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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1 / 2)

第191章 7.禁止使用魔法! 闭嘴/ 巴斯尔堡……

想到这, 乔悄悄吸了吸鼻子——啊啊,真是糟糕透了!

身边发生的这些事,山海全看在了眼里。对于乔引发的小意外,连带着对面夫妻的反应, 她本都不觉有什么, 但女孩显然不这样认为。注意到乔的情绪变化后,山海的眉毛也渐渐皱了起来。

“你们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正在夫妻二人毫不掩饰地散发恶意时, 她们突然听到对面的棕发女孩开了口。对方表情和语调一样冷淡, 但接连问出的两个问题显然是针对她们的。

山海的发言倒是让这对夫妻始料未及,毕竟在她们看来,这两个人上车后没有任何交流,她们本以为对方只是搭坐在一起的陌生人罢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点, 山海与乔的年轻外表和并不算华贵的打扮还是让她们有所轻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轻蔑道:“不知道脚下是通风按钮就已经足够丢人了, 而且还错开了行李架, 你领的这孩子是从什么蛮夷地方来的?”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则展开了手中折扇, 一边轻扇,一边掩住下半张脸笑道:“怪不得上车后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还要谢谢小妹妹呢, 让车厢内的空气清新——”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自己那侧突然敞开的通风栅吓了一跳, 风流的冲力更是让她整个人猛一哆嗦。狼狈的不止是她, 男人也有了同样的遭遇。

“啊,你的也打开了。”双臂抱胸,山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虽然她望着对面,但视野里完全没有两人的存在,“你们吵死了,闭嘴。”

用手扶着自己差点被风流卷走的礼帽,中年男人猛踩座下踏板数次。他做的是停止气流循环的正确方法,用的力气更是大极了,可是通风口并没有任何反应。再一结合山海的话语,他立刻意识到,是这个年轻女子对机关动了手脚。

“你做了什么,还不快点让它停下来!”唇上浓密的红胡子被气出了卷,不过男人依旧顾及着自己对外的形象,端着架子命令道:“地轨内禁止使用魔法,你已经违反了法律,最好现在向我们道歉,否则别怪我对女士动手!”

恐吓的同时,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杖,镶嵌在其顶端的魔法石配合地发出阵阵光辉。

但他挑错了对象,更用错了沟通方式。听了他的话,山海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畏惧的情绪,反而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微笑。她容貌出众,难得的笑容更似融化的冰泉,一时间,夫妇二人都晃了神。

“我很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美人含笑,吐出的话语却没有任何温度,似乎为了应和她的声明,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变得越发刺耳,更不用说车厢内突然响起的密集齿轮重低音了。

通气窗的开启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一个个弹簧和齿轮忠实地履行起自己的任务,自动感应灭火器巧妙地淋湿了半侧车厢,从座椅背部翻出的桌板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中,壁挂式垃圾桶反常地向外吐出果皮纸屑……

“够了!”

终于,男人忍无可忍,他挥动起手杖,顶端直指山海,魔法石光芒大涨……

“咚咚”,车厢的窗户被人从外侧敲响,原本漆黑一片的玻璃后冒出一双明亮的兽瞳来。

确认过车厢内的情况后,那人拉开隐藏式的厢门,爬入车厢内。这是一位身穿制服的地轨工作人员,在身体稳定下来后,他解除了双手的兽形,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双脚像吸盘一样紧紧吸附着光滑的金属表面。

“12车厢03座的斯密斯先生,12车厢04座的奥利弗女士,您好。”

面对着正襟危坐的夫妻俩,工作人员先鞠了一躬,随后彬彬有礼地拿出两张字条,贴在了二人座前的车票上,“我们检测到二位的位置上有过量魔法反应,这起违规行为已记入公民素质考核,还请在行程结束后缴纳罚单,并执行您的社区服务工作。”

不是!不是!是她先用的魔法!而且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操控住了他的身体!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然而这般难受的体验却根本无法匹敌斯密斯先生此刻的恐惧。他试图用眼神和这位工作人员交流,但自己的脑袋却不受控制地点了下,还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全然接受了对方的处理要求。

没想到这里竟然能检测到魔法的存在。见工作人员转向自己,山海垂下了眼帘。她不打算为了这么愚蠢的事纠缠下去,如果这个人说自己也违反了的话……

“12车厢01座的山海女士,12车厢02座的乔女士,抱歉给您的旅途带来不便,公司为您提供了两张五折优惠券,可在下次购票时使用。”

微微欠了下身,工作人员将两张纸券分别递给山海和乔,随后按来时路线离开了车厢。

哈,差点忘记了,自己的魔力和卡麦大陆流行的魔法不是同一概念。

摸索把玩了一会儿纸券,山海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眼角余光扫到窝窝囊囊不再开口的夫妻俩,她伸出食指抵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同一时刻,突然显现的火焰吞噬了优惠券,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这些大概就是地轨上能发生的所有事了吧?没去管夫妇二人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模样,做完这一切,山海大致算了下时间。距离终点还剩一个小时多,她索性闭上眼休息起来。

尽管关闭了视野,其他敏锐的感官仍在替她捕捉周围的讯息。悄悄地,一只小手握住了她垂下的手指。山海的睫毛颤动了下,终是默许了这一行为。见她没有拒绝,乔无声地笑弯了眼。

冲对面讨厌的两个大人扮了个鬼脸,她的手握得又紧了些。

巴斯尔堡是里森查马国的首都,作为博览会的承办城市,它的地轨出口颇有创意,通道用铁和玻璃模仿自然景致,让枝条和绿叶引领着访客走出地下世界。

这里街道的风光和歌罗镇、肯尔新沃海港都有所不同,里森查马国是岩裔的故乡,这一种族生活的区域内,石料会迅速精化为各类珍稀矿石,而这也正是岩裔的食物来源。

这样一个以石为本的国家,街上建筑自然几乎都是由各色石头建成的。它们不追求一板一眼的风格,不仅没有处理石料被侵蚀的表面,更保存了它们大部分的自然形态,不规则的线条充满原始的生命活力。

坐在对面的夫妻自从到站后就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山海也不关心她们,气定神闲地带着乔拐到了小巷中,带着她一起消失在原地。博览会会场和车站有段距离,山海已经受够了颠簸的路途,还是瞬移更快些。

