐约的形似之处。

徐敏已经自愿当上了丫丫的喂饭工具人,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全神贯注。

其实秦殊也没强迫他来,但徐敏又不是傻子,错过这种和几位神仙一起吃饭的场面,若想再等下次,还指不定要等个几百年呢。

他既不想错过这般盛大的机缘和见识经历,却又担心龙王陛下一拍桌子,把自己当场吓得昏厥过去……那就只能靠着丫丫来壮胆了。

这小孩儿的个子不大,饭量却是不小。她之前在龙宫里吃那些泡在水里的山珍海味,早就吃腻了,反而对玉君阁里的甜点汤水更感兴趣。

这还是丫丫第一次吃上人类做的饭,她非常喜欢。由于鬼魂感觉不到饱,所以丫丫配合着徐敏扎实的喂饭技巧,一口接一口地安静猛吃。

徐敏在喂饭与一次次的甜品加餐中得到了安宁,精神状态逐步趋于稳定。唯一受到惊吓的,就只剩下可怜无助的服务员了。

在服务员上菜的视角里,这个包厢内的成分非常复杂。

围绕圆桌,散落着一群越看越不好惹的彪形大汉,像是道上混的,酒量和水缸没有区别。而负责预约点菜的请客方,却是两个刚刚成年的高中生,甚至还坐在主位上,混的人都没什么意见。

除此之外,在坐的居然还有知名主持人梁明月,以及另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翘屁嫩男,两人之间夹着一个空荡荡的高脚儿童座椅 ……

这本该是娱乐八卦头条最喜欢看到的画面,可以传点似是而非的绯闻,很值得揣测,毕竟梁明月已经年过三十,包养个小男模实在不算奇怪。

但他们俩也不知是什么怪异关系,竟不约而同面向着儿童座椅窃窃私语,还一人拿着一个勺,轮流给这个不存在的孩子喂饭!

心中犯嘀咕的服务员过来收盘子,小心翼翼走到儿童桌椅旁边才发现,每一碗“吃完”的甜品都还是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压根没被动过。

有点像嫌弃食物不好吃,故意花钱闹事,也有点像严重的精神病……但在座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服务员也不敢问,只好硬着头皮把这几盘食物收走,回到后厨咨询当值厨师和总经理的意见。

总经理眉头一皱,正想着亲自去问问客人的用餐体验,却被厨师伸手拦下。

“……我刚刚尝了几份甜品,味道全都不对,你们千万不能再随便进去!”

“什么?味道不对?”总经理眉头一皱,“程师傅你说仔细些,到底是食材变质,还是调料出问题了?这怎么能不处理,人家梁明月怎么可能吃不出来?!”

“嘶,你不懂,不是变质了,是没有味道了,”当值厨师擦了擦额前冷汗,看向服务员,“小杨,你进去的时候,客人跟你搭话没啊?”

“没有,”服务员有些紧张,弱弱回忆,“其他客人都在吃饭喝酒,只有他们两位都在……都在喂那个看不见的小孩吃饭。”

“那就对了,这种事情以前偶尔也发生。有时候菜刚出锅,香气和味道马上就没了,咱也只能自认倒霉,往灶台上摆三杯白酒之后再重新开工。”

厨师说着,转身在酒水柜里扒拉,从自个儿的库存里拿出一瓶茅台,递给服务员,语重心长地继续道:“小杨你听我说哈,这次的客人还算讲理,人家是会付钱的,点的菜其实也没算浪费……只要他们点菜,你安静端过去就是了,别的什么都别问。等他们差不多吃完了,你把这酒开了一起端过去,说这是咱玉君阁送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别怕啊,没事。”

“哎,好的程师傅!”

总经理在一旁听得愈发好奇,不由得也拿起勺子,尝了尝被收回来的菜品。

随后他险些当初吐了出来,震惊道:“怎么、怎么会是这个口感?!没有味道就算了,这羊肉汤居然还是冰的?像冷库里冻了三天的冰块……程师傅,你确定梁明月不是在拍明年315的探店素材?”

“哎你这人,怎么连这些基础的行规都没听过?如果玉君阁明年真上电视了,你尽管来找我麻烦就是,”厨师无语叹气,“再说了,上电视无非就是被扣点钱、丢个工作而已,但要是被鬼缠上了,你明天就能和黑白无常一块儿斗地主,你选哪个?”

“……真,真是闹鬼啊?”总经理狠狠咽了口唾沫,压低自己悄然颤抖的声音,“这天子脚下的地界儿怎么也……”

“不然呢?!谁有本事把一百度的羊肉汤煮成没味道的冰块!你煮一个我看看?”

“那行,那个,我,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刚才吃完回收菜品,我好像有点闹肚子,要窜稀了……大家晚安啊哈哈……”

总经理一溜烟跑没了影,连工服都来不及换,慌不择路逃离了灯火辉煌的玉君阁。

颤颤巍巍的服务员小杨,只能硬着头皮打两份工。而程师傅也没有走,特意又在厨房重新开火,给那个看不见的孩子重新做了一份更可爱的甜品,像只晃晃悠悠的雪白玉兔。

这次他没有让小杨帮忙送餐,而是亲自端着玉兔,缓缓用肩膀推开了包厢的门。

室内场景跟程师傅想象中全然不同。

敖闰此时站在门侧的沙发上,开启了祂的第三轮演讲,仔细一听却不是励志演说,而是西海龙宫里的民间悲情故事集,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跌宕起伏,感情极为充沛。

