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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2 / 2)

秦殊挪近了些,搂住他的腰:“我的意思是,杀了神仙的后果……会有后果吗?”

“有也要杀。”

“好有道理。”

裴昭这才微微弯唇:“嗯。首先要处理祂身上的人皮,如果祂自己剥不下来,那其他人也是剥不下来的,要靠你了。”

“好。”

秦殊知道他的意思,抬手捋了捋额前碎发,幽黑兽角在他掌中悄然露出狰狞尖顶。

这次没有尖锐刺痛,也没有撕扯皮肉的血腥。这是比玄阴寒玉更为森冷凶戾的杀人器,却也是秦殊身上最为完美圆融的器官,自然而然就长了出来。

本就阴冷的龙宫愈发显得森寒,秦殊柔和的五官被噬人般的阴影缓缓笼罩,悄然露出一丝罕见的冷戾。

他缓步向前,绕过坍塌凹陷的正殿地砖,在霜妙仙子和四方道君那像看疯子一样的注视下,伸手抱住裹满雪白丝线的黑色蚕蛹,把脸也贴了上去。

裴昭放下勺子,稍微调整了一下供桌上的物件位置,又重新点起了一根纤细的线香,亲自握于手中,朝着秦殊的背影微微躬身。

一拜,两拜,三拜。

漆黑兽角早已没入蚕蛹,摧枯拉朽般割开了眼球喷出的丝线,划烂了玉虚那厚重的法力屏障,直直捅入龙母的面门。

在兽角触碰到那层人皮之前,秦殊甚至还有余裕睁开眼睛,短暂地与龙母对视一瞬。他看见了那双在怨怒中泛红的漆黑眼睛,那难以掩饰的愕然和恐惧,那不敢置信的疯狂抗拒……

祂想挣扎,可却被人皮牢牢地钉在原地,四肢皆被丝线缠绕,密密麻麻裹成一团,只能发出几声“嗬嗬”的挣扎声。

“这,这是在……”常柳意大受震惊。自从被带回风栖山,她就没有参与到对付龙母的详细计划里来,只提前说好了可以帮忙接应。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付龙母的方式之一,居然是让秦殊抱住龙母,把脑袋埋在龙母身上。

从外面看,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知道这姿势很奇葩,不要笑我!”秦殊能感受到她震惊的视线,忍不住闷闷地出声抗议,“可以穿透皮囊,但再往前一点,我力气可能就不够了……昭昭,再多点几根,我还能扛住。”

“好。”

裴昭对他的要求,总是相当慷慨,而且完全没把秦殊当人看。两人交流片刻后,供桌上的三碗珍珠米饭,已经变成了刺猬形状,被线香全部插满。

室内烟雾缭绕,龙涎香的力量太过强势,竟将墙壁上的鎏金装饰都腐蚀得干干净净,露出最原本的通透白玉砖石,像是瞬间做完了一次深层江水清理。

而秦殊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低吼。痛痛痛。

之前被裴昭持香拜了三次,借此取巧的手段将力量短暂传递给他,其实对秦殊来说还不算很痛,压力也不大。

虽然裴昭是龙,平日里一不小心鞠个躬,说不定能把普通修士直接拜死……但与此同时,裴昭还是他对象呢!名正言顺被红线牵着的,正儿八经的,天地承认的,互相磕几个头那都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秦殊命里受得起这三拜,不过,他的身体和神魂可受不起全盛状态的龙气灌顶,只能暂时接纳到一个限度,超出限度就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更别提,裴昭传给他的龙气里还掺了东西。那是些许不能外传的、只有他俩心照不宣的小料。

之前在虚无里反复实践的训练和实战,让他们的配合熟练度进一步提高,才得以在这一天发挥出最好的效果。

简而言之,裴昭不会再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把秦殊弄死,秦殊也不再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被裴昭弄死。放开了手去做就行。

很痛,但这是一种早已让秦殊感到适应的剧痛,甚至有种回家的感觉。

他只吼了那一声作为发泄,接下来的漫长时间里,黑色蚕蛹里接连不断的痛苦嘶吼声,都来自龙母的喉咙。

秦殊在专注地切割人皮,要快,要准,更要稳。这是一份非常重口味的工作,但他必须确保没有一丝血肉黏连,确保那些不属于龙母的人体组织,都能被尽数剥离下来。

和秦殊之前想象中的风干状态不同,这种定制皮囊的内部状态,和活人几乎没有区别……是活着的。

血管之间的交互畅通无阻,因此被割开后的血肉也是一团刺目的狰狞鲜红,挖至深层的黄色脂肪粒清晰可见,肌肉组织与纤维都条条分明。

若非这具皮囊缺失了关键的五脏六腑,也没有颅脑,秦殊还真会有种在生剖活人的反胃错觉。

他思索片刻,将兽角插在心脏的空缺处上,拿出漆黑匕首,任由浓稠的龙气顺着他手腕环绕而上,借助工具进行更为精细的细节清理。

往好处想,反正被剖开的不是他自己,他现在再痛,那也没有龙母痛。

“人类的身体,果然就是没有妖兽方便,你说对吧?”

