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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1 / 2)

第36章

肩头的伤口很痛,因为位置比较靠近后背,不过是动作便会牵动伤口,造成整片后背手臂的疼痛。

霍御像是幽魂一样地从病房内荡出去,路上遇见的医护人员都让他不要乱动,先回去休息。

他找了个借口摆脱医护人员想把他强行押送回去的可能。

等到后面他就十分巧妙的躲避开了大量医护人员,安全抵挡了楼下。

医院的路灯不算明亮,光是月光和路灯他很担心那样状态的虞景城会不会受伤。

他大抵是疯了。

又或者是实在喜欢了很多年,哪怕明明知道该恨他,却依旧没办法真正地不管不顾,以仇恨的目光看向他。

对方甚至诬陷他同样是讨厌,可他怎么可能讨厌关注了很多年的小学弟。

伤口裂开,麻药的药效过去,就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更何论他还在夜色遮蔽下去看一个人。

他从窗口就隐隐瞧见了虞景城呆在一个地方没动了,等靠得近了,才惊觉他好像哭了。

哭什么啊!把他逗得团团转,不该很高兴吗?

霍御借力靠在树旁,伤口更痛了。

一个护士小姐姐发现霍御,惊呼他伤口裂开了。

霍御连忙示意对方安静,低声说:“能帮我一个忙吗?”

护士小姐姐以为霍御是想她扶她回去,应道:“当然可以。”

霍御笑了,“那谢谢你了。”

护士小姐姐被那笑容迷得五迷三道,后知后觉霍御提的需求不合适到没边了。

霍御也看出了护士小姐姐的为难,“拜托你了,我惹他伤心,他现在不想和我说话。”

护士小姐姐勉为其难。

两人一同来到几百米外的小超市,霍御挑了一包看起来最为崭新可爱的小包纸巾,目光滑到月饼那去。

今天是中秋来着。

他看了一圈,没想到还真在冷鲜区一堆三明治中找到了榴莲冰皮月饼。

看见那月饼,护士小姐姐也乐了,“往年都没有,是大家强烈要求才多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冷鲜区,这月饼好像也是老板女儿给上架的。”

霍御付了钱后,便将两样东西递给了护士小姐姐,“拜托你了。”

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别说是我请你送的,他现在生我气,不会接受,就当成是你好心。”

护士小姐姐也没办法,很想劝劝小情侣什么过不去的坎,不用这么遮遮掩掩吧,但面对帅哥请求的目光她无法拒绝。

虞景城在那站了已经好一会了,盯着天边的明月发了好一会呆。

鼻尖发酸,今天像是要把以往许多年的泪水全都流光,哪怕他已经极力克制,用手擦了很多次眼泪,但依旧停步下来,索性也懒得再管。

总之过不了多久便会恢复正常。

“那个。”

有女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虞景城并没有回头。

护士小姐姐又走进了几步,将那包纸递给虞景城,“用纸巾擦一下吧。”

虞景城沉默,并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

护士小姐姐暗道好难搞。

但想着拜托他的帅哥还顶着一个受伤身体在远处看着,只能顽强,再次开口,“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这样伤心,在乎你的人肯定也要伤心了,还有这榴莲冰皮月饼,中秋节快乐啊!帅哥。”

护士小姐姐在把东西一股脑全给帅哥后,就赶快离开,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护士小姐姐还是刚来没多久的实习生,实在是不忍小情侣间的误会解不开,都走一半了还回头道:“是你男朋友拜托我给你的,可千万别丢了啊!”

已经打算等下就把东西丢了的虞景城:“……”

悄悄在旁边看着,希望护士小姐姐靠谱一点的霍御:“……”

霍御要气笑了。

他还特意叮嘱过别说。

这么不靠谱的吗?

虞景城将那东西抓紧了一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霍御的身影。

他抿唇。

护士小姐姐早就走远了,也无从询问霍御是不是在这附近。

“霍御。”虞景城低声唤他。

静谧的夜里只有远处传来的病人家属的交谈声,这里压根就没有霍御这么个人。

虞景城又在原地等待了一下,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快要干涸的眼泪,然后对着无人的周遭说了一声,“对不起。”

系统咪偷摸给虞景城支招。

【小宝石,还可以说点表达关心的话语】

“晚上天凉,如果你在下面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系统咪严重表示怀疑。

【宿主大大这真的是表达关心的话语吗?】

虞景城又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后,他自己率先离开了。

静谧的夜,高悬的月,独自行走的人。

虞景城这一走甚至连头都没回。

等回到自己的车内,虞景城才又在心中问道:“他刚才在吗?”

【经检测男主当时离宿主大大不足二十米,宿主大大要是愿意找一找是可以找到的。】

“可他并不愿意见到我。”

【但男主不是都来给宿主大大送纸巾和月饼了吗?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他肯定是能理解宿主的吧,宿主前世都死男主手里了,这一世报复一下也不过分吧,而且宿主大大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虞景城捏那榴莲冰皮月饼的动作更紧了一点,他唇边溢出一点很浅淡的笑。

“那是因为你不懂人类的复杂情感,他给纸巾和月饼只是完成他之前对我中秋节吃到月饼的承诺,那只能证明他这个人不错,他不愿意露面,不愿意见我,便已经说明他不想和我多说。”

“人总该识趣一点不是吗?明知道对方讨厌自己,还凑上去是很愚蠢的事,因为厌恶如果生根,就算另一人做出再多的努力也无法改变,他只是想起来以往对我的厌恶。”

“那么,回想起这段时间对我说过那么多次的喜欢,与我亲吻做爱,他会不会恶心?”