博览会入口大厅的筒形拱顶由铁柱支撑,而竖直的铁柱最终落在石制基座上。抬头能够直接看到裸露在外的弧形铁质拱架,一切画面都带来威严压迫的冷硬感。

安检时,两人被收走了腰上的武器,不过等她们走入正厅,山海一翻手,就在乔震惊的注视下变出了小小的□□,重新给她装备了上。她不会时刻注意乔,小女孩还是要有自保能力才行。

巴斯尔堡展览会一共有二十二个展厅,不同展厅间有机械车免费接送,通过提前铺设好的传送带实现无障碍传输。如果将所有展品一一仔细看去,恐怕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所以山海干脆跳过了孔带分析机、高温蒸汽炮等科研领域的产物,直接去参观那些新奇有趣的发明:

背囊式的蒸汽飞行机,上面插着两对蝙蝠翅膀一样的薄膜飞行翼;从0开始培育的藤蔓家具种子,只需水培就可成熟;此外还有适用于骷髅族的骨架铠甲,讲不同冒险故事的八音盒……

过去那些年,艺术家和建筑家们都投身于“伟大的艺术”,直到近年工艺美术运动兴起,她们才开始将热情投入到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中,而这也创造出了可以戴在脖子上的齿轮蜂蜜饼,能调出独一无二灵魂风味的鸡尾酒,水果块会在嘴里跳来跳去的爆炸跳跳水果杯等等稀奇古怪的食物。

饮料区也是各有特色,兼顾了各个种族的需要,除了常见的饮品外,还有各种口味的机油、泥浆,不过后者普通人类是无法食用的。

山海和乔一路试吃下去,步行的消耗远远赶不上摄取的能量。拿着从彩色土豆罐里取出的彩虹烤土豆,她们走到展厅外的一个玻璃糖果机器附近。

这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地方,投入一枚银币后,机器会随机掉出一小袋印花糖果。据宣传单介绍,糖果共有十款,每次掉落的概率相同,集齐后可换取收集卡一张,此外机器里还有百里挑一的珍稀款鎏金糖果,其口味是绝密资料。

这种随机出货的设计,说是商家把手直接伸到了顾客钱袋子里也不为过,山海看得出这点,但不妨碍她想要吃那个不知什么味道的鎏金糖果。

乔似乎有什么想做的事,山海了解后便和她分开了。就在山海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要不要把机器里的鎏金糖果复制一颗出来时,迎面有一个男生毫不避让地向她走来,从他的行动轨迹上看,如果山海不闪身,必会和他撞上肩膀。

要想避免这场冲突,只需往侧方跨上一步,是极为简单的动作,但山海没有动。她注视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两米,一米,最后直直撞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建筑风格参考了《多元的时代》~

这两章还是蛮轻松的,希望看得开心![奶茶]

第192章 8.最想吃掉你 鎏金糖/ 炙烤猪里脊……

“嘶!”山海的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撞她的人却踉跄着坐到了地上。疼痛提示着他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男生起身后尴尬地向山海道了歉,赶忙走开了。

眯眼望着他走出自己的视野,山海低头看向脚边的小口袋。这是从刚刚那人身上掉落的, 山海确信男生起身后看到了它, 可对方却没有要捡起它的打算。

和昨日相仿的被监视感卷土重来,山海心头涌现几分不快, 像避开垃圾一样绕过了口袋。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 身后传来一个孩子惊喜的叫声:“天, 这是不是那个鎏金糖!”

无比稀少的珍贵糖果!

闻言,周围不少人围拢了上去,而山海逆着人流,走到了商铺区域。

她在那里徘徊许久, 购入了画材和几样罕见的颜料, 虽然没找到鱼食, 但买了作为替代品的狗粮。等她回到糖果机前, 却发现本来围在那的乔没了踪影。

搜索了一圈, 最后山海在不远处的乐器展馆找到了看得入迷的银发女孩。

瞥了眼乔正在欣赏的乐器, 山海偏头问道:“你会弹奏诗琴?”

那是把七弦的琴,整体呈梨形,看起来精致典雅。山海想起来了, 她曾听乔演奏过这种乐器,在尔尔亚镇, 在“重逢”的第一个夜晚。

“其实不太会, 我只看别人练过。”吐了下舌头,乔没展开这一话题,转而说起方才糖果机的事来。

“好多人都想要收集糖果卡, 所以如果有人抽到了重复的糖果,我就问她能不能用一半的价格卖给我,之后再原价卖给那些需要它们的家伙;还可以把不同的口味混合在一起,相同的价格可以多尝几款味道,愿意花钱的人也很多。最后我用挣的钱去抽糖果,第一次就抽到了那个鎏金糖!”

介绍自己的中间商行动时,乔难掩兴奋,等到一口气讲述完毕,她拿起挎在手腕上的布包,将最顶端的糖果袋递给山海,“姐姐,这个给你。”

这个糖果袋和不久前男生掉落的袋子完全相同,山海没有接,而是凝视着乔,“为什么要给我?”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今天是我离开家以后最快乐的一天,我想让山海姐姐也高兴起来!”

剥开糖纸,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半透明糖球,它看起来和普通的糖果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有可食用的金箔作点缀,珍贵程度就翻了数倍。

咬碎糖果的同时,山海伸出手,示意乔接住自己握着的东西——是和她刚吃掉的那颗鎏金糖一模一样的糖球。

“味道还可以。”扔下这句话后,山海没再多言,快步走向别处。在她身后,乔小跑地跟了上去,糖果把她笑眯的脸颊顶得鼓起一块。

果然,山海姐姐还是山海姐姐!

