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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1 / 2)

第36章 今晚你就在我家睡吧

电影马拉松紧急暂停。

秦殊直接拔了主机电源, 避免再次被拉进什么莫名其妙的故事里。

他拉着裴昭下楼,去厨房拿了两瓶功能饮料,一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迎着光照最好的那块角落。

深冬正午的阳光灿烂, 温度宜人,能将衣服烘烤出融融暖意, 却又不会让人热得发燥。

但秦殊身体里的肾上腺素, 仍持续着最后的活泛周期。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乱,整个人都处于极致紧张的集中状态,总想再多做点什么,确保眼前的安全环境不会忽然被意外打破。

身体本能不断叫嚣着“继续战斗”, 理智却告诉秦殊,他现在应该赶紧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像在发神经一样。

秦殊尝试一口气喝光了冰可乐, 毫无用处, 于是他又忍不住把脸埋进了裴昭的掌心里, 任由自己被那种冰凉而熟悉的触感包裹,好生降一降温。

“呼……”

效果拔群。

恐慌感一时间难以彻底消退,那就先来梳理已知的信息。

首先, 想想他们今天看的恐怖电影。

《水村诡事》, 一部小众冷门的古早恐怖电影,首映时间是三十年前, 根据三十三年前的真实案件拍摄而成。

由于导演是无名小卒, 演员的知名度也极为一般,所以票房惨淡,传播度也不算很广。

秦殊会选择这部电影, 是因为《水村诡事》的剪辑片段,近期在网上突然间爆火了一波。

而爆火的源头也很戏剧化,有一名游戏主播在试玩新出的独立恐怖游戏,他玩着玩着,发现这游戏疑似抄袭了他偶然看过的《水村诡事》,情节几乎是复制粘贴,连人名和服装设计也一起照抄。

游戏主播怒不可遏,便专门做了一期视频对比,来声讨这个游戏的抄袭行为。他的粉丝体量很大,电影便也跟着一起火了起来。

秦殊之前刷到过不少剪辑片段,早就满心期待想留着和裴昭一起看了。当年的华国音乐正值巅峰,电影里的BGM搭配都极其优秀,民俗恐怖的氛围感也用心是刻画的,服造细节十分到位……特别适合元旦放假时慢慢欣赏。

但千算万算,秦殊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自己居然能被拉进这部电影的场景里面。他硬是在完全失忆的状态下,被裴昭推着强行完成了《水村诡事》的剧情线之一,说起来其实算是凶险万分的。

因“砍砍”这个角色,并不是主角……就像裴昭在活水村里说的那样,真正的砍砍已经死了。而他秦殊,是那个降临在活水村的、伪装成砍砍的恶灵。

想到这里,秦殊简直要被气笑了。高三学生本来就忙,他不过是想快快乐乐地看个电影,怎么就成恶灵了?他容易吗?!

至于后续的发展,秦殊尚不是特别清楚,但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奇,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于是秦殊赶紧拿出手机,迅速搜索《水村诡事》的剧情梗概,顺便扭来扭去换了个姿势,直接向后一倒,脑袋舒舒服服枕在裴昭腿上。

僵硬的脖子稍微放松了点,但是看着屏幕里的剧情梗概,秦殊却忽然有些愣神:“昭昭,说起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电影的剧情了?”

“嗯,”裴昭把手中的可乐罐贴在秦殊脸上,故意冰了他一下,幽幽说,“幸好我知道。”

“嘶,好冰……怎么不让我换一个没看过的?我以为我们已经很要好了,什么要求都可以随便提的,”秦殊不由嘟囔,“这种电影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剧情大反转,你知道剧情还要陪我看,足足两个小时,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所有电影在我眼里都很无聊,我只是喜欢……”说到这里,裴昭蓦地停顿片刻,重新组织语言,“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氛围。”

“噢,这样……咳,嗯。”

秦殊呆了呆,仰头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淡金眸子,磕磕巴巴想说点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也没说出来。

思绪被揉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怎么都梳不顺、解不开。

客厅里莫名安静了半晌,秦殊盯着他俯视而下的、如同被女娲精细描画的漂亮五官,紧接着突兀地开始感慨起来。

“这样看你也很好看,人家都说这是死亡角度,实则不然。昭昭,你是怎么做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说真的,我的新年愿望是把你喂出双下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吃胖。”

裴昭:“……”

“你的剧情复盘还没做完,继续。”裴昭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莫名其妙的新年愿望,淡淡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我看看……”秦殊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