虞景城与其说是问系统,倒不如说是问自己。

【小宝石QAQ】

虞景城抬手摸了摸猫猫头,“没事的,我很好。”

他只是想起来沈女士,就像他早知道沈女士的爱已经逝去,不可能会再回来,但他总还是期望着有一天那个会温柔微笑,叫着我们小宝石真棒的母亲会回来。

人的爱意就和砂砾一样,本就是越握紧,越流逝的快。

沈女士如此,霍御也会如此。

霍御只是习惯了爱他,还没从中完全的缓过来。

等原本的记忆与现在的记忆完全融合,便也就没有这样的好心了。

他的楚遇,那个满心满眼好像真的很爱他的楚遇没有了。

楚遇,初遇的意思。

虞景城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选这个名字,那么多个备选中他却还是一眼相中了这个。

他有那么点后悔很少去叫那个名字了。

【小宝石,你别伤心,系统有的是手段,我可以用大量积分帮你兑换一个情蛊,就那种只要对方服下,就会爱上母蛊的神奇东西,系统出品保障满满】

虞景城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原来你还可以兑换东西。”

【是哒是哒,不过能兑换的东西不多,现在系统的能量还不足以开启积分商城,只能走其他渠道购买,会浪费很多额外积分,不过没事哒,购买一个情蛊还是可以。】

虞景城又摸了摸系统咪的脑袋,“谢谢你哦,不过不需要了,收回之前说你没用的话。”

系统又要伤心到化成一滩猫水了。

【小宝石怎么能说系统没用呢,系统很有用的,我还可以兑换忘情水给小宝石你,这样小宝石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系统说出的两样东西都十分的令人心动,虞景城也有那么一瞬的想要借助蛊虫让霍御喜欢他,又或者忘记这些,像以往那样只是讨厌霍御,可虞景城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些提议全部拒绝。

被司机送回那处郊区别墅后,虞景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其实已经没必要再回到这里。

但已经到门外,再走也实在没有必要。

他正常下车回到别墅。

一推门最明显的便是在灯光和微风中摇曳的玫瑰花。

今天前往医院前,他从自己的玻璃花房里剪了几支开得正好的玫瑰花,这样霍御回来的时候刚好就可以看见这些花。

昨天他们采买的食材也被虞景城好好放入了冰箱中。

他打开冰箱,将那几盒酸奶拿出来,又撕开那冰皮月饼,坐在沙发旁静默无声的吃着。

两样东西都凉凉的,虞景城的心也同样冰凉。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栋房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满满都是另一人的气息。

冰凉的酸奶吃多了,虞景城半夜的时候胃痛。

他皱着眉从床上起来,呆呆看着虚空,想下床但是胃一抽一抽的,光是一点动作就难受得不行。

他捂着胃部,想强撑着身体去找找房内有没有胃药,但不过是这么点动作,额角就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系统咪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小宝石需要帮忙吗?】

虞景城轻抽了口气,艰难道:“帮我和医生打个电话。”

系统咪赶快连通电话,在即将拨给姜医生时,又念头一转,打给了通讯录中的另一个人。

铃声响了很长一段时间。

系统开的免提,虞景城能听得很清楚,或许是太痛了,这铃声格外的漫长。

在即将自动挂掉时,电话接通了。

虞景城狠狠松了口气。

他道:“姜医生,我胃痛,很痛,你过来一趟。”

他实在痛得紧了,声音低哑得不行。

胃部又是一阵绞痛,虞景城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腹几乎要镶嵌进去。

他呼吸乱了半拍,尾音藏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姜医生?”

虞景城几乎怀疑系统的这通电话并没有接通,姜医生做他私人医生这么年向来很敬业,不论多晚都会回复他的消息,为他的小病小痛跑一趟,这也是虞景城愿意每月支付高昂工资的原因,他第一次这么难受,姜医生却是不靠谱了。

虞景城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痛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正要让系统咪给他打120,那边终于开口了。

“你打错电话了。”霍御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

虞景城:“?”

他看向系统。

系统咪十分心虚地往台灯后藏了藏。

确定虞景城的视线是茫然更多一点后,又理直气壮地往外冒了冒脑袋。

【小宝石,我这不是想让男主心疼心疼你】

虞景城脸上维持着惯有的冷硬线条,语调干了许多,“不好意思,按错了。”

“胃痛?”

“……没。”

“很痛。”

虞景城惊觉霍御说的这两句话都是他刚刚说的。

他沉默。

“挂了。”那边是霍御的声音,一如以往般干脆利落。

通话结束。

系统猫猫头哭哭。

【小宝石,我也不知道男主怎么这么无情,呜呜呜呜你等着,我帮你叫120,医生马上就来救你】

虞景城下颌线绷的像跟即将断裂的弦。

“算了。”

“……没那么娇气。”

等会就好。

就像过往吃了母亲点的不干净外卖,就像当年被人打到肚子上。

等下就好,其实也没那么痛。

虞景城昏睡了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痛昏过去的,还是没那么痛了睡过去的,等再醒来,胃部还是一阵阵绞痛。

而门外是绵绵不断的门铃声。

他是被这个吵醒的。

霍御和姜医生都知道密码,能轻易进来,看来不是他们。

虞景城强撑身体,还是想让系统给姜医生打个电话。

门铃声停歇。

虞景城一边昏昏欲睡,一边痛得没力气。

门锁拧开的声音,他的房门开了。

姜医生和另外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到了虞景城身边。

像是帮他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觉得不行还是得往医院送。

肚子痛这东西最是难肉眼判断出,一不小心可能就是要命的严重疾病。

虞景城身体没什么力气,还是问了姜医生,“你怎么按那么久的门铃。”

姜医生也有点意外,“我没啊!我一来就直接开的门,按门铃的是另外三位,放心,他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其实他们来了就行,不过霍先生担心你没瞧见熟悉的人,没安全感。”

“霍御?”