博览会场馆最高层是瞭望台,头顶有避雨的玻璃顶棚。根据导览手册介绍,这里有一家口味极佳的餐厅,擅长各类菜肴,逛到这里时,山海和乔确实感到腹中空空如也,于是走入了店内。

因为高昂的价格,店里客人不算多,入座率只有不到一半。那些食客囊括着各类种族,一眼望去只觉眼花缭乱,而在其中,一位棕色短发的女子显得格外出众。

她头戴一顶包缠着红纱的宽檐帽,纱巾尾部在脑后系了一个立体蝴蝶结,深蓝色的双排扣上衣很好地衬托出了她匀称的身材。这样一幅标致的外表,再加上她独自坐了张双人桌,桌面上却摆满了足够数人食用的餐碟,实在有些引人注目。

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女子专注地品尝着菜肴,就在山海二人进门时,她大概是听到了声响,抬头望了她们一眼。

虽然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那两秒钟的时间足够来人看清她的面孔了。小声倒吸了口气,乔忍不住扯了下山海的衣角。山海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只是带着乔在离那人不远不近的空位落了座。

既然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点餐时,山海没有漏下任何心仪的菜品,而乔也在她的示意下点了菜,作为今日的“工资”。

巴斯尔堡不仅盛产珍稀矿石和魔法石,还生活着一种散发果木香气的弗狄猪,杰出的肉质让它蝉联了美食报五届“最想吃掉你,猪猪”排行榜榜首。

既然来了巴斯尔堡,山海自然不会放过品尝这一美味的机会,很快,炙烤猪里脊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斜切而成的肉片薄厚均匀,其刷满甜辣酱汁的表皮呈现金棕的色泽,搭配的苹果酱酸甜冰凉,可以看到啫喱质地下细微的颗粒感,添加的肉桂粉则散发着温暖的香料气息。

餐刀切入里脊肉片时,有清澈滚烫的肉汁流出,将之在苹果酱碟中轻蘸,油脂的丰润和清新的果香交织,没有丝毫油腻之感。

此外,柠檬油醋汁调味的芝麻菜沙拉清新可口,吃过主菜后,山海用它清了清口,继续品尝另一道洋葱汤。

厚重的陶瓷汤碗被一整片芝士面包壳完全覆盖,粘稠的芝士能拉起扯不断的丝线,炖煮后的洋葱失去了辛辣,与鸡汤融为一体,汤品里创意加入的白兰地使其口感更加丰富。

挑开最上层的面包,将它浸入下方的洋葱鸡汤中。硬脆面包吸满琥珀色的汤水,变得柔软丰盈,把它和表面融化的芝士一同吃下,无需咀嚼便可吞入腹中。

每一道菜肴的滋味都算得上绝妙,可乔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视线在邻座飘忽不定,直到山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专心吃饭。”在山海开口后,女孩乖乖应下,埋首进食,但山海自己的目光却移向了那名女子——那人也在观察她们,对视的瞬间,对方还勾唇一笑。

女子容貌姣好,可这张面孔做出的表情却让山海皱起了眉。

原因无他,那人生着和山海完全相同的五官。而且……找到了,一直监视自己的家伙,那个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的存在。离开糖果机器后,被暗中观察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她本以为对方是放弃了,未曾想到幕后之人选择走到了明面上。

舀起一勺洋葱汤,山海没有吹凉就送入口中。那名女子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慢条斯理享用餐食的同时,视线始终落在山海身上。直白的目光如果化为实体,恐怕能烧出两个洞出来。

只是奇怪的是,直到山海二人用餐完毕,女子仍没有要上前和她们攀谈的意思。她只是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微笑注视着两人离店远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乔再也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山海姐姐,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吗?”

因为山海不是会主动向她人讲述自己事情的性格,所以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乔对山海过去的了解不算多,家人什么的更是没听她提到过。

唔,这么说来,刚刚的氛围好像有点奇怪。联想到被夺灵寄生者的表现,难道说那也是什么新型魔怪?能够模仿别人外貌,晚上再偷偷吃掉同住者的脑袋……

啪!

从女孩头顶收回手,山海打断了对方越来越离奇的妄想,直接回应道:“不知道。”

见乔似乎又有疑问要冒出来,赶在她开口前,山海先抛出了一个问题:“昨天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家人?”

她记得女孩是因为怕被贫穷的家庭卖掉才跑上船的,歌罗镇离乔的故乡,也就是肯尔新沃海港,只隔着一座雾矿山脉和两座城市,搭乘空艇的话只需要半个小时,改坐地轨的话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罢了。

凭山海给乔的金币,她完全可以坐交通工具回家,

面对这一提问,本来兴致高涨的女孩突然消沉了下去。垂着头,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我问过伊丽莎白。她们都死了。”

死了?

从年纪上看,这不该发生,不过生命时刻存在着变数,也许是疾病,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近日这场大雪……

看到乔低落的模样,山海感觉头更疼了。她只是打算用这个话题转移乔的注意力,谁知道提及了这么复杂的事。

好麻烦,要怎么才能让她变回之前的样子?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数秒后,山海问道:“你要吃冰激凌吗?”

乔:“?”

“楼下巧克力展厅外有冰激凌店,可以做成兔子或者青蛙之类的形状,我看到你盯了很长时间。”说到这里,山海住了嘴。

真是无法理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深呼吸了两下,山海一咬牙,闭眼将剩下的话全部吐了出来:“——我是说,你想吃什么口味都可以,所以不要再摆出刚刚那种表情。”

……两个小时后,山海黑着脸拦下一辆出租汽车,带着乔坐了进去。

报上目的地后,她试着闭眼休息,但很快就被女孩炯炯的目光看得浑身不适。自从带着乔吃了两支冰激淋后,对方就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望着自己,粘人程度和先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冰激淋的味道是很不错,但这种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忍无可忍,山海伸手盖上了乔的上半张脸,冷声道:“闭眼。”

柴油车经过繁华的街道,经十字路口转向另一条小路,绕着中心广场走了大半圈后又深入蜿蜒交叉的道路中,等到达目的地,已是二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洋葱鸡汤的原型是法式洋葱汤~生洋葱气味很刺鼻,但做熟之后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害羞]

无奖竞猜,餐厅里遇到的是谁呢![彩虹屁]

第193章 9.第一因 会见波莱特/ 琼

司机报上了价格, 山海掏出魔法石——这是巴斯尔堡的流通钱币——却扣下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对于司机的抗议,她平静点破对方多绕了几圈路的事实,随后目睹着恼羞成怒的司机抢过报酬,气哼哼突突着黑色的尾气远去, 不久, 那辆车的四个车胎突然一起瘪了下去。

无能的怒火自然无法传入山海的耳朵,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那是一栋烟雾缭绕的房子, 四枚铁钉将装裱过的铭牌钉在大门旁的院墙上, 右上角刻着火焰与锻造之神的印记,中部黑铁丝弯折成的文字交代了别墅主人的姓名:波莱特·麦金托什。