财神五兄弟听得津津有味,投入得不得了,感受到有人端着菜品进来,也只是无意识地挪着椅子给程师傅让路。刘阳阳和刑勇这俩喝得太高兴的,也跟着拉出椅子凑过去听。

霜妙仙子还在看球赛,故意扭头显得很忙的样子,因为一大堆她不熟悉的神仙都挤到了沙发这边,有点小尴尬……但侧耳听着听着,她也忍不住抛弃了球赛,调低电视音量挪了挪椅子,专注听起了敖闰的故事。

她不仅自己要听,还强行把四方道君也抓来一起听。

程师傅从未见过这种事情,一大群成年的男男女女,居然都围在沙发前听别人讲故事,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喝醉了。不,大部分都没喝醉。

唯一处于爱听故事年龄段的……儿童座椅,反而仍在饭桌边上,此时正被家长围着喂水果。

程师傅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把精致的玉兔点心端过去,小心翼翼摆在梁明月的面前。

离开荧幕的梁明月,并没有那种活泼照人的气质,镜头下明亮的眼睛显得冷冰冰的,泛着一抹常年的疲惫和拒人千里的气质。但程师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梁女士您好,欢迎来京市,感谢您和家人对玉君阁的支持,我是《一日警探》的忠实观众……这道雪中玉兔,是我这边个人的赠送甜品,希望小孩儿喜欢。”

程师傅说着说着,发现饭桌上正常吃饭的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朝他看过来,也不禁有些紧张。

不过他运气很好,因为梁明月其实对粉丝颇为友善。

“谢谢,真好看,这小兔子做得太生动了,”梁明月弯起唇角,将餐盘推到儿童座椅面前,声音瞬间柔和起来,“丫丫你看,漂亮吧?别着急,我们要讲礼貌,快说谢谢伯伯。”

饭桌上安静数秒,落针可闻。程师傅眨了眨眼,什么都没听见,随后却见梁明月满意地点点头,从提包里取出一张Q版明信片——《一日警探》的节目周边。

她在明信片的外包装上签了名字,递给程师傅,随后指了指沙发旁满脸通红的刑勇,笑道:“元旦特辑的那一期看过吗?想要警察叔叔签名就去找他,他现在应该很好说话。”

“谢谢,谢谢,非常感谢,那个……”程师傅头皮有些发麻,赶忙接过明信片小心收好,又鼓起勇气往饭桌上看了一眼。

他不太敢打断人家的故事会,但方才听到梁明月和看不见的孩子说话,在吃饭的客人全都没有露出惊讶神色,说明所有人都可能是……可能是他需要找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要找一个最好说话的人,免得一不小心被掐死了。

程师傅犹豫片刻,视线落于正在吃小羊排的秦殊身上,停顿半晌,秦殊偏头对他笑了笑,顿时让他有种蓝牙链接成功的感觉。

“这位……先生,您是来参加京大冬令营的同学吗?”程师傅豁出去了,直接发问。

“欸,师傅你知道冬令营啊,是本地人吗?”

秦殊放下小羊排,当场就唠上了:“我们几个基本都是从江城过来的,已经把京大周边都吃了一遍。可惜快过年了,好多小店都关门放假了,哎,有没有其他好吃好玩的推荐?距离远一点也没关系。”

程师傅一愣,感觉有戏,连忙道:“我不是本地人,但来京市漂了十年,若只说吃喝玩乐,那还真可以自称一句行家了,肯定能给您找到最地道的好地方。”

“那太好了,我也不白请您推荐,”秦殊看着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是家里闹鬼还是被下咒了,直接说就好,今晚就能解决。”

“……不是闹鬼。”

程师傅心中发紧,差点要跪了下来,却被秦殊一把抓住,怎么都跪不下去,只好哑声开口:“我哥哥,十年前死在京大的一场车祸里,死得蹊跷。我爸妈都是残疾人,无力维权,我也早就没读书了,没什么文化……想来京市讨个说法,连校门都进不去。”

“十年前……”秦殊微微皱眉,“我知道你说的事情。”

“是,是,我来京市一边打工一边查我哥的遭遇,发现不止他一个学生出过车祸,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程师傅说着叹了口气:“但我也知道,无论有什么阴谋,我都不可能斗得过那些人,何况我哥人也没了,不能复生。先生,不,仙长,如今我只有一个心愿,找到哥哥的尸体,好生为他安葬。我爸妈在老家给我哥做了碑,想重修祖坟,可坟头最后的一铲土,怎么都盖不上去,请师父来看时说……我哥的魂魄召不回来,还在外乡受苦!”

第134章 永久半价包邮

“程师傅你别着急, 十年前的车祸受害者,我确实认识一个。他叫什么?”

“他叫程平安,平平安安。”

秦殊和裴昭对视一眼, 又仔仔细细观察了程师傅的长相, 若有所思:“应该就是那个时间最长的鬼学长?还真别说,你们五官确实有点相似……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你们可以重新修祖坟, 再招魂就能召回去了。”

“自、自由了?”程师傅心跳加快,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通红,“我哥他之前是被……是被抓了起来, 没有自由吗?”

“罪魁祸首都被我俩弄死了,放心,死得透透的。不过那几个学长, 确实可能还在大巴里, ”秦殊想了想, “你有牛眼泪吗?带上一小瓶, 我们现在就能带你去找你哥,如果他没走远的话。”

“有!有有有!我这儿还有桃木剑,老家的师父给了我好多黄符和护身用的小物件, 还有各种辟邪的东西, ”程师傅赶忙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仙长您需要吗, 我全都拿来!”