“嗯,话说霍先生怎么没陪着你。”

虞景城缓慢眨了下眼睛,“他受伤了,还在住院。”

“那虞总怎么还提前告诉他,我看霍先生还挺担心你,今晚怕是要睡不好。”

虞景城摇了摇头,“也不一定。”

不过他还是挺感谢霍御哪怕厌烦到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也还愿意帮他叫医生。

霍御是个很好的人。

这话从很多人口中传出过,不论是霍御曾经的朋友,还是那些表白被拒的女孩子,他们最后都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句话,就连虞景城这个曾经厌恶仇恨霍御的人,此时此刻也想说句他是很好的人。

既然如此,那霍御当年又为什么要加入霸凌者中。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除了那为首之人的那句话,他似乎并没有别的可以验证霍御就是霸凌者之一的证据,霍御从来没和他们一起。

脑子昏昏沉沉,等虞景城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窗帘被人很贴心地拉上。

疼痛在过了那一阵好了许多,后面正常输了点点滴,又吃了药后,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在医院连一天都没有呆到就可以走了。

虞景城询问了一下霍御那边的情况,得到的是霍御在和他见面的当天离开过病房,后面再没有回去。

霍御对此也不算意外,霍御恢复记忆后怎么可能在他景明集团入股的医院养伤。

此后一周,虞景城都没有再见到霍御,而在大家口中出国谈项目的霍御也终于回国了。

但霍御此次“回国”对着霍氏好好整顿了一番。

能不整顿吗?总裁失踪不好好找,还说什么出国谈项目了,底下找霍御的人更是被各种阻拦,还没傅远堂手下的人找得快。

前世也是,他和傅远堂都找到霍御了,霍氏那边都还故作总裁压根没失踪,只是国外项目有点难搞的样子。

虞景城在与霍御分开的时候,一开始各种不适应,后面也就勉强自己继续习惯一个人。

【小宝石呀~】系统咪探脑袋。

“嗯。”让自己投入大量工作中的虞景城抬头。

【话说男主应该不会把小小宝石打了吧?崽崽死了系统将会没有能量维持宿主大大的生机,宿主大大你要不要去劝劝男主不要这样啊!】

虞景城倒是差一点就忘记这个。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工作。

系统的意思很明显霍御现在还没这么做,但霍御可能只是想养一养身体,等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就会安排手术将那不该存在的孩子打掉。

虞景城沉默了许久,最后道:“不论是要还是不要,那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系统咪哭唧唧。

【可是真打了,宿主大大你就要死了啊!】

【我还是查一查霍御的行程】

【啊啊啊啊啊宿主大大怎么办,男主还真挂了产科和心理科,完蛋啦!小宝石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努力帮你实现。】

虞景城在听到霍御挂了产科和心理科后,愣了下,又在听到系统愿意帮他实现心愿时笑了笑。

“那我希望你能够早点找到我,多鼓励鼓励我。”

【多早啊?】

“就在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吧,我那时候很迷茫。”

【好嘟好嘟,小宝石你要是真完蛋了,我应该也没能量去下个世界,但是穿回过去应该还是可以的,我算算哈,我穿回去再到能量耗尽,我好像只能陪你三天啊!】

“没事的,三天也很多了。”

【小宝石你真好OVO】

*

心理咨询室的百叶窗拉得很低,只漏进几缕细碎的阳光。

霍御与医生面对面的坐着。

与一般的医生不同,他面前的这位女士脸上已有不少皱纹,但眉眼柔和,温柔而又没有距离感。

霍御眉眼垂落,让人无法从他眼中看到更多的情绪。

他哑声道:“我好像病了。”

“那霍先生为什么觉得自己病了呢?”

霍御平铺直叙,好像讲的并不是他的故事,“我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我以为这样的喜欢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只能被我深埋在心中,等到多年之后,再翻出来缅怀一下,但他欺骗了我,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我应该是恨他的,恨他怎么能这样。在我以为一切都是真的时,突然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幻梦。”

霍御指尖收紧,“可他不过是在电话那头说一句痛,我就想赶过去,陪着他。这不应该,我想推开他,但我又舍不得彻底远离他。”

“我甚至在怀疑自己到底是恨他骗了我,还是恨他不爱我。”

浓烈的爱与刺骨的恨交缠,就连霍御也分不清是恨更多还是爱更多。

心理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眉眼间是温和平静,让与她对话的另一人也收获到些许宁静。

“你们曾发生过恋爱关系?”

“嗯。”霍御闭目,“虽然这场恋爱关系在他眼中可能也不是恋爱。”

“霍先生,你现在经历的是典型的“矛盾型依恋”带来的情感冲突,爱与恨本质上是同一种强烈情感的两面。正如你所说你恨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不爱,他打破了你对“被爱”的预期,你的身体又保留着让你依恋的情感。”

她停顿了一下,语速放得更缓,就好似老朋友间的谈话。

“我们可以试着把爱和舍不得远离分开看。不愿远离可能是因为你长期情感惯性形成的依赖,正如你所说你喜欢他很多年,这样的感情过于沉重,所以你才会在得到时不愿意放弃。我们可以尝试给自己设定一个情感缓冲区,给大脑留出一个理性判断的时间,分辨你此时的冲动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害怕失去的恐慌。”

霍御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很明确我曾经爱他。”

“那现在呢?霍先生。”

“你可以问问自己在抛去过去的感情滤镜后,面对这个欺骗过你,甚至踩过你底线的人,你还爱吗?”