如果按照电影本身的视角来走,那便是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

身为主角的刘阳阳,是个来自大城市的普通青年,因为一场翻船意外而坠海昏迷,最终流落在陌生渔村的海滩之上。

他率先与伪装成村民的恶灵接触,却不知村民们正在竭尽全力召唤“祖宗”与“先神”的力量,想办法驱逐恶灵。

被恶灵那善良的伪装所欺骗、蛊惑之后,刘阳阳只觉得恶灵被无知的村民给迫害了,义愤填膺,决心帮助这个可怜的“无助少年”,一起逃离封建迷信的愚昧渔村。

于是正义的刘阳阳想了个办法,伪装成走街串巷的刘货郎,混入活水村进行调查、收集信息。

他与那些举止怪异、神色惊恐的村民们进行交涉,互相试探,不断寻找真相,途中还曾因观念冲突而被村民围攻,被关进了阴冷的废弃木屋里,全程演出惊心动魄,诡异至极……

直到故事的尾声,真相终于水落石出,恶灵却已经将村民的祖坟彻底破坏,摧毁了他们最后的自保之力。而到了那个时候,追悔莫及的刘货郎已然无力回天,一路赶上深山之中,却亲眼目睹恶灵那恐怖悚然的“真实面貌”。

他惊惧至极,眼睁睁看着恶灵露出狰狞扭曲的邪笑,不由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声绝望惨叫。

配合着森森不详的灵异配乐,画面骤然漆黑一片——全剧终。

“……昭昭,辛苦你了,多亏你能想到靠完成故事的办法把我们救出来。欸,你就是村民口中的先神,对吧?”

“对,我和刘阳阳都有记忆,只有你失忆了。如果他知道剧情,我们离开得更快。”

“算了,靠他还不如靠你呢,那家伙有记忆也没用,光溜溜的就被冲上岸了,比我还惊慌失措。”

想起刘阳阳那狼狈的样子,秦殊不由笑出了声:“但这也是个好消息,至少今天我确切地知道——刘阳阳没有死。按照徐道长的说法,只要他没死,就会变得更厉害,暂时能让我睡个好觉了。”

裴昭若有所思:“要不要联系他?”

“他手机还在我这儿呢,联系不上。我跟他在云城那边的亲戚报个平安,让他们找人肯定更快。哎,还是我们家昭昭最厉害,好安心……就算是没有记忆的时候,我也觉得你特别可靠。”

虽然如今一切平安了,但秦殊其实也颇为后怕,说着说着就伸手环住了裴昭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深呼吸。

“没有你可怎么办,真好,还好有你……”

如果不是裴昭的角色等同与神灵,自带着话语权极高的超然地位,他们想要推动故事也没那么简单。

假设鬼公的祭祀成功,召唤出了一个真家伙,那事情才是真麻烦了,秦殊还不知道自己能否打得过人家。想想就吓人。

秦殊在这儿沉浸式后怕,而裴昭的表情却愈发僵硬,被用力搂住的腰身悄然绷紧:“……行了,松手。”

“等一下嘛,再抱一下。”秦殊声音闷闷地飘出来,头也不抬。

裴昭轻轻吸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更加僵硬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办法,秦殊一心就要耍赖的时候,裴昭总想不出什么特别有效的推拒办法。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相处那么久了,依然束手无策。

不过今日的情况有些特殊,裴昭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语气凉凉地开口:“秦殊,你知道你头上的角是什么东西吗?电影里的恶灵没有兽角。”

“……对哦!”

这办法确实很有效果,秦殊险些忽略了这件事,一个激灵弹跳起身,匆忙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兽角,空空如也。

“唉,不知道。其实我挺喜欢的,”秦殊发现自己有些失落,老老实实地承认,“我觉得它就像我自己的器官一样,长在我的皮肉里,与我血肉相融,很真实,很自然……而且真的特别帅。”

小时候看特摄片,秦殊就很喜欢这种头上长角的帅气设计,无论是怪人还是主角团的造型,无论是长几个角,都很不错。

最好再配上一对偶尔出现的翅膀,就能把秦殊迷得神魂颠倒,呼天喊地找父母和苏阿姨带他去买玩具。

对了,说到苏阿姨……

“现在几点了?”秦殊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一转眼都这个时候了,昭昭,要不我们先去老汤家里吃饭?”

