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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2 / 2)

不知道为什么走进了科幻频道,但是请相信我,本文基调是魔幻文哦吼吼,魔法赛高![狗头叼玫瑰]

利瓦伊这种类型的人设我是觉得蛮萌的,不过本文是定好的1v1,所以不会有他的感情线(奥林:背后一寒),山海对待他和叶子差不多[三花猫头]不过得不到的果然在骚动,预收黑猫那本男主人设会和利瓦伊有些类似,就是可能不那么软(战力拉满),顺带更阴湿点?[狗头叼玫瑰]

现在已经手痒想开文了,但是考虑到我的手速……[爆哭][爆哭]

第136章 32.好可怕,这个人好可怕! 荒土尖……

“去吃早饭。”

[我也去。]潜台词是“等我一起”。

“……行吧。”

去厨房的路上, 山海忽地想起利瓦伊读书是为了寻回失去的记忆。和这种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人沟通起来不用打什么腹稿,她直白地向利瓦伊问出了问题:“你有在最近读的书里面发现什么吗?”

利瓦伊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不离身的纸笔,竟在走路的同时书写了起来:[我没有在里面找到熟悉的地方, 但这两天, 我想起了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时应该是傍晚,没有阳光。画面的中心是一座笔直的暗红色尖塔, 它的顶端伸到了看不见的高处, 塔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散发蓝光的环带。它被建在一片灰黑的荒土中, 地面布满裂缝,有的还在不断产生黄灰色的蒸汽。]

利瓦伊的语言很平实,却很能勾动读者的想象。于脑海构想出相应的画面,山海问道:“你认为那是你曾见过的场景?你能回想起那时你的感受, 或者在做的事情吗?”

[记不清了, 也可能是曾经做过的梦境吧。]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山海作出了自己的评价:“那里应该发生了什么毁灭性的灾难。”

倘若是真实画面, 那不太可能是卡麦大陆发生的事, 通天高塔一定会是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 而且再恐怖的灾难有神明坐镇,想化解也是挥挥手的功夫。也许利瓦伊同自己和奥林一样来自另一个空间,那么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就有所保障了。

今日的船员早餐是浓稠的甜味燕麦粥, 两块可以泡着吃或者蘸着吃的硬饼干,配着一杯热茶。山海刚吃了两口, 利瓦伊便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了她对面。因为等级待遇不同, 方才两人去的不是一个窗口,山海本以为利瓦伊会和自己就此别过,谁知愿望落了空。

而且, 这人没有感受到周围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吗!

看看他那被几颗小番茄点缀的、洒着黑胡椒碎的烟熏三文鱼菌菇拼盘,对半切开、涂有厚厚一层蓝莓乳酪的贝果面包,还有满满一杯杯壁上凝着水珠的鲜榨橙汁——敢拿着自己的小灶大摇大摆坐在群众中的人,恐怕只有利瓦伊一个了。

敏锐觉察到山海的目光,利瓦伊将餐盘向她推了推。这种意为分享的举动他在舱室里做过数次,山海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嗯,管他呢,没有什么比好吃的更重要。

点点头,山海叉了些自己感兴趣的食物,礼尚往来地将自己的饼干分给了利瓦伊一块。

胃口得到了很好的款待,山海的心情也好了些,忆起吃饭时船员们的聊天内容,她向必有闲暇的利瓦伊发起邀约:“听说中甲板那有些有趣的,要一起去看看吗?”

因为严禁赌/博,所以明面上除了弹奏乐器或武斗比赛外,船上没有多少活动,趁着休息的时间,甲板上有人在钓鱼,旁边人正打磨保养自己的刀剑,有人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和吊床,做手工艺品的也不在少数;此外,小型交易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剃须理发,补衣修鞋,画技傍身的人带上两瓶墨水,倒是可以顺便发展一下纹身业务。

此时的中甲板格外热闹,一个上发条放音乐的八音盒边有好几个船员合奏,除了手风琴手、风笛手,还有口琴手,她们演奏的波尔卡舞曲节奏欢快,不少船员两两搭伴,在音乐声中跳得歪七扭八。这场面让山海想起了奥林吹奏的口风琴,回忆浮现时,舌尖也漫上了姜味曲奇的香气。

虽然变身人鱼这件事知晓的人不多,但利瓦伊还是个船上的名人,至于山海,那天中午得来的名气和迪福的死亡一起翻新,如今在意她的人也不少,两人走在一起,免不了受到不少侧目,不过两位恰好都不在意他人看法,因而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穿过吹拉乐器的人群,山海径直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那里围观的人显然少了很多,她一眼便能看见“发明会”的几名成员正慷慨激昂地介绍着自己的发明。

“发明家”是这些人的自称,她们是以机械师的身份被聘请上船的,毕竟发明在出名堂之前可不能当饭吃。

那些发明都有两个特色:奇怪和无用。比如只制作好翼尖附近飞羽的机械羽翼、撑开后内侧会下雨的黑白条纹雨伞,或者可能扭曲存储物的空间折叠钱包……其中体积最大的莫过于一个顶着多条关节机械臂的黄铜立方体,就是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

前来围观,山海自己的兴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想见一个人——强纳生·康斯坦斯。

三天前,被山海销毁的日记中,这位人物曾出现过一次。在出门发现人鱼前,波莱特写下的前几段话都在絮絮叨叨地控诉,伊丽莎白有多么迷恋这个家伙,而自己和伊丽莎白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如何被这个“发明家”所插足的。

山海自那时起便打算和强纳生见一面,从他嘴里问出些伊丽莎白的事情来。那位机械族女性行踪成迷,山海近几日并未和她有过交流,甚至都没见过她的身影,不知到底在忙些什么事?