“我们可以试着聆听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

心理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她甚至在说那段话之前,就已经合上笔记本,好像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她的病人。

霍御沉默了很久,他听到自己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对虞景城从来都有当年小学弟的滤镜,失忆那段时间他认识的虞景城或许才是最为真实的虞景城。

他并不那么可爱,又让人很难真正的厌恶仇恨。

第37章

虞景城与霍御互不打扰一个月。

虞景城是想放过霍御的,不论之前如何,对方失忆期间给的东西已经足够消减他大半的仇恨。

现在霍御厌恶他,不愿见他,但哪怕如此也没有主动报复他。

霍御对那段虚假的感情仁至义尽,虞景城也不愿将事情做绝。

他与霍御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也挺好。

可就在他以为会一直平静下去的互不打扰,被陈秘书的一段话打破。

“虞总,我们之前与霍氏有一个存在竞争的项目,那个项目霍氏得到的几率比我们更大,但霍氏退出了。”

金特助日常处理工作,她向来敏锐细心,一口说出那项目最后的预估价值,“七亿人民币。”

她像是想到什么,吐出了另一个更贴切的答案,“更准确点应该是一亿美金。”

虞景城指尖的钢笔骤然停在文件上,墨渍在纸张上晕染开一小团。

一亿美金,就景明集团的现金流和资产来说算不得多,只能说是他们景明集团现金储备的零头,对日常运营或战略布局上都起不到影响作用,这一开始就是个交给手下人的小项目,要不是这口肉是从霍氏口里吐出来,陈秘书或许压根不会特意提那么一嘴。

虞景城又不是没从霍御手上抢到过项目,这数字可以多可以少,但独独不应该是一亿美金。

太巧了。

巧到刚好是他当时骗霍御欠他债务的数目。

霍御曾说过会将这一笔钱还给他,当时对方是想两人间没有欠债关系,平等的交往,现在这一亿美金代表的却又是别的意思,像是霍御跟他一刀两断的证明。

虞景城只停顿了一两秒,随后笔尖自然地签下他的名字。

他的失态仿佛只有那么一瞬,他日常处理工作,甚至比起平时还要专注。

虞景城手下人并没有因为霍御回去,就完全的不给他对方的消息,消息一直都有,但只是他不愿去看。

现在,虞景城看起了那积攒了足足一个月的各类消息。

指节无意识地扣着桌面,虞景城眼睫低垂,眼眸在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眼底到底是何情绪。

指尖叩击声戛然而止,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冷淡地道:“明天推不开的工作能现在处理的就交给我,不能现在处理的延后一天,我明天有事不能来公司。”

等虞景城处理完所有工作后,他以着他对霍御前世的了解,以及那本书的记载,找到了霍御最可能在的地方。

星澜御景,一个对于虞景城来说名字有点奇怪的高档小区,但不论是前世,还是那本书中,霍御来这的次数最多。

十月底的晚上就连风都是带着凉意的。

虞景城在原地呆了好一会。

路边有个四、五岁的小孩拉着他的妈妈,蹦蹦跳跳地问道:“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才又放国庆啊!我还想出去玩。”

年轻女士点了点他的鼻头,“你啊!就想着玩,下一个国庆可要等到明年的十月一号。”

两人从虞景城身边经过,小男孩像是刚刚才发现虞景城,怯生生地将他看了又看,才又小小声道:“妈妈,那个哥哥是白色小精灵吗?他怎么白白的。”

年轻女士让小孩别乱说,随后对着虞景城歉意地笑了笑。

虞景城示意没事。

只是小孩的话让他想起,国庆早已过去,两人说好的旅行也再没人提过。

他拨通了霍御的电话。

电话等待音响了好一会,虞景城听到了冰冷的电子女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霍御给他挂了。

虞景城缓慢眨动了一下眼,再次拨打出去。

一如既往的是被挂断。

他拨打的是霍御原本的号码,被一连挂断三通电话后,他找到了他给霍御用的临时号码。

两个手机号交替着打。

他就这么耐心地打了十一个电话。

虞景城靠在路灯下,皱眉,找到他们的聊天框。

这个聊天框已经很久没有新内容,上一条还是霍御问他是不是要冰淇淋波波奶茶,他回答是。

那杯冰淇淋波波奶茶最后似乎是掉地上了。

两人的聊天框静默了许久,他没往这里面发消息,也不过是不想看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的字眼。

他沉默地等待了好一会。

在那输入框中输入了文字,点击发送。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

【我在你楼下等你,星澜御景,不见不散】

虞景城静默看着那显示成功发送的消息,愣了下,才又补充了句。

【楼下有点冷】

*

霍御今天心情很糟糕,或许该说从他回霍家后心情就没好过。

今天尤为。

珠宝店打来电话的时候,霍御还喝着黑咖啡处理工作。

电话铃响起,是另一个被他埋在抽屉深处的那个手机。

一个月时间,那个手机早就没电了,被霍御鬼使神差地充了几次,给它续上。

骤然听到那个手机的铃声,他无视般地继续处理工作,期间还开了一个会议,等一切结束再次回到办公室,他还是从抽屉深处翻出了那个手机,对着那个陌生号码回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并不算多,也就他和虞景城刚分开那会,陈佑熙和林书音还有导演等人打电话来问了一下,得到他家庭发生重大变故,暂时来不了后,几人都沉默了。

都拍两个多月了,你这来不了就不来了吗?

而且这剧也不算长,再拍个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杀青了。

导演虽说欣赏霍御,但还是打电话找了虞景城,虞景城对此给出的回复是楚遇这边的确出现了变故,可能会有好长一段时间来不了,先拍别人的,就收拾片场,等后面霍御空了再说。

至于霍御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对此,霍御只能嘲讽地笑笑。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珠宝店经理的声音,“霍先生,您上个月定制的戒指已经完成,它的成品很让人惊艳……”

霍御其实也有猜到可能是他定制的戒指做好了,他揉了揉眉心,打断道:“扔了。”

珠宝店经理:“???”