裴昭一怔,晃了晃手里的可乐,发现还剩大半罐没有喝完,于是把可乐递给秦殊:“可以,你需要补充体力。这个放回冰箱里吧,我下午再喝。”

“没气就不好喝了,咱们回来再开几瓶新的就行。”

秦殊接过可乐,两口就喝得干干净净,抬手扔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可乐罐“啪”地落入垃圾桶里。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裴昭完全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阻止。他正在愣神,就被秦殊兴冲冲地抓住了胳膊。

“走走走!好饿好饿,再晚一点苏阿姨就要打电话催我们了。”

“……嗯。”

秦家的大门被轻轻合拢,卡顿了一下,才“咔哒”锁上。

被彻底无视的小蜈蚣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幽怨地紧跟在两人身后。

至于被秦殊留在电脑房里的眼球……它在装死。只要有裴昭出现的场合,它都会选择装死,完全不想和裴昭共处一室,自然也没有出门的打算。

但是,情势不由球。

无人知晓,这颗安分守己的灰白眼球,正在不由自主地慢慢膨胀,一点一点变得更加圆润饱满。

直到“咔嚓”一声,透明的亚克力盒子被撑爆了,四分五裂。

眼球:“……”

*

另一边,汤睿诚家里热闹极了,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秦殊知道他们家的密码,开门一走进去就被香得两眼放光。

元旦前日,正是众人皆有小假期的闲暇时分,汤家这一家三口都回来了,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

就连汤睿诚这位骨折病患,也被安排了打下手的工作。他单手拿着锅铲,杵在那儿默默翻动着,给蜜汁叉烧进行最后一步收汁工作。

苏听莲正在检查陶锅里炖的番茄牛腩,掀开盖子便能听见诱人的“咕嘟嘟”声,而秦殊指明要吃的鱼冻,已经提前端上了餐桌。

她吃鱼冻有自己的想法,先炖一锅乳白鲜美的鱼骨高汤,再将煮得稀烂的鱼肉用纱布细致过滤,全部丢掉。而剩下的鱼汤才是精华,只需加入少许鱼胶,盛出来放进冰箱冷藏一夜,碗里鱼汤便会呈现出果冻般的半透明质地。

由于杂质碎肉皆被过滤,成品会显得分外晶莹剔透,口感冰爽软弹,很是鲜美。将大块鱼冻切成薄薄的小片,再浇上任何喜欢的料汁,老少皆宜。

“汤叔叔,苏阿姨,我们来了!”

玄关旁的鞋柜下,摆着两双毛绒绒的崭新棉拖,一黑一白还挺可爱,应该是为了裴昭初次拜访,苏听莲才专门重新准备的。秦殊迅速换了鞋,笑嘻嘻地扬声再次喊道:“好香啊,有没有人需要我进厨房帮忙?”

“来啦!正好,小秦你去看看高压锅里的鸡汤好了没,好了帮我尝一口咸淡。”

苏听莲从厨房里探出头,顺口吩咐完秦殊之后看向裴昭,瞬间露出了压不住的笑容:“小裴好久不见哦,欢迎欢迎。听说你大早上就去找秦殊一起学习了,累不累啊?”

“阿姨好,我不累。有什么需要帮忙?”裴昭一副乖巧模样。

虽然他做不出多少生动的表情,但向来很讨大人喜欢,尤其是二中实验班的其他家长。像这种品学兼优、从不犯错的惊天好学生,大家都巴不得家里孩子和他处好关系。

而苏听莲对他则多了一分可怜,想到裴昭父母那古怪的态度,对待裴昭更是温和:“不用不用,快去客厅坐坐,看会儿电视。茶几上饮料零食都有,想吃什么自己拿就好,再过十分钟开饭!”

“汤叔叔好!”与此同时,秦殊已经冲进厨房,熟练地找来汤勺,尝了一口滚烫的鸡汤,“嗯……好喝。老汤,胳膊怎么样了?”

“哎,还是这死样。”

“汤睿诚,注意用词。”汤睿诚他爸皱起眉头。

“……哎,还是这样。”

十分钟后,准时开饭。

秦殊已经饿了,在餐桌前帮忙倒饮料,眼里放光的样子毫不遮掩。

红烧鲤鱼,蜜汁叉烧,水晶鱼冻,堆成小山的新鲜海虾,连锅一起端上桌的番茄炖牛腩,用大棒骨打底熬制的香浓鸡汤……为了照顾伤者,桌上没有一道辣菜,但仍然十分丰盛。

“想喝汤的自己装汤,想吃饭的自己装饭,电饭锅在烤箱旁边,三个小朋友都多吃点哈,可别跟我客气。”

苏听莲笑眯眯说着,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她正准备剥两个海虾尝尝咸淡,随后却忽然“哎呀”一声:“好久没有做饭,忘记做青菜了!真是的,怎么没人提醒我?一家子肉食动物……”

秦殊自然不会客气,他给裴昭和自己都装了满满的两碗鸡汤,笑道:“没事的苏阿姨,咱们找个电磁炉,待会儿直接用鸡汤打火锅,把青菜扔进去煮就行,特别好吃。”

汤睿诚举起大拇指:“天才!”