秦殊没有再看龙母的眼睛,但还是会忍不住和这位恨意滔天的神仙聊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如果我是最初的样子,说不准能把你直接吃了。可惜,人类的身份限制了我的大脑活动。现在我道德感特别高,根本吃不下长成人类样子的生灵。”

他不需要龙母答复,一个人聊得挺来劲儿,同时将这一套完整的皮囊被缓慢剥离,终于窥得龙母本相。

初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厚实浓密的漆黑鬃毛,濡湿而混乱,散发着牛妖特有的腥膻味道。秦殊微微发力,将兽角捅得更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碰到祂的心脏,只碰到了……胃袋?

皮肉被利角撕裂,一股浓郁的清香从中迸发。是上品丹药的混合气息,这胃袋里都快被天材地宝腌入味了。

甚至来不及完全消化,有几颗圆润的丹丸掉出来,秦殊正想看看是什么玩意,就被从口袋里探出来的煤球一口气全都吃了。

“哇,煤球可挑食了,看来这确实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秦殊挑眉,“你可是神仙啊龙母,吃这么多人间丹药到底想做什么?还在想着那个借命大法,非要不择手段压抑体内的邪气?真浪费,那可不是寻常邪气,吃再多丹药也盖不住的。”

“把龙儿还给我,我的孩子……还给我。”

似乎是因为秦殊的话太多了,龙母终于忍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自己嘶哑的声音,磕磕绊绊回了话。

结果还是已读乱回。

“龙长子囚牛,生性柔和纯善,不喜纷争阴谋……”于是秦殊喃喃说着,将祂上半身的人皮尽数剥下。

下一瞬间,墙塌了,砖石碎屑在江水中沉浮四散。摇摇欲坠的鎏金宝座,在“轰隆”一声后蓦然塌陷,高挂于殿顶照明的明珠宝石也被顶得散落一地。

就像打开了压缩包那样,从紧窄人皮里解放而出的东西,是大半只比油罐车还要庞大的漆黑牛身。

相当美丽的、令人窒息的巨物。从毛发、犄角到形体结构,几乎全都是圆融无缺的正确比例。像一轮漆黑的太阳压迫在高空之上,俯瞰蝼蚁。

第129章 好想全都吃掉

巨物现形, 原本宽敞的大殿里,瞬间显得就压抑逼仄起来。

而秦殊在祂胃袋上留下的狰狞穿刺伤口,此时再看, 和被蚂蚁啃了一下没差多少。

但无论再如何庞大, 其中不和谐之处,也全然逃不过秦殊的眼睛。

虽然真的非常美丽, 但龙母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本相, 祂整个身子都陷入了木僵状态,一时间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那对伪装人类时所用的漆黑眼珠,在祂显出原型后便自然掉落而下,滚了几圈, 落在玉虚脚边。

“好漂亮的黑珍珠……”

玉虚直接捡起珠子,当场放入口中,嚼得“嘎嘣”作响, 然后生生吞了下去。常柳意更是行动迅速, 化作青蛇沿着砖缝飞窜而出, 无声张开血盆大口, 咬住那团被活剥下来的人皮套装,囫囵吞吃入腹,然后迅速溜回族人身边。

龙母发出“呼哧呼哧”的愤怒喘息, 却无力阻止。

秦殊见状, 也不由跟着大胆起来,把意犹未尽的煤球掏出口袋, 放出去让它自由活动。

所谓的自由活动, 自然就是钻进龙母被剖开的胃袋里,趁机狂吃祂尚未消化的丹丸。

龙母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那幅木僵的呆滞模样。唯独那双眼睛, 那双血红的、真正属于祂自己的巨大眼睛……被过于丰富磅礴的情绪给彻底填满。

汹涌的杀意,惶然不安的回避与恐惧,滔天的怨恨,一系列理所当然的复杂心绪。祂想躲回皮囊里,却无处可躲……但这并不是让龙母陷入宕机状态的唯一罪魁祸首。

因为除此之外,秦殊还能看见一丝很奇怪的食欲。

不,也不能算是食欲,秦殊抬手擦拭自己血糊糊的兽角,同时眯着眼细细抬头打量,发现龙母……肚子饿了。

祂居然肚子饿了,甚至因为太过饥饿,有些难以维持自己在这具庞大的身躯里活动。胃袋里的丹丸正在被快速消化,试图给祂提供能量,然而祂消化的速度,一时还比不上煤球疯狂进食的迅猛。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让龙母动弹不得,他就早点动手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真是……秦殊兀自吐槽一瞬,不过暂且没有揭开这一事实,反手给裴昭打了个信号,同时继续和龙母聊天。

“话说回来,你不会真相信左哲的话吧?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为了你的利益而鞠躬尽瘁?他可是偷走人生和命格的行家,而且,他也很需要一具强大的完美身躯,为此做了不知道多少人体实验。”

秦殊摇头感慨:“如果你用那口小小炼丹炉,把你儿子的身体炼制出来,真不怕被他当场抢了去,直接自己穿走吗?”