“可别, 千万别拿其他东西,牛眼泪就够了,”秦殊笑了一声, “你哥现在是个鬼魂,你带上一大箱子辟邪的东西,万一隔着百来米就把你哥给辟走了怎么办?”

“啊,对哦,哈哈哈哈……”程师傅反应过来,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擦眼泪的动作却从没听过。

玉君阁离京大很近,等程师傅取回牛眼泪,秦殊便也没让白龙帮忙,亲自领着他来到了学校停车场。

裴昭已经提前到了,发现大巴车里的鬼学长们果然全都没走,大半夜地猛然看见裴昭诡异现身,差点吓得抱在一起嗷嗷大叫。

“程平安,你弟弟来找你了,”裴昭无语地瞥着他们险些涕泗横流的表情,“怎么都长得像厉鬼一样……整理整理遗容,别让你哥一进来就被吓死。”

“啊?!我弟?哪个弟啊?”程平安赶紧松开其他吓傻的哥俩,慌慌张张整理头发,“大人,我家有四个弟弟呢,有俩我特别讨厌。”

“当厨师的那个,程平家。”

“嗐,我最讨厌的就是他!没比我小几岁,一天天在村里游手好闲打群架,偷鸡逗狗不干正事,初中都不肯读……这小子居然还当上厨师了?”

程平安话里的嫌弃十分真实,但哽咽的声音也快要压不住了。

人还没到,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另一头飘进了大巴车里。程平安没敢探头去看,手忙脚乱把头发捋了半天没弄满意,就已经忍不住瘫坐在地,捂着脸大哭起来。

裴昭极为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他呆滞片刻,悄无声息溜出去,瞬间出现在秦殊身边,将冰凉的手指塞进秦殊掌心。

而与此同时,同样紧张的程师傅步伐越来越快,一不小心还赶到了秦殊前头,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大巴车。这是刻在程平家骨子里的,就算被翻新刷漆过好几次,也绝对能一眼就认出来的大巴车。

他步伐越来越快,甚至根本没发现有裴昭这个人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这也是对程师傅好,如果在黑灯瞎火的时候,一不小心瞥见裴昭面无表情的脸……确实容易被他非人的气息吓昏过去。

秦殊此时就被吓了一跳,捏着掌心里冰冰凉凉的手指,压低声音:“怎么了这是?”

“程平安哭了。”

裴昭幽幽说,目光追着程师傅狂奔冲上大巴车的背影,紧接着又听见超大分贝的嚎啕声随之响起,不由闭了闭眼。

失散多年的家人团聚,却看得见摸不着,已是黄泉两隔。太真善美了,裴昭不喜欢亲自闯入这等悲伤的温情画面中去。

“噢,那没事,待会儿他们还得一起哭呢,”秦殊松了口气,也跟着裴昭一起守在大巴外面,“这鬼学长运气很好啊,还有家人惦记着。程师傅也不错,应该是在老家遇到好心修士了。我看他脖子上挂的护身玉,质感还挺特殊的,在月光下特别纯净,感觉是能养魂的真玉,而且价格不低。”

“的确,那种玉石如今罕见,市面上也很少流传,大概是他们家乡的矿区特产,”裴昭说着看了眼秦殊,“等他们哭完了,我找他给你买一块。”

“欸?”秦殊又是一呆。

“能养魂的东西,越多越好,效果能叠加一点是一点,”裴昭若有所思,紧接着补充,“算了,再帮他们一个忙,我要买一块特别特别大的。”

听到这话秦殊算是听懂了,他笑了一声,捏捏裴昭的手:“其实你就是喜欢在月亮下发光的漂亮石头吧?”

“喜欢,”裴昭被戳穿了也依旧坦然,煞有介事地直接转移话题,“对了,现在时间差不多,给黄玉元发个消息,让他抓紧时间,拖家带口来吃点剩饭。”

“……啊?”秦殊又是一呆,“什么剩饭?”

“龙王讲经,”裴昭没有解释太多,“前半部分不适合妖修听,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都听听剩下的东西,对修行有益。”

“敖叔叔不是在讲深海故事会吗?什么时候开始讲经的,我怎么没听出来?”秦殊大受震撼,虽然还是没搞懂,但动作很快,赶紧拿出手机发消息。

“祂有祂的道,讲经也只会讲祂自己的道。听不出来没关系,完全能听懂也没关系。最怕的是略懂此道、心有崇拜和刻板印象,实际上却只能算一知半解,难以区分精华和糟粕……听得太多,会被无形的意韵潜移默化带进祂的道里,偏移了自身该有的方向。”

秦殊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人类修士听了就等于查漏补缺,不会突然发疯去走妖修的悟道路子,但妖修对龙族有血脉崇拜,就特别容易听着听着陷入死胡同里……”

“嗯,黄玉元尤其不能多听,”裴昭微微颔首,“现在去听正好。那几个喝多点应该也酒醒了,不会凑在一起闹事。”

“昭昭你也太心细了,你真好,”秦殊很响亮地亲了他一口,“话说回来,那徐敏怎么没事呢?”