“可以可以,就这么办。来,饮料都有了吧?老汤别喝酒,你也给我喝椰汁,”苏听莲拿起杯子,“提前祝三个小朋友元旦快乐,明年也要健健康康,吃好喝好,学习进步。”

玻璃杯齐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动。客厅里的电视在播放跨年特别节目,汤家笑语不停,一派热闹。

当大家忙着吃肉时,裴昭默默吃掉了一半的水晶鱼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似乎有些脸红,让苏听莲笑个不停。

而秦殊火速剥好的海虾,也已经堆出了一座崭新的小山。他分一半给裴昭,就能省下多一个人剥虾的麻烦。

汤睿诚把他这勤快劲儿看在眼里,忍不住又挤眉弄眼:“亲爱的,人家也想吃虾,呜呜,怎么没有人家的份啊?”

说才刚说完,他就被苏听莲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声音颇为清脆响亮。

这下汤睿诚老实了,忍不住笑的人变成了秦殊。

在恐怖电影里度过了大半天的心理阴影,会被这样明亮的氛围洗涤得干干净净。

秦殊是不会放弃享受生活的,他还有其他计划,低声和裴昭说起悄悄话:“昭昭,看了元旦晚会之后,你想去江边看烟花秀吗?”

“我可以陪你,”裴昭停顿片刻,声音很轻地继续,“但只要你出门,就有可能撞鬼。”

这不是杞人忧天的警告,而是……无可奈何的事实。如果遇到想伤人的厉鬼,秦殊必须要管一管,如果遇到被害死的怨鬼,秦殊也会想查清楚前因后果,让恶人尽快伏法。

一来二去的,还能剩下多少享受假期的娱乐时间,还真说不好。

但秦殊却有些期待:“没关系,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耽误了,那今晚你就在我家睡吧,别回去了。”

裴昭一呆,稍稍犹豫道:“我没带睡衣。”

“穿我的。”

“明天的衣服?”

“也穿我的不就行了?”

“……”裴昭陷入沉思。

“围巾外套羽绒服,毛衣毛裤毛毛袜,想穿什么我家里都有。哎,我妈给我买了好多衣服,有些还没开包装呢,”秦殊趁势追击,在餐桌下偷偷扯他袖子,“昭昭,你不会嫌弃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好了,我答应你。”裴昭又一次被缠得答应下来。

但裴昭的犹豫,自然不是因为秦殊,而是一些更微妙的问题。

比如说,他身上穿的衣服,通常都是纸扎的。虽然可以沾水,但不能随意扔进洗衣机里大肆搅动。

如果只穿秦殊的衣服……亦或者说,只穿人类的衣服,他身上的鬼气很容易漏出来。

裴昭看了眼美滋滋的秦殊,微微垂眸。

算了,漏一点就漏吧。

第37章 我听得见

午餐过后, 吃饱喝足的众人瘫在沙发上,因为逐渐开始晕碳而睡眼朦胧。

多亏汤叔叔泡了茶,大家边喝边聊天, 聊了不少最近上热搜的热门话题。

例如从唐然开始的《霸凌者连环意外死亡事件》, 虽说宋千里的魂魄已经消散,可不知为何, 当初欺负过他的人居然已经死了一半, 散落在天南海北都逃不掉。这才短短一周,死得太多了。

二中这边有在尽量把新闻热度压下来,可流言仍在扩散,似乎有目击者表示出现了灵异现象, 警方那边也开始调查,是否有人在暗中模仿犯罪。

秦殊留了个心眼,准备抽空问一问吴队长或者勇哥, 至于现在……他需要让自己沉浸在普通的世界里, 做点普通的事情。

苏听莲拉着裴昭跟老公儿子一起打麻将, 却禁止秦殊插手。

没错, 连断了半边胳膊的汤睿诚都可以上桌打麻将,但秦殊不行。因为上次春节,秦殊一口气胡了五次大的, 而且每次都是苏听莲点炮, 把她气得倒仰。

这事儿被苏听莲念叨到了今年,秦殊一想起来依然非常得意。他倒不是有多喜欢打麻将, 就是喜欢那种连胜的无敌之感。

秦殊笑眯眯地帮汤睿诚摆好了麻将, 舒舒服服拉来椅子坐在裴昭身旁,一边观战,一边很仗义地帮汤睿诚打了几把排位上分, 做了不少游戏里的日常任务。

出乎所有人意料,裴昭居然是个会打麻将的,而且算牌算得极其精准。就算自己赢不了,他也能卡着别人需要的牌,拖到最后一起流局。

苏听莲本想着上了牌桌再教教他,没想到,她自己开局就先输了一把。由于裴昭是个话少面冷、没什么表情的人,谁也无法从他脸上推测出他的手牌情况……因此,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战况无比激烈,结局难以预测,把秦殊都看呆了好几回。