问题一出,从天花板传来的“呼哧”喘气声,似乎悄然停顿了一瞬,而秦殊的话仍未说完,像追命鬼一样追着龙母的脊梁骨继续下去。

“好,若说你是神仙,你厉害,可以把左哲握在掌心里,让他不敢轻易妄动。那假设你真的可以成功,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该怎么解释?”

秦殊的目光意有所指,落在祂装满丹丸的庞大腹腔,落在祂脚边的人皮套装上,又缓缓回升,对上那双猩红失焦的眼睛:“你儿子会乐意踩在旁人的血肉上重获新生吗?他要是真被你复活了,看到他可敬的母亲从变成如今这模样,做出这般人神共愤的恶行……他会不会在羞愤难耐之下,再次代母自尽?”

“轰隆——!”

正殿彻底塌了。

自尽果真是敏感话题。龙母依然动弹不得,可祂彻底爆发的愤怒情绪,本身就是一种自然灾祸。

江水浑浊混沌,有股难以解释的异味,接触久了还有点烧眼睛。躲藏在远处的宾客和宫人,全都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在残垣断壁中,探头探脑地朝这边打量。

有几名吓到失智的妖修,瞧见了龙母娘娘的真实面貌,下一秒便已经跪在地上,毫不犹豫哭喊着开始磕头拜神。

秦殊眯眼看着那独特的香火信力,从远处快速传递而来。这是神仙最喜欢的能量补给,就像方才裴昭亲自点香、躬身拜他的取巧手段一样,对于短期提升来说非常方便有效。

信力的结构和灵气不同,不会被霜妙仙子的阵法和玉虚的领域所阻拦,以最为精纯浓郁的状态输送到龙母身上,却又紧接着被快速弹开,居然连一丝都没能祂被收进体内。

龙母居然接收不到信徒的信力!怪不得祂肚子饿成这样!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弹开的信力,有一部分当场在冲击之中自然消散,而剩下那部分更为强韧的力量,莫名其妙地在江水里绕了几圈……然后涌进了秦殊的身体里。

“这,这不对吧?”

秦殊一惊,赶紧上下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反复感受是否有所异样:“昭昭!玉虚前辈!你们看见了吗?这什么鬼?!”

裴昭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静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而玉虚只短暂地愕然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看龙母,又扭头看看秦殊,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发问:“你当初怎么杀的左哲?”

这是一个看似突兀,却分外一针见血的问题。

“……我把他的神魂打碎后直接吃了,一口气没吃完,另一大半是裴昭吃的,”秦殊轻咳了一声,小声回答,“我也不是故意想吃的,用因为魂术不太熟练。”

“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果真有过谋夺神格的念头,真是个鬼才,”玉虚再次愕然少许,摇头感慨,“这是盗取命格所用的因果转□□,他果真有在偷偷盗取龙母的神格和身份……裴道友应该对此比较清楚。幸好,左哲千方百计为自己盗走的东西,都被你们两个瓜分了。”

“前辈的意思是,龙的神格一直在被左哲暗中盗取,隐秘地藏在左哲自己身上……结果还没盗取干净,他的神魂就被我和昭昭给吃了。”

秦殊停顿片刻,缓缓呼气:“那怎么办?我现在能吸收人家送给龙母的信力,这不太好吧?”

玉虚摊了摊手:“只要神格的主体尚能正常运作,缺少一点边角应该无甚问题。而且裴道友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应该吧。”

“哎,不行,昭昭的想法绝对不能以常理来看!前辈我跟你说,他以前就特别想让我当神仙。虽然我早就拒绝了,但他肯定也在偷偷琢磨其他事情,比如怎么能给我弄个半仙当当……”

秦殊说着,扭头看向同样愕然的龙母,挠了挠头:“而且前辈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我觉得龙母的神格已经不能正常运作了,绝对已经快被左哲掏空了,一丁点信力都吸收不了。”

“的确,若非如此,只靠我与你还有那张人皮,怕是无法将祂轻易禁锢在此。但还是很奇怪,祂被掏空之后却依然有如此伟力……是什么在支撑祂的空壳?龙脉的力量?”

“第二个问题就在这里,龙脉之力生而自晦,我和昭昭之前就看了好半天,没在祂身上看出半点根源迹象。祂用出的攻伐术法,确实都很有那种邪门的感觉,可源头在哪儿呢?”

秦殊一脸苦恼,抬手摸了摸龙母那厚实的鬃毛,重新将漆黑小刀拿出来,贴在祂身上到处比划着,似乎是想多开几刀,用最原始的方式探探源头。

“滚!滚!……滚远点!”