“徐敏挺厉害的,感知敏锐到了一种不科学的程度,有些时候,比你还厉害,”裴昭歪头,“如果不是胆子太小,鼻子太灵,非要藏在二中里苟活着,他会比现在更有成就……当然,也更容易死。”

“难得听你夸别人厉害,哈哈哈哈怪不得呢,徐老师一开始就被许芊姐吓得要死。现在在他面前,我都不敢把眼球拿出来,生怕他昏过去。”

秦殊摇头感叹,把裴昭强调的关键信息发给黄玉元,催他动作快点,最好能把山君也一起带来,随后就没再管了。

黄玉元他们还在龙宫里帮忙善后呢,尤其是处理一些白龙实在搞不明白的事情。有山君坐镇,再加上年轻一代名望最高的黄玉元,慌乱无措的妖修们连吃好几颗定心丸。

但再怎么忙着善后,也绝不会有蠢货想要错过龙王讲经。秦殊尚不理解其珍贵性,但妖修们心里全都门儿清——这是活两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的天大机缘。

信息还没发出去多久,程家兄弟甚至都还没哭完,秦殊就耳朵一动,听见了一道又一道遥远的破风声划过夜空。

一阵冷冽妖风吹过树梢,惊起京大树林的漫天飞鸟。秦殊不由抬头一看,紧接着目瞪口呆。

夜幕下的满天繁星里,薄云随狂风飘散,厚云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月光都因为强烈的妖气影响而变得扭曲,泛起奇异的幽青色泽。

天上藏着百来只小牛犊和小老虎!排成整整齐齐的两个小方阵,前有领队,后有护卫。

山君化作一只油光水滑的巨大母虎,威风凛凛,英姿勃发,脚踏月下青云,领着兽群在夜空中无声狂奔。

而黄玉元并未恢复原型,一身黑衣,长发披散,静静跟随在队伍的末尾,负手立于一柄细长银剑之上,御剑飞行,潇洒至极。

“……你们这些会飞的,实在太时髦了,”秦殊缓缓呼出一口气,“獬豸分明是会飞的,凭什么我不会?”

“理论上是有翅膀,没长出来之前当然飞不了,”裴昭盯着毛绒绒的小老虎,“但等到你的翅膀长出来了,你的生命本质,就会无限趋近于元初之态,并离人类越来越远。如果心态出了问题,就不一定能变回现在的样子了,这个问题要多加注意。”

秦殊听得认真,听完了沉默着仔细思考半晌:“昭昭,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喜欢。”

“有多喜欢?相比起那个什么元初之态……都是一样喜欢吗?”

“都一样喜欢,”裴昭说完,又在秦殊威逼的眼神下小声补充,“特别喜欢。”

“这不就成了?那以后你有事没事就多夸我几句,我的身份认同感肯定会越来越强,做梦都想维持着人形,不会迷失……哎不对,说起来我好久没去锻炼了!等回江城之后我得办个健身卡。”

秦殊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好像一直在狂吃猛吃,而且完全没有进行任何身材管理。他心头一惊,撩起卫衣赶紧摸了摸腹肌,又勉强安心下来。

还好还好,手感还是挺不错的,暂时还没有融合成无法挽回的一整大块。

裴昭被他惊恐的表情逗笑了,勾起唇:“你不会以为自己最近的运动量很低吧?消耗灵力就是最好的减肥方法,没有消耗,胃口不会这么好。”

“唔,好像也是哦,最近吸收了好多灵气。怪不得你们法修没一个是胖子……难道我身材变好了?”秦殊不太确定,抓起裴昭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后带其探进衣摆之下。

冰冷柔软的掌心陡然贴上他温热腹肌,像被玄阴寒玉隔着刀鞘狠狠削了一顿,真带劲儿。

裴昭摸索片刻,手在他的卫衣里一路向上走,认真评价:“嗯,变好了。”

“咳……那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继续去虚无打捞,我还能变得比现在更好,”秦殊舒服了,“这就行,别人看不见也没关系,必须让你满意。”

裴昭轻“嗯”了一声,看似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秦殊捏在他腕间的手都松开了,他的手还堂而皇之贴在卫衣之下。

而与此同时,当哭到虚脱的程师傅抹着眼泪,被程平安和李小峰搀扶着缓缓走下大巴,正打算一个猛冲过来行大礼拜谢恩公……就在月光下看见了这样奇怪的画面。

一人两鬼呆滞原地,张口结舌半天都不敢开口说话。万一打断了什么不该打断的,被一巴掌拍死,那就幽默了。

裴昭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把手收了回来:“程平家。”

“……到!”程师傅慌忙应声,先前那些悲伤到止不住的眼泪,那些跌宕起伏的狂喜和思念,已经以最大效率全被一扫而空。

现在他想哭都哭不出来。

“你脖子上的玉石不错。原石还有卖吗?我要批发,价格不是问题,有多少买多少。”

“啊,有的有的,仙长!我老家一个发小是煤老板,这是他开采煤矿时意外发现的玉石矿,不大。这年头玉石价格不好,看成色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件,他手上没啥好的客源,贱卖又亏……所以据我所知啊,基本上全都加工成特殊款式,隔三差五给道馆里的师父供货。”

“当作未开光的法器出售,价格会翻几倍,你发小还挺精的,”秦殊挑眉,“帮个忙联系一下,我们也想要。”

程师傅二话不说,一手仍紧紧抓着程平安的手不放,另一只手当场拿出手机给他的发小打电话,嗓门响亮地用方言唠了快二十分钟。

当秦殊去附近买了三杯奶茶回来,程师傅才满脸放光地收起手机:“仙长,我把那矿洞盘下来了,以后您随要随取,直接联系我给您送货,不要钱!”