苏听莲这次可算玩过瘾了,见裴昭板着脸给汤睿诚也塞了几张模拟卷,更是越看裴昭越喜欢。

她拉着两人留下吃完晚饭,大家一起看了会儿元旦晚会,直到暮色沉沉。户外放烟花的人越来越多,秦殊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想去外面玩。

“注意保暖,你们的外套都有帽子吗?戴好了再去江边,别让脑袋吹风感冒了,听见没?”苏听莲也知道他是这好动的性子,在秦殊告辞时跟上去叮嘱,“要是下雪了就别玩太晚,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你皮糙肉厚的,人家小裴可不一样。”

秦殊耐心听她念叨,弯起唇当着裴昭的面说他坏话:“知道了知道了,但昭昭也不怕冷的。苏阿姨我跟你说,他就喜欢在冬天吃冰东西,口味特别怪。”

“有什么怪的,乱讲。”

苏听莲瞪他一眼,转身去冰箱冷藏层翻翻找找,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冰淇淋,又笑眯眯对裴昭道:“好孩子,寒假再让小秦带你来玩哦。”

裴昭眼睛稍微亮了亮:“好,谢谢阿姨。”

“以后要多笑笑,笑起来真好看。”

“……好。”

离开汤家时,月亮已经高悬于正空之上,被焰火缭绕的云雾所遮盖。

因为吃得实在太饱,两人一合计,决定今晚不骑车了,顺着被路灯点亮的小路慢悠悠走去江边,就当是顺便消食。

秦殊把自己的冰淇淋也给了裴昭。他抬手搭在裴昭肩上,偏头凑近了小声说:“之前打麻将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放水,让苏阿姨赢了几次?”

“嗯,”裴昭正在专注地享受冰品,暂时不介意被秦殊勾肩搭背地裹进怀里,“看她很想赢,就让她赢了。”

秦殊轻笑,语重心长地提醒:“以后还是少放水。再这样下去,你每次去她家里,她都会抓着你打俩小时麻将,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有你在,我为什么要跑?”

裴昭不解地歪头看他,才陡然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而秦殊看向他的眼睛很亮,像吞食了黑夜的曜石,在迷蒙月色里隐隐透出暗红调的偏光。

“你也喜欢有我陪着你,对吧?和我一起玩最开心了,对吧?我们全天下第一好,对吧?”

这些都不是问句。秦殊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深了,丝毫不曾掩饰自己的得意,因为他就是很得意。

裴昭移开目光,低声说:“幼稚。”

“幼稚就幼稚,反正你不否认就行,哼哼。”

“……你身上好热,秦殊,不要贴那么近。”

“我不!我可是全天然无公害的超级大暖炉,怎么,不满意?”秦殊直接表演了一套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有我天天黏在你身上,你就偷着乐吧。”

“……”

拒绝无果,两人便黏黏糊糊歪歪扭扭地挨着走了好半天,东说一句西扯一句,直到烟花秀开场了五分钟,才抵达江边。

在这过程中,秦殊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他拿着冰淇淋时很容易融化,吃得再快都会流到手上,但裴昭似乎从来不会有这个困扰。

裴昭今天吃得慢,一手一个,像小猫似的缓缓品尝了很久,雪糕表面仍是硬邦邦的,连表面的脆皮巧克力也完好无损。

这本该很可爱,是纯粹的极致的可爱画面,但秦殊没有办法沉浸式欣赏。

他想到了很多事,例如……裴昭坐在他车后座,主动靠过来抱着他的时候,会让他感觉背上发冷,后颈泛起阵阵凉意。

还有更早之前,在盛夏时节,有时裴昭会穿着长袖的校服来上课,而且面色如常,从来不出汗。

秦殊当初还很怕他中暑,结果摸一摸人家的手,触感仍是冰凉一片。

邪灵附身对人体的影响太大了,还是得找找人帮忙,尽快解决。毕竟按照中医的说法,再这样下去会影响睡眠、精神状态,甚至是肾经……裴昭以后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但话又说回来,凭什么裴昭要和别人生孩子?想到这事儿,秦殊就莫名觉得一阵烦躁,又说不出具体的理由。

于是他决定特意多问一句:“对了昭昭,你喜欢小孩吗?以后打算生几个?”