说起伊丽莎白,山海有自信若是再被她问及教义,自己必能对答如流。

由于屋里有利瓦伊这样一个好读书的存在,山海不免也受了些影响,不过她阅读的书目和利瓦伊截然不同,都是各个神明的教典,其中数火焰与锻造之神最多,如今的她只要套上任一教派的神职人员制服,一定能唬住那些虔诚的信徒。

“哎,机械师,你再把这个介绍一遍,什么什么写字机这个。”

“都说了喊我发明家,我是一名发明家!”被围观船员气得跳脚的是一位人类男性,他顶着黄色的锅盖头,身材微胖,套着条及膝的麻布罩衫,中间用皮袋勒住了欲要出逃的肚皮,整体长相平平,不过说话时神采飞扬。

“这个也不叫‘什么什么写字机’,这是自动签字机!”他用手指着边长约半米的立方体机器,夸张地比划起来。见观众们没有领会自己要表达的意思,男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说几次都不明白,还是用一次给你们看吧,只要按一下这个红色按钮,它就会……”

说着,在周围人期待好奇的目光中,男人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放在机器正上方那个巨大的按钮上,把它直接按到了底。

蒸汽锅炉“噗嗤——”一声启动,伴随着“滴哩哩”的欢快节拍,机械手们抽搐了几秒,待泄压阀喷出些许气体后,其中一只猛地一甩,抓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位兔头船员,将他拎到了半空中。余下的手臂各支出一根手指,开始在船员衣物以及皮肤表面勾画一个个鬼画符。

笔杆们几乎挥出了残影,不知使用的是什么材质的液体,那些笔迹分外清晰,速干且附着力极强,连兔头船员那张毛脸都没有放过。

兔头船员持续发出尖叫声,此刻的他确实像一只真正的兔子了。见此情景,围观群众们沉默半秒,齐齐向后退了一步。男人看上去却对这一成果很是满意,他扬起脸得意地说道:“它可以在任何材质上书写提前输入的内容,如果不手动停止,会一直写到魔法石能量耗尽。”

他又指了指最先完成的那个七扭八歪的鬼画符,露出一个灿烂而阳光的笑容:“这是我的名字,强纳生·康斯坦斯。”

这个强纳生,看脸就不是伊丽莎白会喜欢的类型。转身打量了一下利瓦伊的五官,山海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挤过人群,她逆流而上来到自动签字机前,认真打量起来。

每根机械臂旁都有一条输送颜料的软管,巨大按钮中心处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魔法石,黄铜机器表面布满铆钉和铁片,还有几个小仪表盘显示着不知有什么意义的数字,底部四个灵活的滚轮不知受到什么的驱动,正像预备狩猎的猎犬般酝酿着下一波冲刺。

兔头船员的哀嚎仍未停止,自动签字机也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在场唯一知道如何阻止它的创造者正眼含欣赏地享受这一幕。

“那个……”有人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弱弱地提议道,“不如先把他放下来?”

点点头,强纳生回答得很是爽快:“哦,当然可以!我来找一下,停止按钮,停止……诶,我好像没有把停止按钮做出来。”

好可怕,这个人好可怕!

听到这句话,围观的船员们彻底散了个干净。山海倒是觉得蛮有趣的,左右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便不打算阻止这欢乐的一幕。不过眨眼的功夫,自动签字机彻底放飞自我,它高举着兔头船员,扭动着滚远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在场只剩下山海、利瓦伊和强纳生三人。看向强纳生,山海好奇问道:“自动签字机侧方的绿色小按钮是做什么用的?”凭她的观察能力,山海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个不起眼的凸起,想来不会有全然无用的设计。

“那个啊,是停止键。”

“?”

笑呵呵地解答了山海的疑惑,强纳生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他依旧是一副天真乐观的模样,咧着嘴笑得很是开心:“哈哈,我才想起来,但是签字机已经跑开了~”

“哈,哈。你好,强纳生先生,您可以叫我黛娜,这位是利瓦伊。”配合地笑了两声,山海简单介绍了下己方两人,随后向强纳生问道:“你还发明过什么?”

她的问题正对强纳生的胃口,锅盖头男人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按动了下手腕处的机械装置,在空气中投出一块一米见方的图像,上面是一双刷着金色颜料的亮眼铜鞋。

“铜管浮力步行鞋,看到后跟的蒸汽泵了吗?通过那里喷出的蒸汽从而实现水上行走的愿望,只不过时间太长的话,蒸汽泵过热容易失灵,只能维持大约五秒的时间,目前还在改进。”

这样的商品真的有销路吗?山海压住涌至嘴边的话语,继而提问道:“……还有吗?”

思考片刻后,强纳生划开另一个图片答道:“藤壶呼吸面罩,通过活体藤壶获得新鲜氧气,不过速度较慢,如果使用者是人类,体型最好不要超过三岁大小。”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小眼睛齐刷刷看向镜头外的看客,惊悚程度足以吓晕密集恐惧症患者。

山海由衷感叹:“我有些好奇,您是靠什么发明被招至船上的。”

将这句话领用成了赞美,强纳生的指尖在手腕上轻点了两下,调出了图片集的首图,“雷暴鸡尾酒调制器,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已经称得上这个世纪的奇迹了。它可以收集雷暴中的闪电,灌输到酒液里,这样的酒喝起来会有一种战栗的酥麻感。”

说到这,他眨了眨眼,就像分享无人知晓的隐秘般,压低声音对山海说道:“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闪电应该有更大的用处,就像魔法石一样。”

雷暴鸡尾酒调制器是一个半人高的胶囊型金属罐子,它被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管道和不知作用的表盘间,外形长得类似噬菌体。罐子中部盛装酒液的地方设计成透明的玻璃外壁,一眼便能看到里面不断上浮气泡的粉紫色液体。

山海:“听起来不错,不过只能灌入酒液中吗?果汁、茶水之类的呢?”

“主要我日常只会喝酒,所以开始只测试了手边杯子里的酒,嗯,后来发现油也可以。不过你的想法很有趣,我有时间会去实验一下。”

“感谢您的解答,强纳生先生。”绽出一抹笑容,山海忽然抛出一个和先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句:“你认识伊丽莎白女士吗?”

强纳生愣了半拍:“哦,我们确实认识。”

“那太好不过了!我最近一直想和伊丽莎白女士见面来着,不过她好像很忙的样子,您知道在哪能找到她吗?”

“你问我做什么?办公室、餐厅、浴室,你总能蹲到她的,问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强纳生有些不解地嘟囔着,似乎对话内容跳出他的兴趣范畴后,这位发明家也没了侃侃而谈的欲望。

“好吧,强纳生先生,是我唐突了。”山海倒也不失望,她好似没看出男人的抗拒般自说自话道:“其实,我这次是想来向您询问是否认识伯耐德·托尼的。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着,山海快步上前拉近了自己和强纳生间的距离,倾身在对方耳边低语道:“是吧,伊丽莎白?”