经理愣了两秒后,追问,“霍先生您刚刚说什么?我这边有点吵没有听清。”

“我说,”霍御想加重语气,可喉结滚动了一圈,却压根没办法再次吐出扔了的字眼,他皱眉道,“我晚上来取。”

刚刚还装聋作哑的经理微笑,“好的霍先生,我们这边是提前帮你包装好,还是等您看了成品后再包装。”

“……提前包装。”

挂断电话后,霍御想随手把手机再次丢回抽屉深处,视线却落到了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阳光正好,漂亮的银发少年带着遮阳帽,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站在疏影斑驳下,他的手中捧着不大的画板,像是在对着远处风景写生。

霍御没干过偷拍的事,却又的确在虞景城出国留学后,找了很多女生去买那些有虞景城的照片。

公司里的这几张照片只是冰山一角,他家里才是重灾区。

现在他把这些照片全都藏了起来,像是欲盖弥彰。

霍御拿出那张照片,打燃打火机,火苗刚刚攀上照片,还没将那张清隽的脸吞噬,霍御就已经用手将其强行熄灭。

霍御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翻涌着能将人吞噬的暗流。

工作,下班,取戒指。

得到一句他并不想听到的“祝你今晚愉快”。

霍御的一天枯燥无味,一天,一个月,似乎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与日俱增的思念。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阔别已久的电话铃声响起时,霍御是盯着那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才点的挂断。

一如谎言戳破的当天,他看着那通电话,他知道他不应该接,可他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接了,这一次很好,他经受住了诱惑。

他太知道虞景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能主动给他打一通电话已经不错,他拒接后不可能再会有第二通。

紧接着——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霍御沉默,霍御意外。

霍御依旧选择了挂断。

铃声又一次响起。

再次挂断。

循环往复。

一连十一次,经受了十一次诱惑的霍御麻了。

他可能没他想象中那么了解虞景城。

又或者该说虞景城在折辱他这件事上该死的有耐心。

直到一条消息地弹出。

霍御无动于衷,他都能经受住电话轰炸,更何论一条消息。

直到下一条消息弹出。

“楼下有点冷”。

霍御来到落地窗前,远远注视着在靠在路灯下,发丝被暖黄灯光衬得闪闪发光的银发男人。

霍御就那么静静看着已经很多一段时间没见过的人。

他以为他给自己大脑冷静,让自己恢复理智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毕竟他已经能够挂断虞景城的电话,而不是对方眼中随便勾勾手指就会过去的狗。

可所有他所以为的理智又在看见虞景城时破功。

不见不散。

怎么个不见不散,不过是哄人心软的手段。

这一等就从晚上九点等到了凌晨一点过。

京都的夜晚格外的寒冷,虞景城等着手脚冰凉。

室内并没开灯,虞景城其实也无从得知霍御在不在这处房产。

他其实也可以选择在霍御的公司门口堵霍御,却又想给双方一点残留的体面。

四个多小时的等待,虞景城平静地数着天边的星星。

哪怕那星星他其实已经看了千百遍。

云层越来越厚,当有雨点砸落在他脸上时,虞景城缓慢眨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才恍惚原来是下雨了。

雨水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到后面便是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急促到像是要将雨幕中的人吞噬。

夜晚本就静谧无声,虞景城靠在路灯下,他眼睛有点疲惫,微微合上沉思着。

雨水又急又猛,并不考虑会不会有人没有归处。

直到头上有黑影笼罩。

哗啦啦的雨水响起不停,连空气里都是潮湿阴冷的气息,可现在虞景城却是感受不到那雨滴砸在脸上的疼痛感。

他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瞧见的便是霍御。

霍御面容冷硬,语调同样冷硬,“虞总怎么来了?”

“来找你。”虞景城过分直白。

他捞了把往下滴着水的发丝,语调平静,“说好的不见不散。”

“似乎没人和你说好。”

虞景城低笑一声,“所以果然还是看见了吗?”

霍御皱眉。

虞景城依旧低低笑着,“我给你打了十一通电话。”

“可你一个都没有接。”

“学长,讨厌到不想接我电话,那怎么不拉黑删除我?”

虞景城一步步逼近,霍御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雨伞从虞景城的头顶挪开,他却不以为意,路灯的灯光本就昏暗,在离开灯光下面后,他重新回到黑暗。

他在黑暗中看着霍御。

“我和虞总就算个人上有矛盾,景明集团和霍氏指不定哪天还要合作,拉黑删除似乎没有必要,倒是虞总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前男友的楼底下做什么?”霍御反问。

他冷静,条理清晰,像是完全的从中抽离。

走不出来的似乎只有虞景城。

虞景城歪了下头,笑容温柔,“那谢谢霍总在瞧见我在楼下淋雨后,还愿意来送伞,那不知道霍总能不能再出于人道主义收留一下我。”

他仿佛是真的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冰凉的手指轻轻勾动着霍御拿伞的手,很轻,好似抱怨般地说了句,“学长,真的好冷。”

霍御手颤了颤,那握伞的手险些没办法支撑那黑色大伞。

话语在唇边转了好几圈,还是吐出一句。

“恐怕不太合适吧。”

虞景城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霍御,雨水顺着他的发丝一点点滴落,好似刚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

虞景城在洗澡,不过十一月的天气霍御甚至把暖风开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霍御也想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手捏着虞景城的手臂,把人往浴室里带了。

要问后悔吗?

霍御又实在很难说出后悔那个字。

虞景城在那里等了多久,他就在楼上看了多久。

谁也说不清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窗外下起了雨,霍御知道完了。

他不想看虞景城像个被丢弃的小猫一样在外面淋着雨,哪怕他和虞景城之间,从来只有虞景城丢弃他的份。

下雨的第一分钟他强装镇定。

下雨的第五分钟他焦躁难安。

下雨的第十分钟他来到了楼下,将伞打到了那个他该恨极了的人的头顶。

这一个月以来,他经常想起虞景城,他当他这是恨得牙痒痒,对这个欺骗他,还让他怀孕的人厌恶至极,男人怀孕再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他该仇恨,但他同样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霍御去厨房,煮姜茶。

超级多的老姜,辣死某个满口谎言的坏石头。

虞景城默默冲完一个热水澡,换好霍御给他拿的睡衣。

跟背后灵一样地飘到了霍御的身后,他的手上把玩着那个包装得极为好看的盒子,轻声询问,“学长,这是什么呢?”