裴昭:“……”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正并肩坐在江岸边的草坪上,特意选了地势偏高的地方。

秦殊脱掉外套平铺在身下,当作他们的坐垫,挡住了扎人的野草。

往下望去,跨江大桥的霓虹灯闪烁着,将夜晚的粼粼江面映出五彩色泽。往远处看,江水两岸挤满了高昂着头的江城市民,每个人脸上都有焰火映射的斑斓。

手拿摔炮的小孩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笑声与喊叫却被藏在不断绽放的烟花里,倒不显得有多么聒噪了。

这是很美好的人间烟火气,适合静静欣赏,享受此刻的热闹与温情……至少裴昭是这样认为的。

因此他看向秦殊,面无表情:“我讨厌小孩。”

“所以一个都不生?”秦殊的胳膊又一次搭在了他肩头,挨得紧紧的,“那如果你对象就是很想生,你怎么办?”

虽然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十七岁高中生讨论的话题,但秦殊还是问了。早问总比晚问好,他需要提前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而裴昭沉默良久,扭头看着夜幕中层出不穷的绚烂焰火,淡金眸子映照着焰火光影,像流光溢彩的冰冷琉璃。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感情,也似乎有些故意的意味深长,淡淡地回:“生不了的。想生也生不出来。”

秦殊一愣:“嗯?生不了?”

“嗯,真的生不了。”

“……哦。”

这下秦殊老实了。就算还有些其他想问的,也不太敢多问。

毕竟,裴昭现在没有对象,秦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既然如此,裴昭说他生不了……那这事里的隐情可就大了去了。

无论是被邪灵附身所致,还是身体早就实在不好,亦或者生过什么严重的大病,总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裴昭自己愿意说出缘由之前,这都算是人家的绝对隐私,秦殊不会再触碰相关话题。他只能负责一件事,尽快找到安全驱逐邪灵的好办法。

至于现在,秦殊起身去买了些烧烤和饮料,和裴昭一起听着露天小酒馆的歌手弹唱,看着呼啸的烟花弹从江边飞驰而上,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火光,爆开又是满目绚烂。

凑合着卖的烤串味道不错,秦殊随手点了常规的排骨和牛肉串,搭配些许素菜,怎么吃都不会出错。而喝的嘛……

一杯是裴昭指定要的冰镇柠檬甜茶,多冰版本。另一杯,则是几乎没有酒精的热红酒,暗红酒液里漫出鲜切水果的香气,玻璃杯边缘搭着小片肉桂与迷迭香,热气腾腾。

秦殊从未喝过,感觉挺好看的才想着买个新鲜。好看自然是好看,拿在手上很有深冬的氛围感,当然了,也非常难喝。

他早有预料,吃了两串烤肉之后,当是喝中药似的一口喝掉大半杯,耳尖转瞬间泛起淡淡的红。

裴昭立刻感到一丝警觉,扯了扯他的袖子:“秦殊,不好喝就别喝了,喝我的。”

秦殊摇摇头,又是一口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喝光,笑道:“三十块钱,我还是喝了吧。”

“心疼三十块,不心疼五百万。”裴昭盯着他的耳朵,若有所思。

“那不一样,刘阳阳说给我五百万,是完全溢价的报酬。我只不过是当个半路就走的打手,又没有帮他赶尸赶回家,哪里用得着收那么多钱?”

秦殊说着说着,半边身子都靠在了裴昭身上,逐渐升高的体温穿透衣物,让江边的冷风也悄然间没了存在感。

他有些热,脸上烫得不行,脑袋拱来拱去地钻进裴昭颈窝里,侧脸贴着冰冰凉凉的皮肤,舒服地叹了口气。

裴昭震惊地瞳孔微缩,而秦殊仍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在继续方才的话题:“不属于我的钱,我就不该念着。但这三十块是我的,我当然不能浪费,还有还有……就像昨晚我在云里地铁站,从坏人手里抢来的,不对,骗来的巨款,那也是我的,每一分我都要算好该怎么花。”

在云里地铁站里发生的那些事,其实秦殊暂时还没有告诉裴昭。他只提过刘阳阳可能出事的猜测,连那条名叫元宝的小蜈蚣,也是今天才和裴昭见面。

大半夜的跑出去独自面对陌生敌人,这事儿说起来还挺令人心虚的。秦殊原本不敢说,还想过后续要怎么组织语言才好……可现在他全忘了,抱着裴昭一股脑全部说完,利落得很。

裴昭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秦殊,你坐直点……”

坐直是不可能坐直的,秦殊恨不得直接躺在他身上。而说完昨晚的事,秦殊的想法又跳跃到了其他地方。

“过了今晚,我就可以算是十八岁了,还有半个月正式成人!昭昭,你说我要不要问问苏阿姨,跟着她一起买点理财产品?”