要说的话只有这一句,话音刚落,山海便直起腰杆,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退后了半步。

锅盖头男人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变换数次,最后“他”悠悠叹了口气:“这算是回敬我之前的话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嘘嘘,强纳生先生,我只是开了个小玩笑,不必太在意。”

“强纳生”吃瘪的表情让山海的微笑真实了几分,她伸出食指竖于唇前,眨了眨眼,“只是在你介绍那些小发明时,比起未来的改进思路,你似乎更关注现有成果,而且你对那些成果欠缺些自豪,多了些欣赏。”

没有想错的话,强纳生并没向伊丽莎白展示过自动签字机的具体使用方法,因此对方确实不知道停止键在何处,附会山海不过是在耍宝而已——只是有关兔头船员的小意外,在伊丽莎白按下红色按钮前她便应该想明了,事件的发展终归始于机械人小姐被嘲笑后的小小报复欲。

“结果,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吗?”

“倒有一个称不上证据的证据,强纳生先生是左撇子,使用的机械表是专为这类人群设计的左冠表——刚刚展示照片时,你也察觉了吧?”山海指了下强纳生的表盘,耸耸肩,“当然了,你一定不会漏掉他的这点小习惯,但还是将机械表戴在了左腕,想来于你而言,伪装的重要性要排在身体的舒适度之后。”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回收自动签字机了。”没有再回山海的话,强纳生摘下手表,目不斜视地走开了,只是在路过山海时,他用一个旁人无法察觉的动作将表扔到了山海手中。

拿起机械表端详了两秒,山海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将表收入怀中的同时,她转身看向利瓦伊,提议道:“继续逛逛吗?”——

作者有话说:

山海眼中的利瓦伊: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人(是的,我们山海损人就是这么委婉[墨镜]

能想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发明,我是不是很棒吼吼吼[撒花]

第137章 33.“他叫伯耐德” 信仰的缺陷/ ……

于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山海带着背后灵一起把甲板逛了个遍,用完午餐后还去露天甲板的玻璃花房,摘了两片机械花的花瓣——山海负责采花, 利瓦伊面无表情地放风——不过这次的花瓣差点硌掉利瓦伊的牙齿, 看到他捂着嘴眼尾泛红的模样,山海悄悄把自己还没吃的那瓣扔进了海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参加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祷告仪式前, 山海与利瓦伊告别, 结束了为期半日的同行。

星辰远航号的船员们信仰不一,但随行的牧师只有三位,分属斯特雷奇公爵信仰的“誓约与守护之神”,以及与之关系良好的“火焰与锻造之神”、“战争与征服之神”, 至于其他的信仰者只能自行完成祷告了。

既然人人都有信仰, 利瓦伊自然也不例外。据他所写, 自己登船时的灵魂灯颜色是金色, 这倒是和史宾杜船长一致, 知识与时间之神信徒们的灵魂灯都是金色, 不过山海并未看出他对于这位神明有多少崇敬之心。

排去“将信仰深藏心底不外露”,和“失忆后导致信仰记忆不完整”两个可能,山海觉得这个世界对信仰的划分有所缺陷。

没错, 灵魂灯的颜色不能作假,它会如实反映出主人的好感倾向。但倘若一个人对所有的神明都没有信仰, 只是在周围人的耳濡目染中对某一神明有了较正面的观感呢?那么这个神明将会在信仰比拼中胜出, 夺得为那人灵魂灯染色的权利……

或者,如果有人催眠了自己呢?

催眠自己喜爱或厌恶某一神明,甚至最后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 那么她的灵魂灯颜色会因此而改变吗?

模式化的祷告并不能给予山海解答,仪式结束后,她走至机械女性身边站定。“强纳生”临走前扔给她一块机械表,不过落到山海手中时,表盘显然已化作了类似留言板的物品,上方明确写明了伊丽莎白和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捶了捶自己的颈肩处,伊丽莎白没有叙旧,直接开口问道:“去露天甲板?”

山海点头同意,两人走至目的地,伊丽莎白将手臂拄在栏杆处,撑着脸颊眺望远方。

动作间,挂在她腰部的那条缀满人造宝石的金属链也随之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据伊丽莎白所说,那是在肯尔新沃港口商人处买的,价格并不高昂,但很合她的心意。

此时已近傍晚,星辰远航号低速航行着,船帆在风中摇曳,蒸汽动力的螺旋桨在水面上泛起白色泡沫,身后荡出的尾波消散于落日余晖中。四周人声鼎沸,毕竟人类这种生物就是喜欢用狂欢来遮掩无处躲藏的恐惧。

有人面朝大海焚烧着香草,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些兽人船员们化成原型,或栖或坐或飞;几位厨师的助理正在跑前跑后:将刻有魔法符文的加热平台固定在甲板上,搬运两人合力才能背起的巨型炖锅,持续不断运送着各样的原材料,拦住想要往锅里跳的船员……

他们在准备晚上的船员宴,今晚所有人将一起享用炖锅。大锅饭的味道可能不那么精致,但既然是全员参与,想来会享用到一些往日吃不到的食材。

“海洋真是广阔啊,”就这样吹了数分钟的海风,伊丽莎白似乎想通了什么,她用手指敲打着栏杆,摇摇头发出感慨,“哪怕排入再多的污秽,也都会尽数吸收净化。”

“不尽然吧,也许大海已被污染了,只是转变太过微小,所以没被察觉呢?”山海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其实若想迎合伊丽莎白她也能做到,不过那样就太违心了,机械人小姐明显更希望她回答得真实一些。

“嗯,你说的也很对,只是我习惯凡事都想得乐观些。”果不其然,听到山海的话后,伊丽莎白未显出丝毫不悦,她只是摸了摸下巴,扔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30日那天中午,溜进船长办公舱的人是你吧?”

想来在那天下午,当伊丽莎白看到山海和布兰琪大副对话的全过程时,她便已看透了这点。山海没有犹豫,点头应了下来:“是我。”

“那扇留存大副拳印的门还没换下来,很难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办公舱里面是什么样子?”

“桌子、椅子、书架、上锁的柜子,一堆表盘和传声筒,还有可或不可展示给外人看的文件。”山海简要概括了下,并适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没进去过吗?”