秦殊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快要听睡着的程平安猛地飘了起来,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还在停车场里掀起一阵阴风。

“……盘下来了?!程平安,你这么有钱?哪来的?!”

“嘶,好冷……哎哟大哥你冷静点,我都北漂十年了,还没混出点名堂,不早就冻死在大街上了吗,哈哈哈哈!”

程师傅被阴风冻得一哆嗦,却同时根本止不住笑意。

他第一次有了理直气壮在哥哥面前炫耀自己的机会,而且毫无负担,得意洋洋:“玉君阁我入股了,每年分红。京大附近好几家烤鸭和烧烤店都是我开的,就赚大学生的钱。以前我有钱都不想花,没这个心情,也没地儿花……现在嘛,不挥霍一下都对不起老子这十年吃的苦,哼哼。”

程平安听着听着,渐渐沉默下来,抬手擦了擦眼睛,低声说:“操。”

“哎,程学长,文明用语文明用语。太感谢你了程师傅,我们也不会让你亏本的,再怎么说也不能白拿,按市价买就行了,”秦殊笑了笑,“主要是这些石头要送回江城,运费给便宜点就行。”

裴昭微微颔首,紧接着补充道:“地府如今无人管理,黑白无常不抓人,若我直接送你下去排队转生,可能阴寿耗尽了也轮不到投胎的机会。程平安,你可以住进这块玉里,跟你弟弟一起生活。”

“……这,这……”

程师傅听得再次瞠目结舌,想说点什么却不太听得懂,只知道程平安能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他红着眼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永久半价包邮。”

“行,”裴昭果断应下,看向程平安,“你有意见吗?”

“……可我是鬼。如果时刻跟在我弟弟身边,会不会对他身体有害?”程平安犹豫片刻,“或者是影响福运财运……”

“只要长期住在护身玉里,温养时日久了,你的身份性质就会改变。不再是普通的鬼,而是他的家传守护灵。自由度可能会有点限制。”

“……我愿意!我愿意,再怎么被限制,也比这辆破大巴要好得多!”程平安说着拍了他弟一巴掌,“还犹豫什么,把你这吊坠摘下来,我要住进去。”

程师傅吸了吸鼻子:“嗯,好。”

他又想哭了。

裴昭接过吊坠:“程平家,这段时间多吃红肉,补铁补气血。只要身体好,他刚住进去的这段时间,对你影响也不会大。”

快速交代完,玉石吊坠上有一阵流光闪过,温软的月白光芒陡然绽放,化作柔和的牵引之力,领着程平安一步一步缓缓进入吊坠之内。

这是一条双鱼八卦坠,颇为精美。而片刻后,黑鱼的眼睛随之亮起月白幽光,表示程平安已经顺利入住。

裴昭将吊坠还给程师傅,简单说明了使用方法,眼神瞥向了安静飘在一旁的李小峰,还有那个鬼鬼祟祟从大巴车里探出头的鬼学长。

“李小峰,你要走吗?”裴昭目光一转,“还有你。”

李小峰一哆嗦,尴尬地笑了声:“就剩我俩没人要了,在这里当着窥探别人幸福的小虫子,好歹还能互相照应。”

“我不喜欢这辆车,所以我要把它扔了。大过年的,不吉利,”裴昭自然不会安慰他,只淡淡道,“你们可以去江城二中,那里鬼多。走吧,别浪费时间,我们还有事要做。”

“欸,欸?”

裴昭看见他眼里的松动,便没有给李小峰更多的思考时间,抓着俩哆哆嗦嗦的鬼学长,直接塞进储物空间里暂时存放。

随后他和秦殊一起回了玉君阁,如在梦中的程师傅紧赶慢赶跟上来,一时心绪翻涌无处释放,干脆又去厨房里开火做饭。

秦殊没拦着程师傅,因为他的夜宵时间快到了,他还真有点馋第二顿晚饭。

而此时此刻,包厢里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除了酒醒之后满头问号的刑勇,所有人都围坐在沙发前,眼睛半闭半开,处于某种入定似的玄妙状态。

不止是人,还有一大群把包厢挤得水泄不通的小牛犊和小老虎。

这是秦殊能订到的最大包厢,但还是完全不够坐,以至于有几头小妖都趴在窗外,亦或是倒挂在山君的巨大尾巴上,密密麻麻一大片,把月光也挡在了外面。

刑勇快要吓尿了。

他尝试呼唤梁明月的名字,没反应,刘阳阳更是理都不理他,场面诡异至极,妖气鬼气龙气混在一起,像个神秘邪恶仪式的举行现场。

直到秦殊和裴昭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手上甚至拿着奶茶吸溜吸溜的……刑勇终于忍忍无可忍:“这是什么情况?!”

裴昭也有些惊讶,歪头打量他:“……你是我见过最没有慧根的人类。”

“哈,哈?!”

第135章 都说了我是异食癖

裴昭还真没想到, 龙王讲经的好处,刑勇居然一点也没沾到。

他围在沙发旁就是为了听那些悲情深海故事的。故事听完了,酒也醒了, 回过神来得到的只有悲伤和惊吓。

秦殊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半天, 笑得都有点难受了,随后才跟刑勇聊起他俩刚才“神秘失踪”, 究竟是去做了什么事情。

“京大的大巴车几十年没换过?”