龙母被玄阴寒玉的阴气所刺激,陡然疯狂挣扎起来。庞然身躯动弹不得,江水却自发在祂周身形成了一个个幽深噬人的巨大漩涡,水纹如刀割般冲击着秦殊的身体。

秦殊身上的漂亮礼服算是彻底破了,白金软甲变成碎石飘走,头发被扯断了几根,但仅此而已。

他已经在深海里打过上千场架了,水下的“自然灾害”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危险。

龙母瞪着血红的眼睛,恨不得通过怒视把秦殊给瞪死。

而秦殊瞥了眼祂的胃袋,确认那团晕乎乎的煤球无甚大碍,随即微微勾唇:“龙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装满了被虚无所污染的邪恶力量,污染性很强的。龙母,如果你儿子真被复活了,你一时激动,抱着他又哭又喊的……这份污染一定会传染给他,你信不信?”

“住口!住口!”

“你想要的儿子,是一个浑身长满眼睛和牙齿,和你一样精神错乱,只会为了繁殖后代而伤害自己的疯子吗?要知道,龙种被污染的后遗症,比起你这样基因稳定的牛妖,可要恐怖多了。”

“你胡说,你胡……”

秦殊扬声打断祂的驳斥,笑了一声:“还有最坏情况呢,假设你儿子被复活了,你还没来得及污染他。但他才刚复活,脑子还不太清楚,用鼻子反复闻闻味道,循着本能的气机牵引来确认谁是妈妈……结果发现,诶,我比你闻起来更像他亲妈。”

“不,不可能!胡言乱语!”

“哎,太可怕了,我妈妈怎么变成男人了?”秦殊歪头,“反正你家信徒的香火都被送给我了,干脆你把儿子也送我行不?省得他纠结困扰。反正我家不缺他这一条龙。我很会养龙的,至少比你擅长。”

话音甫落,隆隆雷鸣拔地而起,悠长的龙吟声再次响彻龙宫,听得秦殊头皮一阵发紧。

龙母眼里的猩红色泽,浓稠得近乎化作液态,一滴一滴落入漆黑鬃毛里。祂死死盯着秦殊,咬牙反驳:“你!你痴心妄想!我儿,我的龙儿绝不会认贼……”

吼道一半时,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消止,龙母的声带仿佛被猛地卡紧,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战的剧烈“咯咯”脆响。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让秦殊无比熟悉的黏腻响动,从天花板传了过来。

那是裴昭进食的声音。他吃饭的习惯,和狂塞丹药的龙母像是像个极端。

裴昭总会不紧不慢地品味食物,细细咀嚼后才缓慢吸收,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消化不良的附加问题。

哪怕他在吃龙母的眼睛,流程也一样。

失去眼珠的神仙,不会变成瞎子。

可龙母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瞎子,那尊美丽而庞大的牛首之上,硬生生透出了一抹浩然的空洞与茫然,颇为清晰而灵动,比之前那些浑浊不堪的愤怒和怨恨都要灵动。

裴昭坐在牛角上,少年人单薄的身影悄然现形,远远望去,更像一朵簪于牛神鬓角的雪色霜花。

他轻舔唇角,垂眸看着秦殊,堂而皇之的小声抱怨:“太好吃了,好想全都吃掉。”

“不行,人家的龙珠你不许吃,”秦殊歪头,朝他伸出手,“但你可以亲我一口。”

“哦。”

话落瞬间,裴昭已经挤进了他怀里,凑近轻轻地亲了亲秦殊的唇角,眉眼稍稍舒缓,却仍泛着一丝不情不愿的感觉。

他低声问秦殊:“还疼吗?供桌上的香已经快烧完了,烧完就不会疼了。”

“别提别提!疼习惯之后就完全没感觉了,但你一说起来,我又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裂开了……”秦殊轻“嘶”一声,不由得搂着裴昭又亲了好几下,“难受,急需治疗。”

裴昭任由他亲着,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秦殊身上,被捞着膝盖抱起来亲也毫不反抗。浑然是一幅吃得实在太饱的慵懒状态。

他趁着秦殊呼吸间隙,偏头对玉虚道:“龙脉之力都被我吃了,之前全部被封印在眼睛里,和应德王的力量互相制衡,所以污染不会外泄。祂现在就是一头比较厉害的牛,玉虚你处理吧。”

“好,”玉虚微微颔首,掐诀的同时又忍不住追问,“龙珠呢?”

“黄龙的龙珠……暂时保管在我肚子里。”裴昭轻皱着眉,那抹幽幽的不情不愿之色愈发明显。

他的神色变化被秦殊看得一清二楚,让秦殊也有些惊讶:“你居然这么想吃人家的珠子?”