伊丽莎白:“哈,那地方只有船长和大副能进,顶多加上定期进去打扫的清洁人员。”

山海:“我找到了波莱特的部分笔记,他在死前最后说,你帮他换到了清洁船长舱室的机会。”

闻言,伊丽莎白拍了拍手,声音中夹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他倒是有些小聪明。是的,我是那样承诺他的。”

“波莱特说你喜欢他。”

“他放屁。”

“他说你和强纳生走得很近。”

“还好吧,比和他近点。”

“他说是船长把利瓦伊骗上船的。”

“差不多吧。”

“波莱特还说,这艘船上的生物都被视作祭/品。”

面对前几个问题时,伊丽莎白都显得懒洋洋的,直到听到这里,她的动作才略微停顿了下,只是语气仍未听出多少紧迫感:“哦?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一定会提前跑掉。”

如此不负责任的话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可信度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山海无视伊丽莎白的敷衍,继续说道:“嗯,还有,你从头到尾都忘了反驳我‘他叫伯耐德’。”

“什么嘛,来这招?”伊丽莎白终于笑了出来,带着两分佯装的气恼:“好吧,我承认,我知道他的真名。至于他,还有强纳生,到底遭遇了什么,等明天你会明白的。”

于我而言,这已是很大的让步了——机械人无声用眼神传递着这个意思。

山海的确不打算逼迫对方回答问题,她转而关心起了伊丽莎白的情感生活:“波莱特的记叙确实个人色彩很重,你对他,对强纳生都没有更深层的兴趣,就像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利瓦伊一样,对吧?”

“嗯哼,‘她大概喜欢我’就是散播最广的错觉信号,不过利瓦伊嘛,你不能否认他长得很好看,没错吧?”伊丽莎白本想打个哈哈跳过这个问题,不过说完后,她无力地摇摇头,未尽的话散成一声叹息。

几秒后,她再度开口,眼含怜悯和怒意:“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说的话都发自内心,山海能听得出来。按伊丽莎白的说法,她应该清楚利瓦伊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面对这一切,她不打算涉身其中,而是抽身旁观。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山海沉思两秒,试探性地提出了《航海日志》中提到的词语:“那,如果一个人被称作‘饵’,你认为是寄希望于用他钓上来什么东西?”

“很多。这要看选择那人为‘饵’的原因,是因为体型?肉质?口感?总之肯定有某种特质。”

山海:“比如,不选择机械人,是因为无法被食用?”

对于这个针对性毫不掩饰的尖锐问题,伊丽莎白吹了声口哨,“别这么富有攻击性,黛娜,我也在思考这些人意图做些什么。不过你说的没错,如果是机械人的身体,金属肉身确实无法轻易接上鱼尾,所以我无法取代利瓦伊,那是独属于他的款待方式。”

见山海欲要说些什么,伊丽莎白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轻轻摇了下头,她的眼神瞥向身后不远处。锅盖被掀开的刹那,高温蒸汽朦胧了那片区域,炖菜的美妙滋味钻入鼻腔。

而在热闹的人群外,一位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双臂交叉于胸前,眼神有些不耐。墨绿色的长发被他用丝带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不开口时,这副高知贵族的扮相足以唬住所有探询的视线。

“那边的饭快做好了,先去填饱肚子如何?”赶在被利瓦伊发现前收回视线,伊丽莎白冲山海眨了下眼,“当着本人的面谈论他可不太好,前面的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吧。”

船员宴的主菜是烩海鲜炖菜,汤底是用鱼骨熬制的乳白高汤,用番茄膏罐头、桶装啤酒和几十头大蒜当作底料,食材囊括了土豆、胡萝卜、甘蓝菜、豌豆荚,还有泡发的干蘑菇。这几日的渔获也没落下,管它是鱼虾蛤蜊章鱼水草,总之一股脑全加了进去,最后由主厨调味,浓郁微酸的气味早已将船员们俘获,洒上海盐和黑胡椒后便只待出锅。

光这一种菜肴显然无法款待所有人,所以厨房还在陆续送来各色冷餐和甜点饮品。

山海还是第一次见到沙拉中切成拇指大小的硬乳酪块,它和烤甜菜根、防风草块、腌黄瓜、青椒条等拌在一起,油醋汁调味,旁边还有每人限领一份的海味拼盘:醋渍鱼片和熏无骨鱼肉卷被满满当当地摆在柠檬和香草上,食物的品质和以往相比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再看旁边的推车上,坐落着一盆甜点山——梨、苹果等水果切块后用黄油煎成软糯的口感,堆叠在浸透炼乳的厚切烤面包片上,厨师还别有新意地在最上方盖了层香甜的奶油顶。

甜点被盛到盘中时仍在晃动着,山海观察到最少有五个船员是一头扎进了盘子,吃得奶油满脸都是。那副尊荣多少倒了些山海的胃口,她临时更换目的地,先走向了面包篮,打算夹出自己颇感兴趣的佛卡夏面包——

作者有话说:

嗯哼,谈话还没结束,伊丽莎白女士将告知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奶茶]

第138章 34.是你们做的 良心作祟/ 毁灭人……

山海对这种咸口的主食其实谈不上多么喜爱, 面包篮中可选的种类有很多,从长棍火腿面包到蜂蜜圆面包应有尽有,主要还是佛卡夏漂亮的外观吸引了她的眼球。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山海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成员, 而佛卡夏扁平的面包体内部充斥着完美的蜂窝型结构, 迷人的棕褐色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上面还拓印着油浸番茄、洋葱蒜片和新鲜的香草, 淡淡的橄榄油香气尽显温婉之意。

谁知有人和她的想法一致, 两人的手同时触上了面包夹的手柄。

微微一怔, 山海抬起头,和那张左眼上的深刻伤痕直直对视上。此时的史宾杜船长表现得彬彬有礼,他并未以势压人,而是后撤一步, 颔首示意山海优先。山海也没有客气, 她简单道了谢, 夹走一块面包后便远离了史宾杜。

走出几步后, 山海叉起盘中的佛卡夏咬下一角, 不动声色地扫视了船长一圈。太阳还未彻底落山, 史宾杜脚下的影子规规矩矩地做出与他对应的动作,除了头顶称号外,看起来和普通的影子没什么两样。

就在山海观察时, 一道挺拔的身影靠向史宾杜船长,冲他说了些什么, 是布兰琪大副。

史宾杜皱起眉毛, 回了她几句话。山海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周围过于嘈杂的声音也让她无从去聆听,只能推测这场对话让史宾杜的食欲减退了一些——他把刚夹入盘中的面包又放回了原处。

刚刚两人间的距离实在过近, 山海能够看清船长下巴上未处理干净的胡茬,还有眼下青紫眼袋上浮现的道道细纹。看来这几天,他休息得不太好?是为了完善他们计划的细节,或者是……良心作祟?