刑勇眉头一皱, 听着听着就忘记了方才的惊吓,职业病犯了,拿起手机就给同事发消息:“在机场往返拉学生的车,哪有用那么多年的?这么明显的安全隐患, 年审怎么通过的?!光靠刷漆换发动机也没用,高速上碰到点小故障就完蛋了。这不光是一个修士渗入高层的问题,层层安全审批居然全都批了通过, 就是偷懒!”

“我拆成废铁扔进垃圾回收厂了, 现在他们不换也要换。”

听到裴昭的话, 刑勇身上爆发的气势陡然一顿, 咳了声:“哎哎,你别当着我的面说啊,你这种行为叫破坏京大的公家财产……少做。”

“咱还杀了京大的高级管理人员呢, 他们压消息的本事真是不小, ”秦殊摇头感叹,“到现在师生们全都不知道, 有人前几天离奇死在了政教楼的厕所里。”

“行, 我知道了。还有这几年的赔偿款问题,我猜账册也是对不上的,”刑勇强行当作没听到他们杀人的事情, 打字飞快,“这一查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拘留所过大年了,哼,正好给我同事送点业绩……”

聊完正事,热气腾腾的夜宵也上桌了,刑勇喝着程师傅自费送来的茅台,拍了拍服务员小杨那紧绷的后背,笑着安抚道:“没事啊哥们,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被这群妖魔鬼怪给吓尿了。加油干,明天我打电话给经理表扬你。”

小杨哭丧着脸溜了,决心再也不上晚班。

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刑勇心情瞬间明媚了不少,夹了点小菜边吃边问:“为啥龙王讲经对我没有影响,梁明月就能听得进去?她也没修炼过啊。”

“她是龙命,命里就是要有大出息的。虽然年轻时被龙母坑了,但这不影响她这个人的本质,”秦殊解释,“天生龙命,自有灵性,尤其跟龙有缘。”

“那我还跟我媳妇有缘呢!”刑勇更加不服了。

“所以你命也很好啊,观尽天下大事,享受精彩人生,到处作死却怎么都死不掉,还讨神仙喜欢,全人类的老祖宗都同意你和祂的后辈在一起……”秦殊说到这里,也不由啧啧感叹,“怪不得你不能修炼呢,命里总有缺,极致的圆满是不存在的,人总不能什么都要吧?”

“唔……说得对,我已经很知足了,也没想过要什么超凡力量。但依我看,你小子的命也挺好啊,你又缺了什么?”

秦殊沉思片刻,幽幽开口:“我六亲缘浅。谈个恋爱折腾了三辈子才谈上,爸妈永远比我更忙,一年最多见两次面。太过亲近的朋友还特别容易受我牵连,偶尔就要倒个差点死掉的大霉。”

刑勇:……

两人沉默无声地对视片刻,刑勇举起酒杯:“我和你关系已经够好了,倒是无所谓……咳,那个,请不要和我媳妇成为好朋友,大哥。”

秦殊拿起奶茶,和他碰了碰杯:“收到!我们将保持朴实无华的大额买卖关系。”

愉快的夜宵过后,敖闰的讲经课堂也终于进入尾声。

众人仍沉浸其中,久久无法回神,财神五兄弟似乎都有所感悟,当场开始进行第二轮打坐,五人环坐一圈,周身有金红神光流转。秦殊好奇地看过去,总感觉这些神光是有形状的。特别像个巨大的金元宝。

唯有被开小灶最多次的玉虚,以最快速度率先醒了过来。她茫然地扫过眼前人山人海的包厢,目光最终回落在自己膝盖旁边,一只没有边界感的小老虎身上,眼睛蓦地一亮。

她戳了戳敖闰,难得露出几分兴奋的少年模样:“敖闰,我要这个。”

敖闰有些疲惫,眉眼里却溢出笑意,看向窗外毛茸茸的大尾巴:“江城山君,拙内见猎心喜,可否将这小家伙交给她养养?”

摇摇晃晃的尾巴一僵,山君有些紧张的声音从屋顶传来:“自然,自然。这孩子叫大胖,也是晚辈偶然从山头捡到的,一大窝里最胖的那只,能吃能喝……它父母皆已去世,能得前辈喜欢,是它的机缘。”

“这名字取得真随便,”秦殊忍不住笑,“哎,确实好胖啊,肚子都是圆滚滚的。”

“没爹没娘的可怜娃娃,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再赐你一大名,”敖闰拎起满眼好奇的小老虎,“从今往后,你叫敖壮。”

话音刚落,一只龙爪扒开虎尾,白龙的脑袋从窗外倒吊下来:“父皇你什么意思,它凭啥跟你姓啊,我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老虎小弟?!”

那双金黄的非人竖瞳,就这样蓦地贴在窗户上,硕大而渗人,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刑勇瞬间眼皮一跳,转头又猛喝了两口酒。

这个世界太荒诞了。

夜色渐深,除了依然心有余悸的刑勇之外,其余心满意足的众人都对龙王陛下千恩万谢,在交流完修行心得之后,准备各回各家。

秦殊终于加上了山君的微信,顺便从黄玉元口中,得知了清风茶馆将要重建的消息,据说不止二中门口要开,林时雨还筹备着在江城大学也开一家。

考虑到茶馆那极为特殊的顾客群体,换个角度想,那就相当于是对秦殊能考上江大的强烈信心了。秦殊对此表示全力支持,并提前预定了除夕夜限定的点心。

虽然因为之前鬼域的事情,这两口子在他面前总是有点愧疚,但说实话,秦殊真不讨厌林时雨,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特别的恶感。

不仅是因为掉进鬼域,才让他有机会见到曾经的昭渊君……而且林老板的糕点做得太好吃了!