拉响门铃后,门房有人迎了上来,山海说明来意后, 她和乔很快被请到了会客室。

亲眼看见日记的主人还是很新奇的, 就像虚无缥缈的形象突然具备了形体。说实话, 波莱特的长相和山海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他长着一个纺锤形的尖脑袋, 潦草的眉毛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身高倒是侏儒的正常水平。

他似乎忘记了星辰远航号上发生的一切,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出过海——那段记忆大概是被伊丽莎白抹掉了。波莱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一切想法都化作腹诽, 因为牙齿不齐,几乎从不绽开笑容, 哪怕从山海处接过了自己的失物, 他依旧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只在得知山海同样信仰火焰与锻造之神时略微缓和了脸色,倨傲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山海本就没有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想法, 交涉的同时,她将室内华贵的布置看在眼中。作为市长的次子,波莱特的生活水平显然远胜常人,无论是身下的座椅还是待客的茶具都属上品。

正当山海一心多用时,倒茶的仆人不慎把茶水洒在了波莱特身上,侏儒尖叫一声,愤怒地从座上跳起,仆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声道歉,“十分对不起,我马上为您清理!”

那名男仆看起来和波莱特差不多年纪,可腰背已有些驼了,颤抖的手指上布满老茧——山海偏头看了乔一眼,在女孩即将察觉时收回了视线。

虽然阳光谷只是虚拟世界,但财富带来的贫穷差距是真实的,由此滋生的苦难也是真实的。也许最初它的确被设计成理想的美好家园,不过现在的阳光谷只是另一个被压迫的牧场罢了。

这就是一些人想要维持的世界,这就是另一些人想要改变的世界。山海试图理解这一切:也许这是人类的局限导致的,又或许世间的幸福和痛苦是恒定的,当一个人感到幸福时,不知何处的某人一定处于绝望的煎熬中。

在闹剧进一步扩大前,山海和乔离开了波莱特的宅邸,她没有拿走对方备好的酬金,直接瞬移回到了发条旅店旁的无人小巷。

走出巷口时,一辆前身极长的汽车从车道驶过,它的车身布满繁复的宫廷式花纹,低调的黑银色却掩不住奢华的气质。从行驶路线来看,它应该刚自发条旅店前驶离。

周围发生的事都不是山海所关心的,回到房间后,她先给乖乖喂了食,之后又去冲了个澡,在拧头发时听到卧室内乔兴高采烈的呼喊,明白女孩发现了自己放在被下的礼物。那是乔喜欢的东西,她会很高兴——山海知道这点,却没想那股激动甚至让女孩扑进了她怀中,抱着自己不撒手。

简直没有词语能够表达乔那时充盈在心头的情感,诗琴,这是博览会她最向往的东西!抱着诗琴,乔兴奋地绕着山海姐姐转了一圈又一圈,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勤加练习,等她能演奏完整的曲子,一定要弹给山海听!

你会的。山海在心中默默说道。她知道,自己离未来,以及已发生的过去又靠近了些,那些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吗?

刚得到诗琴的女孩一心扑在乐器上,好糊弄得很。山海随意寻了个借口出门,她走出套房,靠在墙上。

今日这次出行是临时起意,伊丽莎白早就告知了山海波莱特的存活,不过具体位置还是山海自己探查到的。她并不认为这块膝盖衔接件对波莱特有多重要,没被归还的机械□□也是同理。如果要送交物品,山海有无数种更简易的方法,而不是选择在逛了一整天后,又去坐半个多小时颠簸的黑车。

不过这是“必要”的。因为今天她带着乔前往巴斯尔堡,就是为了买鱼食和这件事——起码山海对外的说法是这样。

而现在,她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出来。”

在几息的沉默后,阴影中显出一人的身形。短发女人没有戴帽子,但鼻梁上多了副墨镜。扶了下镜腿,她友好地向山海伸出手,说道:“你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五层的套房只有两间,其中一间被山海租用,在楼下时她注意到另一间亮着灯,显然也有了住客。

这是今天吃饭遇到的那个和自己相同长相的女人。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靠跟踪吗?不,从昨日她就在监视自己,应该早就清楚住址才对,那为什么现在要走出幕后呢?

思索的时候,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她头顶“第一因”,不同于其他叙事性的称号,这是山海见过字数最少的概括。

所谓第一因,是事情的源头,亦是因果链的最初原因,这样一个称号交给个人,足以证明其中异常。

山海不开口,女人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就那样把手臂举在半空。墨镜使山海看不见她的双眼,可对方视线的存在感仍热烈得渗人。

山海:“你叫什么?”

“琼。”女人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善解人意地替山海补全了她该说的话:“我知道你,山海。”

琼……

山海下意识抿住了唇,这是在第三种情景下听到的同一个名字,她不打算将困惑闷在心里,于是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用这幅模样和我见面?”

伊丽莎白印象里琼老板的模样应该更贴近对方的真实相貌,但琼采用的是和自己相仿的年龄。

琼本以为山海在意的是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没想到她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哈哈,你想看自己衰老后的样子吗?”

几息间,莹白的肌肤失去光泽,灰白发丝取代了棕发,皱纹遍布,眼窝凹陷,再次开口时,琼已彻底变为老人的声线:“感觉如何?”

山海的语调很平静:“恶心。”

这倒不是针对琼的外貌,而是她给自己的感觉。虽然这人说话时轻风细雨,微笑也温柔亲切,但山海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目光,那应该如何形容呢?恶心,没错,让人有些反胃。明明是窥视者和被窥视者的关系,明明只是第一次对话,她却显得无比熟稔,仿佛两人已经相识很久了一般。

你在透过我看向谁?你真正想要对话的是谁?