甩甩头,山海将后一个想象抛出脑海,她开始思考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今天的晚餐是不是有些丰盛过头了?

这种奢侈铺张可不是“安抚船员”这一理由解释得通的,更像是一种无所顾忌的放纵享乐,或者想得更黑暗些,也可以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予牲口们奔赴刑场前的一顿饱餐。

想来星辰远航号的食物储备相当充足,若船上大部分人不需考虑返程,那经历了海上的一个来回,这些吃食可都要浪费了。

尽管在心里怀疑着船方提供美食的动机,但山海持续咀嚼的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围在大锅边的人实在太多,她不愿和飞鸟走兽们皮贴皮肉贴肉地挤在一起,索性先去打了杯混合了柑橘汁的低度数气泡酒水,站在人群外的栏杆旁享用自己盘中的餐点。

视线再次落在起伏的波涛上,当山海的思绪再次飘向“为什么没有能化身海兽的兽人”这一疑问时,伊丽莎白刚刚的话语忽然在她耳边出现——广阔的大海吸收净化了所有的污秽。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是否意味着……

“迪福今早死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山海的思路,随着话语一起现身的是背靠栏杆的伊丽莎白。她手中握着一个带柄的马克杯,从内容物散发的气味判断,里面应该是某种酒,看起来今天的机械人小姐暂时放下了她对机油的热爱。

“嗯,他的室友对他开了一枪,然后把他推下了海。听说他被暴晒之后一直很奇怪。”

伊丽莎白:“没什么反应,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神很瘆人,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还很木讷?”

概括得那么详细,这人果然知道一些内情。山海表示了赞同,顺带补充道:“还是有反应的,就是迟钝了点,起码如果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依旧会点头回应。该怎么形容呢……如果和迪福打招呼的是其他人,我并不会有太多的违和感,不过那人确实是我自己,所以那种‘正常’的回答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耸了耸肩,山海继续说道:“还有,迪福的室友们好像也被带动得变沉默了,如果这是种疾病,还是蛮严重的。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内容。”

“疾病吗……”

伊丽莎白将马克杯凑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如果是的话,大概是某种心理问题吧。远航对船员们的心脏强度考验确实很大:远离陆地和家庭,长期被限制在狭小的船舱里,每天面对的是群一样的面孔,干着几乎一致的枯燥工作,每次出航回港后,被下诊断的人都一抓一大把。

“具体到迪福的身上,那就是表现为兴趣丧失、精力减退,或者社交退缩的抑郁情绪;单调环境也可能导致认知功能下降,反应迟钝、注意力涣散等都能解释得通。

“而在船上的小群体内,成员的情绪和行为会相互影响,像迪福那样曾经也算半个核心成员的存在,负面情绪导致了周边人的压抑也是可能的。这种现象应该算一种船热吧?我的心理学并不专业,所以判断可能不太准确,不过星辰远航号出行才一周多,感染得未免太快了。”

这一段解释已经将现状梳理得十分明了,山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伊丽莎白认为这种情况是疾病造成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山海也暂且放弃了这条思路,选择另辟蹊径:“我还想弄清的是,那次惩罚究竟让迪福遭遇了什么?他挨了鞭打,被拿走了戒指,还被绑在侧支索上,可我不觉得那些事能将他的人格彻底摧毁。”

是的,毁灭人格,这是迪福给山海的感觉。就仿佛过往的一切都被抹去了,他人重新穿起这条名为“迪福”的皮囊行走人世。

伊丽莎白:“的确,这样想的话,迪福被绑到侧支索上的这个环节,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这样一来,惩罚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也许这是某人的要求,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遇到些什么。”

透明人。

山海忽然想起了乔看到的那种未知生物。乔曾描述过被那透明物质触碰后的感受——无法视物、呼吸不畅,思维也逐渐迟缓,假若发展到最后,会不会就是类似迪福的变化呢?

面对那种情况,行动自由的人尚无反击之力,被绑住手脚的迪福就更无法招架了。某一时刻,在久不下落的日光下,他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致命的危机。

似乎知道山海内心所想,伊丽莎白瞥了她一眼,奉上了好心的劝告:“无论原因是什么,不知道解决方法的话,暂时不要去接触比较好。说点别的吧,对了,你想尝尝吗?”

机械人歪着手腕,在山海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马克杯,“是雷暴鸡尾酒调制器做出的成品,强纳生的得意之作。”

借着伊丽莎白的手,山海探头尝了一小口鸡尾酒,她没去质疑对方如何在近期没有闪电的条件下获得了这杯酒,吞咽的动作亦未显迟疑,只是最后不忘提醒对方:“我又去摘了一次机械花的花瓣,完全就是金属的口感。”

笑嘻嘻地比出剪刀手,伊丽莎白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她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自己吃的?”

山海面容平和,呼吸平稳:“不,利瓦伊先下的嘴。”

“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伊丽莎白笑得过于夸张,山海甚至觉得下一秒会有机油从她眼角流下来。待喘息恢复正常频率,伊丽莎白收敛了笑意,认真问道:“你觉得刚刚品尝的味道如何?”

略一思考后,山海总结道:“我不太懂酒,要说的话,入口有点苦,而且其中真的有闪电的存在,酥麻的感觉跟着酒液一直下行至身体内部,这种体验还蛮新奇的。”

伊丽莎白勾了下嘴角,将马克杯端至眼前,凝望酒水中不断闪烁的蓝白火花。“没错,除了市场认为的重要研究成果,强纳生设计的小玩意们也挺有趣的。我今天上午的那些介绍,大部分都是他说的原话。凭一己之力能够实现电能的储放,并敏锐地意识到这会是一项重要的能量源,毫无疑问,强纳生很聪明,不是吗?”