“只要是龙珠,我都非常想吃。没放进嘴里就可以忍住,但是我现在都已经吞进去了……”

秦殊若有所思,悄然掐了一下他腰间软肉,力气不小:“不许吃。”

“……嗯。”裴昭已经把脸埋进了他颈窝里。

他抱着裴昭回到供桌旁,再三确认不再需要自己出面打架,随后直接把供桌上的龙涎香全部掐灭,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

真是痛死了,就算掐灭龙气的传输,浑身肌肉骨头也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在自顾自地隐隐作痛。

好在这种暗疼,秦殊完全可以强行忽视,他开始收拾桌子,将没烧完的龙涎香都收回储物空间里。这可是珍惜资源,下次还能继续再用的。

而至于那堆满香灰的三碗米饭,秦殊也没有浪费,凑合凑合夹了点宾客们来不及吃的大鱼大肉,当即开始大快朵颐,吃得很香。

反正这供桌是用来供他自己的,也不会冒犯到谁。

秦殊专心吃饭,裴昭在他怀里睡着了,而玉虚也并没有急着杀牛。

她趁此机会,抬手覆上龙母庞大的身躯,幽绿法力沿着秦殊割开的伤口探了进去,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龙母的胃袋和身体结构。

“好结实的身体……秦道友的刀可真是够利的,我不费些劲儿,轻易还真割不开。”

玉虚喃喃感慨着,随后对煤球招了招手,从那团黑乎乎的毛团里取出一颗没有被消化的玉色丹丸。

三千世界。如膏脂似的温软玉色。

“这么好的东西,浪费在这里就可惜了,给大家分了吧。”

她随手施法,巨大胃袋里剩下的丹药都被平均分配,下雨般“哗啦啦”落在室内众人面前。除了吓晕过去、全程没出力的凌霄真人,其余修士都分到了自己的一份,包括跟在常柳意身边的蛇妖们。

玉虚甚至不忘留出几份,待会儿还要分给在正殿外忙活的人。牛有四个胃,她的确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全部剖开,其中三个胃袋里都有尚未消化的丹药。

这些丸子的数额之夸张,若放在以前……供给一个小型修行门派,都够用好几年。

霜妙仙子正在打坐调息,根本分不出心神收下自己的那份丹药。

她面色苍白,还得靠四方道君一个劲儿往她嘴里塞回灵丹,才勉强能坐稳。见此情形,玉虚还亲自从自己的那份里分出一半,亲自掐诀传法为她调息。

没有龙珠这样厉害的阵眼,她独自维持一个大型防护阵法的消耗,实际上极为巨大。

旁人可能不太看得懂,但玉虚可是一清二楚——霜妙仙子,才是保证龙宫没有彻底坍塌,江底泥土没有严重塌陷,潮水也没有淹没江城的最大功臣。

为了减少伤亡,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每个人都位置。

裴昭需要全程减少存在感,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用最高效的方式进行处决。而秦殊负责吸引火力和仇恨,如果真引得龙母不顾一切出手杀他,白龙会随时破殿而入,与煤球和许芊一起配合接应。

在危机备案里,秦殊还能随时把二中里的煤球亲戚大军们召唤过来,通路都提前打开了。就连召唤五显财神的请神供品(大将军鸡蛋五枚),也一直都在他兜里装着。

玉虚的位置,则是确保秦殊用不上这些备案,确保龙母根本没有办法全力出手,没有办法只针对秦殊一人。

毕竟,长青功不是杀人之法,其法力特性却是相当浩大、悠久而绵长的,只要玉虚自己把控得当,几乎不可能出现力竭的情况。

她杀不死龙母,却有能力压制如今的龙母,短期内甚至可以互不相让,但这需要玉虚付诸全力、全神贯注,根本顾不上去关注旁人的安危……

霜妙仙子是计划外的援助,而且特别努力。有这样一位额外的阵法宗师在旁护法,真的给他们省下了很多的麻烦,不知道救下了多少可能被波及的小鱼们。

想到这里,玉虚看向霜妙仙子的眼神都慈爱了许多。她加快速度,将龙母空荡荡的三个胃袋全都割了下来,收入囊中,只给这头眼神空洞的巨牛,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胃袋器官。

紧接着,幽绿法力将巨牛彻底包裹,把正殿里浑浊的江水稍稍净化了些许许,附带着森林特有的清香气息。

玉虚累得呼了口气,随即缓步靠近两名修士,伸手捏了捏霜妙那逐渐红润的脸颊:“好姑娘,再过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对了,四方道友,待会儿两位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去?在龙宫里肯定没吃好吧?”

四方道君呆滞片刻,有些不敢置信地挠了挠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目光甚至不敢在秦殊大快朵颐的身影上停留太久。

他看着玉虚,弱弱地小声开口:“慢着,慢着,三位前辈,龙母祂这是……真死了?这样就行了?”

“唔,差不多?”