琼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她终于收回了手,摇头叹息道:“不需要对我这么戒备,我没有恶意。你看,你和那个小孩不都平安回到这里了吗?”说话时,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山海身后紧闭的房门,容貌再次恢复成年轻的样子。

比起安慰,这更像是威胁。磕磕绊绊的琴声回荡在廊前,山海向侧方歪了下头,“出去说话。”

气温降低后,白昼的时间也缩短了。夕阳将逝,地轨的入口已经关闭,偶尔有车铃声响起,叮叮当当好不轻快。街道上升起各色的帽子,那是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告别了忙碌,于夏日的寒夜到临前,和上晚班的人一起走向砾石路的相反方向。

“如果你有时间,山海,其实我想邀请你到我的房间聊天。我买了千层酥饼和蓝莓派,刚出炉的。”

“我没有时间。”

此时,山海和自称为“琼”的女人并肩而立,一齐仰头看向天际,不同的是琼确实在欣赏日落美景,山海却没有那种闲情雅致。

说完先前那句,山海没做任何说明,就瞬移到了发条旅店后身的小巷里,而不过三秒后,琼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似乎跨越空间对她而言轻轻松松。当然,琼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类似于卡麦大陆的“魔法”。

邀请被拒,琼摘下墨镜,用鞋跟敲敲地面,“能说说吗,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问话时,她的表情悲伤而黯淡,似乎真的在为自己不被接纳而忧愁,但对她的本质,山海再清楚不过了:“跟踪、监视,还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些吗?”

“啊哈,确实。”

“我讨厌那样。如果你再那样做,我会离开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听了山海的话,琼的表演瞬间破了功,她大笑出声,甚至笑出了眼泪,“和你说话真的令人愉悦,山海。从你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我隐藏得多好,你都能发现我的存在。时间过得太快,上一次见面,你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能照顾别人了。”

小时候?细碎的记忆碎片浮现,山海忆起儿时有那么几瞬,曾感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以为是女佣贝拉在暗处窥视,现在看来,那人也可能是琼。

无法理解,还有,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什么好笑的?山海皱眉两秒,很快放弃了思索。只有思想同步才能理解她人的全部想法,琼是个疯子,差别恰恰说明自己很正常。

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琼,于是对方也自说自话了下去:“这一世过得开心吗?我希望你是幸福的。虽然没有母亲,但是有林特抚养你长大,现在又恢复了视力,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山海:“得到答案后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不,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想说过去的死亡,那些是无法避免的。那时的你太不稳定,就算活下去,也不会得到普通人一样的结局。当然,现在的你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似有些无奈,琼伸手指了下五楼亮灯的房间,“现在如果要担心,就担心那个女孩吧,有时候我确实觉得她有些碍眼——哈哈,不会真的杀了她的,只是一个玩笑,我只会处理特定的人,比如羊六。我不太喜欢他,你应该也一样吧?他已经死了,而等到一切结束,桃瑞丝、林特,或者其他人,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杀掉。”

琼没能逗笑山海,倒是自己又乐个不停,直到有雪花落在发顶,她才平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此时,奥林还在赶来的路上……[奶茶]

揭晓答案,当当当,是琼~好想剧透点什么,但是我要控制住,嗯,就是这样[鸽子]

第194章 10.回到我的身边吧 雪花/ 魔力失……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感受着它在手掌中融化,琼轻声说道:“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山海,我需要你,这是你创造的冰河世纪, 也只有你才能终止。你不是人类, 我曾经忌惮过这点,但这些年足够我想通了:我们的相遇就是为了让我发挥你的潜能。你有着打破平衡的能力, 无论是怎样绝望的情形, 只要有你, 多琳,只要有你在,一定会好转……”

琼对山海的称呼到最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说话时产生的白雾使她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 但山海直觉对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轻微的头痛浮现, 她不想让对方如愿, 于是别过脸去, 冷漠问道:“你说的‘多琳’, 是那个AI?”

“不, 多琳是你,也是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琼的表情无比诚挚。如果山海的情感反馈是正常的, 那么此刻她应当感受到从脊背爬上的冰冷寒意,不过她没有, 因此那股情绪沉淀在身体深处, 让山海的脑袋转得更快了些。

山海:“你是琼,不是多琳。”

琼摇了摇头:“多琳是我曾经的名字,离开福利院后, 我被改名为琼。我把我的另一个名字给了你,由你完成属于‘多琳’的人生,这是我们的约定。”

第一人称的叙述是不可靠的,从艾丽丝的故事开始,山海就知晓这点,但她从没想过,第一人称的“我”会在中途换人。福利院的回忆是从**的视角展开,地核异动后的记忆则属于曾经的多琳,后来的琼。之后,无论是艾丽丝还是山海,都是**的不同人生。

可是……为什么琼的心理活动会出现在那份回忆里?完全是人类的琼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呢?

越是深入思考,山海的头痛越发严重,那些回忆鼓胀着,仿佛要撑裂头骨,而新获得的心脏也呼应般加速搏动起来。

注意到山海脸色不太好看,琼收敛笑意,向她探出刚刚接住雪花的手,“看。”

一片小小的星状雪花正立在她掌心,它仿佛被一根丝线吊起,神奇地没有融化。冰晶延出外端的枝桠,逐渐生长成半个手掌大小,山海能勉强看清它半透明的形态,但是疼痛带来的眩晕感让她面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这种熟悉的预兆令她有了不好的联想……魔力失控。

抽了抽鼻子,山海用衣袖狠狠擦拭了下人中——还好,没有流鼻血。

“你要让我看什么?”端详雪花数秒,山海哑声问道。

琼又看了她一眼,“不要着急。”

听到她的回答,山海皱起眉,但还是耐心等了下去。

下一秒,那片雪花在她眼前融化,又再次恢复原状,重构出的雪花凝聚着空中的魔力粒子,开始轻盈转动,折射出千万缕柔和的辉光。更神奇的是,在光芒的照射下,山海发现身上逐渐升级的痛楚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

魔力失控的原因她已知晓:身为天赋型选手,山海对魔力的驱动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但这是有条件的,这一过程需要山海富含魔力的躯体来引导,尽管它并不完整。在此基础上,随着魔力的增长,掌控它们的难度也逐渐上升,一旦出现疏漏——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山海便会失去对躯体以及魔力的控制权。

除了“让自己完整”这一选项,她曾以为失控的解决方法就是忍耐,此时琼的做法无疑为山海打开了另一扇门。这个人是如何做到的?