听起来,这些话已经憋在伊丽莎白肚子里很久了,但山海并不能非常好地和她共情,她仍有疑问亟待解答:“我不明白,按照卡麦大陆的发展进程来看,电力应该早已投入应用了,而不是……”而不是不见任何踪影,让机械得以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话未说完,山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并不是因为她怕有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而是,在伊丽莎白平静的注视下,山海自己想通了其中的真相——“是你们做的。”

每当电能初露端倪时,就会有人掐掉小荷的尖角。毕竟电流-电磁-电力-电子,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当数字网络的边界被打破,现今这个还算安稳的世界将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没有人想这么做,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我的工作是把小米从大米中挑出来、给火龙果去籽,或者去记录每块石头打水漂时碰到水面的次数。”

伊丽莎白将酒杯凑至唇边,几番踌躇后,她的手又放了下去。“但我们没有选择,这是必要的取舍,为了可能的未来。你眼前的这个世界,已经是多次尝试后最稳定的结果了。”

波荡的海面映出两抹幽白,月光透过层叠云层悄然出场。傍晚彻底到来,靠魔法石供能的灯串被点亮,继而持续、稳定地散发着黄白色的光芒,船员们养的鸟儿绕着它们打转。灯光上是灰色的空气,再上面是黑色的天穹——

第139章 35.只有神,唯有神—— 珍惜/ 烟……

海风拂过面颊, 伊丽莎白便是在这时再度开口的,“智慧是无法窃取的珍宝。”她说。

山海同意这一观点。没错,就是靠着这虚无缥缈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人类得以跨越了物种的极限。

“但不是每个头脑都具备这项能力, 而且在被拂去尘埃前, 再闪亮的宝石也和石砾无异,如果天赋得不到施展, 那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类的巨大损失。”

伊丽莎白的声音哽住了一秒, “让强纳生当个怀才不遇的天才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珍惜这些人,因为他们非常、非常重要。”

说到这,伊丽莎白一仰头,将余下的酒水全部一饮而尽, 末了她晃了晃手腕, 空杯瞬间又被酒液装满了。

山海:“嗯……恕我打断你的演讲, 不过我很想弄清楚, 你口中的‘天才’只囊括了科学家中的翘楚, 只有他们才是你们需要的, 是吗?”

“没错,我知道你在质疑什么,但是黛娜, 人文和艺术的价值只有在安稳的时代才会有人驻足欣赏,而现在, 伤口只有那些人才能缝起来, 这足以让她们那左右两个半球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

话匣一旦打开,振翅的鸟儿便不可能回笼,伊丽莎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带动着全身的齿轮都在飞速旋转,“这些话大概无法说服你吧?也罢,我只想让你明白‘我们’的信念,譬如——来做个假设吧,如果有人告诉我,冲这里捅上一刀,可以给我一个能够改变现状的天才,我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时,她用指尖狠狠戳着自己的左胸口,眼底多了些化不开的阴郁,还有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是认真的,山海意识到。伊丽莎白并不是在说这具机械族的身体,而是真正属于她的、在此处触及不到的那具肉身。

这场谈话已然失控,山海需要做的只有注视,和倾听。

“不,仅仅那些天才还不够,面对无止境的混乱风旋,即使具备头脑和理性,也无法厘清其中的逻辑。那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解力的极限,只有神,唯有神——如果无所不能的神真的存在就好了。单单需要交出信仰、奉上贡品,每日再说些口不对心的车轱辘话,那么无论多么痛苦的事,都不用去担心。”

伊丽莎白的这句话直接揭示了这个世界的某点真相,山海默默听着,脸上并无诧异,她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碰到了对方虔诚信仰外壳下的真相。

而情绪过于激动的伊丽莎白没有对山海的异常表现生出丁点质疑,短暂的沉默后,她说道:“有时候,我们,起码我自己,真的很羡慕生活在这里的人。”

理智的成年人终于回归冷静,伊丽莎白重重吐出无处发泄的压力,面向山海重新举起了马克杯:“好了,你应该能听得出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我来这艘船,就是为了强纳生。

“至于史宾杜那群人做的事和你、利瓦伊一样,都是预料之外的收获。信仰的真实性,你我都很清楚,能够在不正常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每个人都是疯子,只是程度有轻有重罢了。”

今晚的海况平稳得很,船员们尽情欢饮歌舞,这场本就不为哀悼的狂欢早已步入高潮。不知遵照了谁的指示,一箱箱烟花被搬上了甲板中心。能够免费观赏自然是好事,上百道目光聚焦于火柴头上的微弱光芒,屏息凝神地期待着。

“你太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了,我不否认这种执着是难得的品质,不过你做好迎接的准备了吗?”

半分钟前的宣泄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碎裂无踪,机械人小姐亲昵地用手中的杯口碰了碰山海的饮料,冲她挤了挤眼。

山海没有说话。

伊丽莎白笑了笑:“好了,事情都说清了吧?我只会关照同信仰的信众,其他事也一样,我不会做职责范围外的事,也不会干涉他人的计划,不过既然已经被牵扯进来……”

恰在此时,烟花的引信燃到了尽头,浓烟瞬间膨胀、爆裂开来,一朵朵轻盈的彩色焰火冲向高空,接连的爆炸声响替山海做以回应,炯炯花朵盛开在海浪的低语里,橙色、蓝色、粉色……

随意组合的色彩映照在机器人小姐光滑的金属外壳上,又折射在山海眼眸深处。

在众人的欢呼中,山海读懂了对方的唇形:“我选择把筹码压在你身上。”

这次,机械人只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液,余下的都洒入了大海。流畅地做完这一切,她冲山海笑了笑:“我先走了,有些事需要今晚去做完。”

待烟花燃尽,今夜的喧嚣也到了尾声,一些船员唱起慷慨激昂的歌谣,而在闹哄哄的魔音中,竟还有一些人已横躺在甲板上鼾声大作。

史宾杜船长和布兰琪大副的身影早已不知所终,在这种无人看管的自由氛围里,山海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随后挑了几味餐食打包带走,她打算去底舱看望一下乔。

一路都很顺畅,但当山海即将抵达底舱时,却发现有十余人正在那里忙碌地进进出出,手拎肩扛的大多是各类食材。想来是晚餐消耗了大批储备,现在正在补足吧?

山海没有上前询问,而是躲在隐蔽处观察起来。她本不担心乔被发现,毕竟至今为止,女孩见识过的搬运规模比这大的也不少,可当她上至最上层甲板,开启魔力视野一寸寸搜视过脚下底舱的空间后,想法却开始动摇了。

货箱夹缝、木架空隙、木桶堆后……没有,四处都没有小女孩的轮廓。

不对劲。山海没再逗留,转而回到热闹的人群中四处搜寻。从露天甲板到中甲板,她一路下行,直到抵达了自己居住的最下层甲板。

路过28号舱室时,山海脚步微顿,伸手掀起了帆布门帘,而后——

“山海姐姐!”

一道平淡而不含感情的目光,外加一道激愤到无可复加的喊叫,这就是迎接山海的开门之喜。

是的,舱室里不仅仅有利瓦伊的存在,还有抱着膝盖,在屋子一角警惕地缩成一团的乔。

“嗯,你们……晚上好?”