霍御回头,瞳孔紧缩,“与你无关。”

他作势要去拿虞景城手上的那个礼盒,虞景城却是后退了半步,将盒子收走。

“其实这个大小不难猜,耳钉?又或者戒指。”

虞景城笑得格外阴沉,“学长应该不会给自己买耳钉,送别人的?学长不介意我看上一眼吧。”

霍御强装的镇定彻底破碎,他要抢盒子的动作更加的强势,不容拒绝。

霍御越是如此遮遮掩掩,虞景城反倒是愈发的好奇起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礼盒上的蝴蝶结被虞景城拉开,不等他打开其中,霍御竟是猛地向着盒子抓去,虞景城左手抬高,死死攥着盒子边缘,右手阻止霍御想要抢盒子的动作。

他嘴角勾着沉冷的笑,“这么见不得人吗?那我偏要看看。”

在他即将单手打开盒子时,霍御手肘狠狠顶向了他的肋下,又趁着虞景城吃痛的瞬间夺取盒子。

混乱间,虞景城被撞到了墙上,盒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地一声。

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下。

虞景城看清了,是戒指。

两人间谁都没有再动作。

虞景城盯着那戒指看了良久,嘴唇扯动,笑了一声,“霍御,我们的孩子还在吗?”

“……打了。”

虞景城又笑了一声,“总不会是今天打的吧?”

霍御静默无声。

虞景城笑靠在墙边,“打了也好,我其实一直很害怕有自己的孩子,养小孩很难的,我并不觉得我能够成为合格的父母。霍御……”

在墙边笑得直不起腰的虞景城强撑着身体,将那煮姜茶的火关掉,他向着霍御靠近。

霍御被虞景城一步步逼到墙角,虞景城此时的神情太复杂了,他在伤心,他在悲痛,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他的眼眶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可这一次没有泪水。

他的泪水似乎早就流光,哪怕指节都在微微颤抖,也没再从眼中溢出一点泪水。

“霍御,我其实也有点好奇他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你去的那家医院有保留他吗?是人工流产还是引产,三个月,好像没办法得到完整的胎儿。”

虞景城喃喃自语,“不过这样也好,挺好的,他会遇见真正喜欢他期待他的父母,会在爱意下成长。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以为我们都不喜欢他。”

“对了,霍御,你猜猜我今天为什么要来,我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你讨厌我也好,喜欢我也罢,你总归是我的所有物。”

他捏住霍御的下巴,“也只能看着我,想找人结婚,想就这么摆脱我,做梦!”

霍御看着虞景城温柔空洞的眼中终于多了凶戾,竟是微微松了口气,刚刚那样的虞景城他甚至担心他会化作一阵风消散。

虞景城俯身上去,在那唇上落下了一个个吻。

那吻一开始很凶残,咬得霍御的唇瓣多出了好几个血口子,可等到后面虞景城又轻轻舔舐着,很温柔,像是在品尝血液的味道。

霍御回神,推开虞景城,“虞总,回吧。”

“我要是不走呢?”

“小心我告你入室抢劫。”

虞景城轻笑,“那你报警吧。”

虞景城今晚似乎很爱笑,他的面容还有些僵硬,那个笑也有些僵硬。

霍御被人揪住头发亲了个昏天黑地。

两人一路拉扯来到沙发,虞景城发了疯一样的和他做爱,但霍御同样留意到虞景城并没有将他衣服脱下,甚至连手都没有摸向他的腹部,他不想摸到那个曾经孕育过生命的地方。

就性爱而言,这只是一场性。

沉默,粗暴,毫无爱意。

可真的没有吗?

虞景城轻轻吻了吻霍御的发顶,“霍御,我以前分明那么讨厌你,现在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任由他动作的霍御同样笑了,他翻身压在虞景城的身上,手死死掐在虞景城的脖子。

“你可笑?可笑的是我好吧。像个傻子一样的暗恋你许多年,还要被你莫名其妙的针对,你是这么讨厌同性恋吗?同性恋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霍御话语微顿,又笑了,只是声音低哑了许多,“既然这么恶心,你又干什么要设下这么个局玩我。看我哪怕失忆了也没忘记喜欢你很有趣?我是喜欢你,我又不是犯了天条,虞景城,你用得着这么整我吗?”

虞景城被掐得头脑发昏,他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

不等昏眩再一度升级,霍御松手了。

虞景城眯眼看着霍御,霍御分明在笑,可眼角却是溢出了压根就不该从霍御身上看到的眼泪。

眼泪一滴滴砸在虞景城的身上,比起之前大颗大颗地雨水砸身上还要痛。

躺在床上的虞景城手指蜷了蜷,还是把霍御拉了下来,将他脸上的眼泪吻掉。

霍御刚刚说喜欢他,虞景城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霍御暗恋了他很多年,怎么可能。

他将那泪水一点点吻去。

“那你现在讨厌我吗?”