很快,山海自行解出了答案,紊乱的魔力仿佛收到了某个指令,正在有序地脱离她的身体,融入那片剔透的雪花。

但比起疼痛,力量的流失是山海更无法忍受的事情。没有任何犹豫,她强行终止了魔力的流动,同时将手伸向雪花,隔空用力攥紧——

咔擦。

雪花碎成一小堆冰晶,琼的脸色黯淡了一瞬,但闭眼调整呼吸后,她再次恢复平静,垂眼望向下方的山海。

她已经无法凭自己直立,此时斜靠着小巷,路灯照亮了她散落的发丝,身体随着呼吸大幅度地起伏——啊啊,明明如此无助,如此脆弱,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曾经的承诺,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迈步行至山海身旁,琼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道:“回到我的身边吧。”就像从前一样。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来,我都不会在意。”所以不要犹豫,不要拒绝,我需要你的能力,也需要你。

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似乎拥有深入心灵的神奇力量。从见面后开始,琼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此刻突然平静下来,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却翻腾着巨浪。

山海听在耳中,仿佛曾经**面对的问题再次浮现,【你要离开这里吗?】

【你要跟我离开吗?】

就在山海即将做出决定之际,突然升级的痛楚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意识到,琼正在利用魔力蛊惑自己。从前这都是她对别人做的事情,现在却轮到了自己。

狠狠一咬下唇,山海拂开琼搀扶自己的手,再次靠在冰冷的墙砖上。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迷蒙的大脑无法思考太多事项,只是专注着这一个念头。

没有魔力失控的话,她此刻完全可以瞬移远离,但现在山海无法做到。按在墙面上的手指逐渐扣紧,留下深刻的甲痕,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发条旅店走去。

山海清楚,自己此刻的挣扎放在对方眼中恐怕无比可笑,如果琼现在下手,她没有任何胜算。然而琼没有动,她看着山海踉跄着走向旅店,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旅店前台终于发现了倒在门外雪地中的人,当看到山海被送回房间时,乔的眼圈瞬间红了。驱走了所有人,她用厚实的棉被拥住山海,又跑前跑后地为她烧水冲药,晃得山海眼前几乎出现了重影。

拉住乔的手,山海决定用另一件事牵制住女孩:“联系伊丽莎白,告诉她,不想死的话,不要过来。”

————

鸡鸣通报着黎明的到来,商贩们在街巷吆喝着自家的面包,不时有车马从旁经过,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个不停。

今天是7月12日,展览会后的第三天,也是山海卧床的第三天。

这次的魔力失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山海高烧了一整天才勉强降温,有时甚至会陷入昏迷,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后,她的状态总算趋于稳定。

在那次小巷谈话后,琼确实没有再暗中窥视山海,第二天,她选择在山海昏迷时,以“邻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上门探望。

乔虽然一开始对她怀有戒心,但琼顶着一张和山海完全一致的脸,只要有心,刷好感实在是小事一桩;而且她的表现实在无可挑剔:优雅、得体、热心,且进退有度,在她对乔微笑时,很难想象她曾起过要杀了对方的念头。

那天晚上山海没有对琼的邀请做出回答,这两天对方应该是要等她恢复吧?

说实话,这人的各种举动都超出了山海的预料:既然琼能够使用魔力,又通过分割器官的方法牵制多琳,想来应该知道增长魔力的方法。如果她只是想要获得魔力,大可以趁着自己虚弱下手,届时也不用考虑是否答应的问题了,可琼没有那样做。也许她对多琳仍留有一定的情感,或者坚信山海会和自己合作?

一旦思考得过于深入,太阳穴处就会隐隐胀痛,山海收回放空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报纸。

德拉提王国的精灵和果瓦罗联邦的矮人正式开战了,卡麦大陆上的其他势力本想隔岸观火,但都逐渐被卷入混乱的局势中,如今已有大片土地上的生灵开始兵戈相见。

在这样的情形下,歌罗镇上也蔓延开了一股紧张的气氛,据琼所说,她看到旅店的人实验大门的结实程度好几次——乔近身照顾山海,于是琼自告奋勇承担了采买的任务。

“姐姐,茶温下来了。”银色小脑袋拱进山海臂弯,乔将手中茶杯递向她。

女孩身后的白色翅膀轻轻扇动着,在山海的默许下,她在琼的面前也没再遮掩自己的身份——主要遮掩毫无作用。重获自由的羽翼终于得到了锻炼,今早开始,乔甚至可以飞出一小段距离了。

握住杯柄,山海正要喝下,忽见杯中倒影冲着自己挤了下眼。

喝茶的欲望突然消失了,山海放下茶杯,连着茶碟一起递给乔。

“怎么了?是太凉了吗?”山海的举动让女孩有些失落,她眼巴巴地望着山海,样子可怜极了。

过去那两天里,乔就是用这幅面孔逼得山海灌下了那些根本不对症的药水,以至于山海一见她摆出这种表情,嘴里就开始泛苦。

总之还是安抚一下吧,山海:“不是茶的原因。”

“没错,回来吧,山海只是不想喝茶罢了。”未等乔回应,坐在不远处的琼插言道。虽然山海对于她的问话总是爱搭不理,但琼似乎在这种对待中找到了某种乐趣,更加乐此不疲。

面对她,山海的语气冷淡了不止一点:“是你做的吧,还有之前镜子里的脸。”

“不觉得挺有意思吗?”点点头,琼干脆地承认了下来,随后扔出了一张手里的牌,她身前桌面某处顿时长出葱茏树影,“山海,到你了。”

局势如此紧张,琼却显得悠闲无比,为了打发时间,她甚至买了不少游戏,其中就包括山海曾看别人玩过的末日重建卡牌。山海还看到过她自奕,对着一盘黑白棋局一看就是几个钟头。

山海:“我出这张,攻击c4地区。”话音落下,一张牌从她手边牌堆中飞出,落到牌桌上,瞬间在新冒出的绿意上燃起橙红色的火焰。

“真是过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琼很大声地“啧”了一下。

唔,确实有点意思。对于琼的抱怨,山海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她再次低头看向报纸,只是注意力却无法如先前那般集中了。

下一个该出牌的人是乔,小女孩对下一步怎么走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踌躇时,琼无聊地给她编起了辫子。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睡眠中,山海看到了一些琼和多琳过往的相处片段,眼下琼的表现和伊丽莎白口中威严冷漠的“琼老板”没有任何相似,更接近那个还没被接出福利院的小女孩。

由此再联想到她的经历——二十年前开始,琼就不再和人面对面接触,甚至在十年后封锁了自己的住处——果然是一个人憋了太久,疯掉了吧?