在几乎无人察觉的半秒沉默后,山海迟疑着说道。从小姑娘那活力四射的炸毛模样便知,她没有受到生命上的威胁,不过眼下的情况令山海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山海露面的瞬间,银发女孩便钻到了她的身后,拽着她的裤腿委屈极了。

而面对山海的问候,利瓦伊从吊床上起身,拿出手边的小本,翻到其中一页后递向了山海,上面是条早已写好的字迹,很短,只有两个字:[山海]。

是你告诉他的吗?看清内容后,山海用疑问的眼神望向乔,小女孩几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尽管获知了山海的真名,明白了对方的谎言,但利瓦伊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或者伤感的情绪。展示纸条似乎只为告知山海“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这一事实,他的这番表现也让本就无甚愧疚的山海更加坦然了。

山海和乔无言的眉眼交流也未对利瓦伊造成任何影响,他收回本子,垂下眼,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笔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仅如此,片刻后,他甚至还微启唇瓣,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念了一遍:“山海。”

“你,你原来会说话!”乔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她耐不住好奇,探出头向利瓦伊看去,却惨遭无视。

“所以,”山海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随后,在两人不同版本的故事中,山海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差不多被山海和伊丽莎白目击后,利瓦伊也离开了露天甲板。他不习惯呆在如此热闹的人群中,所以挑了些饭食后,便打算回到最下层甲板的舱室。而在这一过程中,他撞上了蹑手蹑脚行动着的乔。

今日前往底舱的人数着实不少,藏在里面需要隐匿身形,还需隐蔽气息,自然不会有多轻松。况且这些天足够乔摸清星辰远航号的布局构造了,她于是抓住船员视线的死角,趁其不备,翻过通气用的隔栅,跑出了底舱。

今夜船上的氛围不同以往,这是乔没有见识过的场面,见一直无人发现自己,她的警惕心也不知不觉下降了些,最终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了“哑巴”先生。

乔在第一时间便掏出了机械□□,打算在对方开口前发动攻击,不过利瓦伊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数秒,直到乔身后的方向再次传来数道细碎的脚步声。

前后夹击!正当乔考虑着放倒利瓦伊逃跑的可能性时,对方却拎起她的后领,提着她离开了。

毫无疑问,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山海的预料。

首先,乔绝不会让陌生人把自己带走,特别是当她已经拿出机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时;其次,以利瓦伊不喜纷扰的个性,哪怕在船上见到年龄不符合船员要求的小孩,他大概率也会无视对方的存在,继续走自己的路,然而他却一反常态伸出了援手?

对此,乔略有些沮丧地说,她一开始针对利瓦伊的攻击不仅落了空,还造成了不大不小的混乱,见战斗声响引来了更多的注意,她只好暂时放下武器,等待更恰当的时机。

而利瓦伊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山海写下了回答:[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你的气味。]

……虽然鱼类的嗅觉确实非常灵敏,不过气流也可以像水流一样被嗅囊感受到吗?还有,从利瓦伊和迪福的那一场对决来看,山海实在想不到他是如何制服乔的——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大家应该能猜到伊丽莎白的身份了吧~[墨镜]

外面太危险了,所以把小姑娘捞到眼皮底下看着[眼镜]

第140章 36.秘密武器都是秘密! 云间露台2……

利瓦伊自然是不会解答山海疑问的, 他只是邀功般继续写道:[我把晚饭分给她吃了。]

每次独自用餐,他的餐盘上都会残余大堆食物,哪怕只分出其中一半也足够填饱小女孩的肚子了。

乔在旁则补充起来:“那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虽然吃的确实还不错……”

一旦有了想说的话题,乔的发言就可以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利瓦伊显然受不了这种魔音贯耳, 皱眉写道:[好吵,闭嘴。]

奈何他就算把纸页贴到乔的眼前, 不太识字的女孩仍搞不懂他的用意, 一轮交锋下来, 利瓦伊身周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至于利瓦伊是如何知道“山海”这个名字的?一个情绪激动时容易嘴瓢的小女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了解了,谢谢你,利瓦伊。”

听完两人的经历后,山海示意乔坐到自己那侧的椅子上。打开储物箱, 她从里面拿出了仅有的一枚金币, 放到了利瓦伊桌前。

两秒钟后, 利瓦伊似乎领会到了山海的意思, 眸色一暗, 他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提笔写道:[为什么?]

未等山海回答,他很快又写下了第二句:[我不要。]之后便板着脸躺下了身,伸手就要去拉许久没有启用的帆布床帘。

但有人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下一刻,山海拦住了利瓦伊的手腕, 摇了摇头, “不是要和你两清,只是你很喜欢闪亮的东西吧?你帮我带来了喜欢的人,所以我也想让你开心起来。”

定定看了山海一会儿, 利瓦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明黄色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可以让她在这里住下来。]

[你每天晚上出去,都是为了和这个人见面吧?]

对方接下来写的这几行字,无疑让山海的惊讶比之刚才更甚。

这些天和对方的相处让她知道,利瓦伊是个注重隐私,领地意识极强的人,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要下不小的决心。她低头和乔对视了一眼,女孩不知道利瓦伊写了些什么,正用好奇又紧张的眼神望着两人。

没有多加推辞,山海干脆地接受了利瓦伊的好意。待如墨的夜色彻底降临,甲板上的喧闹声逐渐消失,她带着乔一起回到无人的底舱,简单收拾了女孩少得可怜的生活用品,又从船上储备的吊床中拿出一组,乔睡觉的床铺就这样挂在了山海旁边。

左侧的利瓦伊已然入睡,右侧的乔经历了大半天的折腾后,此刻体力彻底透支,几乎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就着窗外透入室内的月光,山海展开刚刚到手的波莱特日记残页——自从知道山海在寻找这东西后,乔也开始留意起可能藏匿事物的角落来,这次的发现便是她从船身木板缝隙间“扯”出来的。

因为意识到这件事可能牵扯到某些秘辛,所以乔没有在舱室时就把它的存在交代出来,而是在两人去往底舱的路上才交给了山海。这种对待宝贝的珍重态度,让山海忍不住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12/06/1894

我换舱室的要求被驳回了,怎么会这样!那些该死的家伙说,那是分配给我的房间,住在里面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为了关爱船员的身心健康,不允许利瓦伊“孤零零”被抛下——神啊,所以他们选择让我被活生生吃掉?!