第130章 双喜临门

“唔……你也知道神仙是很难杀的, 咱们现在先进行无害化处理。完全封闭祂的神智和行动能力,其实和杀死祂也差不多了。只要没有龙脉滋养,祂这辈子也动不了。”

这话是秦殊接上的。秦殊把周围席位上的美食全都洗劫一空, 这才稍微觉得舒服了些。

他喝了一大口茶, 缓了口气后继续道:“主要问题在于,天庭里没人干活, 地府里空空荡荡, 后续保障工作还得咱自己弄。如果直接杀了龙母,黑白无常又不会来收尸,我们还得面对祂的怨魂,需要再杀一次。”

四方道君一愣, 登时恍然大悟。他知道秦殊的意思,龙母若是死而为鬼……那就是超级无敌大鬼王预定了。

像龙母这般巨大体量的存在,加上祂自己那满腔怨愤不甘, 以及生前被多方人士伤害、欺瞒设计的惨痛过往, 复仇buff简直是完全叠满了, 以鬼王之姿诞生是必然的事。

而一旦有鬼王诞生, 鬼域便会随之形成,这是完全无法避免的特殊“自然现象”,甚至可能导致江城水域的环境全面崩坏……连锁性的灾难后果, 说不准还会成为乱世战争爆发的导火索。

就算如今确实算是九天无序的乱世, 他们也要竭力避免一切可能出现的战争和动乱。

少死点人,比多出几个乱世枭雄要有价值多了。

“等善后工作都做完之后, 我们会慢慢分解祂的神魂。只要小心一点, 在不致死的情况下吃掉大半魂魄,直到剩下的残魂无法形成完整实体,再去杀祂就很安全了。”

玉虚笑了笑, 盘坐在霜妙仙子身后,接替四方道君的位置为她调息,同时轻声解释:“我们运气很好,龙母早已深陷于左哲的恶意设计,被迫害成了一具神格残缺的空壳。没有龙脉之力和龙珠的支撑,祂甚至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连神智也无法维持。”

“在下大致明白了,前辈们当真是用心良苦,”四方道君擦了擦额前冷汗,仍有些许不安,“但是这个,这个神位空悬的问题,实在是不同与以往。龙母还没有彻底陨落,神格却被恶意分散成了数份,难以自行循环运作,偏偏,天道也不会修补祂的空缺……因为龙母确实尚未……”

话未说完,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地底传了出来。

“想法真多,问这问那的还没个头了?烦死了,这里可是龙宫,肾虚的人类!”

“肾、肾虚……”

四方道君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喃喃复述,随即只见脚下那片还算整齐的白玉地砖,猛地被顶出一个大洞,就连他本人也差点被那巨大的龙头顶得人仰马翻。

白龙灰头土脸地从地底钻出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着尾巴慢悠悠爬到玉虚身边,尾巴尖儿自行缠在了玉虚腰上。

自从那口炼丹炉被龙母自己暴露出来,白龙就被秦殊直接安排去翻地了。毕竟它的体型相当适合翻土,可以快速检查河床之下的软土与巨石,看还有没有藏着其他的攻击阵法和各种宝贝……

在泥水里搅和那么久,本就心情不好,白龙又不敢随便对秦殊发火,四方道君这个颤颤巍巍的炼丹师傅,自然就撞上了白龙的枪口。

“说你肾虚有问题吗?在座的大老爷们这么多,就你一个人啥也没干,脸色比小姑娘都要虚浮,唧唧歪歪的烦不烦?本来龙母能活到现在,就少不了你出的一分力!

“吃着妖血馒头卖丹药,分明已经赚了百来座金山银山吧,怎么还是虚成这样?私底下怕不是在给人家娘娘卖屁股吧?!真烦,有人给你兜底善后你还不乐意了?”

四方道君快要晕过去了。偏偏白龙骂他的一部分内容,他确实是无法反驳,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能弱弱辩解:“没……没卖屁股。”

“咳,咳咳,好了好了。双喜临门的事情就别吵了,消消火。”秦殊咳了几声,赶紧出声打圆场,因为再不打圆场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失礼失礼。

所谓双喜临门,一喜自然是对抗龙母、救走小孩的目标顺利达成,而这二喜……

“四方前辈你放心,现在龙宫是我们的了。处理的办法很多,总比困难多。”

只要是纯正的真龙血脉,出入龙宫就是不需要邀请和传送珠的,具体缘由还得追溯至上古之时的数次世界大战,让本就稀少的龙族变得凝聚力极强,对同族血脉分外珍重之因。

别说是无主龙宫,就算是有主的,混不下去的龙也可以住进来混日子。

而秦殊这儿的情况就更特殊了,不仅有两位拥有战斗力的真龙,京大的山洞里还躺着一位正儿八经的龙王,办法可多了。

想把江城如今的无主龙宫占为己有,其实只需要安排其中一条龙住进来,将自个儿的龙珠放出来激活认主阵法,然后在寝殿里住上七天就行。流程非常简单,依然遵循上古的战时规则。

抢了龙母的宫殿,就等同于成为江城及周边淡水水域的主人。而江城水域的主人,就是龙母神职的覆盖范围。

只要不随便乱来,不做得比龙母更差劲,并且有能力接收来自民众的信力……这个空悬的神位就能重新开始运转。

最为符合条件的,就是某位怒气冲冲的白龙。

对它这样地位微妙的四太子来说,只要亲爹不死,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当个正经龙王。这么一看,还真是双喜临门了。

“反正我俩平常也相看两生厌,这不正好?现在你有你的家,我有我的家,咱俩平日互不干涉。你想谈恋爱我看不到,我谈恋爱你也不必看到,谁也碍不着谁的眼睛。”

秦殊挑眉,拍拍白龙角上的泥水:“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江龙王的宝座你暂时还坐不上去,这地方也晦气。我建议你重新建个新的正殿,打个新的宝座……你懂的,龙母还得在这里睡上一段时间。”

“呸!”