搞定了这件事,也该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梁明月住在江城,明天还要上班,所以母女的返程交通,正好就靠白龙顺路接送。

徐敏被逼无奈,硬着头皮跟她俩一起坐上去,这辈子第一次骑到了真龙。

白龙难得遇到一个怕自己的妖修,不免得意,那股恣意跋扈的态度又冒出了头:“狐狸精,你是不是对江城这地界儿很熟悉啊?我记得你是徐老头家的祖宗?”

“是,是的殿下……”

狐狸精这一声柔柔弱弱的殿下,又把白龙给听爽了,大手一挥:“那行,本殿下赐你一个龙宫礼官总管的职位。以后有空来帮我管管那群小鲤鱼,一个两个妖妖调调的,说缺首饰缺礼服……我听都听不懂,烦死了。”

又是一份天降兼职,又是一个不能随便拒绝的存在,徐敏苦着脸:“……是,殿下。”

他这一应瞎,天上居然还传来了淡淡的龙吟之声。紧接着,一束若隐若现的龙气金光,径直落在了徐敏的脑袋上,没入体内。

这就算是正儿八经当上官了,考虑到龙宫的特殊性质,甚至还勉强能是个神官。在京市这样龙气浓厚的地方,那契约一成立就是终极铁饭碗,徐敏想辞职都辞不掉。

秦殊在一旁看热闹,眼瞧着白龙得意地腾空而起,带着睡醒后分外兴奋的丫丫在半空翻腾数圈,把小孩逗得嘎吱乱笑……他都有点看呆了:“这也行?”

“我儿心地善良,爱护友邻,性格淳朴,好!”

敖闰仰天大笑,一脸满意,对儿子的滤镜大得不行,随后同时遭到了所有熟悉白龙之人的白眼。

但祂这种就是喜欢宠孩子的性格,有时也不一定是坏事。比如刚刚被收入麾下的小老虎敖壮,就得到了全额的龙太子对待。

当他们回到京大山洞时,敖闰也大手一挥,就见玉虚之前搭建的球形空间,瞬间变成了超豪华的洞穴别野。

青砖玉璧,古董香炉,黄金摆件,灵气大阵,鲜肉几十斤……各色珍珠宝石散落一地,专门给小老虎练习捕猎嗅闻的技巧。还有几张厚实的羊毛毯子,层层堆叠在床榻和桌案之上,每个锋利的边角都被包着软边。

由于给椅子铺垫虎皮显得太地狱,敖闰还犹豫了一下,把虎皮换成了千年狼王大皮,让小老虎跳上去玩耍撕咬。

不过,敖壮小朋友暂时并没有对狼皮产生兴趣,反而一直在跃跃欲试地试图爬上龙角,蹦蹦跳跳地用厚实的肉垫挠了好几次,没有半分敬畏龙王之心。

敖闰似乎特别喜欢这种自然又嚣张的小东西,笑呵呵地蹲下来让随便它玩。

“……怪不得敖望会被宠成这个死德性,”秦殊再次看呆,同时不由自我反省,“昭昭,我们对元宝是不是太吝啬了?要不再多给它喂点蛊虫?”

“不给,太胖了。”

“哦。”

“……敖闰,你不要这样笑,听起来有老人味,”玉虚抱起手臂,对敖闰同样毫无敬畏之心,直到目光对上秦殊,才稍稍和善几份,“这里有我,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家都累了。秦道友,别忘了,你是这次消耗最大的人,一整天没合过眼……莫要让身体透支。”

听她一说,秦殊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好久没有睡觉过。

连不怎么睡觉的裴昭都已经休息了大半天,反倒只有他,由于近距离接触龙母带来的压力和紧绷感,导致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无法自然进入休息阶段。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腿就自动开始发软了。

“玉虚前辈也辛苦了,有事随时联系,我们明天下午见!”

趁着自己还能走路下山,秦殊拉着裴昭火速告辞。回到宿舍,他俩又分吃了一锅大将军下的鸡蛋面,滋补气血。

等到洗漱完毕躺进被窝里,当那柔软的感觉将周身包裹,秦殊就已经彻底睁不开眼睛了。

他挣扎着挤出一句“晚安”,意识消散的速度之快,简直像是当场昏了过去。

一夜无梦。

秦殊睡得非常好,这是一种心头大患被打倒之后的轻松感。

窗外的世界看似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改变过,但秦殊知道,什么都变了。

他不必在睡醒后赶紧摸手机看消息,担忧自己的亲朋好友被龙母及相关人士盯上。想要提起有关龙母的事,也不必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换一个代称讲出来。

就算他早已不太害怕龙母爬出来打他……但那种被神仙所注视的感觉,尤其是被讨厌自己的神仙给恶狠狠盯着,本身就是一种特别难受的骚扰。

但今天睡醒,一切都不同了。少了龙母这尊大佛,这世上尚存的、还有闲心在人间捣鼓阴谋诡计的神仙,那可就几乎等同于不存在了。至少在华国是如此。

嗯,唯一剩下的缺点就是,仍在岗位上办事的神仙也显得更少了。但他们本就在积极解决这个问题。

秦殊难得度过了真正懒洋洋的一个早上。

趁着上课时间还早,先晃悠着去食堂吃了早餐,再打包点喝的,去池塘边上晒晒太阳、观观鱼。

观鱼途中,他们甚至还偶遇到一只水鬼,伪装成无头大鱼的姿态缓缓游过来,想和其他的大鱼一样,围在秦殊身边等待投喂。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之前都因为白龙在池塘里睡觉而躲了起来。如今白龙离开,自然就有最大胆的那个率先冒头,趁机出来打猎……