这些人活像贪婪的鲨鱼,明明吞了我的金币,但没有给我任何回报!

14/06/1894

哦天,好在我有钱(我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金钱!),一个半兽人船员答应和我交换舱室睡,真是荒谬,我竟然花钱住进肮脏的、臭气哄哄的六人间?神明在上,请您宽恕我的自私,不过我向您保证,那个半兽人不是您的信徒,她信仰的是死亡之神,您看不惯的那位。

不过人多就是很麻烦,比如其中一个室友(他睡在我的上层吊床)一直很好奇我在写什么,甚至有一次想要偷拿走我的笔记!还好我一直很谨慎,没有让他得逞,之后要再隐蔽一些……

啊!我受够了!

刚提到他,那人就放了一个无声无息、充满晚餐奶酪发酵气味的、余味绕梁的大臭屁!【这串字越写越大,落笔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也许发生战斗的时候,我们应该把他的屁股作为秘密武器举出去——熏得我眼泪流出来了,神啊,救救我吧!

……闻不到了,为了忽略被屁包围的事实,我还是写点什么吧。哦对!今天巡逻的时候,我竟然正面碰上了史宾杜船长,而且我英勇、无畏、一往无前地没有腿抖!

还好,刚刚我确认了一下,那些从他房间里获得的宝贵证据还放在我的内裤口袋里。

总之这两天还算顺利,危机暂时解除了,我要继续调查下去,就算是为了那些花出去的金币!

还有,我的吊床要换到上层!]

看完这两页,山海若有所思地轻咬下唇,消化起新得到的信息。

这份笔记的内容其实没有多大的价值,只是解开了山海过去的疑惑。

它无疑承接着山海曾经获得的第二篇,那时的波莱特刚登船不久,得知利瓦伊几任舍友的下场后,他决心更换房间。从这时的记录来看,波莱特成功了,而就在此后不久,他在夜晚溜出舱室,幸运而又不幸地发现了人鱼。

那时的人鱼已然完成了狩猎,想来受害者便是这个和波莱特更换房间的半兽人吧?

收好纸张,山海掏出任务书,找齐波莱特日记的支线任务已经变为了5/?,她能够感觉到,这个任务应该步入了尾声。

不过奇怪的是,“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这项支线任务仍没有标注完成。

山海如今已经知道了船长的种族和信仰,知道了他和布兰琪大副属于更高纬度的“部门”,并且正在实施某个以利瓦伊这个“饵”为核心的计划,连史宾杜影子的特殊情况也摸清了七八分,那么这个仍在进行中的任务究竟差在了哪里?

任务书给出的任务都有暗藏的玄机,想来她一定是漏掉了关键的一环……

这样思考着,山海习惯性地将任务书翻至最后一页,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利瓦伊(人鱼)(饵)(失忆)】-【失踪舍友:波莱特(日记)】

【矮人】-【世界石(遭窃)】

【任务系统】-【游戏?】

【星辰远航号(祭品)】-【史宾杜船长(影子独立)(龙族)(镜子)(部门)】-【布兰琪大副(金雕)(同部门)】

【伊丽莎白(友好)(奇怪)】-【龟骨(功能未知)】-【强纳生(目标)】

【乔(白色羽翼)】-【透明人(源于海洋)(使人失去行动能力)】

【迪福(已过世)】-【传染型性格异变(与透明人有关?)】

思考片刻后山海将“游戏”二字擦掉,换成了“虚拟现实”。从史宾杜和伊丽莎白等非此界人的行动来看,现实中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异变——一瞬间,山海脑中闪过利瓦伊描述的力场塔画面。卡麦大陆虽不是流淌着奶与蜜的乌托邦,与之相比却也算是平和安稳之所。

既然如此,构建卡麦大陆的目的就需重新审视了,还有,部门的行动究竟所求为何?怀着重重疑问,山海阖上眼,沉沉睡去。

————

微风习习,掩映在云层间的露台,今日迎来了七位客人,三女三男。

除了一身蛋糕裙的桃瑞丝和微微驼背的羊六外,在场还有一位身材精壮,古铜肤色的中年女性;一个顶着苹果般可爱的脸蛋,神情却无比冷漠的小男孩;一位鹰钩鼻,黑灰色背头的微胖男人,外加一位头发被编成无数条细辫,闭目小憩的年轻女人。

众人围坐于铁艺圆桌旁,神情或紧张,或忧虑,衬得轻松自在的羊六更加惹眼。

“喂,从本大人坐下来开始,你吃了能有十多块点心了吧,就不能发发善心给嘴巴放个假?”

最先开口的还是桃瑞丝,扎着银色双马尾的小女孩前倾身体,一只手托着下巴,略带嫌弃地对羊六说道。

她说话时没有指名道姓,羊六便完全没有把自己对号入座,反而又抓了块果酱曲奇塞进了嘴巴。

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自然惹得桃瑞丝不快,眼见她眉毛一竖,似有要发怒的征兆,坐在羊六右侧的小男孩伸手戳了下他的腰侧。

“诶!”

突然受袭的羊六险些喷出口中的食物渣屑,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小男孩,又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了桃瑞丝,略带迟疑地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唔肿木漏?(我怎么了?)”

扯下手套扔在地上,桃瑞丝杏目圆睁,撸起袖子,一副要亲身上场的架势,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鹰钩鼻男子皱眉开口道:“羊六,琼老板和我们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也该摆正一下自己的态度,这不是你自己的私人空间——”

尽管面容已显老态,但男子的目光仍像鹰隼般锐利,他的坐姿也是几人中最挺拔的。自知说话时口齿有些不清晰,他贯爱拉长话尾。

听了他的话,羊六搓了搓手指,又用衣服下摆拍去了残留的油渍。之后他身子向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满不在乎地回道:“讲真的,贾尔斯,这次其实没我啥事吧?”

被称作“贾尔斯”的鹰钩鼻强忍嫌恶,用半辈子的教养强行约束自己不要别过脸去,“怎么可能和你没有关系?阳光谷是我们共同维护的伊甸园,人类的命运都维系在我们的选择中,而现在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引发整个阳光谷的动荡——”——

作者有话说:

标题在说什么废话orz

日记马上就要收集完啦!每次写到波莱特和羊六,画风总是很诙谐[狗头叼玫瑰]

对喽对喽,阳光谷这个名字怎么样?[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