白龙闻言,臭着脸张嘴就吐,但它不是朝秦殊吐唾沫,而是把自己从泥土里翻出的东西都吐到了秦殊怀里。

除了乱七八糟的珠宝法器和古董一大箱,还有少许作为备用的生机结晶,都是龙母从其他龙王那儿偷来的宝贝。被刻意搓成七颗色泽各异的水晶小丸子,龙气悠悠萦绕,又微妙地与彼此互不干涉。

玉虚偏头瞥见,眼睛一亮:“我要这个。”

“给,全拿去。哦对了,分一点点给常姐,她要负责处理人皮,好像挺麻烦的。”

秦殊将生机结晶交给她,扬扬下巴,指向倒在蛇妖堆里呼呼大睡的常柳意。

自从把那张人皮吞入腹中,常柳意就陷入了漫长的睡眠。据她的蛇妖小姐妹表示,这不算什么大问题,纯粹是吞噬的能量过多、过杂,需要高强度的漫长睡眠才能消化。

秦殊完全理解,因为他也是个需要靠睡觉来变强的主儿。

风栖山是炼器宗师里的宗师,这群蛇妖们没有辜负老祖宗的创造天赋,不仅能把自己的蛇蜕炼制成高价法宝,还最为擅长处理各种旁人都处理不了的……天灾级危险物品。

这一张能把神仙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皮,就是个典型案例。别人多摸几下,怕是要被怨气缠身倒霉八辈子,唯独蛇妖们满身都沾着老祖宗传下的功德,对邪物的抗性从出生就拉满了。

它们唯一没有抗性的,就是来自界外的污染。所以常柳意敢怀着孕出席龙母寿宴,帮忙打打辅助,说实在话,这是相当之勇敢的义气行为。

而常柳意吞下人皮,消化其中蕴含的复杂力量,很可能会导致下一年的冬眠期提前到来,要睡上很长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谁也说不好。

秦殊都不太敢立刻把具体的事情告诉刑勇,免得哥们今晚就上门追杀自己,人家还以为自己老婆正安安心心在山上修养呢……话虽如此,给常柳意提供一些辅助消化的东西,还是可以加快进程的。

生机结晶是大补品,七个龙王的龙气整整齐齐摆出来,只要常柳意能吃得下,那可就赚大了。只要不把它们一起炼制成那种违天下之大不讳的完满无缺之物,便都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宝贝。

玉虚自然也很慷慨,直接把所有结晶一分为二,轻声与她的小姐妹细细嘱咐之后,这才满意收起自己的那份。

蛇妖们没有再继续逗留。确认江城的形势算是稳定下来,不需要她们提供更多帮助,就及时选择了礼貌道别,要率先带着常柳意赶回风栖山,让长辈们也帮着看看情况。

她们也怕龙脉污染。就算龙母身上的污染被裴昭处理了,但如今这江水质量,也不一定能安全到可以让孕妇长期停留。

随着蛇妖们安然无恙离开这里,其余不敢擅动的宾客们也都放心下来,自行开始陆续疏散撤离。

起初还有不少人想凑近看热闹,被领地意识极强的白龙甩着尾巴一个一个抽飞出去,就没人敢来自找霉头了。

至于龙母那些残存的妖族部下……暂时都跟在牛妖们和江城山君身边。有牛虎压制,众妖不会轻易造反生乱,此时倒是显得过于安分无措了,满眼写着惶恐茫然。

正殿塌得不成样子,龙母顶天立地的巨大身躯突兀暴露在江水里,被幽绿法光包裹,还有大量雪白的丝线缠绕其上。美丽而诡谲,不可直视,不可方物。

有眼睛的妖修都能看出来,水下的世界要变天了,江城龙宫定将易主。

但易主之后呢?

它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家,是不是已经无处可回。

偏偏安抚民心、收拢部下这样的事情,白龙相当不擅长,特别不擅长。不过秦殊没有打算帮它,还特意远远地给刘阳阳使了个眼色,叫他停在边上,把元宝送来,但是别靠近那群妖修。

有些时候,人教人不一定能教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更重要的是,江城不仅是这群妖修的家,也是秦殊的家,所以秦殊需要的是长治久安。

如果白龙没有能力自己安置好余下残存的妖修,甚至制不住面露冷光的马小娘……那等尘埃落定以后,秦殊不会让它继续拥有这片偌大水域下的王国。

如今也就是先放手让孩子试试,暂时予以信任,以观后效。

元宝飞快地跑了过来,看起来有点小疲惫,据它自己表示,这是它帮着带孩子带累的,以后再也不想带孩子了。

秦殊低笑一声,让元宝赶紧变回原型,随后将裴昭放在这条巨大的血红蜈蚣背上,自己也跟着跨了上去。

他摸摸元宝的硬脑壳,给它顺手喂了几颗好吃的丹药,都是煤球从龙母肚子里掏出来的极品。

确认元宝吃得满意,秦殊扭头看向玉虚:“午饭就不一起吃了,吃晚饭吧,正好算是庆功宴。昭昭还想多睡会儿,我先送他回家休息,明月姐应该也在我家呢,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至于究竟要处理什么事,就不方便在公开场合直接说了。龙宫宝库被扫荡一空的秘密,最好还是仅限内部人员知晓。