裴昭叹了口气,干脆顺着他回:“可以。”

“那等到生日那天,我是请全班吃饭呢,还是只请你一个人吃饭?苏阿姨确实说过想给我办成人礼,但我觉得好麻烦,那些大人总喜欢问我爸在哪里、在做什么,年年都有人来打探。还有更加不知道情况的,会造谣我爸妈离婚各自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江城……”

“谁造谣?”听到这里,裴昭忽然认真了些,趁着秦殊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直接追问,“给我名字。”

“有些人就是八卦而已,没什么恶意,但是有些人……一些远房亲戚,不太善良。”

裴昭若有所思:“什么时候的事?我没见过,说详细一点。”

“那时我才刚上初中,昭昭你当然不知道啦。就是前几年春节的时候,他们来江城旅游,找到我家这边说要拜年,见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居然直接看上我家房子了,是不是很奇葩?”

秦殊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继续:“我当时还小,只记得是他们想趁我爸妈不在占我的便宜,偷我妈那些金银首饰。后来被苏阿姨拿着拖把赶走……哈哈,小区里人人都看见了,出了大丑。他们又不敢得罪苏阿姨,记仇也只记我家的,到处说我家的坏话,逢人就说。”

“知道了,”裴昭摸摸他的脑袋,垂眸看着秦殊晕乎乎的傻样,声音很轻,“他们以后不会再说了。”

“真的?”秦殊蓦地抬头。

“真的。”

裴昭微微弯唇,苍白脸颊倒映在璀璨烟火的光影中,时明时暗。他的神色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多了丝丝说不出的危险气息,却也有几分平日少见的温情。

秦殊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看着他、相信他,再多看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两人安静地对视片刻,近在咫尺的呼吸缠绕着,柠檬甜茶里满满的冰块在悄然融化。

江岸涌动的人流也跟着安静了一瞬,随即在更为喧闹的烟火声中齐欢呼起来,震耳欲聋。

而在同一时间,秦殊口袋里的手机也激烈地嗡嗡震动,不断有新的消息如潮水涌出来,几乎一刻不停。

天上地下炮火连天,秦殊被吓了一跳,那股昏沉发热的微醺感都被吓没了大半,心脏嘭嘭直跳。

秦殊扭头左右看了看,随即才如梦初醒,张开手臂重新把裴昭紧紧抱住,凑近他耳边大声说:“昭昭,元旦快乐!这里烟花太吵了,能听见吗?新的一年我也要和你天下第一好!”

“嗯,元旦快乐。”

这一次,裴昭没有推开他,轻轻歪头靠了过去:“我听得见。”

第38章 黑心眼纸扎店

回到家时, 已经将近半夜两点。那杯热红酒带来的后遗症尚未消退,秦殊困得险些直接躺在了玄关的地毯上。

出来看烟花秀的人太多了,散场时居然出现了“堵车”现象, 焰火余尘四散, 视野不清,靠警察维持着秩序才能慢慢疏通。

为防止走散, 两人紧紧牵着手绕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找到钻出人群的缝隙。

他们顺着来时的那条静僻小路,慢悠悠往家走,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才算是缓过来。

“好幸运,今居然一次也没有撞鬼, 可以安心睡觉了!”秦殊伸了个懒腰,正想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躺,就被裴昭抓住了衣领, 直接拉回原位。

裴昭闻了闻他身上看不见的火药味, 轻蹙着眉催促:“去洗澡。”

小蜈蚣元宝从他领口钻了出来, 扭来扭去亲昵地攀上了裴昭的指尖, 也被裴昭嫌弃地捏起来扔远了:“你也去把自己弄干净。”

元宝委屈地爬走,秦殊也不情不愿:“怎么办,我懒得动……昭昭, 要不我们一起洗?现在泡个澡肯定很舒服。”

“可以一起睡, 不能一起洗。快点。”

裴昭无情拒绝了这个要求。但考虑到秦殊也被折腾了一天,确实没必要让他再费力多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他也没想到, 秦殊听完瞬间眼前一亮, 主动拉着裴昭就往楼上走:“真的啊,你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为什么不愿意?”裴昭不解地反问,“你睡觉时挺乖的, 不会乱动。”

“嘿嘿,那就好。”秦殊没有解释,勾着唇把裴昭领到了衣帽间,把早就准备好的睡衣递给他。

宽松柔软的秋冬睡衣,饱和度很浅的蓝色,印花是几只雪白的猫猫脑袋,瞧着还挺可爱,而且一看就是全新的。

秦殊当然考虑过让裴昭留宿的情况,所以留了几套睡衣一直没穿过。他趁着没下雪时提前洗好晒干,此时仍残留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与温暖触感。