也许是山海安静了太长时间,琼凑至她床边,俯身念出了报纸上的内容:“抛弃传统的弦乐,采用清澈简洁的打击乐,谱写一部灵魂与血肉共鸣的难忘篇章……这是剧院的演出预告,时间是三小时后。”——

作者有话说:

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就是**=(琼被接出福利院后的)多琳=艾丽丝=沼泽女孩=山海

(福利院时期的)多琳=琼=琼老板[吃瓜]

第195章 11.《尤尼斯的人偶》 机械人之死/……

剧院离发条旅店不远, 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不过在此之前,山海只远远地望过一眼。

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态看在眼中,琼当即拍板, 定下了看剧的行程。

剧院的包厢已经售罄, 现在还在售的只有正厅的硬长凳票。这种正厅票没有固定位置,想要好视野需要蹲守着剧院开门, 第一时间冲进去抢占。见此, 山海本打算取消这一安排, 但不知琼用了什么手段,成功为三人弄到了二楼的包厢位置。

时间还很宽裕,在去往剧院前,三人将附近的街道逛了一通。不同于山海独自散步时的场景, 琼和乔一问一答, 全程叽叽喳喳吵闹无比。

山海很少参与她们的讨论, 但默默听完了对话内容, 有一些确实是她不知晓的, 比如店铺前的巨型模型代表着特定功能:杂货铺是三颗叠在一起的方糖, 帽子铺是三顶不同款式的帽子,金匠铺更加直白——三颗刷了金漆的铁球。店铺会关闭或转让,不过招牌通常会留在原处, 这也导致了鞋子铺横在两把交叉剑下,糕点店上面挂着半只烤鸭。

逛街中途, 她们还每人支付一个铜币, 各自看了五分钟望远镜。轮到山海时,乔和琼偷偷把脑袋凑到物镜前扮鬼脸,各种干扰手段层出不穷。

终于到达了剧场, 坐进包厢后,山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帽子、围巾、手套等一系列保暖单品通通摘了下来。乔总觉得她前两日的异常状态是因为受了凉,而知道实情的琼也不做解释,只跟着起哄,让她裹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臃肿模样。

剧院里没有禁止饮食的规定,事实上,它自己也在兜售烤排骨、水果馅饼和酒水。抱着袋半人高的盐味油炸土豆片,乔举着新买的望远镜,兴奋地向四周望去,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咦,琼去哪了?”

作为人小鬼大的代表,乔除了会叫山海“姐姐”外,对其他人都是直呼大名的。

当然,无论是她的称呼习惯,还是琼的失踪,山海都不太在意。“不用管那个人。”终于卸下装备的她靠在栏杆上,开口回道。

在主戏前,剧院先演奏了三套乐曲,四十五分钟后,主戏《尤尼斯的人偶》正式开演。它的剧情很简单:

机械师尤尼斯美满的家庭在一场地震中破碎,悲痛欲绝的她创造了一台和女儿长相相同的机械人偶,通过它来怀念女儿的一颦一笑。每日上弦后,人偶会在指令下苏醒,在白日里扮演机械师记忆中的形象。

人偶的运作很完美,越来越贴近“女儿”的模样,可就在机械师露出笑容后不久,她发现人偶的记忆模块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指令,同时,关于在夜中游荡的“幽灵”传说逐渐开始在镇内传播……

机械人偶由一名机械族扮演,担任“母亲”角色的则是一名精灵。在第二幕尾声时,镇上一户人家开办了宴会,群演们拥着盛装出席的机械人偶,跳起一首欢快的舞蹈。

这是剧院里常驻的经典剧目,演员们的表演整齐划一,这也衬得其中一人更加格格不入。穿着统一的演出服,短发女子敷衍地抬手踢腿,甚至有闲心冲着山海所处的包厢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琼竟然取代了一名演员,混入了表演中。从周围人的反应上看,她们应该都被混淆了感知,误以为琼就是原本的那名演员,也对她糟糕的演出视而无睹。

不祥的预感浮现,山海当机立断,封闭了乔的视觉和听觉。

机械人偶迈着轻盈的步伐,婉转歌唱的同时,从舞台的一侧向另一侧移动,身下的蓬松裙摆随着节拍接连扬起优美的弧度。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她那由瓷釉拼接而成的无瑕容颜扬起一抹天真灿烂的微笑。

面对这一幕,舞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沉浸在音乐与舞蹈渲染出的美好气氛中,然而下一秒,就在一次轻盈的腾空后,机械人偶的歌声戛然而止。

这不是安排好的情节,台下乐队还在演奏,群演们也还在舞动,凝固的只有身处舞台中心的主演,那名机械女性。

有观众发现了不对劲,窃窃私语起来,而机械族的笑容逐渐染上了惊恐。在一阵微不可查的杂音后,她的头颅忽然受到一股巨力,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去,那瞬间金属弯折,螺丝迸溅,她下颌与脖颈间的裂缝处迅速涌出了汩汩浓稠的、浅绿色的机油。

那些属于机械族的血液顺着她的身体线条流下,浸透了胸衣,为外裙染上了斑驳的颜色,可她还活着。机械族的生存仰仗着身体内部的核心,肢体的损坏只会带来痛苦,这是漫长且不会终结的折磨。

划着无意义的弧线,她拖着只有后颈相连的头颅,手臂向前摸索着,双腿则试图带着身体跑离此处。无首的身体执行着核心发送的指令,只是已然失去了协调,“咔擦!”

左腿,右腿,左臂,右臂,一个又一个关节被撕裂,更多的机油从肢体的断口喷溅而出,那种刺鼻的特殊气味迅速在剧场内弥漫开来。因为一开始就失去了发声器官,所以过程中她没有哀嚎,没有惨叫。但是,哪怕不是机械族,观者仍能共情到那份肢体分离的刻骨痛楚。

抽气声和惊叫此起彼伏,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止了。

袭击者未知,手段残忍,且目的不明。

一时间,战栗、惊恐、愤怒……多种情绪迅速发酵为一片沸腾的喧嚣。有人试图冲向舞台,但更多人试图逃离这个谋杀剧场,甚至有兽人当场化身原型,向出口奔逃而去。

在舞台中央,机油仍在流淌,但机械人再也无法支撑了。崩解的身躯向后仰倒,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了她的胸膛,捏碎了核心。最后一丝动力消失,她不动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琼从舞台上脱身,施施然来到了包厢。她的表现和事故发生前并无二致,甚至语气轻松地问起山海的观看感受:“抱歉,没打招呼离开了一小会儿,你们看得开心吗?”