“讨厌?我特么的恨死你了好吧,你觉得你还是人吗?这么玩弄别人的感情。”霍御对虞景城就差破口大骂了。

“好了,别哭了,等打完这个分手炮我就走,那个戒指你想给你喜欢的人也好,给你的结婚对象也罢,我都不管了。”

虞景城发现这眼泪怎么还越流越多,霍御气得又想骂虞景城,可他今晚已经够狼狈了。

他笑着面容狰狞,“好,好!分手炮,打完我们就各自安好。”

他直接把虞景城按在床上。

大有不管不顾的意思,哪怕虞景城也下意识担心起来,“霍御,小宝……”

虞景城话说到一半又卡住,他想起没有小宝宝了。

他抿了抿唇,道:“霍御停下。”

虞景城头脑发昏,他不知道是不是小小宝石被打掉,所以系统没有能量继续支撑他的生命,或许他会在不久后死掉。

一天,一个小时,又或者一分钟。

有些话虞景城并不想到死还不说,他把霍御拉下来,热烈而又强势地将霍御嘴唇吻了个遍,才笑道:“我以前是真的讨厌你,也是真的仰慕你。”

霍御动作顿住。

“我从进入那个学校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你,大家都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你就像阳光一样闪闪发光,你和很多人都可以成为朋友,偏偏从来不找我,我一点都不喜欢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但为了碰见你,我每次都会经过那长长的走廊,忍受他人的目光,就为了和你碰上一面。”

“霍御,你不可笑,可笑的是我。”

“我以为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会高悬在天上,可为什么就连你也要伤害我,被霸凌已经很痛了,霸凌我的人可以很多,也可以是谁都好,独独不该有你,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呢?因为我总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晃?”

“你真的好奇怪,在我最讨厌你的时候,在我想要报复你的时候,你又给我送酸奶,笑得很温暖,还好我被送出国了,不然肯定要被你的糖衣炮弹哄2骗。”

“霍御,我明明那么怨恨你,可为什么你不过是对我说了一段时间的喜欢,我就当真了,我甚至不想你恢复记忆。”

“我也曾安慰自己,你那么喜欢我,你就算恢复记忆也不会再次厌恶我的,可事实上,你不仅没有如此,你还讨厌死我了,谁稀罕你的酸奶,你是生日礼物,你的纸巾,你的月饼。你简直是个混蛋。”

虞景城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吻了混蛋一口。

“我讨厌你,可我还是喜欢你。”

第38章

虞景城眼睫轻轻颤了下。

又在系统的帮助下,让霍御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沉寂的夜中,虞景城也不由思考自己的决策到底是否正确。

他对霍御是恨的,恨他的冷漠,恨他曾经的霸凌,恨他带给他的痛苦。

可他又偏偏在两人的相处中被霍御打动。

失忆时霍御的喜欢纯粹热烈,让虞景城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以为他不喜欢,他以为他不在意。

可他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是霍御。

他曾觉得像是阳光一样的人。

他曾经想要结交,想要靠近的人。

他怎么可能在得到对方喜爱后,又回到起点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可他同样也想过放过霍御。

对方曾霸凌他,而他也骗了对方,这很公平。

那好似脱离一切关系的一亿美金有点刺激到他,他做出了不那么理智的行为。

他主动去找霍御了。

他想他们或许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当私事不好开口的时候,他们可以从公事出发。

那次的刺杀乍一看的确是周二少的手笔,周家强弩之末,想要解决并不难,更不要说虞景城打一开始就与周雯结盟。

虞景城在刺杀之后就快速调查了这件事,并把这件事捅出来,在搞垮周家的同时,将周二少送了进去。

周家重新洗牌,周雯以救世主姿态接手周家,砍掉部分产业,直接用大量资金投入她原本看好的产业。

此次周雯承了虞景城的情,自然也帮虞景城好好调查了刺杀的事,但谁能想到除了周二少以外几乎查不到别的。

前面那个拿水果刀颇为不靠谱的刺杀者说是周二少找的还差不多,后面那又是断电,又是在黑暗中精准射击,快速撤离的人,说是周二少这个纨绔找的,就多少有点离谱了。

那一枪可是冲着虞景城的心脏来的。

虞景城心中有数。

如果不是有霍御在,他可能就得完蛋。

周二少找不到这样的人,这样专业的杀手只能是,也只可能是那个人找的。

傅远堂。

偏偏虞景城还抓不到这个人的马脚。

但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个找霍御的理由。

可当电话被挂断,当霍御说要送他回家,试图将两人关系就此完全斩断时,虞景城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试探的爪子收回,在他以为就这么结束时,霍御又追了上来。

“霍御,你好奇怪。”

被霍御靠着的手掌轻轻挑起霍御的下巴。

虞景城眼眸半阖,就那么静静看着霍御。

霍御从下而上地看着虞景城,眼中掠过一丝惊慌。

他很快强装镇定,同样注视着虞景城。

两人四目相对,虞景城在挑起霍御下巴时就已经起身,他微微歪头,很轻声道:“霍御,不经人允许随便进入别人的家,我可以告你非法入室吧。”

霍御呼吸顿了下,他有些狼狈的偏开头,抓住了虞景城的手。

虞景城微微挣脱,霍御却是抓得更紧了。

“你听到了?”

“嗯。”虞景城皱眉,他想要问霍御那话是什么意思,却又想看看霍御还想说什么。

霍御无意识将虞景城的手抓得更紧。

虞景城清晰感受到对方在紧张。

霍御并不喜欢将事情藏在心中,他低垂着眉眼,将自己的脸再次放入虞景城的掌心,以这种大面积的相贴,寻求认同,“虞景城,你现在还觉得同性恋恶心吗?不,我是说你真的排斥我,没办法接受我吗?”

虞景城隐隐嗅到什么,他反问:“你觉得呢?”