并顺利被秦殊一只手捏死。

“臭臭的,感觉吃过人,还好被我逮住了。”

秦殊说着拿出纸巾反复擦手,歪头看向裴昭:“话说回来,昭昭……二中池塘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都是什么类型的鬼啊?每次路过心里都特别不舒服,长得太吓人了。”

裴昭原本还懒洋洋地坐在树荫下,完全没干涉秦殊的捏死水鬼之战。听到他冷不丁这么问,裴昭才有些不自然地睁开眼,犹豫了一下:“冰箱。”

“……嗯?”

裴昭移开目光,对自己的丧心病狂感到不太好意思,轻声说:“就是,我的存粮。把亡魂放在水里,可以保鲜保冷,口感也会比较软嫩……有点像生腌虾,每个季节的味道都不一样。”

虽然看上去不好意思,但其实解释得很详细呢,甚至显得有些诱人。

秦殊沉默片刻,走过去在裴昭身边坐下。初春的草坪有些扎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裴昭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戳了戳他略微绷紧的脸:“我能尝尝吗?”

“……你可能会觉得不好闻,就像刚才的水鬼,”裴昭轻咳一声,“没有到食物紧缺的时候,可以先存着,再让它们被腌制久一点。”

“所以你比较爱吃这种坏鬼,犯下的杀孽越多,味道就越重,”秦殊挑眉,“原来如此,这么重口味啊。”

裴昭靠在他怀里,稍微放松几分:“都说了我是异食癖。”

“异食癖就异食癖嘛,你在这么早之前就能看上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秦殊忍不住笑,“也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这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知道吗?至少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放假留校的老师同学们被那群池子里的鬼给害了……因为它们都是你的存粮,哼哼。”

“嗯,没有我的准许,它们离不开池塘,”裴昭垂眸,看着京大这片更大的水池,若有所思,“离开之前,把这里也封存一下,里面还有很多脏东西。京市龙气充足,腌制出的口感或许更为丰富。”

这话一说开,裴昭瞬间还变成了老吃家。秦殊差点当场又给听饿了。

两人就着腌制食物的风味问题,在池塘边嘀嘀咕咕讨论了大半天,把隐匿在水里偷听的未知生物们吓了个半死,这才满意离去。

今日午饭,秦殊特意选择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烧腊,大快朵颐之后,还有更多好消息传来。

他接了个电话,得知校门口有他的快递,三大箱子,很重。秦殊过去一看才知道,这居然是从程师傅老家那边送来的。

一大批精细加工的玉石挂件、珠串和摆件,都来自玉石矿洞的前任老板,是提前在厂子里打磨加工好的。还没来得及卖给乡里的神婆和道长们,自家的矿洞就已经被程师傅给买走了。

这位煤老板并不清楚事情经过,只从程师傅那儿听说,是有“仙长”看上了洞里的石头,但这就足够了。

像他这种从事挖矿挖煤行业多年的人,在贴近土地深处的地方长期活动,多多少少都会见识到一些……不太合理的东西和现象。

而白手起家的煤老板,思绪就是有够敏锐,直接把加工厂里的玉石库存直接运了一大堆过来,免费赠送给他们。

秦殊拆开最小的箱子,发现里面是一整套紫砂壶和清前龙井,外加一张煤老板的名片。

名片背面甚至还有煤老板手写的备注,说是加工厂里的库存还有很多,考虑到京大是读书的地方,不适合大批量储存易碎物品……如果仙长还有需要,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提供一个更方便存放的地址,他们随时能派物流空运过去。

运费和价格的问题,从头到尾提都没提。但掂了掂箱子的分量,市场价格必定是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秦殊看完这行手写的备注,沉默片刻,加上了煤老板的微信并表示——哪个矿洞闹鬼了,坐标发来,当日解决。

在一番友好交流后,秦殊才知道,人家的煤矿暂时还没闹鬼,但井下作业本就危险,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后天又会如何。这是煤老板提前交上的巨额保护费。

说实话,秦殊对此心情挺复杂的。他觉得这世道还是太危险了。

鬼怪横行时,普通人是保不住命的,不仅没有足够保险的财力,也根本没有这个保命的意识。运气不好,一次倒霉就直接死了。

市面上有点本事的、愿意出面干活的修士,受雇保人的价格恐怕相当高昂。毕竟修行本身就是一件成本很高的事,何况灵气复苏还没几年,除了隐居大能外,其他修士的底蕴都不够厚实……一不小心,自己也会被邪祟弄死。

只有程师傅老乡这种赚到了钱、曾经长过见识的人,恰好又没被鬼给死死缠上,才知道要提前寻找能保护自己的修士,不惜为此花费重金。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些该死的残缺,让神仙大量缺位,导致曾经平衡的世界生态,变成了一边倒的混乱局面。

“走吧昭昭,找玉虚前辈去,”秦殊一手抱着一箱玉石,回到宿舍后马不停蹄换了方便行动的衣服,“把左哲的地图带上。”

裴昭歪头:“又想去捞人了?”

“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我要加班!”——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星星眼][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