“还有还有,这是浴巾和洗脸的毛巾,你挑自己喜欢的就行。如果觉得冷可以穿我的卫衣和外套,就挂在这边,随便拿。”秦殊拉开柜门,自顾自地高兴展示。

“谢谢,”裴昭拿起浴巾,停顿片刻,也笑了笑,“你像第一次请别人来家里玩的小朋友。”

“很贴切嘛,这可是你第一次在我家里过夜,我兴奋一点才是正常的,”秦殊理所当然地表达肯定,搭上裴昭的肩膀把他推着向外走,“走走走,洗澡洗澡!”

……

夜深了。

与裴昭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氛围,比秦殊曾经的想象中要更加和谐,甚至可以说……特别自然。

秦殊还没有来得及套上第二床的被子,但裴昭似乎根本不介意,很自然地选了靠墙那一侧,披着浴巾上了床。

他们俩听了一晚上的喧闹烟花噪声,谁也不乐意再用嗡嗡作响的吹风筒,于是便安静地一起靠在床头,晾着半干的头发、玩玩手机,等到发尾不再滴水就可以睡了。

秦殊忙得很,因为给他发“元旦快乐”的人有两百多个。

从幼儿园到高中以及兴趣班的同学,在体育馆打球认识的打球搭子,去电玩城打游戏认识的校外朋友,还有见义勇为救下的溺水小孩家长……妈妈转了钱说是元旦红包,连刑勇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新年好好学习,别惹事。

他提前把手机调到静音,还是不行,必须震动也关掉才能喘一口气。

“……哎,大家怎么都没睡呢?我为什么加了这么多人的微信呢?我有病吗?”秦殊嘟囔着,还是强打精神一个个回复。

回着回着,洗澡后的疲惫感逐渐上涌。鼻尖弥漫着沐浴露的气息,以及裴昭身上香香的味道,会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本能地想要放松下来,眼皮也不由自主开始打架。

“你就是喜欢加别人的联系方式,现在也一样。太喜欢交朋友了,自找的。”裴昭慢悠悠擦着头发,嗓音透出几分慵懒,说出的评价却一针见血。

秦殊委屈地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脑袋熟练地靠过去搭在裴昭肩头,想说点什么却完全无法反驳。

如今回想起来,他以前真的很喜欢交朋友,直到上了高中学业太忙,又和裴昭逐渐走近,社交圈才稍微缩小了一点点。因为他只想和裴昭玩……很多琐碎的日常娱乐活动,如果没有裴昭在,他也不再有那么感兴趣。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如今是特殊情况,秦殊真的没精力了,无法处理比现在更多的人际关系。

裴昭摸摸他的头发,把他手机抽走,塞在自己枕头下:“头发差不多都干了,睡觉。剩下的消息明天再回。”

秦殊笑了一声,发现自己也很喜欢被裴昭管着:“好,听你的。”

他侧身倾向床头柜,抬手关了卧室的大灯,房间里骤然漆黑一片,只留下靠近卫生间的小夜灯,若有若无透出淡淡的蓝光。

“晚安。”裴昭平躺下来,偏过头轻声说。

秦殊呆了呆,耳朵悄然漫起热意。他原本以为,今晚的情况会和上次去吃火锅时一样,自己可能需要抱着个大冰块睡觉。

但他错了。

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温度不高的地暖便即刻开始发挥作用。近在咫尺的呼吸、心跳与布料摩挲声,突然间无比明显。热量散不掉,将他包裹成一团慵懒又困倦的蛹。

秦殊偷偷伸出胳膊,很慢很慢地向身侧靠过去,与裴昭的手臂贴在一起,体温穿透了柔软的衣袖。

是温热的,鲜活的,香香的。裴昭真的躺在他身边,对他说晚安,陪他度过了25年的最后一夜。

好安心,好奇怪的感觉。

“晚安昭昭,做个好梦……”

秦殊闭上眼睛,才说到一半时,便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眠。他有预感,自己今晚会睡得很好。

偌大屋子里唯一的活人睡着了。

裴昭静静地平躺在床上,看着一颗圆润肥美的眼球小心翼翼钻出浴室,飘了过来,哆嗦着落在两人的被子上面。

这颗曾经灰白如尸体的瞳眸,浑身涌动着丝丝诡异血色,看起来气色很不错,状态良好,比活人的眼球还要漂亮。

裴昭捏起它,放在掌心掂了掂,发现它此刻几乎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像个软弹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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