山海还没有解除对乔感官的屏蔽,小女孩似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该自己参与的事发生了,乖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山海。不过就算是她,对于最后那惊悚的一幕,也谈不上“开心”二字——她只是情感淡漠了一些,不代表三观也改变了。

“果然,自从和你呆在一起,我的运气都好了不少,就是动手有点不干脆。不重要的信息我都保存在深层记忆中,所以忘记了如何攻击机械族要害。”一旁的琼还在复盘整个动手经过,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将身体倾向山海问道:“你不说话,是觉得我毫无缘由地杀了她?”

琼的面孔洁净无比,大概是清洁得很彻底,又或者那些喷溅出来的机油根本没有沾上她的衣襟,总之光看外表,根本无法将她和残杀机械族的凶手画上等号。

不过就算看不出异常,山海仍觉得那股刺鼻的机油味环绕着自己。

在方才事件的震撼后,情绪很易驱使人做出肯定的回答,然而综合脑中对琼的所有印象,山海摇了摇头。

就算对方在时间的推移下有了变化,也不会成为一个弑杀的冷血者,动手一定是有原因的,起码它能说服琼,就像她用“忘记致命点”解释肢解一样。

看到山海的反应,琼用拳头抵住嘴唇,愉悦却从神色中流露了些许,“那是一个通过漏洞,从底层溜上来的违规者,竟然占据一具躯壳藏身到了现在,果然需要更新……”

底层,指的是尔尔亚镇的高度,还是西威克郡?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场另外二人都属于琼口中的“违规者”:山海跨越了界面,而乔占据了安排之外的身体。

山海:“除了跨越空间,她还做了什么?”

琼没有答话,她轻轻笑了一声,这举动足够山海明白她的意思——单这一点,还不够吗?

琼:“除了环形时间线外,其实三层空间没有什么区别,那些人只是根据个人特性,被安排去了不同的时代——林特带你生活的地方是最安定和舒适的——但跨越界限极有可能对系统造成影响,这类行为的危险程度是最高级。”

环形时间线?这大概是获知资料的最好时机,山海用目光表达了自己对这方面的好奇,但琼摇摇头,拒绝了她:“这是你掌控的世界,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事情。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阳光谷就好。这是我们创造出的世界,我会维护好它。”

说完,未等山海回话,她直接终止了这一话题:“表演有意思吧?人类的创造力确实强大,这样的生活也很有趣。我想维持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如果现实无法实现,那么至少要留住阳光谷。”

“你理想的世界里,只有一部分人能够享受这样的生活。”甚至你刚刚亲手葬送了创造这幕表演的演员。

琼:“山海,我曾经也想要拯救所有人,但人是有极限的,没有人能够实现所有愿望。‘舍弃’是我学过最重要的一课,无法舍弃任何事物的话,会失去一切。”

你舍弃的,包括多琳吗?山海望了琼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剧院主演的惨死让周边店铺早早闭了店,那场惨剧很可能会被视为精灵对火焰与锻造之神信徒的复仇,在此之上大做文章。

回到发条旅店后,山海从窗户向下望,还能看到匆匆往来的警官们。乔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琼则被山海赶回了自己的套房。

关闭卧室内最后一点光源,山海拉上窗帘,也钻进了被子。在一片黑暗中,她失去了感知,辨认不出任何方向,只觉头晕脑胀,反胃和寒冷的感觉一齐刺向太阳穴,她开始出汗。

睡前穿的衣物被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她的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挣出了束缚。

再次睁眼时,看到身前那张面孔,山海的瞳孔瞬时放大,整个人蹿到了床的另一侧。一边警戒着床边的年迈女人,她一边在被下摸索起来——空的,乔不在这里。

“你是‘琼’。”这张脸正是琼曾展示给山海的衰老模样,山海不会认错,可是对方为什么会在自己熟睡时出现在床边?如果自己没有醒来,她又打算做些什么?

唇角微动,琼似乎是想要微笑,但最终只是拉成了平直的一条线。“嗯,我们不在‘现实’里,这里是意识海。”

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神态,琼的表现都和不久前年轻的她极不相符。山海隐隐感觉到,不同的外表下,琼扮演着不同的身份,白日里她是想要挽回多琳的好友,而现在的她是杀伐果断的委员长。

山海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也是因此,她捕捉到了对方尽力掩饰的一丝恶意,这是从未有过的。

很危险,需要时刻做好应对的准备……琼刚刚说她们在“意识海”里,那是什么地方?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山海终于知道自清醒后无处寻觅的异常来自何处。

虽然布局和记忆中一致,但房间的色调却无比诡异。她本以为这是夜晚光线所致,细细看来却并非如此。人类的视觉世界由红、绿、蓝三原色构成,此时温暖的红色却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绿蓝和它们的混合色——

作者有话说:

要紧张起来了[害怕]

《尤尼斯的人偶》没想好后续剧情,如果大家有灵感欢迎在评论区续写![彩虹屁]

店门口的雕像和看剧的部分参考了《伦敦城记》描写的日常[奶茶]

第196章 12.我好想你 权衡利弊/ 甲壳龙/……

碎花墙纸的淡粉底色变为灰蓝, 胡桃木色的家具变成暗绿色,奶油色的床品则呈现灰白的色泽。窗外,一轮墨绿色的弯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这是一个冷色的世界, 而且仔细观察后, 山海还发现光线的明暗也颠倒了过来:阴影明亮,而本该发光之处却是一片暗色漩涡。

视线投向琼, 山海眼中的老人像一尊褪色的蜡像, 无生命的淡青色皮肤上, 唯有那对蓝色的眼睛仍闪着摄人的光辉。看着对方,山海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样子了。

大概理解现状后,她向琼问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有人把我们拉了进来,她的目标是我。”琼并没有解释什么, 简明扼要地答道:“在封锁这片空间的人准许前, 我们是出不去的。”

她说的是实情, 山海试图像离开梦境一样集中精神, 然而几次尝试后仍停留在原地, 而且同梦境一样, 在这里她也无法使用魔法。

在这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陷入了沉默。

琼皱眉蹙额, 面孔上的皱纹又加深了些。她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山海的方向,山海无法从中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只能察觉到恶意没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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