“你和我做了,要真那么排斥和恶心应该没办法和我发生关系,你还来找我了。”

霍御蹭了蹭虞景城的手心,他像是笃定,又像是终于发现这才是最正确的解答。

“你在意我,你也喜欢我的是吗?小宝石。”

见虞景城没有说话,霍御只当是自己猜错了。

他眼中有黯然闪过,再开口已经是凶戾到不许你拒绝。

“既然欺骗了我,和我发生了关系,你就该把你自己赔给我。”

“我明明喜欢你那么多年,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虞景城,不准讨厌,要喜欢我。”

虞景城手指轻轻碰了碰霍御,像是安抚。

他其实能感受到霍御对他的爱意,但他以为这是现有记忆和原本记忆碰撞后的结果,霍御只是身体还残留着对他的爱意。

可现在似乎有了另一个答案。

霍御那么笃定他曾经对他是来自同性恋的讨厌。

还有,他说他喜欢他很多年。

虞景城眼睫轻轻颤了下,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被一个压根不存在惊喜砸中的茫然。

可这样更不对了。

“我似乎从未说过我厌恶同性恋,反倒是你,霍御,你说你喜欢了我很多年,那还记得你曾经霸凌过我吗?我对你的讨厌从不是什么同性恋。”

虞景城的语气是平静的,这话他早在心中想过无数遍。

可很多话人宁愿埋在心中也不愿意说出来。

就像他还小的时候,他会主动说出自己的诉求,会问妈妈,“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不那么爱我了”。

年幼的孩子只是想告诉妈妈,我想要你的爱,可母亲会崩溃,会哭泣,会问他“你还想我怎么爱你”。

被人欺负时,他一开始也会向母亲寻求帮助,会说自己被欺负了,会不知道怎么办。那会感情愈加冷淡忙着上位的母亲只会说“那为什么别人不欺负其他人,只欺负你”,“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省心点”,“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吗”。

等待,忍耐,责怪。

心中的诉求无法得到回应,言语不再有用,那为什么还要说。

将自己的伤口硬生生掰给别人看吗?

可他不论是年少时,还是长大后其实一直都想要问问霍御为什么讨厌我,只因为我和你们不太一样吗?只因为我总是出现在你眼前吗?

现在虞景城问出来了,他等着霍御的答案。

一件事总归要有个理由。

不论这个理由多么的离谱。

霍御这边。

霍御满头问号,被虞景城的话给弄愣住了。

虞景城刚刚说了啥?

霸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就好似他明明知道地球是圆的,虞景城却要说地球是方的,说出了一个他压根就没接触到的诡异世界。

虞景城指尖点了点霍御那抱着他的手,像是示意快说。

霍御感受到那指尖的冰凉,苍白的,脆弱的,甚至是委屈的。

他居然从虞景城身上看到了委屈。

像是在指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霍御在失忆时,曾想过虞景城为什么总是那么强势,可当这个人真的放下强势时,霍御又心疼到心都要碎了。

他想过虞景城的厌恶是真实的,也想过虞景城如果只是因为讨厌同性恋,那为什么要和他发生关系,独独没想到这个厌恶的原因可能不是他所以为的。

“小宝石……”

霍御在那指尖留下近乎疼惜的吻。

对方分明没哭,他却总觉得自己又把人惹哭了。

“小宝石,可在我这边我压根没霸凌过你,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霸凌你?我分明是暗恋你好多年,对你求而不得,你还好像很排斥我的样子。”

虞景城眼睫垂眸,藏下眸中神色。

“你在寻我开心?报复我的欺骗?”

这一切实在太过于魔幻,两人明明经历的是一样的事,怎么会得到两个答案。

霍御被质疑也没因此生气,他像是终于抓到了那不对劲的地方,有点着急地和人道:

“没有骗你,我当时身边亲近的几个朋友都知道我暗恋你,想追你。我中学那会其实也没那么闲,我要学的东西很多,上学是唯一能放松的事,我前面一直没想过去学生会,学生会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的锻炼意义,反而会浪费很多时间,但我还是加入了。”

说到这里,霍御话语顿了顿,还是强忍着羞耻道:

“因为学生会总有忙不完的事需要穿过两栋教学楼,可以有目的地经过每一个班级。”

“虞景城,我想见你。”

因为想见你,所以不介意去所有班级外走一圈。

虞景城这下也是真的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以往的虞景城与霍御到底没有真正结识,很多事情都可以说是霍御只是个看起来很好的伪君子,可经过失忆那两个多月的相处,虞景城同样发现霍御是个在失忆情况下三观都很正的人。

那么,这样的霍御为什么会干出霸凌这种事。

事情没有露出疑点的时候,一切从他的视角看似乎都很合理,可一旦发现被情感左右的合理并不如想象中一般时,破洞也就此展现。

虞景城皱眉,“你当年给我酸奶不是嘲笑我?”

霍御:“???”

霍御瞳孔都瞪大了,随后才是一脸震惊地道:

“我高兴和你搭上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嘲笑你?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原来这么不堪吗?”

虞景城将霍御的手拽紧,提出新一轮疑惑。

“你如果是喜欢我,那为什么在那之前几乎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话,甚至我每次看你,你都挪开目光。”

霍御真的很冤枉,“宝贝,你当时才多大啊!你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才十三岁,我是对你第一眼就很喜欢,也很想能够和你贴贴,但那不像个变态一样吗?”

横竖今晚的脸已经丢完了,霍御也想说开,看看他和虞景城的误会到底在哪里。

“至于为什么每次看见你挪开目光,我是怕我眼底的喜爱藏不住,而且……”

“嗯?”虞景城示意而且什么。

“而且我每次看见你就容易脸红,一个男的盯着你看,还看得脸红,那不是更像变态了。”

霍御在虞景城的目光下强装镇定。

“我想等一等,等到你大一点,等到你能冷静地分析出自己到底能不能喜欢男人的时候,和你成为朋友,又在你毕业后和你告白,不论是你最后选不选择接受,这总归会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但我也同样不懂,你被……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最后分明将那些欺负你的人全打了一顿,还警告了他们不准这样,为什么在你眼中我反倒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是那次厕所?”虞景城问。

霍御点头,“是那次。”

手指再次挑起霍御的下巴,虞景城似乎想从霍御的眼中看到谎言,看到欺骗。

他很认真地道:“可霍御,在我这边分明是我在那次后受到了更加猛烈的欺负,他们说这是你的意思。”

霍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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