“好,我先要赶回去看看敖闰……四方道友,劳烦你带上霜妙姑娘,今晚在京大北方的玉君阁汇合,”玉虚微微勾唇,“秦道友说了,这可是庆功宴,不许不来。”

四方道君白着脸弱弱应下,实在不敢反驳。

被白龙吓一大跳也就算了,这条恍若远古凶兽的巨大蜈蚣,更是非同寻常的狰狞可怖!

实际上直到现在,他也只认得玉虚这位人族大能,并依稀能分辨出白龙的身份……但他根本搞不明白,裴昭和秦殊究竟是谁。

他们几人聊的许多事情,更是听上去让人云里雾里,尤其是虚无和污染,和龙脉沾上了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骑着猩红蜈蚣、头上长角的秦殊,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不敢说。

身为给龙母供货的炼丹师,没有被众人乱棍打死,晚上甚至还有他的一份饭吃,四方道君已经相当知足了。

四方道君这人痴迷炼丹,还喜欢研发新品和花样丹丸,偏偏这世上的门门学科都一样,开展大型研究时需要投入的钱财,是一个天皇老子都填不满的无底洞。所以谁给他钱和材料,他就愿意给谁炼丹。

何况这百来年,他一直也没学到什么打架的本事,遇到龙母这种凶神恶煞之辈,非要当他的头部顾客,他哪还有本事说个不字?

但就算是半推半就,就算被情势所迫,当白龙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四方道君也不敢再自欺欺人,不敢再捏着鼻子把自己当成纯洁的科研人员。

首要任务是赎罪。

眼瞧着这群可怕的妖魔鬼怪都离开了龙宫,四方道君长舒一口气,盯着正殿里的绿白蚕蛹沉默片刻,开始行动。

他没敢再触白龙的霉头,只默默打开自己原先准备给龙母的寿礼。分出一批包装最为奢华精美的,留给白龙。另外那些量大管饱的寻常丹药,被他分给了龙宫里受伤的修士们。

无论是妖是人,只要被龙母数次情绪爆发时的冲击所波及……虽然没那么容易死,但其实全都伤势不轻。尤其是那些好奇心太强的,仗着自己修为高就靠近打探的,喜欢到处乱跑的,被吸进水中漩涡搅碎了胳膊和大腿,甚至都只能算是轻微伤。

反而是直面冲击的秦殊,居然一丁点皮外伤都没有,大吃大喝一通之后就这样骑着蜈蚣走了。

四方道君想不通,因为他有眼睛,他能看得出秦殊的年龄,也能看得出秦殊分明就不是那皮糙肉厚的妖修。十八岁都算顶天了,身上还没有半点灵力波动。

他是去过凤凰寨的,也知晓体修与法修之间的的不同之处。为了购买炼丹材料,他早就成为了寨子里的超级至尊客户。但便是凤凰寨当年最鼎盛的时期,也没有出过这么夸张的少年天才。

将回魂丹喂进陌生修士的口中时,四方道君发现自己的手依然在抖,想到秦殊头上的兽角。从事件爆发开始,一直不停地抖到了现在。只有像他这样真正了解龙母的人,才会真正理解这一切有多么……不可思议。

像外星人攻打地球一样的不可思议。

幸好幸好,在惹到不该惹的怪物之前,他还有弥补的机会。四方道君帮忙照料了受伤的修士们,随即转身扛起两个同行人,连带他们的仆从一并带走。

先把霜妙仙子送去安全的洞府休息,再给凌霄真人喂了十来颗会让人不停放臭屁拉肚子的丹药,然后把这个比自己还怂的孬种扔回他自己的道场。

至于无极子的尸体……高境界修士的尸体是很有用的,死透了之后可以炼制成傀儡,扔进锅里炼丹,亦或是更加阴邪的杀伐武器。

因此死在龙宫的尸体极其储物袋,也等同于龙宫领域内的可回收资源,他就不帮忙收敛了。

给霜妙仙子留下一张便条,他默默把江城的河堤也重新加固一番,随即就转身朝京市飞驰而去,没敢再长久逗留,甚至不敢抬眼看看风景。

这地方要变天了。除了那鬼气倾天的江城二中,江城其余范围内的气场都在发生变化。巨大的变化。

依旧是妖修繁盛之地,但人气也跟着旺了起来。曾经泰山压顶般的龙母庙,此刻却如一颗已经坠落的暗色陨石,再也压不住人族气运。

而与此同时,梁明月坐在秦殊家的沙发上,盯着自己莫名其妙开始发光的手指,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